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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层柔柔的轻曼,他酣然入睡;隔着这道薄薄的红纱,她辗转难眠,泪湿鸳枕! 红烛泣泪破春晓…… 朦胧之中,似,又见斯文清秀的表哥走进水精帘,笑语盈盈的牵起她的玉手,戏语着:“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然后漫天银雪里,他们在梅雨飘香的雪地上追逐淘气;然后桃红柳绿下,他们漫步莲池,拨动一池春水,细看“小荷才露尖尖角”……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相里,两小无嫌猜…… 她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喜欢钟炎,打从就喜欢亲近他,喜欢他身上梨花般干净的味道,喜欢他儒雅的书卷气息,喜欢他腼腆时的害羞表情……原以为她会如愿的嫁给他做新娘,平淡而快乐的携手白头,谁料到,父亲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 父亲不允婚……为什么?父亲是这么的爱她宠她,为什么要在她的婚事上一意孤行? 父亲说:“富贵多薄幸,豪门寡情义!” 她必须承认有钱有势的人家容易薄情寡义,走出父亲一手撑起的与世无争,她看到了人性的丑陋:青楼上有倚窗卖笑,候门深处有新人笑旧人愁,自古红颜多薄命,春风一度后檀郎已别抱,这世间又有几个痴情男子一生一世忠贞于发妻,父亲是一个例外,为爱妻守候无悔,她敬仰父亲的情操,更渴望有一个命定的男子爱护她一辈子,没有别人,只有一男一女,在平等的天秤上演绎一段人生,这是她最深的渴望,可惜,古往今来,历代的文人骚客,风流人物,那个不是妻妾成群的,一夫一妻的夫妻模式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除非你是一个一贫如洗的平民,是她的要求太高了? 钟炎说:“这辈子,我只要灵儿!” 那年他十九岁,她刚及笄,他风尘仆仆的从外省赶来,白衣如雪,善良俊秀的脸孔上透着一丝丝郁色,那天,他们泛舟于接天莲叶中,在映日荷花下,他第一次唐突的紧紧的怀搂她,在碧汪汪的蓝天下喊出心中的渴望。 而,她则含羞带笑的倚在他的稍嫌单薄的肩膀上,甜美的憧憬着将来的幸福。她是他的,而他也只会是她一个人的,这就足够了! 可,命运为什么要这样的捉弄人,好不容易盼到了洞房花烛,挑起她喜帕的却是另一个男子,她成了一个陌生男子的新娘,多么可笑的人生,悲哀而残忍的粉碎了曾有的一切美好…… 是泪非泪,似雾非雾,红烛恍惚之中天已大亮。院子里清脆的鸟啼唤醒了浅睡的她,一大早起来,整束好睡容从云幔珠帘下走出,只见他已经换了一身蓝衫布衣坐在雕花檀桌旁,自得的茗着香茶,看到她,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报以一笑,声音温善:“醒了――你睡得不好,眼睛都肿了!” 她当然睡得不安生,一夜凄梦,心绪寂寥,他怎会明白个中滋味。 他可知就因为他,她的人生彻底的改变了。 她怨他,明知不该怨。 她默不作声,躲开他的注视,来到窗前,推开缕花木窗,一缕清凉的晨风吹进温暖的新房。 又是一天新开始,清新的世界,炫丽的色彩,大自然优美的展露春天特有的秀丽风景,不会为她的忧郁的心情而改变什么,阳光依旧灿烂,花木在薄薄的晨雾中舒展腰肢,一切朦胧而可爱。迷人的景致,戚戚然的心情,两者是那么的格格不入,真的好怨恼老天,为什么要用明媚的好天气来讥笑她的凄然呢,她已嫁作他人妇,暗淡的人生才开始,一切无味,心由如死井,激不起半点涟漪,有的只是怆然哀思…… 侍女清波候在走廊上,瞧见她,推门进来,走到她跟前,担扰的低询:“小姐,你还好吧!” 她问得很小心,很谨慎。 “我没事。”她淡淡的,秀眉弯弯,表示没事:“去准备吧,洗漱后要去拜见父亲大人。” 她继续站着,任着眼光飘向远方,飘向柳芽碧润下的那池金光粼粼的清水,心无可恋,还有什么值得挂怀的―― 是一声惊异的“呀”声让她转回了神,她看见老奶妈拿着一床被褥离开,看见清波一脸不敢置信盯着自己,她没问,等着她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她犹豫了一下,轻问:“昨晚你和姑爷圆房了?――床单上有你的落红哦!” 圆房?叶依灵一怔,落红?未曾行夫妻之礼,何不处子之血,怎么回事?再寻夫婿的人影,不知何时他已离开,门外对面的凉亭里,他正和同他一起来的农家娃娃说着话――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同样的布衣粗衫。 “小姐!”清波又唤起了一声,转过她的注意力。 叶依灵不想回答,也不知从何回答,平静的岔开话题:“帮我梳洗,时候不早了,该去见爹了!” 她走向梳装台,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候。 清波只有压下满心的讶异,匆匆为小主人上妆。在她看来,小姐是不会轻易将身子给人,就算那人已成了姑爷。她太了解小姐了,倔起脾气来宁死不屈。可,为什么会有血迹呢?她不懂了,一夜之间,仿佛小姐变了好多,她不认识了! 叶景闰的精神甚好,神态颇愉悦,煞白如霜的老脸在笑,笑看眼前的一对璧人:长衫布衣的装束掩盖不了女婿尔雅清隽的特质,配着娇小清灵的女儿,多么完美的组合。看着他们小两口向他跪拜请安,看着女儿孝顺的替自己拉被角,咳嗽了轻拍他的肩胛。女儿,善解人意的女儿,他舍不得弃她而去啊――他知道自己拖不了多少时日了,重仁会代替他好好待她,好好疼她――奶妈刚才来过,她说她在床单上看到了小姐的落红――他们――圆房了――灵儿不会再怪他了吧,日子一长,她会明白的,重仁真是百里挑一的好男人―― 重仁――他看着正在聆听管家、帐房、管事的商行先生一一回禀事宜的女婿,他神态从容自如,不慌不忙,把积压了些许日子的锁碎事物处理的井井有条,这哪像是一个农家弟子的气度啊?他神思飘忽,眼光花昏昏,总有一种奇特的感觉萦绕着他,总觉重仁不该是农家娃子,他有着领导人群的风范,卓越不群――可,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平民百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