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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
第二天晚上，鸭子打电话给我，为了表示感谢那天派出所我陪她去医院看脸，请我在学校桃源楼里吃夜宵。我们吃完夜宵出来已经是八点左右了，在足球场的草坪上肩并着肩散步。她了脸已经经恢复了以前小小的babyface，嘴边俩浅浅的酒窝也终于水落石出了。不远处的整栋教学楼发射出的白色灯光撒在绿色的草坪上像在上面打了一层白色的霜，特童话的感觉，足球场边上的篮球场上有三三两两的男生在打篮球，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传过来，反而使整个学校显得格外空旷。鸭子双手放在身后，抬头看着夜空说，今天夜色真好啊。
我抬头看了看夜空，说，是啊，满天星。
她说，听高丹说你还没有女朋友吧？
是呀，还单着呢我说，我这人特没女人缘，怎么啦？你不会是想追我吧？我开玩笑地说。
想不到她一句就直接就砸过来了，他们都叫我悍妇，敢不敢做我男朋友啊？
我进大学，第一次被女孩子倒追，感觉倒新鲜。
鸭子不耐烦地说，你丫到底敢不敢？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我们沉默地走着，沿着跑道走了半圈，然后我结结巴巴地说，送上门的没好货色！
张小白！！！鸭子怒吼着追着我打，跑到我们都累了，我们停下来无声地走着，我突然转过脸说，有些事情女孩子主动，心里就是不大舒服，我们重来。
我们四目相对，鸭子的目光在整栋教学楼的白色灯光映照下，亮晶晶的，小脸洁白，我伸手把鸭子额头前的头发拢到她的耳朵后边，深情地跟金城武似的说，月亮代表我的心，不过跟赵本山一个语气。
鸭子和我对戏，一点也不含糊，看着我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满天的星星就是我凝视你的眼睛。
鸭子我挺稀罕你的，你稀罕我不？
鸭子看着我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
cut！我指导她说，这时候你应该无限娇羞的低下头说我也挺稀罕你的，从来！
我端着鸭子的肩膀说，月亮代表我的心。
满天的星星就是我凝视你的眼睛。
鸭子我挺稀罕你的，你稀罕我吗？
鸭子憋着笑迅速的把头低下。
停！你这是做贼呢？你这是在谈恋爱！你要缓慢的把头低下，就跟上课打瞌睡似的，既害怕被老师发现又忍不住，重来！
用点心啊！我清了清嗓子说，月亮代表我的心！
满天的星星就是我的眼睛。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谁？
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鸭子缓慢地无限娇羞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射下扇形的影子，脸上有着淡淡的一抹绯红，特别娇羞动人。
耿雅，我挺喜欢你的，你喜欢我吗？
正在这紧要的当口，一旁打篮球的男生看到我们开始起哄，朝这边吹起轻薄的口哨，大声嚷嚷着：香一个！香一个！鸭子双手一叉腰，脸一横，愤怒地转过头，说，操！没他妈见过谈恋爱啊！再喊挑了你们丫的筋！然后又扭过头，垂下手，羞涩地说，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
球场上的男生纷纷撅倒，我也差点当场晕死过去见马克思那大胡子。
鸭子回寝室了以后，我在球场上打了一会儿篮球，球场上的哥们纷纷安慰我说，兄弟不容易啊，泡了个十三妹当马子。
打完球，我站在足球场上的围墙边上尿尿，我仰天笑着看天上星星，不管怎样，鸭子虽然凶点，但是女人是可以改造的嘛，毕竟有个美女当女朋友还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我正尿的畅快，想着刚才NG了三次的不完美真情告白，忽然我脑海中浮现鸭子的那句“满天的星星就是我凝视你的眼睛”，我一个哆嗦，没敢尿完，憋着尿把我的小将军塞了进去，从此不敢再在有星星的夜晚撒野尿。
回到寝室，心情挺好，心情好的时候我就洗衣服，看到对面阳台上也有MM在洗衣服。
我扯着嗓子唱到：哎哟阿——妹妹对面洗衣服耶，嘿！嘿哟嘿耶——
想不到对面MM也唱：郎在对面洗衣服耶，嘿呦嘿耶——
我唱到：洗衣服本是媳妇洗耶！妹给阿哥当媳妇哎！
对面MM唱到：天上星星千万颗哎！妹妹心里你一个！
我唱到：这里的哥哥壮如牛！这里的哥哥帅得惊动党中央！
对面MM唱到：这里的妹妹温柔如水！这里的妹妹美得如来为我还俗！
我唱到：盆里的衣服绞成堆！哥哥的心事你可知道！
对面MM寝室的MM全部都出来凑热闹，两栋楼之间充满风铃似的欢笑声，跟七仙女下凡洗澡似的，一时间热闹非凡，那边一起唱到：哥哥的心事我知道！想妹妹想得想睡觉！
寝室里其他人也出来起哄，小虎说，得，得，都睡上了。
这时，楼下出现了我们的政治辅导员胡老师，胡老师气急败坏地跳着脚喊：都回去都回去，唱的什么歪腔邪调，邪调歪腔的，还睡上了！今天我看谁敢睡！
吓得两边阳台上的同学纷纷撒丫子往寝室里躲。
放学后，学校门口公交车牌下面，我和小虎悠闲地抽着烟，在夕阳西下的过程中看着校门口出出进进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学生、夹着讲义的教授。一个男同学骑着一辆城市车冲出学校，大概是要去见女友，一面骑一面看着观后镜搔首弄姿，不小心龙头一歪，哐啷堂就撞绿化带的树上了，我感叹爱美是要付出代价的。
高丹穿着白色碎花衬衫和苏格兰裙子，挽着抬头挺胸走路的鸭子的手走出校门，鸭子比高丹略高一点，一个淑女，一个辣妹，看起来她们俩人还蛮般配的。鸭子裹得可有点不像样，下面就穿着一条热裤，上面一件鸭屎绿的吊带，两条白花花的腿晃得人眼花，我发现不仅男生在看鸭子的腿，连女生的目光都在往鸭子腿上瞄，我冲上去拿眼横人家，看什么看！对鸭子说，你丫就不能多裹点，穿的跟鸡似的，你看人家看你的眼神都直了。
鸭子看看自己的腿说，我爱穿不穿，我今天就是脱光了裸奔一圈也是我自个的事，你也就是我新任男朋友，别弄的跟我爸似的。
嘿！你个碎女子。我就像吃了三个熟鸡蛋没捞着水喝，堵死我了！只有冲路过看鸭子美腿的男生发火，看什么看，单挑！那男生被我吓得忙低下头走路。
小虎说，小白，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希望鸭子走大街上没有一个男生朝她看一眼啊，说穿了，别人看你女朋友那是给你面子。为了表示他给我面子说着丫还朝鸭子腿上瞟，我真想把他眼珠子抠出来当炮踩！
由于是礼拜天，公车上人很多，估计多到可以让孕妇流产，让少女怀孕的程度，好不容易发现俩座位，小虎坐车位置上了，高丹温柔地坐他腿上了。我也坐下，拍拍自己的腿，对鸭子说，肉凳，可舒服了！让鸭子坐我腿上。鸭子说，美的你！滚开！然后一把拎着我的衣领子把我拉起来，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双手抱胸看着车外的风景。看看人家小两口，小虎手抱着高丹，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耳鬓厮磨，车外的风吹进来，冉冉的秀发被风吹起，抚在小虎的脸上。哎！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同人不同命啊！
我们在王府井大街下了车，下车后，小虎搂着高丹的腰自顾自往前走，鸭子站在原地不动，我回头走过去拉她说，走啊，怎么不走啊？
鸭子脸红的跟猪肝似，很不好意思指指腿后边，我一看，哈哈哈哈，我笑得差点下巴脱臼，原来是公交车凳子上的条纹印在她腿上了，白色的大腿上一条条红色的印子跟被人用鞭子抽了似的，特醒目。我笑着说，玩现了吧，不听我的话，该！
不许笑！鸭子咬牙切齿地说。
我开玩笑说，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我琢磨着她那封建思想，指定不肯，谁知道她笑里藏刀一把小李飞刀就飞过来了，好！快帮我揉！
不是吧，我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和车棚里站满的人说，这里这么多人，多不好意思啊！
你还怕不好意思啊，少罗嗦，快点！鸭子握着粉拳说。
我命苦啊！我鬼鬼祟祟的站到鸭子后面，然后伸出双手在她的左右大腿上搓，估计在别人眼里特像一吃别人豆腐的色狼。
阿叨！一个年轻男的过来就一眼罩拳，我人向后一甩，脸就贴在了广告牌上张曼玉明星脸蛋上了。那男的对鸭子说，妹子，有哥哥在别怕，城市猎人帮你出头！这龟娃敢吃你豆腐。
鸭子一巴掌就甩在那自称城市猎人的男的脸上，说，要你管！我是他老婆。
那男摸着脸蛋无可奈何，骂了句神经病撒丫子就跑了。
我们并肩走在车水马龙妖孽横行的王井府大街，鸭子装做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走猫步，可是一看到帅哥，眼光就散了，哈喇子险些掉到我肩膀上。我也不管她看帅哥，我自顾自看我的美女，一个美女从正前方走过来，我看得忘乎所以，把色狼的尾巴露出来了，嘴里很轻薄地大声来喊：美女！
鸭子一回头，尖着牙齿像要咬我似地嚷，不许看！我吓得赶紧又喊，美女？……我呸！然后朝地上吐了一口痰。
看到她咯咯笑我才松口气，吓死我了。这苗头发展下去不对，想想怎么就只许你看帅哥，不许我看美女，哼！这不只许军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我正要发飙，鸭子一把拉住我的手，说，小心红灯！以前看武侠小说，叫美女的手什么来着？对，柔荑，她的柔荑温暖柔软，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有一点潮。走过了斑马线，鸭子想要把手松开，我紧攥着不松手，鸭子也没介意，就一直让我牵着，跟在前面勾肩搭背的小虎和高丹屁股后头。
这是我头一次牵鸭子的手。
吃完牛排，我们去看电影。我当然选择看恐怖片，女生当然也喜欢，胆子越小越不敢看，越不敢看越想看，中国的功夫日本的恐怖美国的科技欧洲的色情么，我们选了一部日本恐怖片《咒怨》，据说看了这部片子以后，女生寝室女生上厕所的频率减少50%。我记得以前我看《午夜凶铃》的时候，为了酝酿气氛，我一个人在午夜的时候在家看地这部片子，看完后，我的电话还适时的响起来，一接起来听筒中穿来一个女人大哈欠的声音，原来是我妈让我早点睡觉，我也没觉得这部电影有啥恐怖，不过《咒怨》果然拍地特别恐怖诡异，连我这样勇敢的大男人都看地一股阴气从脚底蹿起，脊髓骨冰凉，黑暗安静的剧院里，当那毛骨悚然的咯咯咯咯的声音经过环绕立体声放大响起来的时候，旁边女生们纷纷扑通扑通投进男友们的怀抱。电影刚开始，旁边小虎还扮鬼脸吓高丹，现在自己一边发着抖一边抱着高丹的头说，别怕！别怕！像是在跟自己说。
我侧脸看了看鸭子，幕布上蓝色的光投射在鸭子平静的脸上，鸭子跟看动画片似的，一点害怕的痕迹也没有。人们一致认为爱情可以抵制恐惧，一会儿就只听见边上啧啧啧亲嘴的声音，害我心里一阵一阵地也想起猫腻，可是鸭子就是不往我怀里钻，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决定先下手为强，恐怖画面一出现，我就一猛子扎鸭子怀里，打死也不出来。终于我看到那个身披白衣披头散发青面獠牙满脸是血的女人，跟一条被砸扁了头的赤练蛇似的从楼梯上爬下来，我不管了，不怕也得怕了，我说了声我好怕怕，一闭眼睛就往她怀里钻。
鸭子的手一抖，手里的可乐全部泼我裤裆上了。
我感到我的里里外外连内裤也湿掉了，蓝色的牛仔裤上，裤裆处湿湿的一片，我弓着腰，别着外八字走出电影院，，我觉得自己傻的不得了。这丫头居然还玩儿我，指着我下三路嚷，什么胆子，看恐怖片都吓得尿裤子！惹得电影院门口的人纷纷抿嘴笑着躲开。
我们学校中央是一小山丘，小山丘上有一片很大的枫树林，是学校偷情场所TOP10之一。特别是晚上的时候，树阴下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小山坡的石板凳上，花坛边上，坐着一对对情侣，借着黑暗的夜色谈情说爱上下其手，不知道是哪位诗人给他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情人坡，不过私底下我们都叫它“快活林”。
树林的中央是一个夫子庙，据说始建于明代。父子庙前面有四只巨大的汗白石乌龟，左青龙右白虎，上玄武下朱雀，四个方位镇守夫子庙。由于乌龟的身体太重了，四只乌龟的雕刻精细的头全部被文物盗窃分子盗走，我不知道在此偷情的男生看见四只没有龟头的乌龟，会不会油然而生一种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恐惧。
看完电影，高丹和小虎说分开玩，我知道他们指定又去hotel了，我和鸭子坐在夫子庙前面的花坛边缘，四周黑咕隆咚，情侣低低着说着情话，跟蜜蜂似的在耳边嗡嗡嗡的叫，听不大清楚，偶尔能从中辨认出爱啊恨啊之类的字眼。离我们最近的一堆情侣，女的问男的：你为什么喜欢我？男的回答：因为你是你啊。我深为这位老兄绝妙的回答喝彩，正尖着耳朵听听想再学习两句，然后就听见哼哼唧唧的接吻的声音了。
鸭子双手向后撑在花坛边缘，仰脸看着天上的月亮，北京秋天如水的月光透过树的间隙照在鸭子白皙的脸上，使她看起来更加娇媚动人。
我看着鸭子的侧脸说，鸭子你是学英语的，你知道kiss是连词还是动词？
鸭子头也不回，说，不理你，问这么弱智的问题。
我说，鸭子，咱下步该干嘛了，我们总不该糟蹋了这么美好的风景。
鸭子低低地说，不糟蹋风景，难道你想糟蹋我啊。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我觉得我们关系下一步该升升级了，来！香一个！
不要！我就想安静的坐一会儿。
我说，我技术还成的，你想不想试试？
鸭子说，你这人真烦，好吧好吧。说着她就转过头闭着眼睛，双唇微微开启，向我的嘴靠拢。
此时无声胜有声…………
我忽然感到我的舌尖一麻，我痛苦地叫出声音来，一把推开她，吊着嗓子嚷，鸭子你会不会接吻啊怎么接吻跟啃猪头似的。
鸭子嘿嘿一笑，说，你说你的头是猪头啊。
我卷着舌头说，嘿！你个碎女子，你咬到我舌头你知道吗？你丫还哪里来这么多口水，跟自来水似的，灌了我一脖子。我用袖子擦着脖子里的口水。
我听到黑暗中传来压低的阵阵窃笑。
鸭子朝四周嚷：笑什么笑，再笑我一把火把这小树林给烧了！然后回头低声不好意思地说，人家第一次接吻嘛。
不会吧，姐姐你活到十九岁了，一大把年纪第一次接吻？你蒙谁呢？装什么雏儿啊。
鸭子说了句不信算了我回寝室了，撂起挎包走人。
留下我一人伫立在黑暗中，四周是一片笑声。
第一次和鸭子接吻的经历就是这样的。
女生宿舍的外面用铝合金的栅栏围了一圈，经常有男生女生隔着栅栏握着手依依惜别，跟探监似的，女生含泪说，在里面你一定要好好做人，争取政府的宽大处理。男生说，我一定会的，你一定要好好把我们的孩子带大，不要让他再走我的老路了。当然，这是我的想象。
送鸭子到女生宿舍门口的时候，我把我脖子里的那块玉锁摘下来，戴在她脖子上。
鸭子看着手里的玉赞美，好漂亮哦。
我看着玉锁正儿吧经说，这是我奶奶去世的时候给我的，她说是我爷爷年轻的时候送给她的，这是一把可以锁住心爱的人的心的锁。我爷爷把他送给我奶奶以后结果我爷爷和我奶奶真在一起一过就是一辈子，我奶奶也一辈子有摘下过，直到她去世，我奶奶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我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就把这个送给她，我就把她的心锁住一辈子。
鸭子看着那块玉说，那我不是永远都不能开心了。
哦？
开个玩笑，今天很开心。鸭子掂起脚尖，在我的眉心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然后往里面走，再回头一笑百媚生。虽然有我有满肚子的委屈，但是在她吻我那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了。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鸭子贯用伎俩——打一巴掌揉三揉。
以上是我和鸭子第一次的约会。
此后我们就经常混在一起，一起去上课，一起上晚自习，一起玩，鸭子虽然凶了一点，但是有的时候还蛮可爱的。这年头，女孩求什么，不就求她可爱一点嘛。
有一点我就是受不了，就是鸭子这么大个人了，包包里还放着个奶瓶，时不时拿出来吸两口，我估计街上很多人都把我当拐卖未成年妇女了。
鸭子每次出去约会总是占我点便宜，对我动手动脚的，临分手的时候再给点甜头给我。
不过我开始慢慢习惯。
小虎那会儿驾照刚拿到，地球人都知道，刚拿到本，没有车开是一件超级痛苦的事情，就像刚结了婚却两地分居的新婚夫妇一样。他就去车行租了俩桑塔纳开。周末的时候，老是把我高丹鸭子拉到车上，以请我们出去吃饭为诱饵，拉出去兜风。小虎开车很野蛮，我跟鸭子缩在车后坐，跟看斗牛似的，眼看着就要撞上迎面而来的车了，可是那车就跟斗牛士手里的红布似的，忽然撞了个空，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
元旦那天下午，我和鸭子高丹坐在小虎的车里，感受着生死时速，CD机周杰伦拖着大舌头在唱，得儿咿飘得儿咿飘……我跟鸭子紧紧抱着坐在后面，小虎手握方向盘，满眼血红，满头凌乱的长发甩来甩去，跟金毛狮王似的，开得尚心病狂人车合一，见红灯就闯，见车就超，就剩见人就撞了，运用飘移技术把一辆辆车甩在屁股后面。每过一辆车的时候，还看着那边驾驶室里，挑衅地伸出中指。
我企图用爱情的力量驱散恐惧，我说，鸭子，再抱紧点。
鸭子手又箍紧了一点。
再紧点。
鸭子的手又箍紧了点，往我胸里钻。
我学着《不见不散》里葛大爷的口气说，再紧点，我要让现场收尸的人知道我们是一对！
小虎不以为然地说，你们这挤兑谁呢，咱这技术，那叫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还百花丛中过呢，不知道谁新手第一天上路就撞了辆大奔。
车子在四环路兜了一圈后，开进安定路。华灯初上，各种娱乐场所门口停着一排排的TAXI，头顶上无数的霓虹灯和广告牌，一派纸醉金迷醉生梦死。夜晚的北京像一个穿着黑色内衣的野性的荡妇，散发着对每一个人的活色生香的诱惑。
我们把车停在一个娱乐城的地下车库里，在娱乐城的一个台球室里打桌球。我最擅长打的就是经典的反败为胜的战役，先开始和小虎玩儿，然后等到小虎剩下最后一个球的时候，小虎每次看到胜利曙光，正乐呢，我就将球一举清场。气的他当场血贱球桌。
小虎看着我将球一个一个击入袋中，说，小白你真他妈孙子，你这技术跟威廉姆斯有一拼啊。
我正得意洋洋呢，看见一只耳和一个大哥模样领着一帮子人出来，那位大哥发型很IN，就是那种满族同胞那种半面剃光，半面留着辫子的发型。我首先看见他们，低着头祈祷他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然后听到一只耳喊，扁他们！
我撂下球棒喊了声小虎快跑，拉着高丹鸭子就没命地往外跑。
我们跑到门口，直接上了一辆TAXI开着门等着小虎上来。司机一看一帮凶神恶煞追着小虎出来，门还没有关司机就直接踩油门，飞快地向前冲去。我坐在车上，看到小虎被按在地上，一帮子人围着小虎拳打脚踢，我有点害怕，双手跟老太太插了电门似的哆嗦起来，高丹已经在那里抱着鸭子嚎啕大哭了起来，我脑子一片混乱。司机从视后镜向后看，问我们到哪里。我镇静了一下说先到师范大学。
高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带着颤音说，小白你一定要救救小虎啊！我安慰说没事的，脑子里琢磨着请哪路神仙救小虎，在这北京城，我认识的人，都只是打打小架在学校里称王称霸，碰到活的黑社会屁都不敢放一个的主，找谁好呢？
突然我脑子里出现一人，朔爷，对！求朔爷。我哆哆嗦嗦从钱包的夹层里拿出朔爷的名片。斧头帮一月堂堂主，黄朔。经营：黑车，高级走私跑车，枪支，假钞，窃听王，私人侦探，高利贷款，赌具透视仪。
我先把鸭子和高丹先送回学校，我安慰高丹说，你放心，我一定还你一个完整的小虎，绝对不是缺胳膊少腿的。我让鸭子好好照顾高丹，鸭子敲敲外面的玻璃窗，我开了，鸭子看着我的眼睛说，小白你自己也要小心点，我不许你出事！我说知道了，你放心，然后我让司机开到名片上的地址。
车开到丰联广场边上一特豪华的写字楼下面停下来，司机说到了。我下了车，有点不相信，我以前老以为黑社会的老巢应该是在什么黑咕隆咚的山洞里，朔爷应该是跟坐山雕似的，特霸气地坐在大大的虎皮椅子上喊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我走进朔爷的办公室的时候，朔爷正在玩传奇呢，传奇里朔爷还是老大——沙巴克老大，狼行千里吃肉，我不得不感叹有些人不管到哪里都是老大。那个花猫必恭必敬地站在朔爷的后面，打扮的女里女气的。
朔爷见我进来了，下了线，说，什么风把我们的小白大作家吹来了，我刚写了几首诗要找你探讨一下。
我端起钢化玻璃桌子上的水一口喝干，定了定神说，朔爷，这回你一定要救救小虎。
朔爷关切地问，小虎怎么啦？
我就把我们如何如何跟一只耳接下梁子，然后又是怎么巧遇一只耳的老大简略地说了一遍。朔爷皱着眉听完说，东方魅力娱乐城是我们斧头帮五月堂堂主战毒地盘，他们老大是不是年纪二十四五岁左右，梳着一个满族辫子的发型？我说是啊是啊。
朔爷说，他就是战毒，靠贩毒起家，斧头帮最年轻的老大，也是现在斧头帮最红的，不过跟我不大对盘，这小子为了赚钱不择手段。
我问那小虎还有救吗？朔爷没有立刻回答我，吩咐旁边的花猫备车。
花猫请示，要不要集合兄弟？
不用，如果我出面解决不了的事情，叫多少兄弟都没有用。
我，朔爷，还有那个花猫，另外一个叫小刚，我们开车到东方魅力。穿过热闹非凡群魔乱舞的迪厅，再穿过一条黑暗的走廊，门口有四个西装男威武地站着。
一个西装男说，朔爷，我们照规矩办事，得罪了。然后在我们四人身上烈火地搜，小刚腰里别着的斧子被那人没收走了，连我钥匙扣上的瑞士军刀都被摘了。
我们进去的时候，战毒正坐在十分奢华的白色沙发上看DVD，我看了一眼是《蜡笔小新》。一只耳站在他旁边，看到我进来了，一只耳朵死盯着我看，像要用眼神把我灭了一样。一只耳另外一只耳朵也装了一只橡胶的，这下好了，两面对称了。
战毒把音量调低，从沙发上站起来，十分客气地说，哎呀，朔爷！朔爷来我们五月堂那可是百年难遇啊，来来坐，朔爷最近忙什么呢？
杀杀人，跳跳舞喽，那能比你们年轻人，生活丰富多彩。朔爷和战毒对面坐下，朔爷递烟给战毒。
战毒说，你知道我不抽烟的，我们新一代的健康型古惑仔都是不抽烟的，抽烟有害健康，朔爷是斧头帮中最德高往重的老大，更应该保重自己的千金之躯啊。
我靠！自己贩毒给别人，还说什么吸烟有害健康。
朔爷说，不行了，现在的斧头帮是年轻一代掌管，十二个老大，平均年纪25，不服老都不行啊。
哪里哪里！朔爷宝刀未老啊，十二个老大我战毒就最佩服朔爷。
你有没有听过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贩毒这种逮着就杀头的事情，我可不敢做啊。
战毒听到朔爷提到贩毒，眼中寒光一闪，脸色微微一变，嘿嘿的敷衍笑笑，说，现在老头子对贩毒也是不予提倡，不予禁止，何况现在帮里实行朔爷提出的帮企分开改革，每一个堂的公司法定代表都是写着堂主自己的名字，在法律上和帮派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就算我们被公安逮到了，那也不会连累到老头子的。
我以前以为朔爷也就是一个戆头老大，整天只知道砍人，没想到还这么有头脑，用一句小学生作文的话说，我觉得朔爷的背影顿时高大了！
朔爷半边脸笑笑说，你贩毒的事其实我也不关心，实不相满，今天我到五月堂来，是来向你战毒要个人，刚刚在东方魅力娱乐城里被你们抓的那个小朋友是我的小弟，战毒哥你能放了吗？
哦，原来是朔爷小弟啊，人我可以放。
我没想到战毒这么爽快，看来在斧头帮，朔爷的面子真是大过天。后面的一只耳却向前走一步，不情愿地说，可是大哥……
战毒看也不看一只耳，手拦着一只耳，示意闭嘴，说，毛主席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为什么抓你小弟？你朔爷的小弟是小弟，我战毒的小弟也是小弟，你小弟把我小弟的耳朵咬了这帐怎么算？虽然说我们是同门，但是亲兄弟也要明算帐，今天只要你给我们五月堂一个交代！我们就立刻放人。
朔爷和战毒相互看了一会儿，朔爷从小刚手里拿过事先准备好的两瓶康师傅茶，一瓶红茶一瓶绿茶，把俩瓶茶混匀了，一瓶递给战毒，战毒接了拿在手里，眼睛斜看着朔爷把茶喝完。朔爷一饮而尽说，我小弟做地不对的地方，我在这里向战毒哥说声对不住了。
战毒眯着眼睛看着手里的茶，没有立刻喝下。
朔爷把瓶子放在桌子上说，我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没跟道上的人讲过几次茶，好了，我茶也跟你讲了，面子也算给足你们五月堂了，放不放人随便你，不过我黄朔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几年，你战毒混了几年，五年？我今个把话给你撂这儿了，如果你不把我小弟放了，以后你想平安的在北京卖出一克药那可就难了。朔爷虽然平淡地说出这几句话，却字字力道千劲。
战毒笑容僵在脸上，然后硬是挤出笑容来，哈哈哈……，朔爷在北京城的威望我又不是不知道，朔爷跺垛脚，江湖也要抖三抖，既然朔爷跟老弟讲茶，我喝。说着不情愿的喝了一口手里的茶，然后说放人！
只见小虎从后面被拖了出来，头耷拉着，头发凌乱地垂在脸上。我走过去，扶着小虎问，没事吧？
小虎抬起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脸，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地说，打了一顿而已，你要再不来，我就惨了。
一只耳朵还极不情愿地说，大哥！
战毒说，你算老几？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你现在俩只耳朵都没了，也不用担心以后和砍人的时候再被砍掉一只了，应该感谢人家才是。
可是大哥！
战毒反手给了一只耳朵一耳光，说，人家是朔爷的小弟，被人摘了耳朵算你倒霉！
一只耳憋憋服服地退后。
朔爷把烟头放烟灰缸里一按，站起来，说，好了，我就不打扰你教训小弟了，先走了。
我和花猫扶起小虎向外走，我走出房间的时候回头看到战毒满眼杀气的盯着朔爷的背影，那种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我和小虎坐在朔爷的大奔里，全身神经松弛。车像泛在江中的一叶扁舟，平静地开过车水马龙的北京街头。头顶的霓虹灯像一朵朵艳丽的花朵，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灯下到处都是睁着一双迷离地眼睛出来寻乐子的人们。
刚才吓地飙屎飙尿的，现在总算可以轻松的呼口气了，我拿出手机给高丹和鸭子打电话报平安。
小虎抢过电话对高丹说了一句我很感动的话，他说，高丹，我终于知道我小虎活着不是一个人的事儿了。
朔爷坐在车前面说，以战毒睚眦必报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加入斧头帮看怎么样，如果出了事，到时候大家都是同门，他也不好太为难你们。
加入斧头帮？太愿意了，我说。我想到这样以后在学校，我们就可以横行霸道肆无忌惮了我就高兴不已。我诚恳地说，能跟朔爷那是我们前世修来的福分。
朔爷说，好，你们回家先写个申请书。
我脱口而出，申请书？！！加入黑社会还要写申请书？我记得以前念初中的时候加入共青团我写申请书来着，那时候我成绩还不错，申请书我是抄另外一个同学的，那人成绩比我逊，谁知道团委是以成绩好坏为标准，结果团委说我表现不错申请书写地很诚恳批准了我加入，那个同学却没有批准，还说那同学写地申请书没有诚意。
朔爷说，对，要写申请书，现在的黑社会不比以前，组织严密，家法严格，做什么事情都按规矩做。
说起那些家法，小虎心有余悸地提起刚才在五月堂刑堂里的刑具，有一个是让人躺在一张床上，把抓来的人搁在那张床上衡量，以那张床为标准，长的部分剧掉，短的要拉长。还有一个让人吃干黄豆，然后再灌水，干黄豆遇水膨胀，导致五脏俱裂，还有什么灌辣椒水，罐水银扒皮，坐老虎凳，指甲里嵌竹签，其残忍手段决不低于重庆中美合作所，反动派对我党的迫害。
我听了不寒而栗，黑社会黑！真他妈黑！
我们赶到的时候，一只耳正在跟小虎介绍了他的五月堂的刑具，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迫害小虎。所以小虎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第二天又生龙活虎，跟一矫兔似的。
第二天上午，一月堂的堂口里，墙上红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義”字，关二爷手握青龙偃月刀，面目狰狞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是是非非，屋子里，香炉里檀香和众人的手中香烟的烟混在一起，缭绕纠缠，使每一个人的脸看起来模糊不清。
我和小虎跪在关二爷的神龛前，烧过了三把香，花猫端过两碗清水，给我们一人一把刀。我拿过刀，闭着眼睛在自己的大拇指上轻轻一割，然后一滴滴的血就滴入碗中，清水立刻泛红，小虎拿起刀做势割了几次都没敢下手，十分怕死地问朔爷，一定要割吗？
朔爷点点头，说，这是歃血为盟，象征着你们和帮中兄弟获得了兄弟之情。
没办法，小虎闭着拿起刀在自己的拇指上轻轻一割，用力太轻，没割破。朔爷向花猫使了一个眼神，仨兄弟就上来了，一人按住小虎，一人箍住小虎的手，一刀了下去，小虎大叫我有晕血症轻点！靠！跟阉割似的。
然后一个是宣誓，我和小虎紧握拳头，高举过耳念着：我自愿加入斧头帮，遵守帮中规矩，拥护帮中决策，决不泄露帮中秘密，对兄弟为悌，对老大为忠，如有二心，天人公戕！
最后我们各交了两百员帮费，朔爷发给我们每人一把斧子。以前在学校不是老唱，读书苦，读书累，读书还要交学费，不如加入黑社会，有吃有喝有地位。从今以后，咱也是黑社会了，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想想心里就倍儿美。果然此后，我们在学校的生活风平浪静，没人敢欺负我们，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份。我们每天上网，打游戏，打打小架，谈恋爱，闲着没事的时候还学习学习，小日子过的蛮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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