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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他闭上眼,休息。 等他睁开眼,人都走了,只剩女儿安静而惶然的守着,她在怕父亲再也醒不来,见他醒了,才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声音微颤,后怕的握紧那只枯瘦如柴的病手:“爹,别吓我啊!” 他用另一手怜惜的抚女儿的玉脸,满足的淡笑着:“灵儿乖,不要伤心,生死由命,就算为父现在闭了眼,合该去得安心,没什么好抱怨,好遗憾的了,看到你出嫁为人妻,为父老怀安慰,等到了曹地府,我会告诉你娘:我们的掌上明珠已经嫁人了,嫁给了一个很好的男人,他会让我们的女儿此生无忧,我们做父母的不用再对她牵肠挂肚了――” 依灵趴在父亲的身上,默默无语,心酸的想哭。 老人疼爱的拂弄着爱女的发丝,轻轻的叹息着:“灵儿,为父仅能做的只是给你寻找一个幸福的归处,只是你得记住要惜福,不懂惜福,再多的福泽都会与你擦肩而过,姻缘是两个人的事,有心才有福,有愿才有力,自造福田,方能自得福缘,灵儿可要切记啊!” 依灵无言以对,任由晶泪肆意流淌,她不明白父亲为何这么信赖她的夫婿――方重仁,相信他会给得起她要的幸福,事实上,嫁给他,已无幸福可言了,她的梦破了,她的心碎了,幸福,何来再有幸福――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她最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毁了叶家历代传承的基业。成亲的第二天,爹爹就把名下的两间绸缎庄,两家米行交给了方重仁,同时将掌管商行的印章亲手传给了他,一个种田的农汉怎管得了这些文诌诌的商务。商海风起云涌,尔虞我诈,他会搞挎叶家的百年家业。 她止住泪水,强颜欢笑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然后才问:“爹,为何将绸缎庄和米行交给他――” 突然间,她不知该如何称谓这个刚上任的新婚夫婿,似乎怎样的称唤皆不妥,陌生的名字叫起来让人别扭,叫他夫君吧,她的心里根本没将他当作自己的男人,于是干脆用一个“他”字草草带过,她有点心虚的忽视父亲奇怪的眼神,继续说道:“爹,他是个庄稼汉,哪有能力管理,还是让胜叔继续掌管,胜叔一直把商铺打理的好好的,对我们叶家忠心不二,做事兢兢业业,与其授命一个门外汉,还不如将商行托会给胜叔来的安稳。” 叶景闰明白女儿的心思,正想说些什么,胃里骤然涌起一股血腥,他急急的喘息,试图将欲呕的念头压下去。没用,一口血还是要命的喷染上了锦被。 “爹,你没事吧!”叶依灵失声疾呼,她的小手,抖得犹如爆风雨中的绿叶,手忙脚乱的替父亲擦拭,拍抚,企图将那一滩血汁擦却,欺骗自己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可是被褥上鲜艳的印迹,铁证如山提醒她:事实就是事实,父亲又开始吐血了,大夫说过,要是爹爹再吐血,那说明他的日子快走到尽头了。 “爹!”她忍不住细声泣起。 父亲的生命之火游曳如丝,随时有可能熄灭―― 他拍拍女儿的手,低低的言道:“没事……”他努力挤出笑容,拉回刚才的谈话内容:”我想……你是怕重仁会会一手败毁家业,是吧!” “嗯!” 他深深的呼了口气,坦然的一笑,“没事的,灵儿,你不必忧心这一点,我相信重仁可以接手,我相信他有这个本钱……” “为什么?”她仰起小脸问。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露出淡淡的稀奇神色:“好像……好像他天生有一种折服人心的气质,让我……嗯,咳咳,让我对他百般信任,可以将女儿托付于他,可以将家业转承给他……灵儿,我说不出为什么,真的……第一次认识他时,我的第一直觉就是他相当出色,有旁人没有才智、胆魄和谋略……” “爹不是说在之前,您只见过他一面吗?这一面之交就让您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我不明白!” 她是真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狠心逼她嫁一个连他也只见过一面的初识之人,而他,方重仁,为何那么顺从父亲,既然相交不深,交情尚浅,他又被评判的那么与众不同,为何他会伏首父亲,不――他不会那么简单,或者,他根本就是披得羊皮的狼,瞒天过海的套取父亲的信任,他的目的只在叶家财产――她知道她这么想实在荒唐,方重仁此人横看竖看都该是忠厚正直的汉子,她无法昧着良心说他是一个心怀叵测的小人,但在她没弄不明白他为何愿意入赘叶家的原因前,她只能将他定为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无法确实的人物,这样她才能理直气壮的怨上他。 “灵儿是在怕爹爹我老眼昏花错识了人吧?”他自嘲的一笑,灰须乱颤:“如果当真识错了人……咳咳,那也是我们叶家合该有此一劫……反正我是相信重仁的,就像相信自己一样……咳咳,灵儿,这是一场赌博,爹爹我总觉重仁非池中物,知道吗,我……咳咳……我曾经用过各种手段去调查他……” “有什么发现吗?”她伸出玉手用绢帕抹去父亲灰须上的血丝。 “没有!”老人微微一叹,脸上露出奇异的神色:“至始至终我都没办法摸清他的底,我只知他的祖藉并非是石头村的,可他在那儿却有着不常寻的威望……咳咳,知道吗,村子里所有人都很敬服他,他有着非常好的人缘,他是个好人,真的……灵儿,所以我坚信你嫁给他会过好日子……咳咳……” 她不懂,她一点都不懂,为何父亲这么看重他,她能做的只能守在病床前,陪着他油尽灯枯,商号的事,家产的事,她插不上手。此时,她恨极了自己不是男儿身,要不然,她可以一肩扛下所有责任,婚姻之路说不定也能自己作决择了。 她轻淡的叹息,呼吸中尽是袅袅药香,她违心的告知:“爹,我明白,您一生阅人无数,您怎么会看走眼!” 这时她只有反过来安慰老父亲,然后,取过梳子替他打理了下打结的灰发,轻言软语,“爹,您说了好一会儿话了,休息一下吧!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回头再和您聊,好吗?” 叶景闰微微颔首,他的确累极,心悸气闷,喘不过来,歇一下也好,养足了精神,才可以再和女儿聊聊,他还有好多话要和灵儿说,有好些事关照新女婿。闭上眼,一会功夫,人就昏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