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

司马杰环顾四周，真是大千世界，无丑不有。左一个嫫母，右一个东施。前一个孟光后一个钟无艳。司马杰丑福不浅，兴趣索然，仿佛置身于恐龙横行的中生代，头皮也跟着发麻。幸好这只是局部的侏罗纪，如果都这样世界就再无美丑之分了。司马杰蓦然看到何湘婷时，她还在写签名，心中一动，恨不能代她写。好不容易在右下角看到了男同胞，却是两个超级军事迷，成天讨论什么“Su－27”“F－15”，一个是俄迷，一个是美迷；一个坚决拥护“侧卫”，一个是“鹰”的超级粉丝；一个追捧苏霍伊设计局，一个力挺麦道公司——可想而知，他们经常为哪种飞机更牛B而争得难解难分、热火朝天，他们也算棋逢对手、旗鼓相当，谁也不服谁，其结果就是当不成君子，一言不合就兵戎相见大动干戈。

司马杰郁闷不已，视觉上受辱，听觉神经又要受虐，可他又拿苏平、唐志毫无办法。他们都是“政府高官”，一个是学习委员（总参谋长），一个是体育委员（国防部长），他一介平民百姓又能说什么呢？

司马杰再无兴趣搜索，百无聊赖中，翻起了《影视艺苑》来看。看到“超级女声”那一页，司马杰大吃一惊：这选秀好比选丑，就像广告词里的“没有最丑，只有更丑”，一个个就像《聊斋志异》里蹦出来的女鬼，亏她们还有勇气出来献声。“超级女声”果然除了声音超级Bad之外，再没有其它地方超级了。正当司马杰一棍子打丑“超级女生”后，一个外形乖巧可爱的女生映入眼帘，让司马杰眼前为之一亮。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赵洁，她现在也在读高中了吧，她到底过得怎么样？

正当司马杰暗自伤神时，杂志就被一只肥嘟嘟的手抓起。司马杰没回过神来，以为某人有“隔空取物”的本领，下意识地要去夺时，那人眼疾手快，一把就抢了过去。

司马杰满脸怒火地转过身，只见一个胖嘟嘟的女生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司马杰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司马杰对她略有印象，因为在作自我介绍时她自称是“黛玉”，司马杰怀着憧憬的眼神望向红楼佳人时，不料异变横生，那人长得又丑又胖，司马杰以为《红楼梦》里逃出了女鬼，吓了一跳，好感顿无。后来司马杰才知道，此戴玉非彼黛玉。

“周杰伦！周杰伦！”戴玉大眼瞪着Jay的小眼，尖叫道：“我爱你！”她边叫边捧起杂志，然后疯狂地吻着杂志。幸好那也只是杂志，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众人惊慌地别过头，见到这一幕也恶心不已。戴玉不顾个人形象，歇斯底里地喊道：“Jay，我真的好爱你！我永远支持你！”爱得“死去活来”后，戴玉欣喜若狂地对司马杰说：“给我看看，好吗？”

司马杰听觉神经再度受虐，本来要脱口而出的“不”变成了“好”，声音仿佛都在颤抖。

“谢谢！”戴玉像缴获了战利品，喜不自禁，那“谢谢”俨然是对着空气说的。戴玉刚把杂志放到桌子上，邻桌的“花痴”迅速围过来，像专家般有模有样地研究起来……

司马杰有意“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后面的女生一声声“帅哥”叫得他不寒而栗，浑身上下都起着鸡皮疙瘩。他作茧自缚，一节课都在水深火热之中，又烦又燥，真有度分如年的感觉。

忽然，一个不明飞行物落到司马杰座位上，司马杰一看，原来是一只纸飞机。他闲着无聊，把纸飞机摊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优美的字：你好像不欢迎我？

司马杰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下狐疑：这是谁传来的？他往后一看，只见何湘婷定眼望着自己，脸上写满了疑惑。而周围的男生虎狼一般盯着司马杰，眼神里全是熊熊妒火。

司马杰一动，烦心事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当下他回复道：“怎么会？我只差没放鞭炮了！”戴玉为“报恩”，主动当起了邮递员。

何湘婷见到回复，差点扑哧笑出来。她又写道：“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司马杰又是一动，开玩笑道：“怎么会？实是某大明星太忙，无暇顾及我们平民老百姓！”

何湘婷笑道：“这么说都是我的错啦？”

“不敢！美女第一定律：美女从来都不会错。美女第二定律：如果她错了，就请参照第一定律！”司马杰仿佛找到一种久违的感觉，那是和赵洁在一起才有的感觉。

“滑头！亏有人还跟我说你老实木讷，原来也是油嘴滑舌！”

“谁和你说的？”司马杰忽生警觉。

“是——”

“谁？”

“保密！”何湘婷突然吊起了胃口。

司马杰好奇心颇重，遇事都要寻根究底，自然要把那人“揪”出来。连续几个“保密”后，司马杰忽然静下来。其实，他隐隐猜到那人是谁，只是他希望何湘婷能够亲口告诉自己。那扇门本是开着的，等司马杰要闯进去时，“嘭”的一声，何湘婷把门关了，所有的亮点随之消失。好像有什么东西拉扯着司马杰往下掉，司马杰想要挣脱，却挣脱不掉。隐隐之中，他看到一条黑色的河流奔腾而过，那里面写满了青春，写满了记忆，写满了泪水……

司马杰左下方的季明也是眼红者，他仿佛是《水浒传》里的萧让，笔功了得，善写百家姓。与赵铭不同，他从小就当“纪律委员”，专记名字，所以居然塞翁失马，练就了一手好字。当下他妒火横生，不敢记何湘婷的名字，也不敢惹“河东狮”；所谓‘官官相护’，也不能记学习委员的名字，只把‘罪魁祸首’司马杰写上。因写得顺手，一连写了好几行“司马杰”方才泄恨，结果司马杰独占鳌头，荣登“排行榜”冠军，成为头号“违纪”分子，入榜理由是上课扔纸条，扰乱课堂纪律。

司马杰又开始无聊起来，总算挨到第三节自习课。张老师捧着一叠校服进来，笑意盈盈地对同学们说：“一中是名校，校服好比学校的名片，所以大家每天都要穿上它！”

同学们以为“名片”是奇货，纷纷来抢。张老师假意说：“大家每人一套，一个一个来，不要抢！”

赵铭以为又抢到“名牌”，兴奋不已。等仔细看衣服时，那衣服像极了床铺木板，工艺不精不说，连线也没缝好，一块地方大，一块地方小，有几个地方隐隐有“闹独立”之势。赵铭的脸像霜打的茄子，后悔不迭，正待要退时，怎奈上了“贼船”，退路都被堵死。

司马杰是极其反对穿校服的，穿着自由本是学生的基本权利，但校方出于各种原因硬性规定穿校服，如果穿上好看也就罢了，问题是校服款式陈旧单一，“千人一面”现象严重。校服这种单一面孔严重抑制了学生对美的追求，压抑了学生的个性发展！张老师口口声声说“让学生统一穿校服，有利于培养学生的团队精神，强化学校的整体形象，增强集体荣誉感，校服本身还能体现时代气息”，司马杰深以为不然，他那件校服太大，长布长衫的，穿上后有一种时光倒流回到古代的错觉。时代气息无从察觉，复古气息倒是剪都剪不断。

张老师见众人上当，又开始发完东西后的必要演讲：“同学们，校方认为，穿校服可消除当前越来越突出的学生讲穿着、讲排场、互相攀比的不良风气，对一些低收入的学生家庭来说，并无坏处！”把责任推到校方后，又笑道：“同学们，学校规定每套校服100元，请同学们把钱交上来！”

世上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大家纷纷叫嚷起来，只差没游行了。一句句“就算白送给我也不要，还敢找我们要钱，没门”传入张老师耳朵里，张老师也不怒，硬是打开了那张门：“有问题大家向段校长去说！”

众人没这个胆量，声音突然没了底气，小得就像苍蝇的“嗡嗡”声，成不了气候，只好交钱了事。几块钱一件的校服到了学生手里，居然上了一个档次，价格像火箭般蹿到一百元。学生穿上后，不但身价没有倍增，反而自跌身价，大家还是在“攀比”，不过是比丑：“你那里线都没缝好，好糗！”对方则反讽道：“你这里不也一样，丑爆了！”

校方和厂方利益均沾，乐得跟弥勒佛似的。张老师数钱不已，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如果没有前因，大家见他眉慈目善，笑口常开，定会以为遇到了好老师；只可惜这“明星亲戚”极不简单，一瞬间司马杰又想到了信廉学校的主任，那个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李圪庐……

好不容易熬过晚自修，下课铃一响，众人飞也似的奔出教室。有人念念不忘“请客”的事，大呼一声“赵铭要请客”，飞出去的人又折回来，嚷嚷要赵铭请客。赵铭见势不好，早就溜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