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七章:成长的讯息
生活得最好的人并非最长寿的人
而是最能感受生活美好的人
是金子总会闪光
夏日炎炎,热腾腾蒸沸着大地,天空湛蓝的睛。已近入酷暑,我毫不松懈地抓紧时间学习。哦,生命从此驶向另一个港湾,幸运总是垂青那些勤于奋斗的人。我正在学习文书记派他的女儿送来的《大学语文》自修书。每天很晚休息,夏天气温高,早晨起一个大早参加学习。酷热当头,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一天比一天劳累,一天比一天疲倦,从心灵到肉体,从生理到精神,永无休止的疲倦铺天盖地袭来,在我学习累了时,我打开生日那天自己写给自己的一封信,孤芳自赏的字眼幽怨地呈现在眼前:
“Dear茜儿:生日快乐!
今天,是你的生日,一大早,你清洗头发,清洗衣服,要在这一天给自己一份清洁的礼物。你换上一件洁白的衬衫,陷入沉思。
可怜的人儿,你在想什么?别想了,别总是像一只受伤的鸟儿蜷缩在角落等到没有人的时候才出来自由活动,别把生和死的绝望流露在眼底眉梢。你自这一天降临人世,已走过20多个不平常的春秋,你的现在不是你的错,可恨的疾病夺走了你的一切,无论你偷偷流了多少眼泪都无法改变现实。请别自责了,亲爱的孩子,请你忘记,忘记命运给予你的一切伤害,一切打击,忘记所有的不快和阴影;忘记……请你把脸上的泪擦干,请你……”
“她仅靠一本字典,自学完了初中和高中语文课本,而且还有文章在报端出现,她是我们村一名难得的人才……”随着话声,首当其冲进来的是村团支书,他带领一帮青年走了进来。
他们来我这儿做什么?他们是一帮什么人?他们是谁?他们莫非是……?随着我的各种猜疑,一位陌生的青年自我介绍道:“你是茜儿吧,我姓杨,在镇团委任职。今天专程带领湖北农学院一批暑期社会实践活动的大学生走访你。你可以和他们交谈,交流交流思想。”
听着杨书记的介绍,我一一点头颔首微笑,示意他们落坐。一共5名大专生。3名男生,2名女生。
“你自强不息的精神感动了我们,我们今天的任务是开展向你学习的活动。”其中一名学生向我阐明他们的来意。
杨书记继续近一步向我阐述他们的来意:“他们要采访你,你需要什么书,可以告诉他们,他们会成为你的朋友,给你带来很多帮助的。”
“采访我,恐怕不行吧,我……我一无是处。”我紧张得话都说不清了,后怕地嗫嚅着。
“没问题,我们的采访对你不会有任何伤害。”一名戴眼镜的学生站起来:“你叫茜儿吧,我们也这样叫你可以吗?首先我们大家向茜儿作一个自我介绍:‘我叫木子华,在湖农水产系就读,任校记者团记者。’”
“我叫龚平洁,在湖农农经系就读。”
“我叫文心斌,任此次社会实践带队队长,在农教系就读。”
三名男生此起彼落,掷地有声的自我介绍,将我轰得晕头转向,我根本没弄清谁是谁,只弄清他们是男生。
“我叫玉琳,在湖农水产系95级3班。”
“我叫夏小暄,在湖农95级2班。”
两名女生也毫不逊色地作自我介绍,她们很随和很容易与我相处。我拿出小本和笔,准备写下她们的班级和姓名。在我不知如何下笔时,又是杨书记在一旁提醒慌乱中的我:“茜儿,让他们自己写,这样可以为你留下一份手迹。”我向镇团委投去感激的一瞥,及时地将小本递给我身边的一名女生。于是我的笔记本在他们5名大学生手中依次传递。
“现在,采访正式开始。”我正和两名女生以及另两名男生交流学习心得体会,对未来的打算和憧憬时,戴眼镜的木子华极富权威地打断我们毫无逻辑的交谈。他以手势制止大家言归正传,拿出记者的风度,雷励风行开始他的工作。
“怎么谈?谈什么呢?”在没有遇到他们之前,我有许多的话要倾吐,遇到他们之后,当真有机会倾心倾吐这许多年不为人知的学习活动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随便谈。”木子华拿出采访簿,准备记录
“别紧张。”其中两名女生开导我。她们也拿出采访簿。
“我……”我一时语塞……
“你想谈什么,愿意怎么谈都可以。”
“那……我只好从我小的时候谈起。”孩提时代的往事一幕一幕在眼前出现,我告诉他们我的病是三岁患上的,叫“骨结核”,当时我的爸爸带着我四处求医。
“后来治好过吗?”戴眼镜的木子华满有记者风度地提问。
“治好过,但只是表面症状。”
“病因仍潜伏在体内?”
我艰难地点头,惊讶于他善于分析问题的头脑是如此敏捷:“6岁的时候,我的爸爸去世了,我的病依然存在。结核菌在体内不断繁衍、扩散,蔓及全身,而且也出现过不良症状,问题不大,不妨碍上学和走路,所以也就没有在意。”
“3岁时患上骨结核病,病当时治好只是表面症状。6岁爸爸去世,再也没有人问津病情……”他们在嘴边复述着这些过程,笔在记录簿上飞快地划过。我为了等他们记录,停止了讲述。
“继续下去,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当我9岁的时候,这种病症终于出现,而且在脊椎上,相当危险。我带病上学,步履艰难。在病情极度严重下,妈妈带我去县人民医院就医,途中遇到变故,在一个小屋,在一位老太婆惨无人道的摧折下,我……再也……站不起来……”我的声音轻颤,无不感伤。我的讲述随着事件的发生使我陷进深重的回忆里,声音也随着深重的记忆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微弱,最后停止。我被深重的悲哀打倒,气若游丝般再也没有气力讲述。
他们脸上的笑容黯淡下来,神情肃木。他们也陷进深深的哀伤里。
采访现场静止得连掉下一根针都可以听见,气氛僵持。不知谁咳嗽了一声,才将大家唤回现实。
“那么,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木子华最先从沉郁中反省过来。
“接着就把我送进人民医院,住了三个多月的院治疗,期间动过手术,一切均无回天之力。在妈妈的要求下,我答应随她回家等候奇迹出现。”
“回家就已逼进年关,是吗?你当时是一种什么心情?”
“很忧伤。”我的声音忧伤地倾吐着这个词。
“很忧伤。”他们也复述着这个词,将当时的气氛渲染得十分忧伤。
“后来你又是怎么产生自学念头的?听说你读书成绩一直很优秀?”
“也许就因为成绩好,才使我不甘心,我不相信我自己这样就完了。我不屈服于命运的安排。”
“你是怎样走出这种忧伤的境地,重新燃起生活的信念?”
“一场电影。”我的思绪又回到那场电影的气氛中,面对人山人海的观众,我羞于见人。
“什么名字?”
“《路漫漫》。”
“哦,知道了,那是一部震撼人心的抗日战争片。”几名大学生相互争论着电影的内容,他们窃窃私议。其中一名叫文心斌的学生,已被我的故事听得如痴如呆,直到此时回过神才明白这是在采访现场参加采访,也参与其中争辩。
“美好的未来在向我招手,我的一生不能就这样完了,我可以奋斗,一样也可以成才。”
“如是,你就拜托朋友们帮你借书?是谁在鼓励你学习?”
“我有一位儿时的朋友,她在华师读书。她一直是我自学生活中的一盏灯,照亮着我。因为有了她,我的自学之路充满光明。”我的声音里透出丝丝喜悦。
“你用多少时间学习完了初中、高中课本?”
“总共6年时间,边玩边学。”
“学习完高中课程后,你感受如何?”
“受益匪浅,我将用知识的、理性的眼光看待问题,分析事物,思考人生……”
“还听说你很会编织毛衣,许多人向你请教,你认不认为你比别人强?”木子华冷不防将这件与学习不相干的事件提出来,以此说服我比别人强。
“不……”我一时语塞。
“为什么?”木子华紧追不舍。
“我只认为我比别人时间多。编织的东西多了,当然也就比别人会编。”
采访现场再一次出现短时间的肃静。大家脸上都呈现出对我这句话的敬重。
“你读过哪些课外书?”
“见到什么书就读什么书,因为我的社交圈子比较闭塞,我也没有宽裕的经济条件,我所看的书,通常不是正统的文学书藉。书对我来说,像一件奢侈品。但只要有书,我都不会放过阅读它的机会。”我差点说出自己读了很多的港台言情小说,还很喜欢琼瑶的小说呢。
“经常搞摘抄吗?”
“碰到喜欢的,通常都会摘下。我最喜欢摘抄的是歌词。”
“什么歌,民歌吗?”
“不……”我的脸涨红了,摇了摇头。因为我所摘抄的歌词,大多是流行歌曲。
“摘抄流行歌曲的歌词吗?”木子华不无好意地笑了。
我点了点头,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但仍然不服:“流行歌曲的歌词写得真的很好,谁能否认它存在的价值呢。”
木子华会意地点点头,又极富威性地打断争议,说:“你需要什么书,到时给我们写信,兴许在这一方面我们可以帮助你。”
“关于你的事迹,我们将整理成材料,到时寄一份给你。”
“你能不能把你的日记、信件,给一部分让我们带去,这将会有助于我们更近一步认识你。”
“日记、信件,这……”,面对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提议,我为难地语结了。
“没问题,到时我还给你。”两名女生争先恐后地要求我把东西交给她们放心,她们决不会弄丢失,一定会如数还给我。
“到时我还给你。”
“我还给你。”
杨书记和团委书记也毫不含糊。望着他们,我也就放心了。
“那好吧,到时村团委书记转交给我吧。”说完,我慌手慌脚去找日记和信件,掂量了又掂量,筛选了又筛选,最后交给他们一个笔记本和十几封信。
“好,我们不打扰了,以后我们写信联系。”三名男生早就坐不住了,他们依次告别,两名女生握住我的手依依道别:“茜儿,我们就此告别,到时别忘了写信。”
“好,一言为定!”我们拉了拉勾,挥着手潇洒地告别。
望着她们远去的身影,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我平静的心湖被一阵采访搅扰得波澜起伏,思绪纷乱,像做了一件不光彩的事,心怦怦直跳。一直在等待,一直在渴望,等待有一天告诉人们自己是怎么病成现在的样子的;渴望告诉人们自己心中这段刻骨铭心的痛,这段鲜为人知的伤痕——这一天终于实现,而且是在几名大学生面前讲述,埋藏了十多年的心事在这一天全部抖落,时间已将一切的悔恨和不幸的痕迹冲淡,一切的哀伤与痛楚在讲述的过程中已冰消瓦解。我原以为自己会哭,会在讲述中承受不住心中的疼痛而晕厥,可我却异乎寻常的平静。在今天,昨日的不幸已成为久远的梦靥,当我将一切公布于众之后,我感到自己的心被掏空,我虚弱地伏在枕上,将头深深埋进枕里,长长的秀发覆盖了我整个忧伤的面庞,我躲在秀发丛里倾听,倾听心中那个忽隐忽现的声音是否还在低低抽泣?我听了很久很久,始终再也没有听见。
它也和我一样,结束了倾述也就结束了抽泣吗?哦,那个声音是灵魂的幽泉啊,如果一旦终止,生命将会失去创造美的意义,但生命的存在是在不断地完善,不断地赋予生命以新意,哭泣了十多年的心灵难道不应该有所抚慰,有所伸张吗?只有把痛苦讲述出来,大家知道后大家才能理解,痛苦被理解后才不成其为痛苦。我仅仅只是将事实真相告诉了人们,以免我蒙冤沉雪,可讲述出来又能怎么样呢,我还是病在床上,我的冤情得不到昭雪,我将不幸的隐情告诉人们只是牵痛人们的心,我这又何苦呢?在不光彩的羞愧中我又后悔告诉了人们我病倒的事实真相是人为造成的,就让人们当我是生病病到现在的程度该有多好啊,因为假的东西都是善良的,于人容易接受的,人们的心在牵痛中不会义愤填膺。
吃过午饭后,我还在想着自己的痛苦,我竭力调整自己纷乱的心,无论我怎样努力,我的思绪都无法停止它的缥渺,它总在某个角落飘飘忽忽,像下雪一样纷纷扬扬。我和来找我玩的小女孩们说话,说自己最熟悉的话题,做自己最感兴趣的事。这时候,采访的队伍又浩浩荡荡走来了,先前的五名大专生中,已又增加了老师、校团委书记、校长、编辑、摄影记者,还有县团委书记。他们是特地为他们学生的暑期社会实践活动专程来摄影留念的。望着满屋子的人,我眼花缭乱,惊慌失措。因为自我病了之后,我再也没见到过这么多的人。听说要摄影,我慌乱地小声说:“这……怎么可以呢,那有多不好,我不希望这样。”
“没关系,我们大家一起留影。”带队老师将他们一起来的人一一向我介绍。告诉我很多关于他们一起来的人物的有关身份:“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尽管提出,在场的几位都极富有权威性,这位是我院校团委书记郭书记。”带队老师以幽默的手势将一位国字脸,气宇轩昂的中青年人从人群中揪出推到我面前。郭书记笑着冲我点点头,递给我一张名片:“有什么困难,到时给我来信,让我们大家来帮你解决。”
我轻松地笑了笑,点点头,小心地接过名片。
带队老师又指着另一位鼻梁上架一副高度近视眼镜,文质彬彬正在忙摄影的老师向我郑重介绍:“这位是安老师,我院湖农院报记者兼编辑,你有作品可以投到我们院报,安老师会帮你修改后在我们院报发表出来。在写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向安老师写信请教。”
安老师谦逊地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精美的名片,我又一次极其小心的接过名片,将它们珍藏在课本的书页里。
提问又继续开始:“你写了多少作品?”又是木子华问我答。
“目前我只急于抓时间学习,未怎么写作,等语文知识基础打牢了,我相信自己会写出具有一定深度的作品的。”
“你知道张海迪吗?”
“在我14岁时,我有幸读过一本关于张海迪事迹的一书《闪光的道路》。”
“读过之后感触如何?”
“我当时很惊讶、怀疑,世界上真有这样一个人吗/?如果真有,她真了不起!”我由衷地说。
“她的事迹给了你哪一些启迪?”
“我……我也想向张海迪学习,学习她的坚强,勇敢,自强不息,但无论从哪一方面我都无法向她靠近。”
“你已学习完高中的课本,你已成为强者,能有今天,你感到骄傲吗?”
“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我能有今天,是因为母亲的慈爱,姐姐的疼爱,妹妹的敬爱,友人的厚爱,世人的怜爱,还有我个人的自爱——这些爱使我心灵净化,精神得以升华……我必须要这样做,否则我的灵魂将得不到安宁。”
“我们会把我们湖农的爱心献给你!”木子华和夏小暄异口同声的口号,铿铿有力地将屋子震得嗡嗡作响。我被这些口号感染,思想也被震慑,一股热血自下而上充斥全身,我恍若置身在人生最辉煌的顶峰,涌动的人潮中我捧着‘荣誉证’书,这个时候,我是健康的,我西装革履毕挺地站在颁奖台前,说着洋洋洒洒的豪言壮语,接受着鲜花和掌声……忽然,我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白色床单上,我仿佛看见一双布满伤痕的病腿,细细的腿下还垂着一只像天鹅的脚一样呈垂直型的脚,脚的伤口上正渗透着血丝非血丝,脓汁非脓汁的液体,液体缓缓地从伤口流出,滴在了被褥上,苍蝇嗅到气味一个劲朝患处扑来……一阵黯然神伤把我从豪情万丈中拉回现实,我难过地眨了眨疲乏的眼睛,什么都不再想说。
木子华又开始向我提出追问:“你对今后的打算是什么?”
“我……”木子华的提问像连珠炮,我被轰得张口结舌,语无伦次。我给他们带去的笔记和信件中已表明对今后的打算,他为什么还要一再追问呢!也许他们还未来得及看。一阵疲乏漫过全身,我没有回答。
“不幸是强者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你怎么认为?”
“我不知道,如果我有良好的生存环境和经济条件,我相信我的今天决非现在的样子。可是我的现实与理想总相违悖,我常常对生活产生绝望,对生存感到害怕……”我最后的“绝望”二字触痛了心灵深处的一根弦,我抽搐地回答得几近抽咽……
“好,今天的采访到此结束。”意犹未尽,我的绝望二字使采访不欢而散。校团委郭书记打了一个有力的手势,终止了这场更加深化的采访任务,唯恐我酸刻的话语给现场罩上不良的阴影。
“我校师生到你们县搞社会实践活动,在你们乡发现了你这样一位典型人物,所以特地采访你。社会需要你这样自强不息的先进人物。”郭书记向我阐述他们的来意。
“其实,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我自己。”我自言自语。似是在为自己最后的尊严作辩护,又似在回答校团委郭书记的话。
“为自己就是为社会,你不应该总是害怕让大家知道你。为人就得给人坚强活下去的勇气。这样给予别人的不仅是一种精神启示,也是一种心理安慰。”郭书记将这段至关重要的话说完就尾随大队人马而去,扔下我一个人呆呆发愣。
哦,原来我给予人的,不是物质财富而是精神安慰和心灵启示。让大家知道我就是给予人们生活下去的一种勇气。
会不会有人责问我这样的人活着意义何在?他们也许有人会说:与其活得生不如死,还不如不活。
望着大队人马离去,我的思绪又飘向很远很远的远方,我像想起了什么,又像没有领悟到什么。
我想起了:你长大了干什么,我长大了为人民服务。
你还能为人民服务,人民为你服务差不多。
呵,黑暗铺天盖地袭来,将羞于见人的我和那颗原本羞涩不堪的心吞噬,我在黑暗中举起自己纤弱的手,拼命驱赶黑暗……
我自己都生活不下去,叫我如何去告诉别人一种活法?正如隐隐在信中所说:你的世界难道是那些生活在明媚阳光下的大学生和繁华都市的现代人所能理解的吗?生活一开始,便赐予你无穷的苦难,所以你偏激而又愤慨是理所当然的。假如处在那种悲苦无助的环境里却有一颗活泼未受损伤的心,那令人无法想象!
因此我不能配合他们的采访让他们扫兴而归。我没有在木子华循循善诱下妄自菲薄地说自己将来的理想是什么,现在的追求是什么。我对他的提问往往避而不答,我能说什么呢?这许多年以来,我生活得容易吗?有谁关心过我的生活,谁过问过我的学习情况,即使政府部门有关领导同志来看望过我,而那些空洞无物的“自强不息、刻苦努力学习,顽强与病魔作斗争”的高调又有什么用?更多的人则鼓励我向张海迪学习。张海迪的精神和志向是容易学习的吗?虽然张海迪是人而不是神,但我身处的环境是什么?我从就小失去爸爸,在我生了那么严重的病,妈妈却一拖再拖,一直拖到我病得奄奄一息还不肯花钱将我送进正规的大型医院,而是为了节省一笔医疗住院费,不惜将我一个好端端的孩子自愿送给一位七旬昏庸的老太婆做试验品,最终在惨无人道的摧折下成为一名高位截瘫的小病人。要知道我是多么优秀,读书成绩好,上学从不缺课,在生活方面勤俭节约。而且我还是一个孩子啊,一个刚满9岁的孩子,当我病倒了之后,所有的人对我的病情不管不闻不问,一任我忧伤地躺在病床。在我求学无门时,谁都可以忍看我无望的心在渴求知识的眼光中消沉、黯淡。我永远都会记得政府部门有一次派一名妇联主任来看望我,她带给我很多书,说什么我有心事可以向她倾吐。在她的鼓励下,我毫无羞涩地吐露自己想学习知识的动向,我沉醉在倾吐的快感中兴奋得忘乎所以时,而她,我们人民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竟向我泼了一盆冷水,浇得我彻骨心寒。妇联主任清丽的声音字正腔圆地说:“好好生活,不要有非份之想。”
“非份之想?”我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想学习知识竟然被冠之以“非份之想”的罪名,我神采飞扬的眼神突然黯淡无光。时隔多年,“非份之想”四个字至今一直清晰地定格在我的脑海,每当我的思想有所越轨时,它便会在我面前忽隐忽现,时刻警醒我不要忘了自己身处的逆境。
社会埋没人才固然可怕,可有什么比自己埋没自己更可怕的呢。再说我也不是什么人才,这个社会能人辈出,只要头脑正常的“人”,给予一定的培养,人人都可以成才,人人都是“人才”。我算什么?我只是社会中一个极其普通而又简单的生了病被病情折磨着的人,我固然有求得知识的渴望而这个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的孩子也和我一样渴望读书渴望成才,他们渴求知识的愿望也许比我还要强烈。我清楚非份之想在我生命中的含义和悲哀,见没有人时我就偷偷地参加学习。尽管我身处的条件有限,只要我还活着,还有一点点能力,我也要学习,哪怕被人误解也在所不惜。这次采访活动将我的“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计划打乱。我很后悔不该交那份《自述》的材料,而我所取得的成绩少得可怜,我身处的条件和能力都有一定的限度,我很担心自己没有能量走完自己选择的路。我现在才只是刚刚在学习上入门,跟本经不起他们的提问。
我已被公开,我无处可逃——人们带来了阳光,同时也带来了躁热;我失去孤单,也失去清静,我很烦恼。
不管外界怎样张扬,从前我读书是以自娱自乐,今后也将亦如此。林隐隐说我是生活在真实生活中的一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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