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键词:心香一束 托福终于考完了,露感觉还顺手。涛一直在考场外等着露,见露从考场出来,一步迈过花园栅栏,cut 过来。他一把把露拥入怀中。 露露,好辛苦,好辛苦哇,感觉怎样? 还行。 我相信你的实力,但,我不就太惨了吗? 什么话呀?才万米长征走完第一步,离终点远着咧。 走,吃午饭去。上星期答应我去爬山的,现在该兑现了吧。涛领露去开他的“铃木”,给露带上红色头盔,一踩油门向校外驶去。出校门时,他们看见了兴迎面驾车而来,涛的摩托斜了一下,弯出一个很潇洒的弧,飞速穿巷而去。兴也准定看见了他们,看到露正贴在涛的背上。 气他,急他,谁让他追求刺激,硬逼我和涛跟他玩爱情轮盘赌的。我偏不在乎他……真能不在乎?涛能不在乎?不在乎我与兴几次同宿?哦……难解的考题,头痛的考题!……且收拾起桃李魂,自筑香坟葬……葬什么?葬昨天的记忆? 记忆是永远拂不去的云雾。今天的云雾就是五千年前的同样。一周来,没工夫翻这本心帐,待从头,把前日事一一浮现。 下午的课,露逃了。先去图书馆用了一下午功,外语也全靠童子功。露不知道她从四岁起的英语启蒙,18年修练功夫,今朝是否能一派用途?匆匆晚饭后,趁黄昏再在宿舍楼下池塘边的柳荫下听英语,背重点。 露的手机铃儿响叮当了。 是兴:露儿,你在哪里,我在你宿舍楼下,若娜说你就在楼下,你来,我接你去绿杨,回家。 我跟你说过的,这星期,我忙托福考试,你已经占了我很多时间,你饶了我吧,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此话不假,你到底承认两情久长了。我分分秒秒都在乎,你快出来,到我车这儿来,你要不来,我今晚真在这儿等你直至你露面的。你是知道的,我早上跟你表明过我的态度的。这样的小case 我都对付不了,我还有什么能力管理跨国公司艾伦? 露在忍冬丛中分明可以看到他在车前转过来转过去,打着这个电话,十分可笑,象笼中的困狮。 露在遇到这种情形时也进退两难,只有向涛搬救兵,讨计策了。 涛涛,help。SOS! 怎么啦,露,什么SOS 呀,别吓我,我在实验室。 高兴来了,高兴他非要拉我去他们家,他外婆,他妈来了。 噢,来贵客了,那你去呀,他开车来的吧。 涛涛,你讨厌啊,你不知道,我在准备托福考试?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昨天下午就去了他在东郊的别墅,开party ,今天,今天一早回校…… 谁告诉你的? 你不管。愿踩天下不平路的人有的是。我们这一代人心理还不至于那么阴暗。 (啊,阳光男孩,阳光涛涛,阳光monito cool guy) 露露,听我说,你现在什么地方? 我在,我在无名湖边(是他俩的私下命名)。忍冬丛后边,我可以看到他,他看不到我,我……怎么跟你说……算了,你动动脑筋,有什么办法? 这样,你向南尽量低头走一段,再沿绿篱向东,到我们院来。我在六楼生化实验室,推窗可以看到你。来,我等你,本来,我完了实验就要去找你的。 露跌跌撞撞饶着花径,脚步匆匆攀上六楼,好象身后有虎狼追兵。涛真开着窗看着露穿花拨柳朝他跑去,他倚在窗栏上,向她很优雅地晃了晃手。 实验室里只林涛一人在,因为他的电脑技术和专业成绩,他已被遴选进入了国家级课题组了,他在国内的前途也是无量的,现在作为junior member,正在值班实验。在国家级课题组竟也拥有20刚出头的人才,这是不是很了不起?,生物是我国目前领先世界的科技。他一下子拥住了露,吻了吻露的前额和耳垂。露多心了:他这次却为何避开了他最忘情的唇,是心存犹豫?敏感的生物学家。 看你的书吧,这个星期,我值四天班,晚自习你都可以来,顺便带个盒饭给我,我现在还没吃饭,送饭的还没来。 国家级实验室,条件真不算差,空调,光滑的地板,若大的冰箱,微波炉,饮水机,软靠椅,仙人掌,金琥球,郁金香,吊兰,成柜的玲珑剔透的玻璃烧杯,金属器皿。象极兴别墅的厨房,餐厅。这一层楼十多个房间有大大小小的门连通,走道朝外的窗户都拉上了厚厚的丝绒窗帘,墨绿的,地毯也是墨绿的,这里除了白,就是绿,还有晶莹。 在这儿自习,你说不定能多得几分,却害惨我了。 有人按响走道最外间的门铃,涛奔出去,拿回来两盒食物,一盒菜,一盒饭,他把它们顺手丢进了微波炉,然后去自来水池洗手,洗得很仔细,象要上手术台,做手术似的。他那样绝对有家教渊源。他这一身的白大褂,跟他爸没什么两样,只少花白的头发和银边眼镜。他爸林主任,林院长看露时,眼睛是柔和的光,象是在看一个特殊的病人,和蔼可亲,看他儿子时是炯炯逼人,象是看刀口下的心脏剖瓣。 涛开微波炉门的动作很特别,他用大姆指外侧一弹炉门就轻轻开了。 为什么这样开门呀? 小儿童了吧。小小姑娘,用食指和姆指的合力去开,固然省力,但是增加接触污染面呀,我是洗好手的呀。 洗好手吃饭,又不是洗好手上手术台。 职业习惯,慢慢养成。得,将来又是一个一丝不苟的。 吃吧,我吃过了。我去给你倒杯水来,没汤,食堂的米饭硬,不好吃。 谢了,露露,你永远会体贴人。跟你一起吃饭最有意思。有虾仁噢,是老板给我的特别奖励,他在西餐厅给我叫的餐。来,露露,尝尝。 你吃吧,我吃过饭了。 我偏要你尝尝,意大利炒饭,蔬菜加火腿沙拉,来,让我喂你。 你用你的勺子,不行。 跟我分彼此了?我还没把舌头伸进你嘴里去咧,下次试试?涛硬是乘势往露嘴里送给了一个大虾仁,不是用勺子,而是用嘴。 露随即把虾仁吐在了地板上。 看,看,你看,污染环境不是?他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抽出几抽纸来,先拣起虾仁,又去擦地,露为了让他吃饭,只好去帮他,反复擦了好几遍。他再继续吃饭,才吃两口,又来喂露,露躲开,他索性放下饭盒,吻住了露,把嘴里的那只虾仁喂到露嘴里,还对露说,咽下去,我要你咽下去,他咄咄逼人地看着露,露做出难以下咽的姿态,最终那颗虾仁还真下去了。露夸张的,直搓嗓子,脖子,胸口。涛笑弯了腰。露拿起了他的勺,尝了一口,来了兴致,掏了一勺饭去喂他,他很麻利地就咽下了一口,第二口,第三口。 小弟弟,露这样戏弄他。 小妹妹,涛也这样回敬露。 俩人一起不约而同地唱起了童年的儿歌,小弟弟,小妹妹,大家来开故事会,你讲……我讲…… 露的手机又响了。 露接听:露露,你还真跟我玩藏猫猫呀。我等你快一小时了,你也该露面了吧,啊,你说话呀。 林涛阴下脸,从露手上拿过手机:喂,你好,我是林涛,露露在我这儿,在准备考试,你能不能别追她那么紧,给她一点空间,你回去吧,她今天不会跟你去那个别墅的。这样耗下去无意义嘛!涛说完关掉了手机。 可以想象兴的愤怒,兴的尴尬。露现在倒担心,惹火了他,他会不会把什么都嚷出来?得,嚷就嚷出来好了,那是彻底决裂,彻底决定的时候了。露对自己说,我倒要放一把火,炼他俩一炼,看他俩谁是黄铜,谁是真金? 一转眼三小时过去了。露也还是没能看成什么书。涛一会儿抱抱露,一会靠靠她,闻闻她的头发。 露,你身上真有一股与众不同的味儿很sexy,很inviting,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你又瞎钻研了,什么鼻子呀,犬鼻子呀? 话虽这么说,露相信涛说的是真话,是他的一种感觉,就跟动物之间会用气味相互识别,人之间,恋人之间肯定也有一种特别气味或者什么特殊的信息相互吸引,联络,第六感觉?交感神经作用?露怕去兴那里,一怕他overdo,再就是怕被他的情网给net。小蝴蝶,就掉下去,万劫不复了;毛毛虫就陷进去,爬不上来了。他身上的气息一次次侵蚀她,她被他的体液沾上(actually, 已经!)就要被毒化,被同化了。可是涛怎么办?既生瑜,何生亮?既有涛,何有兴?露现在必须作出取舍,原本她可以不作取舍的。兴本就是一个过客,现在也更应该算是她生命旅途中的过客了? 我犯得着让我的达达央去与他燃起战火吗?一、两个月他就要去美国,去继任他的董事长父亲之席位,我们是可以很潇洒地挥一挥手,说声拜拜,将来命运再让我们聚首,当年的荒唐将成为酒桌上的笑谈。时间是手术刀,时间是清醒剂,时间是创口贴,时间是能工巧匠,可以修补一切,修补得天衣无缝,整旧如新。距离会产生美,朦胧与凄美,但更产生淡漠与遗忘。别看兴现在这样信誓旦旦,热情奔放,情欲四射的,二十八岁的生物年龄,荷尔蒙的作用,会让人疯狂。事后冷静,却会后悔。为了他少一点后悔,现在给他上一贴清凉剂也不能不算是象洒杨柳枝头露一样,是救他于水火。对,太对了!就这样决定,在给老外婆送行时,退还那只五克拉,其余的等她们走后,在兴出国前一并归还,包括拉爸下水的劳力士,收买妈倒戈的钻石链。什么臭男人拿过的麝香串也不要,那个红玛瑙手镯,清宫的物件,一件文物,夏日戴戴挺逗的,他要大方一点转让,也可以,不过得送他一点东西以表答谢。嗯,就送他一块卡西欧运动表,两千元以内,还能买得起——让他打高尔夫球什么时候戴,掌握时间也还实用——企业家的时间是以秒计算的。 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露,发什么楞,走吧,耗掉了你一晚上,你中计了。哈哈,少考十分! 涛乐不可支地挽着露下了六楼,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又跑得她半死不活,真觉得这种游戏太累人,太耗体力,更耗智力。 涛依旧缠缠绵绵送露至宿舍门口,出乎他的意料,却没出乎露的意料;兴和车都还在,进进出出的女生都惊羡地看着那辆车。“等谁呀”,“不知道呀?”“停在这一晚上了,三个多小时。”“这么漂亮的车,”“是哪位小姐的衔驾?”“于露呗”,“哪个于露?”“三楼的,306的,经济系的”,“于露的boyfriend?”“瞎说,于露早有男朋友了,生强的硕博,很帅的。”“那这车干吗,讨债啊?”“什么呀,于露家又不困难,她爸是名教授。”“准想吃天鹅肉,”“不对,不对,那人也挺帅的,这可是私家车,买得起这种车的人,差不到哪里去。”“奇怪,”“wonder ” Wonderful,好极了,涛很洒脱地劈了一个响指。 露惶恐地看了看他的脸色。 兴也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早在车上看到他们了。 露露,你们缠绵够了吧,你扔了我一大天,怎么说?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学法律的,法制社会,你还想到校园里来拐带女生? 我没跟你说话。 你刚才说“你们”了。我跟于露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从小就是朋友,亲如手足。 那我告诉你,我和她是什么关系,我们…… 兴,露急得真用手去捂他的嘴。 好,你看见了,她等于是自己承认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用我说了,你去猜吧,怎么猜,怎么联想都不过分。涉及个人隐私,我不想重复。露露,你决定,你跟我就算,你不跟我走,我请林涛悠仙美地,喝咖啡。不过,注意,两个男人喝夜咖啡,没什么好事。不是勾结,就是交换,总有人的利益要被出卖。 我请你喝咖啡吧,既然你馋咖啡的话。清清雨露是露露认为最有情调的傍水茶馆,咖啡不太正宗,但花茶可是绝好的。 涛,涛涛你别去,你别跟他去喝什么咖啡,花茶的,不对路子……,露还在想词说服涛,送走涛,打发兴。 好哇,他是涛,涛涛,而我,我是“他”,连你爱人的名你都不愿意提,你,你于露,于露,你真让我伤心! 他“哗”地拉开车门,很果断地坐进驾驶座,扭开车钥匙,猛地关上车门,飞驰而去。拐弯太急,车身晃了一下,露抬脚追出了三步。 涛又拥住了露,露,别难过,他一次次的……,你就是爱他也不能嫁他,他会欺侮你的,呵,对了,什么叫怎么猜都不过分?他,他要过你了。 露很痛苦地点头,又连忙摇头。 你别摇头点头的,你把我弄糊涂了,他吻过你,抱过你,跟你上床了。昨天……?你摇头呀!哦…… 露,这些,我也想得到。你又没跟他正式结婚,是吧?我不在乎,玩嘛,我不也想?我最想睡在你身边了,在草坪上我们互相枕着晒太阳多惬意。我是搞实际的东西,顾了什么伦理呀,道德呀,生物学就没办法往下发展了。 What? 吃惊嘛,我表明的是我的态度。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最后的底线,把爱情也让出去,只留婚姻,彻底唯物一把。 Why? 答:Because love unreal while marriage real。(爱情虚无,婚姻实在) 呵,我神秘的大侠。知道,你的对手挑的也是婚姻吗?是英雄所见略同?还是全世界的男人都被丘比特箭作弄了? 兴垂头丧气回到家,婆和妈已在楼下卧室歇了。楼上两间算是给他留着,让他安置女友的。 兴满腹忿怨无处撒,先是把沙发上的垫子全部掷到地上,然后又打开手机把各个键折磨了一番,摇摇头,强按火气,想出来了一句,于露吗?你把手机打开看看。再后就是冲出卧室,在楼上酒柜里拎出一瓶什么高级红酒,猛灌了几口,大呛了一阵,把那瓶价值数千的酒高高举起,猛然一摔,粉粉碎碎完事。最后进了冲淋房,让喷淋器把自己淋得东倒西歪。他对着大穿衣镜里的自己骂到,任高兴,你是私生子,你是孬种,你是性无能,你为什么不干了她,你为什么就不敢干了她?你是小虫子,你是玉峰下的小虫子,你去死吧,你没希望,绝对没希望,出局,出局……他倒在浴缸边昏睡过去了 回到寝室,室友们都睡下了,露也急急忙忙洗漱上了床,室内挂机响了,“恭喜,恭喜,小妹”……这鸟神了,还没死。露只得下床去接听:于露吗? 你把手机打开看看。 是兴的电话,就这一句,挂了。 露打开了手机,Shit! No! Fuck! 他真正疯了。他在她的短信区塞满I love you. I want you,容量全占掉了。露按了“清除”可是随即又上来了,他设定了unlimited-n个,露这部手机没法发短信了,除非弃机,除非他那只号码修改。 星期二下楼早餐,舍管阿姨拿出一盒三朵红玫瑰,对露说是邮政送花,准是昨晚的先生送的。他在我这里磨了我半天,要我放他上去等你,我说这样会害我丢饭碗的,硬没让。八点一辆邮政车开进教学楼,还是一盒三朵红玫瑰,十点,十二点……一次又一次邮政送花。同学笑到最后都说“露露,这下你惨了”。最后露只好主动给他打电话: 你,怎么回事?你不要以为这样就有人理解你,同情你,我们现在不是这样看问题的。我只想清清静静两天,一切等我考完托福再说好吗?算我求你了,艾伦? 他一声没吭,放下了电话。 露一共在星期二收到三十三朵玫瑰,短信区只留下三条I love you and I want you from your lover. 高梅和老太太摁响了于教授家的门铃。于露妈李倩今天正好在家休息。这会儿只一人在家。 阿妹呀,谢谢侬睐,老太太又用甜糯的吴侬软语拉起家常。 是呀,真是要谢谢于教授和师母你们对我们兴兴的关心和爱护,他简直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了。 应该的,我们老于很器重他的,常常夸他是人材难得,能干,细心周到,有教养。 真的,老师是邪气欢喜伊格,唉,有缘无份呀。阿妹,我们今朝是特来辞行的。 辞行?你们才刚来几天?附近还没白相到哇,于头,不,于老师还想星期天请你们去夜花园吃夜饭,看折子戏咧。兴刚置下的别墅,住着多少适意,多住两天吧。露露忙考托福,高兴跟着于老师忙啥人大法律援助中心,要不,我来调休,陪陪你们。李倩是在自作主张了,是看在“阿妹”的份上? 我们是要早点回转去的。外婆看李倩停住了口,有点犹豫,适时接过了话头,喏,就是为了伊,伊要去美国,她指了指高梅,兴兴也要去美国,我们月底塞(都)要去美国。 你们一家都去美国?旅游啊? 弗是格,是兴兴的阿爸那(在)美国,为之兴兴喏,举行婚礼。 什么,高兴要结婚了?跟他那读博士的女友又和好了? 弗是格,弗是格,弗是兴兴结婚。兴兴那美国无没女朋友,无没女朋友的。我们兴兴为了露露快急疯特了。 什么?高兴去美国,他有个阿爸在美国?无没女朋友?举行婚礼?为了露露疯特?格叫啥闲话,听不懂来。 哎呀,阿妹,侬弗要急来,我来慢慢讲把侬听噢。兴兴格阿爸那美国,是个大亨,做地产生意格;兴从小跟娘那我屋里长大的,二十多年啦,弗见面的。现在老头子上岁数啦,要退休啦,兴兴男小人啦,男小人天生要撑家业啦,兴兴是伊独儿子啦,外国的政策跟中国的两样啦,男性,叫啥? 继承人,高梅解释说。 对对对,男性继承人优先。兴天生要去继承伊阿爸的家业的啦。 什么,什么,兴兴,不不,高兴要去美国继承家业,他要走了?什么时候?从来没听他漏出一点口风嘛,伊老师,我们于老师还要指赖他当律师事务所主任,援助中心主任咧。 格是兴兴做弗来的,主任,重要的工作,伊要辜负老师了。伊要去接伊老阿爷的班了。 经商,高兴要去经商,当董事长?哎呀,这个高兴真是有头脑来。没听说,没听说。格么伊买车又买房做啥咧?临时决定? 伊毕业格辰光,伊爷就喊伊去了,伊弗肯呀,香港也不肯去,就是要蹲在此地,为啥咧?现在才晓得呀,为来为去是为了侬阿囡。格趟,我们不能不来了,伊弗肯去美国,伊弗肯离此地,伊急来,急也没办法。露露弗理伊,伊又不肯放弃,那么僵! 是呀,现在不好了吗?高兴马上肯定会去美国的,分开了,就好了呀。 哎呀,阿妹呀,你真是说的简单啦。兴兴迷那露露,迷得一塌糊涂啦。伊买车买房就是为了露露,伊要留给她的,转赠公正书表格已经填好了,放在银行保险柜里咧。 妈,兴兴要生气的,喊侬弗要讲出来。李主任,侬千万不要往心上去,我们,我只想让于老师劝劝兴兴,让他知难而退算了。露露从小就有朋友的,叫他不要夹在里面,去破坏人家。来之前,我们,我不知道的,要知道,我们,我们不会…… 电话响了,是于教授从高兴那里得知家中有访客,打电话回来请夫人领客人去酒店的,以尽待客之礼。 就五人用餐,高兴和于教授打了一圈电话,也没联系上露露。餐桌上李倩什么也没对丈夫说,五人就风味小吃发表了点意见,边吃边欣赏酒店廊外璀璨的灯火。老太太说了声,兴兴,这趟,侬外公真该来,多少繁华,多少文化的城市呀,真是金粉之地呀。难怪侬不舍得离开。兴加上三个中老年妇女全鼻子一酸要哭出来了。兴站起来,冲出餐厅包间。于教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圆场,招手叫女服务员,小姐,有苏州评弹,或者越剧什么的,来为我们三位美丽的女士献上一曲。兴在临河的廊下拭了拭湿眼,去前厅买了单。 李倩和于教授回到家,进门后,李倩就望向于教授,于教授也望向她。 咦,大眼翻翻的你好象吓着了呀。 你,你那块表呢? 哪块? 就那块高兴他们家送的。 怎么?里面有定时炸弹呀? 不是。找出来,送还人家。 为什么?贵是贵了点,人家送来,收了又退还,高兴不要太难堪了呀,以后再说了。我不准备让他当主任了吗?他能干,一块劳力士,一桩经济案子也就挣回来了。 不是的,不是的,没有以后了。 没有以后?还是有定时炸弹。谁要死了?恐怖袭击?倩倩,你不要太有想象力噢。你向你女儿哭诉,她跑来审问我,给我点眼药水;你要再去向她哭诉,她要跑来灌我辣椒水了。你斗不过我,教唆你女儿整我,我要向法律援助中心投诉告你侵犯人权,教唆大学生攻击老教授。制造动乱,人权罪噢,不轻的。 你不要开玩笑,高兴痴迷侬宝贝女儿,侬晓得吧? 这有什么新鲜?我对他说了,此事露露说了算。露露嘛,肯定要出去读一阵书的嘛。他二十七,八了,能等,笑话! 高兴要去美国了,不是出差旅游,是移民,侬也晓得? 高兴要去美国?谁说? 今天下午,他外婆和他妈来我们家就是来解释的。他们晓得露露有男朋友,后悔了。我想我们应该主动把礼物退还给他们,表示我们跟露露一样不爱财的。 你慢来,慢来,情况,这案子的情况怎么变复杂了?高兴为什么要移民去美国,读博士?结婚? 婚是当然要结的。奇怪,她们又一再说高兴在美国没有女朋友,又说就要举行婚礼了。我也弄不清楚,又不好盘问人家,啥人跟啥人结婚,听她们口气,举行了婚礼后,高兴好去接他爸的班当董事长。 好好好,你慢来,你慢来,停,停!于教授象篮球裁判一样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撑头想了片刻,李倩也坐下来看他。屋里空气沉闷。 对了,黑桃老K!这个高兴,他没开玩笑。他是有张黑桃老K的底牌,他现在给我掼出来了。于教授食指冲上一指算是解开了李倩所有的谜。这个高兴,我正要用他,他倒好,给我来个拂袖而去啊。他们后悔?后悔什么?后悔错爱了我们露露?高兴下午对我说去接露露,晚上也没接来,在餐桌上脸色多难看,没几句话,换了个人似的。露露这小精灵,真的钻到英文题堆里去啦?马上给她打电话,让她明天晚上一定回来。看她到底晓不晓得高兴的动态?他们到底怎么样了?但愿没什么事,一般朋友就算了。 露露肯定当他一般朋友的,可是高兴不是的。他婆和他娘才(都)说他迷恋露露,急疯了,不肯去美国。 这就对了呀,对了呀,高兴有个爸,什么样的爸,喏,于教授把沙发几上的一只玻璃杯挪到远角,不去管他,高兴他告诉我的,是最近,说他喜欢露露。可以料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毕业不回家乡谋职,要赖我那破事务所里,实在是醉翁之意在美露,就象你喜欢看的那出《三笑》:我为秋香,啊,哇啦哇啦…… 李倩正在喝水,被老公逗得笑喷出半口,笑呛了半口。于教授又是忙着给夫人捶背,又忙着去抢沙发几上的遥控器,不让它沾水。 夫妻俩嘀嘀咕咕商量了大半夜,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息,最后意见一致:高兴还是走了好。老师总望学生有大成就的,至于儿女情长,露露肯定没认可。不要那只钻戒就是态度。有什么闲话讲。女儿的立场就是他们的夫妻的立场。青梅竹马,还是青梅竹马好。林涛那样的条件也不逊于高兴。美国的亿万富翁也是压力大于快乐。钱多了没什么意义。中国人,用苏州话说,柴米不愁小乐喂,尽够了。 表,钻石链全退,等给兴送行时退。 晚饭后,兴把婆和妈还有老师夫妇送回家后,即掉转车头去露露的学校,他想给她一个“奇袭”。进了校园,他减慢车速,经过大梧桐树时格外留意了一下,眼前真是一亮:车头大灯照射处,一对“鸳鸯”正亲密拥抱,背对绿荫大道。兴咬了咬下唇,顺势让车从梧桐树近边滑过。那对情侣很投入,没任何惊讶的表示。哼,上瘾了,还!兴在绿荫大道的拐弯处停下车,下了车,锁上车门。他下定决心非去搅局不可了。他快步朝梧桐树走去,在最近的忍冬丛后略停了停。兴就是兴,事后,他要庆幸自己的细致周到,沉稳老练了,他是谁呀,侦探007。他略停了停,深呼吸,想好如何开口,是鼓掌,还是说OK。可他再一看傻眼了,不是他以为的,而是不相干的B角。一个是露的室友,那个总低眼蹙眉的忧郁灰姑娘凌翠翠,另一个似乎是,他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龙哥,…… 呵,她的男朋友李什么龙。兴知道他是谁了,也泄了气。不是他所要找的人。 这下好了,你该谢我了吧。 谢你?为什么? 咦,不是我给你出主意,让你找于露帮忙的? 本来兴是准备转身离开的,“于露”两字留下了他。他有心当回旁听了。 要谢也得谢她,凭你,算了吧,我们谁跟谁呀。 她也不在乎你谢。在我们是天大的事,在她,那是小事一桩。她告诉我只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是吗?你知道,我今天不要太顺噢。那个局长看了看我的材料,又仔细看了看我,不放心,连问了三次:你叫李玉龙?N大的?N大商学院的李玉龙?我也连恩了三次。他就又埋头看了看我的材料,跟边上的负责面试的官员叽咕了几句,说了声,好的,好的,你的成绩不错的,据我们了解。你搞搞材料,书面材料没什么问题吧?电脑熟悉吗?我说应该没问题,他又问经常出差也没问题吧?我说我是单身汉,不应该有问题。 你没说你有女朋友? 人家又没问你这个问题,你干吗不打自招。再说有女朋友就可以照顾不出差? 兴在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小子也是个小滑头。痴情女子古来多,专情男儿谁见了?他的露露也痴情,但遗憾不是为他,他这一回是专情了,可没人信他。 恩,也是,后来呢? 后来呀,后来他不知是对我,还是对那几个官员说了声,就这么定了,然后朝我笑了笑,说了声,小伙子,前途无量呀,好好干!然后就走了。 那意思就是…… 就是呀,再明白不过了呀。那几个官员给了我一张录用表让我一边填去了。 真的? 还能假? 呀!谢天谢地。 谢于露。翠翠,你说我们要不要约于露一下,请她撮一顿。 她要你请客?你算了吧。那个林涛要请她还得向她抱拳作揖咧。 兴对着忍冬扁扁嘴,苦苦一笑。 那两人沉默了。李玉龙又次抱住了翠翠,把头埋进了她的怀里去了,翠翠并没拒他,而是很痴迷地体会着…… 象猫儿挠心似的,兴受不了了。他渴望有这样一心一意痴情对他的女人,他也曾有过,可他为了更高的审美价值,很轻易地放弃了。值不值?现在他无法得到答案。他低下头去,发狠地在心里说,没退路了! 翠翠,你也算一等了,过了一把瘾的李玉龙有点心猿意马,可是让于露一比,你就黯然失色了。他想说的下半句应该是,你要有个硬靠山该多好呀,象于露那样的。他没说得出口。 她那是衣服化妆品衬的。 不尽然。气质是衬不出来的。她的高雅和贵气是天生的,是她与生具有的。 兴不由点了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翠翠呀,你只是心比天高。 对,我命比纸薄。我帮不了你,你走吧,离我远点。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得好好交于露这个朋友,日后才能顺利,说不定明年毕业你想留在这个城市也还得靠她咧。这次我不就靠了她鼎立相助吗?当然,当然,是你的好同学,好姐妹。 兴想这个李什么龙将来绝对是上得快的人物。真应了《红楼梦》薛宝钗的那句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命运迫得挣生活的人们不得不先小人后君子了。他仰了仰脖子,再没了心情旁听不相干的俗话了。 高兴陪同当事人一起走下法院大门外的多级台阶时接到了于教授的电话。 高兴吗?众兴公司怎么样?同意调解吗? 差不多吧。没什么大矛盾。 啊,啊。经济纠纷尽量调解算了。哎,我说,中午你不要去吃当事人的了。你上我这儿来一趟,我在Stick餐厅等你,黑椒牛排怎么样? 下午,下午高兴的安排是去拿外婆和他妈回厦门的机票,然后在晚餐前去露学校,在餐厅门口守株待兔。这次他一定要让她明确态度,给他一个希望,那怕只是百分之一。对了,还有人大法律援助中心在装修,得去看看。教授叫办的,不能有闪失,关键时刻,印象分。教授突然叫去吃商务餐,什么意思?不会是鸿门宴吧。露露躲了他四天了,一打进电话,立即关机,当他性骚扰? 好吧,我马上就到。 于教授在Stick二楼临街的窗前翻看着当天的日报,很有耐心地等着焉黄瓜似的学生。 点餐小姐领单而去。两份黑椒牛排商务套餐,外加菠萝汁和桃汁各一。于教授记得是女儿喜欢的饮品,以为对面的学生也有同样的口味。 怎么,不想干了,要炒boss的鱿鱼了? 没有呀? 还不摊牌?不实在!这次于教授是想跟对面的学生平等对话了,没以师长的身份批他滑头,而只用社交场合常用套语:不实在。说说你那黑桃K吧,还真有张黑桃K噢。我这庙小,留不住你了。你打定主意走人吧。这是于教授的一贯作风,雷厉风行。再棘手的案子,三下五除二,没什么缠缠绵绵,拖泥带水。上课也是,逻辑严密,一环紧扣一环,没一句废话。只是到女儿那里行不通,她乐意跟他兜圈子。快抓住了,逃掉,最后给他一个hug,一个surprise,让他乐此不疲,所以他总爱逗女儿,在急得她要开泪闸,跺脚时,满足她的要求,给她所要的答案。夫人酸他,你一个大男人别总跟小女生调情。他反唇相叽,怎么,你吃露露的醋啊?一场口水仗打三天,最后补夫人一个Kiss算和解。 咦,老师,我压根,压根……,兴暗自叫苦,果然鸿门宴。 你什么压根,你压根什么,你要移植了,噢移民,还用说?我们师生一场,往后你也有机会回国投资的,还有机会合作嘛。男子汉拿得起,放得下,当断不断,后患无穷。露露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 。一个小女生都能如此果决,你是时尚青年,何必不能自拔?把手头的工作交代一下,跟众兴的案子交谢春红去,法律援助中心让胡鹏盯着点。胡鹏也是,大男孩一个,成天嘻嘻哈哈,有你三分之一的城府就好了。高兴,不任高兴,于教授端起面前的菠萝汁去碰了碰兴面前的桃汁。祝贺你,凭你的才华,你的精明能干,在哪行哪业你都能风调雨顺的。当你的老总去吧。明年有机会出席金秋商贸洽谈会,你就是市府的座上宾了。 老师,哎,老师,你,你,您,您真是让我一头雾水。 你别给我装,你别给我装。你才跟我的宝贝女儿交了几天朋友,装疯卖傻你倒完全学会了,一点不走样。 老师,我,我实在不想离开……,我不定心……,我离不开她,一天不见…… 那你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射出去。 我想,我想露,露露能,能跟我一起…… 跟你?胡闹。非法移民? 不是非法,是合法。 怎么合法? 会合法的,有办法合法的,先办商务签证。 哈,你的脑子里倒挺有想法的,这么具体了?我说高兴呀,未来的任董事长,你到底了解你的对手多少?她只是个大三小女生,在为明年毕业后的饭碗奋斗着咧,她压根就没对你有那意思。 我,我们……,我们有默契。 新鲜。我只知道她从小跟她的小朋友林涛一个眼神,一个音符,一根线条,就连手起来搞定共同的敌手了。跟你有默契?新鲜了。 兴差点就要把露夜宿绿杨和盘托出了。女侍者送来了牛排。很诱人,可是兴觉得泛胃,这两天他实在太郁闷,寝食难安,没头苍蝇似的。 至少,至少我觉得我是有希望的。他不失优雅地握起刀叉。 不管有百分之几的希望,现在都没希望。到此为止,就此打住。我相信这也是我女儿,就是我女儿的意思。高兴呀,任董呀,你那张黑桃老K,不,你的饵下的也太大了,你把小鱼吓跑了。哈。托福考试只是她的拒客牌而已。否则,她怎么会连你的电话都不敢接? 兴傻看着桌子对面的难得跟他谈笑风生的老师,心里真是后悔不迭。他后悔不是对露的彻底摊牌,而是断下球来,犹豫了,幸喜过望了,胆怯了,种种因素,造成心理失衡,都没敢射门,那是空门呀! 不过,出于人之常情,她是该给你外婆和你妈送行的。你妈也是,怎么跟你姐似的,很年轻? 不,跟老师您同庚。 啊,啊,有那岁数吗?保养得好,保养得好。露露她妈整天瞎忙,做做头发都没空。生活要有点追求,有点情趣。不错的,不错的。现在,在国内象我们这种收入的,也有条件了。其实我是不主张露露出去遭洋罪的。还打什么工,洗什么盘子。在家除了浇花,喂猫,拖把放哪儿都不知道的。上初中了,一次午饭,我突然接到她一个电话,要命,那声音听上去挺紧张吓人的。我给你学学噢。爸爸,哦,不对,不对。让我找找感觉,是这样,于教授尖起嗓子:爸爸,你们怎么搞的嘛,怎么把微波炉锁上了,我打不开,怎么热饭呀?——兴的眼泪要出来了,赶紧埋头去切割牛排——她把定时器当成房门密码锁了。最后去麦当劳吃了个汉堡完事。下厨房还是大一暑假在家练了几手,哦,这你知道。 一般是母亲谈儿女越谈越来劲,这位于教授却也偏有这个嗜好。 好吧,待会,我给她打电话,让她晚上回来。周末了,该歇歇了。晚上去夜花园,请你外婆听几出折子戏。中老年人的娱乐也太少了。权且话别吧。这个年龄飞来飞去多不容易 月底她还要飞旧金山咧。出席我爸妈的婚礼。 什么婚礼?你爸妈的?高兴,你真让我糊涂了。好了,下午我还有会,就这样,你自己用车把你外婆和你妈接夜花园去吧。下班后我们自己去,不用你管了,你也管不了那许多了。嗨,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华灯初上时分,兴祖孙三代刻意修饰了一番,由兴驾车来到了夜花园大门处。兴从车里就看见李倩在看手机,不知是要打,还是在看时间。 兴停车在离她不远处,高梅先下,搀扶下老太太。兴把车倒向停车处。 啊,来了,来了呀,婆婆。 阿妹,阿妹,真是对不住了,添忙了,添忙了呀。露露和于教授? 要来的,要来的,请,我们先进去吧。 坐定半小时之后,于教授才匆匆赶来,哎呀,下班高峰,塞车,简直没办法,美国西部地域大,可能不存在这个问题吧。 高速上没问题,大城市还是有的,西部比东部好得多。这轮到高梅一字一板象京剧演员一样做介绍了。显然她在美国生活过,而且也去过东部 ,阅历不浅。 兴还在眼巴巴往外看,会有欣喜吗?不到一小时,两次小失望。于教授笑了笑,自我解嘲说,女大不听爹话了。露露说她今晚有点小活动,可能晚些时候回家,太迟了也可能……,说不定,不管她了,高兴你等一会自己给他拨个电话吧,我让她别关机的,这孩子不会不懂道理吧。 兴没出声,点了点头,让李倩觉得有点不过意,她给兴夹了只虾饺:来来来,你们都别客气。每样都尝尝。美国人,唐人街吃不到这么真宗的江南小吃的。 可不是,全是快餐,吃就一个快,高效率。高梅也怕场面冷淡,儿子的脸色实在不好,眼神都失去了光泽,做妈的去留两难了。 戏台上开唱了。昆曲,越剧,评弹全是老太太喜欢的,让老太太着了迷。兴坐不住也只得咬牙,没料到临近散戏,于教授淋了他一瓢冰水。 那是出《拷红》,于教授借题发挥:婆婆,我跟你实话实说。我大概就是跟那个老夫人一样,是天下少数几个不愿嫁女儿的爸爸,不舍得自小在自己身边一天天长大起来的女儿去一个新环境,去别人家。女孩子在自己父母身边撒娇呀,赌气呀,偷懒呀,没人计较。可是换个新环境,要面对人家一大家,难处,冷清秋就是个问题。 哪个冷清秋?外婆搞不清了。 妈,就那个,中央八套前两年放过的电视剧《金粉世家》。张恨水,你不知道,爸知道,鸳鸯蝴蝶派。 于教授笑了。对,可不是,我们家的冷清秋可不想去你们金粉世家哟。李倩,你再要要露露的手机,她准开着机。 露露呀,你干吗呢?让你回家,你不回家?……啊,看电影?你没在上自习啊。婆婆她们快走了。你知道吗?……你总得回来跟人家道个别吧。……啊,什么时候?要命,算了算了。 轻描淡写,于教授的态度就算表明了。接下来就是问问旧金山的天气如何,话题再转向欧洲。德国,奥地利维也纳,特别提到巴黎。 哎呀,那真是个让人留恋忘返的城市。你们年青人知道,现在北京,上海都出现了哈法族,崇尚什么左岸文化。我是在左岸喝过几回咖啡的。我们露露就适合那里,五点咖啡,午夜红茶的,看看画廊,试试时装,多么惬意。美国的历史短,文化氛围太差,除了百老汇,没什么有文化的地方。 洛山矶,好来坞。兴想辩解,可是老师今天一心要贬美国,他也不敢强顶,心里直叫NO,NO NO。 什么好来坞,那也叫文化?科技还差不多。七十年代之前好一些,七十年代之后上大制作,还有什么站得住脚的。现在我国的大学校园里风行学英语,讲究听说模仿,提倡走进美国老电影。露露在看什么片子?倩,她说了吗? 好象是《百万英镑》 哈,格里高里•派克,假冒的百万富翁。回回让她笑倒在沙发里的,这孩子,她就有这事呀。这片子她都看过十回不止了吧。这回让她遇到个亿万富翁,她倒不干了。那个林涛肯定在,又要对她吹口哨《Yankee》歌了。 兴差点要捂着胸口倒下。 回到家,兴一声不吭上楼回自己卧室去了。他现在每天在卧室里反反复复播放那盘刻录成的黄山之行的VCD,拿遥控器倒进倒退专放飞来峰那个动感的相拥画面。 高梅在楼下团团转,忍不住上楼来了。老太太也不甘落后,女儿阻止了她。 兴兴,兴兴,高梅惟恐吓了儿子似的在厚重的房门上叩了两下,妈,妈想跟你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你放心好了。到时候,我会回去的,不是月底吗,急什么,你就那么在乎那个婚礼? 兴在门里不耐其烦,也不想让他妈进。 不是在乎,你爸不跟你说了吗,是为你,为借机发表,发表他的决定呀。别急呀,天堂之门并没有关死呀? 什么,哪有门? 于露不在忙着考托福吗?说明毕业以后她总是打算出去的,你要真有心,再等等也无妨…… 等等,我不守在她身边,一年会有多少变数,你知道吗?到现在连关系都没确定。你休息去吧,别为瞎我操心了,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使不上劲。我休息了。我头疼,胃疼,牙疼,浑身都疼,你走吧。 兴兴,兴兴,门内悄无声响。高梅只得转身下楼。 房内,兴终于下决心再拨一次这天拨了十多次的电话。 妙!开着机,而且立即传来天籁之音: 你好,兴哥哥吗?显然她是预备接听这个电话的。 他稳住神,调动全部智慧,努力把声音调到正常,最平淡,最就事论事的程度: 露,外婆和妈明天下午飞机回厦门,你有空送机吗? 几点? 五点三十飞机。 好吧,我去。 那好!几点去你学校接你? 我直接去机场,机场见。 露……你! 午饭后,露take taxi 回家拿了那只五克拉,take taxi again 赶往机场,跟兴一行三人几乎是同时到达。 兴没有刻意修饰的任何迹象,下身一条石磨兰牛仔,上身一件黑仿绸短袖鳄鱼,戴一付茶色遮阳镜,有点象港仔。正巧露这付也是茶色的。 阿婆,露扬扬手里大束娟花。 兴正在车后备箱里往外拿东西,看见露,他楞了一下。露把花递给兴妈,拥抱了一下外婆,兴跟在后面拖着两只行李箱。 露露,阿婆没想到你还会来送机,她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眼睛。 明天要考试吗,露露? 不,后天,阿姨,这次没有空多陪你们,很对不起。希望下次有机会…… 没说几句,报到登机验证了。露从坤包里掏出那只小礼盒,阿姨,这礼物,太贵重,我对自己没信心,你先收好吧,也许兴哥哥去美国后,很快能用得着的。 露露,这,怎么行?这是给你的礼物,你没看?上面有你名字的,这个钻石只属于你,保险公司的保单也是你,拿着吧。 兴伸手把礼物接了过去,向他妈弹了弹手指,就势挽住露的腰。 阿婆,下次我给你唱《金玉良缘》。 当然,兴一直在挽住露,把露送上他的副驾驶座。他自己在驾驶座后坐定,打开那只小礼盒,露第二次看见那只跟指甲面一样大的钻石,在盒子里熠熠生辉,兴用他那颀长的拇指和食指细致地 pick it up,放在眼前,对光看了看,然后,转过头来看定露,原先绷紧的脸在放松,他抓住了露的左手,把这个钻石戒给露戴在了中指上。是中指不是无名指。他直视露的眼睛,露忍不住对他展开笑颜,他拥住了露,并没有象以前那样激动,而是忧郁地把露的头按在他肩上。 他把露直接送回了家。自己去厨房找了杯水喝了,一句没吭,也没走的意思。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 他叫了外卖,还真耐得住性子,就不跟她说话,一直不吭气。既不看电视,又不听歌,反正只在屋里瞎转悠,要不就坐在沙发上发楞。 嗨,兴,高兴,兴哥哥。 他好象不懂中国话似的,或者就象聋了似的,照样发他的楞。 露用手中的笔敲他的脑袋,他抓住了她的笔,丢在桌上。露只好去抓他的耳朵。送外卖的按响了门铃。 谁呀?露故意问,想逗他开口。 他开了楼下门,放人上来,又开了房门。 露打开了音响,挑了张克莱斯曼的钢琴曲,满屋子缭绕着浪漫的琴声。 吃饭,好吗?露柔声地提议。 兴点了点头,露从消毒柜里拿出碗筷,兴把饭菜分装好,他们配合得很协调。 “妈回来啦”在妈进门时,兴很自然地跟露妈打招呼。 啊,兴也在,叫了外卖啦,哦,露露要考试了,什么家务也不干,不过想干还是很能干的,天下所的妈都会在贬低女儿的同时加上点溢美之词。要是教授在,露妈有可能把《梁祝》的一段《我家有个小九妹》唱上一回。 露关掉了音响,气氛没有了,干吗还要钢琴?音乐? 兴哥哥,我们下去散会步吧。几天不见,兴竟焉成这样,露动了恻隐,简直有点不知所措了。 兴做了个“after you ”的手势,跟着露下了楼。 在小区的绿地里他们无目的的转着,他仍然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挽着露。 兴哥哥,你到底有没有事?要不,你先回去,回你那个,怎么说,温馨的,还是温柔的富贵巢,啊? 兴捏了捏露的鼻子。夜幕降临,高高低低的庭院照明灯亮了。 不是在沉默中消沉,就是在沉默中爆发。露停住了脚步,兴也停住,她盯着他的眼睛,他抱住了她,开始吻她,一点一点,就象越剧,除了缠绵还是缠绵,除了温柔还是温柔。一切发生得很自然,是情愿的。 露露,原谅我,我真快要疯了。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我不想离开你,一天,一分一秒都不,不想离开。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你不活得好好的,忧郁呀?想老妈呀?想家呀?哦,外婆和妈刚走,郁闷,闷闷不乐,闷声发大财?Is it too boring? 露露,我知道你其实也挺累,你在林涛和我之间真的无法选择,放在我身上,我也是累的。一个从小的朋友,一个优秀的青年,不好意思,有点自吹,你矛盾,可是我却迫你做决定,我是在强人所难,我太低估林涛在你心中的份量了。我决定了,我决定放弃这份爱情了。 好啊。 不!你先别叫好,我让出爱情只是为了得到婚姻。 哦,你是可以结婚了呀?还有什么妨碍吗? 有!你! 我妨碍你?结婚?露下意识地看看手指上他刚给她戴上的戒指。她想去摘下它。 他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攥住,“露露,我们结婚,我们结婚吧,我要你,我要你。。。。。。”这下,他真象是疯了,声泪俱下。露把头埋进他怀里,不知如何才好。“我要带走你,我要带你去美国,我要带你去旧金山。” 你说得明白点好吗? 本来我今天就该跟我妈她们一块飞回厦门的,然后去香港,再直飞旧金山的,婚礼在20号举行。 哦,婚期都订下了,你还难什么受,装腔作势,我又不跟你作计较,你结你的婚去吧。 露露,看你又误会了不是,这婚礼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我跟你。 是不是,我当然知道,我要跟谁结婚,我当然知道,谁会象你,临结婚了还犹豫不决,什么不要爱情,要婚姻,不是你吹嘘说你结了婚才能当董事长,接你老爸的位。可想而知,他当然会为你安排一个婚姻的,不,不是安排,是包办。 露露,你,你真是太,太好笑了,可,我实在笑不起来。 笑不出来,你就哭, 我真的想哭,可没人看我哭。 你神经病,哭也需要观众?哭吧,我给你半小时,欣赏你的哭。我就喜欢看男孩子哭,你找对人了。小时候,我经常欺侮林涛,让他哭给我看,他要不哭,我就哭,为了不让我真哭,他就假哭…… 兴用他的唇堵住了露的嘴,一个世纪以后,他放开了她:把爱情给他,把婚姻给我,好吗?我要你,我要带你去美国。 What! 这个世界真是变了,爱情多贱呀,竟没人要了!只要婚姻,不要爱情! 跟我回绿杨,跟我回绿杨,好吗? 你这个人真是疯了,Are you completedly crazy? 你没几天就去美国结婚了,你还来招惹我干嘛,你卑鄙不卑鄙! 啊,露露,你真误会了,我说的婚礼不是我的,不是你跟我的。 是呀,是不是呀?你跟别人,包办的,是吧。 嗨,是我爸和我妈的,我记得跟你说过的,可是我得去参加,婚礼上要宣布我的继承权,我是当事人,婚礼后,我还要陪他们去欧洲瞎逛,度蜜月。所以,我说不上什么滋味的这场婚礼,不干我什么事,却又偏都是为我。我就要离开你了,你说我受得了吗?如果,你肯为我放弃,放弃读完本科,马上就可以去美国,去结婚的。 哈,现在算我搞明白,你爸妈结婚为你合法移民身份。你愁眉苦脸是因为你不能马上带我去美国结婚,好玩,太好玩了。有孩子眼馋别的孩子吃糖,好象没有谁眼馋老头老太结婚的吧。你太可笑,太可笑。 我不可笑,我可怜!我都快要急疯了。我现在一天也离不开你了,可我却马上要跟你分别,去美国毕竟不是象上外地出差,说回来就回来,说见上面,几百里,半天功夫就能见上面的。我一直在努力,在跟家里人做斗争,我要想在国内等到你毕业。我怕,我一走,我就会失去了你,虽然我们有过亲密接触,但我还是没勇气完全拥有,我这一走,我怕,我太怕……我会受不了。露露,你,你这个小人儿,因为你根本不懂爱情。 我不懂爱情?好好好,就算不懂吧,也没有爱情专业可学呀。美国那么多大学,有吗?哦,有好莱坞,可以制造银幕爱情。 露露,答应我,如果今天不愿走,星期天考完后,我来考场接你,去我的绿杨荫里,我要你,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这家伙莫不是疯了!离他远点,千万。 好吧,我答应你,今天你先回去吧,你忙了这么多天够乏的了,好好休息,该干嘛干嘛去! 从星期六下午开始,露跟涛涛玩了一个周末,他们去爬云峰岭,去悠仙美地吃冰淇淋,去灰狗游戏房打游戏,去太平洋游泳馆游泳,去香格里拉度假村打保龄球,相互依偎在他的宽大的席梦思床榻上看英文歌舞搞笑片,再让他拥抱着她睡在她玫瑰花色的小床上,露要补偿他。她认识到,他才是她永远的lover。不离不弃,芳龄永系的parter。露觉得自己彻底堕落了。她不管爸、妈脸上不悦的神色。她们这代人是超现实的。情欲,金钱的爱情不是她们的追求。再说,她的涛涛,也是马中良骏,人中才俊,她的智商不至于低得会放弃他。 关键词: 没完没了 兴——艾伦终于out了。 他悄悄的去,亦如他悄悄的来,挥了挥手,没带走一丝云彩…… 真没带走一丝云彩?云彩里没有雨,没有眼泪,没有缱倦的思念? 星期三熄灯前,露在梧桐树下与涛吻别,踩着猫步走向宿舍楼。楼前的甬道上停着兴的“别克”,露起先没注意,等注意到,已经被拦腰捂嘴抱起,是兴。他把她按进了副驾驶座,用遥控钥匙顺手锁上了车门。露满脑子里是祥林嫂在河边洗菜时,被抢上乌蓬船的情形。 露没喊叫,甚至没有任何挣扎,反抗,而是安之若素地坐着,神色凝重。她知道,他是在跟她作别罢了。 他坐进了驾驶座,先在方向盘上伏了一会儿,然后便直起身子,一踩油门,车飞了起来。他的驾车动作永远潇洒,很潇洒,特别是起步时,完全是他心情的表露。心情愉快时,车是缓缓前行,象一曲曼妙舒缓的大提琴抒情曲,心情激动时,车象生翼飞起来,转弯时,你若在车外,你会看到车身左闪右闪象是游龙戏凤,风摆杨柳,一连串的拐弯抹角就象女性最曼妙的S形曲线,你若在车中坐着左晃右晃不得你不跟着心动神摇。他的要求,你忍不住都答应了;他的吻,你忍不住也接受了。他确实experienced。相信他驾驭爱情,驾驭生活,驾驭他的艾伦(Company),驾驭他的未来也能象驾驭他的坐骑一样游刃有余,得心应手,技艺娴熟,skilled, well-trained,succeeded. It’s time for saying good-bye? ……他甩了一下头,露在后视镜中瞥见他眼里的晶莹。 First Hang Kong or San•Fransico? 绿杨! 本来绿杨就离学校较近,只十分钟的车程。 露提着她的双肩书包,踏进了那间灯光幽暗的大客厅。兴跟在露身后,把露的书包抽走,随手往沙发上一扔,就扑倒了她,又一回肆无忌惮……,过了多久?他突然停住,看着露,露把头扭向沙发靠背,不想让他看见她眼角上的泪。他一把托起了她。上楼,进了“爱舍丽”宫,丢她在床榻上。 真轻呀,象羽毛,我要把你插在西装的口袋里带走,随我走遍天涯……,他贴在她耳边絮语道。 生命之轻。 什么?露,你再说一遍。 生命之轻,难以承受的生命之轻。 Repeat it again. I don’t know. I can’t understand. 米兰•昆德拉;《布拉格的春天》;人们一思索,上帝就发笑; 轻与重,灵与肉;灵与肉,轻与重;误解,misunderstand。 I have to yield。I will never understand. I know that艾伦一思索,露露就发笑。小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小嘴能笑笑天下可笑之人。他按着露的柔软的下腹一阵揉搓,笑得露缩成一团。 冰山溶化了一角。 他抱她进了卫生间,脱卸了她所有的衣裙,把她丢进浴缸,握着淋浴头,象浇花一样,上上下下,把她浇了个遍。她也给他找了一点点小麻烦,抢过淋浴头,对着他就是一阵猛浇,换来的是他一个劲地讨饶。他用大毛巾包裹了她,把她捧出卫生间。 你自己还没洗咧? 我洗过澡后去接你的。 醒来已是旭日东升。露的身上是一件深红的中国江南妇女传统的绣花肚兜,兴只一条黑色的情趣内裤,他半撑着身子在看她。 露不由得往他胸前靠靠,心里有一分怜惜,两分庆幸,三分不舍,四分无奈。他的另一只手搭到露的身后顺着脊椎下去,缓缓地,在尾骨处停住,绕起圈来,先是慢慢的,再是快快的,露拼命贴紧他起伏的前胸,不让自己哭,也不让自己笑。 露露,给我吧,我要你,给我吧,完完全全,我要一个承诺,一颗定心丸。 他一下子把她整个压在身下,去解她肚兜上的扣绊。 露双手拦住身后的腰系绳;不,我才二十三岁,我不要,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这么早就成为妇人! 啊,什么? 我不要小母鸡变鸭。 哈,小母鸡只可能变成老母鸡,怎么会变鸭?哦,你有生物学博士,转基因,是吧?干脆再让他给他自己克隆一个露儿留着(真假美猴王论)把这个真的,有心有肺,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小露露给了我吧。我这一生只要这一个,就这一点苛求,上帝呀! 上帝bless me,露拼命抵挡他的企图: 我真的不想成为妇人,你要是犯贱,我事后准定死在你这张床上。我先打110,再自行了断,你也别想飞你的Hang Kong;San Fransico。 露露,我要你的承诺,要你的保证。 你以为要走我的初夜,我的贞操,你就好定心,笃笃定定当你的董事长了吗?处女膜可以修补,结了婚可以离婚,再婚,这些都是合理合法的。可是没有爱情的婚姻能持久吗?你研究法学,你研究伦理吗?爱情之树常绿,婚姻之厦易摧的道理你懂吗?我宁要爱情,不要婚姻,谁想跟我要没有爱情的婚姻,本小姐公司无售。 爱情至上论者:生命诚可贵,婚姻价更高,若为爱情故,两者皆可抛。他松开她,看她下床,去往卫生间。 露从卫生间洗漱完毕出来,见兴拥被向外侧卧而眠,便轻手轻脚下了楼。 阿姨在楼下用吸尘器清扫地毯。露想退上楼去,已被她看见。这时代的人,对未婚同居大概已见多不怪,电影,电视,周围身边也天天发生,日日可见。所以阿姨一点都不吃惊。 小姐来给先生送行吗? 嗯,你知道他要走了吗? 是的,先生还让我替他照料这房子,花、鸟、鱼,哪天也离不了人。 是呀,你会很辛苦的。露拿起沙发上的书包,那里面有她的日记,所有的心底秘密,虽然是加锁的,但也会令她紧张。她打开了包盖看了看,日记本安然无恙。为了掩饰,也为了报答理解,或者说,俗气一点,收买人心,露从华伦天奴的红牛皮钱包里掏出两张“老人头”。 阿姨,给你孩子买点学习用品吧,这一阵来客人(俨然我是女主人的口吻),辛苦你了。 助学行动,大发善心,以仁治天下。兴站在楼梯上,拍着巴掌,他穿一件淡天蓝的晨袍,很诗意。 露朝他笑了笑:我的书包应该放在哪儿? 他走下楼,挽住她,提着她的书包进了楼下小会客室。小会客室里是兰花的世界和露在黄山的其它的一些照片,墙上是一幅普通办公桌面大小的,他弹琴,她在跳《担鲜藕》的套拍照片,是他妈的杰作外加他的电脑合成,天衣无缝。这间小会客室显然是新近刚布置过的,大大小小十多盆红,紫,黄,粉的兰花,那盆君子兰在最显眼的花架上,花已开始凋谢,小红笺还在。门开处,一阵扑鼻幽香。 哦,弄得想兰室似的,兰馨,如何? 呀,妙,兰馨,如兰馨香,伊人皆惠质,女史尽兰心。等我去了旧金山也要照这样弄上一间,门口挂门匾:兰馨室。相信阳光灿烂的旧金山总有地方让我收藏我的心香一束。 心香一束?他偷看了我的日记?什么时候,昨天夜里,今天凌晨,不可能吧,我的日记是上锁的。哦,钥匙!这只无眠的猴子! 兴翻开露的书包,一把就抓出了那本粉红色封面的日记簿:送我,让我带去美国,作为承诺。 不,不出售,私人珍藏。 我买,我买你的版权:五万美金,够吗?可能少了一点,这处房产。 什么,你当真? 当真,他从晨褛插袋里掏出一张长城卡来:顺手把那张卡往她胸罩里面的衬里一插,胸罩有这种作用还从不知道。 这里有五万美金,密码是525266(我爱我爱露露),你的钥匙圈上多了一把中国银行保险柜的钥匙,我在本市的全部财产,都是你的,等我走后跟老爸一起去验收。除了两盘录影带别给他看以外,其它的,他知道怎么办。 你干什么要,要留这一手。 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是学法律的,我干什么都出乎于情,止乎于法。露露,你是,你是我第一顺序继承人。但是很遗罕,你到底没让我把你变成鸭。 露被他逗乐了。他却在用手指抹泪。并把泪水弹向那盆君子兰。 兰呀,兰,什么时候,才能与你相伴?他对兰自叹道。放暑假后,你们全家可以来此避暑,你妈可以开车了。我的“别克”在车库里,车钥匙,银行保险柜里也有一把。但是别动我的爱舍,那间屋永远是我和你的,除非,除非……我若不在了……(!!!) 好了,我肚子饿了。Branch 去吧。 阿姨已经走了。露去厨房,除了两盒牛奶,几片面包什么也没有。 露,我们不在家吃,去rainman 吃简餐。换衣服去。 下午五点三十的飞机。 一个下午俩人都泡在一起,先是在“爱舍”小睡了片刻,兴碾转难眠,露也毫无睡意。他很平静,除不时吻吻她的刘海,吻吻耳垂,没有多余动作。后来索性起来听音乐:一下午的刘欢《记住刘欢》。 《弯弯的月亮》——虽然没有月亮。是下午,不是夜晚。 《心中的太阳》——也没有太阳。掩着窗帘,屋里怎生得黑? 《昨天下了一场雨》——没雨,有泪。昨夜里滴了几滴清泪,今晨尚未干。 《花落花开》——君子兰谢了,还会开吗? 《糊涂的爱》——是说也说不清楚。 《你是飘啊飘着的云》——你会蓦然失去踪影,还是五千年不变, 化着雨,化着雪来叩我的窗棂? 《人生第一次》——我会是你的CEO,还是梦中情人, 床头柜上水晶瓶里的红内裤,卧房墙上永久的依偎? 《情怨》——怨你,怨你,怨你让我找不到自己。 我把我书包弄丢了,我把我自己的日记弄丢了。 我还会把我的草帽弄丢,把我的涛涛弄丢吗? 《报应》——几乎,几乎 I’m still waiting 无论什么报应,只能接受 The fate’s arrangement。 这就是predestination——宿命。 《丁香雨》——你为什么要走开,趁我还没醒来? 你走了,小雨丁香花不再开。 《相约如梦》——你会走得从容吗? 雪似的青春,冰似的爱情,一切终将消融,恐怖; 只剩媚俗,艳俗,庸俗的油米柴盐的婚姻,讲究实际的男人和女人,悲哀。 《千万次的问》——我已经变得不再是我,你却依旧是你。 Time and time again you ask me, 问我到底要不要你。 Time and time again I ask myself, 问自己到底能不能,愿不愿意爱你。 Time,Time是手术刀;Time是清凉剂;Time是创口贴; Time是终裁。Let time judge ! 露没能看清兴是否挂泪转身奔进登机通道。露看见飞机直上蓝天,入云而去。露象卸却了重负顿感腿脚飘飘。 深呼吸,掏出手机,给涛发出警报解除信息:GX Out !He has gone to U.S! 对于涛,不啻中国第一次载人航天飞行成功。 或者,世界杯赛场,张玉宁一脚攻破巴西队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