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键词:震撼讲座 晚自习时,露的手机响了,是兴: Dear Lu. I’m here. I’m on land. I’m still alive(我还活着!) 我怕影响周围同学,也轻声用英语对他说: Congratulations! I ‘m studying in the classroom O.K. I’ll go home first and call you in an hour. 一小时以后,露下自习回宿舍,快到大梧桐树时,手机又铃儿响叮当了。 My sweetheart, I’ve read your diary.I’ve learnt you, and I’ve got confidence again.You’ve fallen in love with me.You’ll love me more and mor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you and me will improve day by day他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very sexy, very fluent, and very beautiful 带磁性的男中音,让露有听special VOA 的感觉,他是在为他的旧金山之旅做功课吗?同时,也在为旧金山去泡金发MM而练台词?……她确实听到他在读,还是在背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露台相会的那段台词。 这碗电饭粥持续了半小时,只到林涛出现,露很坦率地对他说声: Lin Tao is approaching .Let’s call it a day. Good-bye. 星期三课间操,校园里大小宣传橱窗里都张贴出一张广而告之: 讲座:性行为与预防艾滋病 主讲:医科大学性协会XXX 时间:6月10日下午3时30分 地点;本校会议中心 欢迎感兴趣的同学光临听讲。
感兴趣的,这个字眼用得俏皮。 去的就是感兴趣的,不去就是不感兴趣的,不感兴趣的意味着发育不良,性冷淡。感兴趣的就等于发育过熟,性亢奋了。一阴一阳,一盛一衰,所有的人,去听和没去听讲座不都被全部,一个不拉地开了一次涮。 午饭时,林涛先给露打手机,问她去否,又惦惦地找到她,让她答应听讲座时跟他坐一起,他在会议中心门口等她,一起进场。似乎想勾着胳膀弯,踏着什么进行曲才好。露问他要不要穿black dress,或者晚礼裙什么的,他摸了摸后脑勺,笑了。他知道露在嘲笑他overdo。 这是露所知道的第一个感兴趣的,第二个是若娜,来约露同去,甚至连玉莲,平时对女性化装讲座,服饰讲座,美发美容,插花编织,平面设计讲座,室内布置讲座,营养学讲座,风景名胜讲座,室外摄影讲座,凡是讲座都于以不屑的,因为不计学分。这回也感了兴趣,见人就问,你还去啊?大概感兴趣的人不少吧?是三点还是三点半啊,怎么会是三点半?要么两点,要么四点,怎么会是三点半?一付感兴趣的样子,前所未有,前所未有。 三点半露和若娜准时到达会议中心,中心大门是人头攒动,校卫队已经在增调“维和自卫队”,涛从人群中挤出,靠他的校足球队长的身份,一把校字号球员的腿脚功夫才把露和若娜弄进去,他们班几个女同胞一人多占一座,给我们哥们姐们几个挪出座来,涛一直紧攥着露的手,手心都出汗了,是激动,还是紧张,上回杨振宁博士来,他也没这么激动,物理,跟他的专业无多大关系。如果莱温斯基来就可能跟今天差不多了。 大家都是带着对性学这个神秘话题和对讲座者本人的神秘感而来的,对于时下仍然讳莫如深的性,到底会讲些什么? 讲台上已经象CCTV开心词典的主持人那样,在高脚凳上坐了一位跟在座所有学生年龄相仿的,看上去很纯情,很端庄,也略带几分土气的女孩。 主持人手持话筒“喂”了好几声,会场才安静下来,主持人照例一套开场白,号召大家鼓掌欢迎。 请在座有过性行为的人举手。讲座女孩迎头就掼了一手雷。 半天没人,我们这一排有位男生,抬了抬胳膊,被旁边的女生一胳膊肘:傻冒哇,你。 得,让兴看见,又是个此地无银,隔壁张三了。 我知道很少有人举手,但我肯定,你们当中有不少人有过性经历。 不知谁问,你自己有过吗?平时准有人笑,今天没有,一大厅的人都被镇住了。 其实,性是个阳光下的话题,高尚的性行为是人类最美妙的精神活动,是激情与肉体的完全融合。用科学的眼光去审视性,用高尚的情操去对待性,正是当代大学生在性问题上的正确态度。 涛伸手搂住露,跟露贴得更紧。 ……台上女孩子从跟露的书包一样的双肩包里拿出一根粗大的黄瓜,算作男性生殖器的假体,又拿出一盒避孕套:哪位学生使用过,请上台来示范一下。 半天没人,涛捅了捅旁边的若娜。 若娜,你去。 若娜最高兴有人信任:去就去。涛又点他的一位哥儿的名,那位小哥头一歪,又出卖了一位女生,结果,若娜和那位女生成了牺牲品,自动走上台去,那个女生有点后悔,上了台却不自然起来,用双手捂起了脸,把小腰扭了三扭,引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那讲座女孩让被男友出卖的女生拿着黄瓜,看若娜怎么往上套,若娜先把安全套铺平放在手上,然后脚一跺,象是在下决心豁出去了。把开口的一端对嘴一吹,又使劲象小孩吹汽球一样仰着脖子使劲地吹,然后抖抖呵呵朝黄瓜的粗头上套。 掌声,热烈的掌声,讲座女孩给她俩做了分步指导:声音从话筒里传出:首先……然后……再……谁还想来试试? 呼啦一下上去十几个,男多女少了。露边上的几位校字号足球队员,都拿出了抢门本领,冲上去了,只剩他们的前锋留下守着露,涛贴着露的耳,这个周末,我们回家试试? 去你的,你死去吧,讨厌! 接下来就是防艾滋病,跟媒体上讲的差不多,但是讲座的尾声露以为才是最精彩的,讲座女孩子示意主持人帮她打开主席台的多媒体演示系统:一部正规渠道进口的美国原版《性感集中训练》教学片,在轻柔的音乐声中,一对健康的洋鬼子执手相望,顾盼生辉,慢慢彼此依偎,摩莎着互为对方脱卸衣裳。展示美妙无比的胴体,轻柔的抚摸,梦幻般的呢喃,柔情的手指滑过对方身体的每一个敏感部位(哦,兴他看过这部教学片吗?他的吻,他的抚摸,他的呢喃,他的柔情,我永远不懂)……露偏脸看了看涛,涛也在看露:对不起,露,我很无知。 Nothing important!露也轻柔地回应了一句,希望他意会这两个词的含意,在这方面,涛是 junior,而兴却是senior,不止senior,而是master,他一步一步在control me,instruct me, govern me. 露把头靠在了涛的肩膀上,有兴,我需要看这种教学片吗? 傍晚的校园骚动了,绿地,湖边,操场,三两结伴,五六成群,都在讨论性呀,爱呀,避孕呀,安全套呀,连计划生育也成了交谈的话题。 露,若娜,涛,一群十多人在梧桐树下,听涛班上的一位侃爷胡侃网上黄故事片。这十多人中就涛还能挽住露的腰,低着头安安静静,时笑时不笑地保持矜持与镇静,其它人不是男打女一拳,就是女推男一把,打过了女追男跑,跑两圈又回来换个位置,站好,正好去填补新跑出去的人,所以一直有十几个人聚成一堆。 手机铃儿叮当响了,必是兴无疑。 Hi, darling, What are you doing? So noicy? I, We ……嗯。 谁呀?若娜总是个包打听,露正好利用她一回,顺手就把手机递给她: 喂,你谁呀?啊,兴哥哥呀,我们啊,太好玩了,今天有人来教我们Mark Love! What? Make what? MAKE LOVE!嗯哼,若娜又把手机递到露手上。 露知道,若娜这一声把兴吓晕了,他在那端紧盯着露问怎么啦? 若娜,不说得很清楚,就是 make love 呀。 你,你们,不可能,你那么清纯! 我清纯?纯吗,我酷! 露已迷迷糊糊睡着了,枕边手机又响了。 还是兴。 露有点不耐烦了:喂,人家都睡了,你干吗呀? 我,我实在睡不着,看着月亮,想你怀中的玉兔,那一双玉兔呀,Have you fed them? Have you washed them . 我,我太想你了,我太想跟你那个什么,Make Love! 露关掉了手机,能关掉他的缠绵吗?果然,室内电话响了。滴,滴,断断续续的。 玉莲很敏感地问了声:谁呀,so late ? 露耸了耸肩,打开手机,要了过去;兴——艾伦,别闹了,集体宿舍,公众意识哟,我不关机,有什么,你说吧,我不保证,我会醒着听你说完。 又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献诗,Special VOA …… 关键词:妖颜惑众 这几天特别安静,半年多从未有过的安静。 OK了。兴已经飞往旧金山,婚礼,蜜月,一切都新鲜,换了人间似的,够他充实一阵子的,所以不至于空虚得夜夜逼我跟他泡电话粥了。露觉得轻松了许多。 涛总有做不完的实验,现在警报解除了,他也应该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虽然人们总渴望生活多姿多彩,但是简单与明白却是人们永远的念想,就跟服饰一样,黑与白是永恒的色彩,永久的时尚。 星期天露在家称了一下体重,增重1500克,都是前一阵吃饭乱顿和多吃甜食的缘故。星期天开始恢复芭蕾形体训练和游泳。 天热了起来,腰粗腿粗漂亮衣服就穿不上了。昨天下午没课(近期考试了,选修课已完成)。若娜拽露上街去淘衣,她俩把永乐路大大小小上百间精品的,休闲的,个体的,股份的,外资的一一逛了个遍。逛服饰店可能是女性的最爱的娱乐休闲方式了,若娜就是,一条街从东往西直着走,她会叫累,会怨人,会诉脚面抽筋,非得找一处橱窗靠靠,欣赏一下橱窗设计,店门口摆设的模特架子,借以喘息一下不可;如若让她进店逛,那就另当别论,她可以每个柜台,每一售服饰的楼层(包括男装)无一漏网,全部视察一遍,脚面是绝不会抽筋的。所以,一逛四个多小时,临了,尚无斩获。华灯初上,永乐路——服饰一条街的中心路段,下班经过的,晚饭后出来消食的,午后出来还没逛足瘾的,接踵而至,顿时熙熙攘攘人气大旺。在广告服装秀平台上,霓虹闪耀,音响鼓嘈,今夏内衣秀开始:女模特一个个在欢快,跳跃的音乐声中,粉墨登场,身着来之法国、意大利的国际新款走台,摆pose,转身,下台,再重复。露惊诧地看到了她上个月在“爱舍”留宿时穿过的那款中国式软缎绣花肚兜,只不过不是红色的,而是橙黄,墨绿,雪青,甚或黑色,白色,粉色,独缺大红。若娜看得眼睛发直,“嗨,露露,你看这款如何,真是中为洋用了。” 中为洋用吗?我看是妖颜惑众!走吧,看也白看,现在国内市场上还没这款咧,想要呀,教教你,去网上点击香港皇后女性服饰专卖店邮购,保你不落空。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就知道! 最后,若娜终于动手买了两套现场有售的带绣花的内衣,而露则买了一双练形体的体操鞋。 回校的路上,包打听若娜把露一顿好审: 露露,从绿杨看,你跟高兴的关系发展已经很不一般了,你肯定不是跟我们一样,第一次去,也就那一次? 去哥德巴赫猜想吧,你爱怎么想,都不过分。(兴语录!)露不甘示弱地回击她。 当然不是第一次了,又如何咧,他现在去了美国,去做天堂之梦了。我不还在地上,还跟你若娜比翼双飞? 跟我比翼双飞?我会相信你的甜言蜜语吗?跟你的涛涛比翼双飞还差不多。林涛也是,整天喊忙,还不对你抓紧点进行再教育? 抓紧对我再教育?用得着吗,他一个毛孩子能教育我什么,打电玩啊? 露露,你不识好人心,我是提醒你,该修补修补跟林涛的——友情,友情了。 是吗?你认为有必要?你这个侦探,你发现什么症象了。 好象,好象,林涛,盯你没以前那么,那么紧张了,不是吗? 干吗要紧张?恋人也不是锁链,整天互相锁着彼此?烦不烦呀?更何况我们都十几年的老关系了。从来就是有空聚一处玩玩,没空,各忙各,很宽松的。 你的那个“兴哥哥”真的一走了之,去美国继承遗产,当大老板了?绿杨是他家吗?那一橱漂亮的衣饰是他妈的,他妈那么妖?就来几天,带那么多衣服? 这些对我也是迷,无解,不须动问。他悄悄去美国,旧金山,亦如他悄悄的来,挥挥手,没带走此地一丝云彩。 看你潇洒的,真没带走什么,思恋,友情,回忆,那张莲花峰照片,弄那么大!他玩爱情就是这种玩法吗?一点没有担戴! 什么叫没担戴呀,我倒不懂了,请教? 没担戴就是不计后果,不负责任? 是吗?会有什么后果? 他都爱死你了,你就一点不爱他,你没给他鼓励与希望? 你这个鬼妹,他怎么就爱死我了,我给他什么鼓励了,你以为,我会化着美女蛇去蛊惑这个情场猎手一把? 他那天当众声明的,monitor,莎莎都听见的,你还否认? 那是他自己说的吗,他不是声明,那是外婆说的。 可,可是,当那么多人面,他竟然不顾,贴你那么近,那么亲密…… 他那是被歌舞,气氛诱惑,一时忘情自己。你看现在不恢复平静了,无风无浪无涟漪……露和若娜唇枪舌剑的法庭辩论还没完,露的手机铃儿响叮当了。是涛的短信: 我在实验室值班,等你来喂饭。 这个“喂”字打错了没有,若娜眼尖,觉得奇怪地问了一句。 露给他回了一则短信: 我上街淘衣去,正在返校的路上。不会自己吃饭,就饿着吧! 暗号,绝对是暗号。 又是涛的短信: 九点,梧桐下,不见不散。 近11点,露已经上床,电话响了,鹦鹉首先欢叫起来,“恭喜,恭喜。” 还没上床的玉莲接了电话:露露,美国长途。快点(她脑子里想的是美分一个一个在花出去)。 露只好下床,动作不敢迅速,又不得不稍微麻利一点,可能让她们看出了露表示出了前所未有的矜持。她们五个都伸长脖子,看露穿着内衣做下床秀。 露露吗?我想你想疯了,跟你手机总联络不上,你要去电信局申请开通国际漫游。一定要去,尽快。我急死了。你是知道的,我现在就靠听你的声音获得一点快乐了…… 哎,打住,你等等,我没穿衣服。 什么!(what !他应该用英语表示惊讶。) 哦,不是,我是说,我刚才已经在床上被子里了,现在身上只穿了内衣,没穿外套,知道了。星期天去办吧,我挂了。 露露,千万别挂,千万别挂,求你了。你去穿上外套吧,我,我 hold up。 不要嘛,大家都睡下了,这是公用电话。 露露,你别找籍口,快去穿衣服,我想死你了,你让我把这几天的情景跟你逐一报告一下。我真恨不能立即飞回你身旁…… 露只得搁下电话,去拉了条浴巾披上,还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今天一下午,腿肚子,脚面子都跑硬了。九点以后跟涛在梧桐树下又站了四十分钟。 玉莲看露拉椅子坐下,惊骇不已,忍不住“叽咕”了一句:国际长途哟。 露认为,玉莲这句发自内心的感慨真应该让兴——艾伦听到。再有钱也得注意节约,他首选的应该是会从小处扣门的经济人才,而不是我这种一味追求情调,面子的前卫女性,就董事长身份,兴的眼光绝对有问题。 兴在电话里把从起飞到着陆,再到忙着去出席接风洗尘酒席场面应酬到安排电话与露联络,联络失败,不一而足,仔仔细细,声情并茂,一吐为快,其中关键词,就是我想你想疯了,我无法忍受,没有你的日日夜夜,疯。我急死了,跟你电话联络不上。死,死而复生,新一轮电话轰炸又开始了。 露差不多都快发出呼噜声了,一惊,啊,你还有完没?我还光着腿咧! 怎么,兔乖乖又没穿裤子? 露气得把电话挂了。转身准备去卫生间一次,再上床,电话又不屈不挠地响起,露有一半猜着是兴在不依不饶,他还没倾诉够,他真是疯掉了,一半又怕是别人的电话,故顺手摘下电话筒: 露露吗?喂。 你别闹了好不好,我们全寝室都被你闹得无法睡觉……星期天,我去办国际漫游,办好再联络…… 露露,你裤子穿上了吗?我真想…… 露一气,灵机一动,把话筒轻轻往椅子上一搁,管自上床去了。 兴在旧金山真是思恋难禁了。 因为等签证,他是在他妈、外公外婆之后两天飞去旧金山的。 任董事长亲自去机场接儿子,在出关处足足站了四十分钟,秘书跟他说了,就是飞机到了还有一堆手续要办,不要一直站在那里,可以在VIP休息室坐着等。老爷子仍旧固执地站着,他的理由耐人寻味:应该的,应该的,我的儿子从中国来,第一次,要接的,我要亲自接的。老爷子一固执,一排人马,二十多人就形成了队伍,他的夫人,夫人的父母,几位董事,秘书,保镖,私人医生,护士,家政总管,司机等等。招引了左一位记者,右一个记者来问站边上的人:Who? Who are you waiting for? 任老爷的随员都不知如何回答。 兴只一只随身suitcase,下飞机时再轻松不过了。第一次走出国门,马上就要改变身份,足以让他扬眉。他对旧金山微笑了,他对未来微笑了,但他心里的忐忑让他的笑得很勉强,很淡,让人觉察不出。李渔认为男人的“态”比男人的容貌更重要。兴就有那种雍容的王者的“态”。 我的儿子,我的儿,来了,来了……,耳边那个苍老的声音兴听着即熟悉又陌生,他的手提箱被人接了过去。他被一个白发老者紧紧拥着,他突然觉得他想大声号啕,象三岁时为那只断线飞走的风筝,象八岁时为踢破人家窗户,被没收掉的足球。这个男人是他生命里的阴影。幼儿园的铁门外,他朝弱小无助的他张开过双臂,要抱他走,他惊恐地对他大叫,你走,你走呀,我不要爸爸。凄厉的尖叫引来漂亮的幼儿园老师,那个壮汉悻悻而退;十岁生日,他让调皮的他当了一天的国王,满足了他几乎所有的愿望,就为让他叫他一声“爸”。他在被他驮在背上时,细心地试图数清他头上的白发,数到四十,还是五十,他睡着了,最后一个愿望,他没满足他,他走了,一天也没多呆。他答应过他的,跟他拉过勾的,他违约,他说话不算数,兴的心仍然排斥他;二十岁,他进了大学,老爷子财大气粗到“厦大”校园里张扬了一回,让他在四年里身边总有几个玉面女“保镖”。让他初尝禁果的女朋友,虽然最是相貌平平,却是最有心计。 象,象,我年轻时就这样。梅梅,你老爸没少费心吧,教育还是不敌遗传啊,哈哈,他失败了,失败了。老爷子牵着儿子的手,心满意足地靠着他的豪华加长的“林肯”后座靠背,对对面保养得象他的小女儿一样的夫人自鸣得意道。老爷子腾手就不轻不重在兴的后脑勺上给了一巴掌。兴头一缩,有点尴尬。这是怎么回事,嘻笑怒骂,教子之方?中国传统的? 艾伦,你欠我很多巴掌,趁我还有几两劲,我要好好敲打敲打你。哼! 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接风盛宴后,大书房里除去家政总管,全是自家人。任老总,夫人高梅,兴的外公外婆,兴的大姐小姐两夫妇。谈笑风生的老爷子变脸了,没人敢打破沉闷,老爷子坐在紫檀木大书桌后的转椅里,背朝大家,除了初来乍到的兴,谁都知道老爷子要骂人了。谁会挨骂?除了兴的外公,他因为他的学问,教授身份,他不会不给面子外,其余人都难幸免。今天,只有夫人高梅知道,他要发泄对谁的不满了。她在心里叫屈,老头子,超之过急又何必。 反了你了,啊,就为一个女娃娃,你家也不要,业也不要?混小子! 兴原还在跟最投机的小姐姐俏声闲聊,听声音不对了呀,他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是老爷子的后脑勺。老爷子又在幽默,开玩笑?一个人刚才自己唱白脸,没过瘾,又改唱红脸啦?他先朝小姐姐看,小姐也傻了,朝他竖食指,向他发禁声暗示。兴又望向妈,高梅连连朝儿子摇头。兴更莫名其妙了。他想起于教授的做派,暗自发笑,什么女娃娃,前女友早两年前就嫁人了,跟他有什么瓜葛?老爷子搞什么旧闻调查?露露面前,他一开始就坦白交代了,她也就一笑了之,压根没加深究。时尚女孩,看男女未婚同居不要太正常哦。说不定,将来社会和法律还要提倡咧。先试试,彼此合适了,再谈婚论嫁,免得随随便便结婚了再离婚,分割财产就算有婚前财产公证登记较以前容易操作了许多,孩子怎么办?亲情怎么分割?……兴自觉心底无私天地宽,他是坦坦荡荡的。他靠向壁炉边,抱起双臂,以对付于老师的办法对付老爸,以不变应万变。老爷子刚才不声明了嘛,要敲打敲打他。也是,二十八年的父与子,以这样的喜剧结局,老头子高兴得有点神经兮兮了,哈。 她叫什么? 谁? 那个女娃娃? 哪个? 就,就那张照片上的,混小子? 啊?您的意思?您?……兴这下糊涂了,这是在审这档情缘啊!书房里的人也都恍然,老爷子要满足好奇心,想见未来的“我很满意的”儿媳妇。外公先笑了,老总,他总这么称呼他,以对应他称他教授,从头回见面起,二十年,一次比一次投机对脾气了,一笑抿恩仇。 老总,想见儿媳,你就明说,犯不着象《鞑宝玉》似的,那是法学教授之女,大号于露,爱称露露,对吧,小子?外公朝兴挤了挤眼,意思是,别怕,有我咧。 雨露?太阳出来就没有雨露了。 兴简直哭笑不得了。老爷子没上过几天正经学校,混入上流社会,习惯附庸风雅了?让人贻笑大方。 说于露听,准让她倒,笑倒在他怀里,想到这,他不觉也扁嘴笑了。边上的小姐姐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脑门,你还笑,你还敢笑?兴顽皮地朝她伸了伸舌头。 好吧,就算为一个女娃娃,(我靠!兴对老爷子不屑了)你就不管你老爸,不管你自个儿的前程,你就满足一辈子当个小律师? 没有雨露,就没有花红,没有叶绿了。怎么能没有雨露呢? 什么?你再说一遍,大声点。老爷子“呼啦”一下在转椅里转过身来。书房里的人都闭住了声息。两个女婿,你看我,我看你,心想,这位大少爷真不知天高地厚,一上来就敢跟老爷子对局叫板。凭什么?凭他是他的亲儿子?还是凭他的学识? 本来就是嘛。她是我的太阳,我的太阳。 小姐姐以为兴想唱那支意大利名曲《我的太阳》,真要用意大利文唱出来,准把老爷子震倒。可别把他的心脏病触犯了。婚礼在即,重要的任命宣布。她给兴使眼色,小弟,兴弟弟,快说sorry,她拉了拉兴的衣袖很小声提醒他,sorry这个词她是用口型教他的。外婆和兴妈急得又朝兴递眼色,又忙去看老爷子的反应。倒是外公不动声色端起了茶杯,兴兴这话没什么不对嘛,啊,老总。 兴眯着眼,晃动着一条腿。老爷子目力不济,不知是看不清,还是装看不清他的不羁。 那,那你说,她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愿戴那只戒箍儿? 兴想笑,老爸还是认定露了。只不过未见其人,心里不快而已。戒箍儿,多老土的乡音呀,亲切! 她是学生,她要考试。 什么学生要考试?她瞧不上你,你这混小子。你甩了自己的女朋友,去抢别人的女朋友,啊?你当我不知道? 噢,兴这下恍然,是外婆还是妈?打了小报告,添枝加叶的。老爷子是觉得我很失败,丢他份了?好嘛。我给你个解释。 爸,您别激动。兴抱着的胳臂放下了。他一只胳臂撑着壁炉台沿,另一只手去抚弄壁炉前法发靠背上的披纱巾:当在一桩值得做的交易中,你遇到对手,对手很有实力,你会怎样?放弃竟争,自动退出? 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屋里几乎没人能懂了。交易与婚姻有可比性吗?女人们最是不懂,实际上,最苯的女人也应该懂的。小姐夫首先悟出道理,他朝这位小舅爷翘了翘大拇指。大姐夫耸了耸肩。 啪,老爷子在那边一拍桌子。好,你这小子,有种,有种,象你老子。象,真象,好。 听老爷子叫好,先大家不知是真心,还是挖苦,都望向老爷子。 教授,你看,是我的儿子吧,艾伦公司有希望。好,我可以歇了,歇了,你们都歇去吧。 可以说,老爷子一巴掌敲实了兴在艾伦公司的地位。他是在敲山震虎。 果然,第二天,旧金山几份报纸都以差不多的内容和照片报道了兴下飞机,潇洒亮相,机场大厅与父亲相拥的照片。最引人注目的标题是旧金山华商报的《任董事长机场亲迎公子,艾伦公司庆幸后继有人》。老爷子在机场站立四十分钟原是有谋划的,为的是宣传艾伦公司换帅大事,是造势。商战呀。 任园主楼的三楼成了少董事长任高兴的属地。可是前两夜,高兴实在不高兴,他无法连线心上人。屡次三番按铃,叫来家政总管。 怎么回事,美国的通讯条件,不,任园的通讯条件会这么差?他急得用中文说了,家政总管,中文不好,一头雾水,后来才明白他的意思。兴也明白,这位总管是ABA,美国出生的亚裔。 Maybe,maybe ,it’s no way to connect. Connect with……总管做了个手机的手势。 Oh, I see. 兴朝他挥了挥手,让他派人在他房里重装了中国专线。 反正,露安静的一星期(四天半)over,over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