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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所有人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 伟大的痛苦只能默默地埋在心里 真正的痛苦可以使人冷静、坚定 人不能跟命争 但人可以改变命运 青青在殷殷的期待下,和晓晓细心护理我,陪伴我。有一年因为和妈妈闹僵关系出走;当她们再回来的时候,我满身伤把我的身体毁得面目全非。青青的心寒了,绝望了。后来青青和妈妈吵架,要求妈妈把我们分开,让我们几姐妹单独过日子。青青的强烈要求遭到妈妈的百般讥讽和羞辱,妈妈刁难地挖苦道:“要分家,和我分家?这家哪有你分的份。你的爸爸拖着一身病到我的家里,生了你们这些没用的女儿,他不管不顾欠下一笔债走了要我还账,我被你们父女害得够惨的。你以为你可以养活人吗?”妈妈已完全叛变,还故意运用欲擒故纵的方式相要挟。 “你听了谁的话要分家,要分你一个人出去呀,最好把你的几个妹妹也带走,省得我清闲。” 妈妈的话像鞭子一样无情地一下下抽打在青青稚嫩的心上。她柔弱的双肩承担不了这个重担,不羁灵魂摆不脱妈妈的胁制。 青青的努力挣扎失败了,失败在村里没有一个干部或亲戚间长辈的支持,反而所有人都视她为大逆不道的不孝女。 妹妹的病已没了希望,自己没有能力给妹妹们一个平静安宁的港湾,算了吧,先顾自个逃离火坑,到时再想办法。 青青忍受不了失望的打击,忍受不了黑暗淹没自己的心灵,毅然决定永远脱离家庭。她悄悄地托亲戚帮自己在外面找一份工作,等工作联系好后再悄悄出走,可不知谁走漏消息,青青等了很久的工作消息,如泥牛入海,没有回音。她禁不住去探望,原来田尧番把帮青青找工作的亲戚大骂一通。并且软硬兼施,乃至撒泼相威胁。亲戚胆怯了,为推卸麻烦,把为青青找的工作让给了别的人。青青伤心至极,愤怒至极,当晚怒不可遏质问田尧番:“是你去骂人家的吗?我的事用不着你们管。” “你在和谁说话,用这种态度,这种语气?我算不上什么,你的妈总算是你自己的妈呀。你给我放尊重点。”田尧番遇到棘手的问题就把妈妈这张王牌搬出作挡箭的牌子,他先声夺人,红着眼凶巴巴挑战:“要上天,你还没长翅膀,鹰儿飞上天还可熏落下来,何况你。” “你们安的什么心?”田尧番的话不打自招,青青气愤得直打哆嗦。她紧握一根木柴,以备万一发生不测自卫。 “想离开家,没门,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妈妈也上场帮腔。他们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夫妻本身之间是一唱一合的。他们的同心合力很快将青青夹击到绝路,田尧番挑畔地问:”随着话声落地,田尧番高高扬起手。出于自卫,青青竭力还击。 “太没规矩了,竟然还敢动手打人,不好好教训教训,这还了得。”妈妈把吃饭的碗一扔,也上阵帮她的狗男人一起打青青,嘴里还一个劲嚷嚷:“打死算了,打残了更好,无非家里再多一个残废,大不了我养一辈子。” 可怜的青青,她力单势薄,体质纤弱,怎能敌得两个体壮如牛大人的殴打。 晓晓端着碗正在吃饭,她被这一场景惊呆了,怔愣了一会急忙放下碗,以劝架的方式拉住妈妈,不许她参战。 “好哇,你帮她,你也要教训,先把你教训一顿再收拾她。让你们俩知道锅是铁做的。”妈妈将晓晓的长辫子一把抓住,在手腕上连绕几圈,绕得紧紧的,控制住有力地势把晓晓的头往墙上撞。晓晓哭泣着求情,出于自卫地护住自己的辫子。如果晓晓讲真格动手,妈妈也许不是对手。出于尊敬,晓晓只是竭力自卫,护住自己不受伤,但她还是受了伤。 受伤最重的要数青青,她长长的秀发很快被田尧番抓散,她的命运同晓晓的相差无几,悲哀的是青青体力单薄,她瘦弱的身体经受不住暴力的殴打,渐渐体力不支,连招架之力都没有了,更没有还手之力。她像一朵凋凌的小花,在风雨雷电的袭击下摇摇欲坠。 我见晓晓阻拦妈妈殴打青青,忽然灵机一动,带头放声哭了起来。企图以哭声声声呼唤乡邻的同情。妹妹见我一哭,她们也都相跟着先后哭了起来。我们的哭声越哭越响,由没有眼泪只有恐惧的哭转化成发自内心悲伤的哭,我们的眼泪和哭声像小溪的流水一样潺潺地放声流淌。我们哭家庭的黑暗,妈妈的冥顽不化,我们同胞姐妹不幸的命运史…… 我们用哭声交织成汪洋大海般的呼救终于引起远邻的注意,他们打着手电筒来了。来人用力拉开田尧番,青青才得以在魔爪下脱身。见妈妈还在抓打晓晓,她怒火攻心,抓起茶几上的瓢不分青红皂白砸向妈妈。一下,二下,三下,直至妈妈放开晓晓为止。 血从妈妈的伤口流出,她摸着头,木然地呐呐不知所措。她的头脑忽然清醒。她是一个很容易失去理智受人支配的人——她的愚昧无知往往就是这样开始的! 村长听见哭声也闻讯赶来,见此情景,村长惶恐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当他了解真相后,劝慰妈妈说:“孩子大了,她们的事儿她们自己作主,你们做父母的不该干涉,再说你们也管不了孩子的一生,她们能够外出奔前程,这是好事,你们应该给予支持。”村长威严地扫视一遍现场,婉转警告:“法律上明文规定:凡年满18周岁公民均有人生自主权、人权,她们可以凭借这几条去控告你们的所作所为。” 田尧番装出一副受害者可怜的样子,不服地拉住村长的袖子追究责任说:“你是村长,今天这件事的现场你亲眼看到了,你把一碗水端平给评评理,我多管闲事,她打我,这是我活该,可她把她妈妈的头砸伤了,你说这该怎么办?” “不要紧吧?要不要上医院?”村长看见妈妈用手捂着头,血从指缝渗出,担心地问:“又急忙转换话题,语气缓和地说:“孩子们无知,你要原谅,打打闹闹难免会有误伤,她们不是故意的。” 村长的话语无不坦护着我们这些名义上有父有母,实际上“名存实亡”无父无母的孤儿。母亲在血的教训面前,认知到自己的不该盲从。她的伤痕,可以是一个永久的纪念。她一声不吭,息事宁人地一昧推脱不碍事,休息一宿就会好的。 “这是你生养的好女儿,总有一天你会死在她们手下。” 田尧番想欲再次煽动妈妈的怒火,妈妈累了,妈妈说:“算了吧,就你多事,如果不是你捣乱,今晚会有这一场闹剧吗?” “怎么会是我不对,你在场吧,你没看见吗?你的大女儿有多么凶,她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把我烧掉。”田尧番今晚大获全胜,最主要是妈妈纵容他打了青青,还顺从他作了帮凶。他现在又弄不明白了,妈妈为什么不再偏向他,公然地坦护自己的女儿,他有一点生气。但他赢了,他被这场巨大的喜悦冲散了不满。他还在企图点燃妈妈的怒火,故意离间说:“我知道,你们是母女,唯有我是一个多余的外乡人,你们母女巴不得把我打死。你挨打活该,我也跟着活该,我划不来。”。田尧番似乎弄明白了什么,在妈妈面前像一只丧家犬,表现得可怜兮兮,哀怜一样嚎叫似地,以讨得妈妈的怜悯收服妈妈的心。 “如果你不先动手,孩子们会打你吗?” “是她先动手的呀,难道你没看见我正在吃饭吗?她手中早就篡着火钳,早就蓄谋这场厮杀,指望不是害死你,就是害死我。” “我才不相信,任何事情都是你在添枝加叶。 “算了,算了,都是我不对,你女儿打人对,可以了吧。” “你们都对,只有我不对。”妈妈的声音又细又长,充满自怨自艾。她是悲哀的,她一生都在自作自受,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清醒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的糊涂,乡里人向来同情弱者,可怜那些失去双亲的孩子。妈妈自己本身在乡人眼中的品质就不好,往日人们因爸爸尊敬她,如果今天还有人同情她,那一定是出于可怜她的遭遇,可怜她的不幸处境:孤儿寡母的,生活的担子不轻啊。 经过一场血雨腥风的洗涮,青青感到在这个家中再也待不下去了,若待下去将是自己生命的毁灭和青春的埋藏。走吧,这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爸爸离去,这里的爱已离去;妹妹病了,自己无力救助她于不幸。走吧,还留在这儿做什么呢,一切都丢得下,唯一丢不下的是几个妹妹,她们是青青的牵挂,青青的依恋乃至生命的一部分。一想到爸爸的早逝,自己作为长女,作为姐姐,面对家庭的巨变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不能给妹妹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青青就难过。 为了明天,为了自己的希望不致破灭,青青决定出走,只身出走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蓝天白云,永远不要回到这块伤心的地方。 青青和晓晓在火塘边梳头,她们长长的秀发梳落了一绺又一绺,全部是昨晚烙下的伤痕。青青的太阳穴甚至是红肿的。 “那两个狗东西,他们一心想置我们于死地,他们这样虐待我们分明是对我们生命的残杀,人格的污辱。我们的生命是宝贵的,我们的青春是美丽的,我们不是软弱可欺的懦夫,他们没有权力主宰我们宝贵的生命和美丽的青春!”青青的声音颤抖着,一声比一声高昂,一句比一句激动,她娇嫩的小脸被愤怒烧红了。停了一会儿,青青转而低声对晓晓说:“我决定跳出火坑,只身出走到县城寻找出路。” 晓晓沉默不语,她的眼眶早就潮湿了,她是理解青青的,她们同甘难共患苦这么多年从未分开过。青青身子单薄,处处显出柔弱无力,晓晓其勇无比,她好比青青的贴身保镖,形影不离跟随青青,每当青青发生不测,晓晓都会挺身而出,奋不顾身勇敢地保护青青。她知道青青胆小羞怯,连一个虫子都害怕,她知道柔弱的青青打不过她们,每一次重重的拳头都落在晓晓的身上。晓晓不哭,像小男子汉一样忠诚地守护着青青。 青青和晓晓在苦难面前相互支撑,相互援助,相互友爱地同吃苦同受难。 “我们死在他们手下或伤残在他们手下,死了白死,伤残了活受罪,没有人会为我们伸冤、洗恨,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死在外面。” “你去吧,我支持你。”晓晓在沉默中终于开口。 “我走了,妹妹们交给,你一定要善待她们,守护好她们,冬天别让她们冻了手和脚,夏天别让蚊虫咬了她们,等我在外面闯出一条生路,等妹妹们长大了,我干脆回来把你们一个一个领出去。”未来是什么,青青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闯出一条路对于一个既没有一定文凭,又没有一定物质条件的女孩子谈何容易。一个清贫而又孤独的孩子,能自己逃脱生命和健康的追杀已经够不错了,却还要带一身的责任和期望。 “你放心走吧,我会尽量照顾好妹妹们,我也很想跟你一块儿出走,但妹妹们太小,我们都走了,谁来陪伴和照管她们的生活呢。要走你一个人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晓晓是一个实事求是的孩子,她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外面的世界她不敢奢想,她喜欢看书,她一味沉浸在书的海洋里不能自拔。 “我放不下心你们,这个家叫人怎么待得下去呢。往日我与他们发生冲突故意挑衅要分家,无非要求生产队里将属于我们的田地归还我们自己管理,我们再选一处偏僻的地点暂搭一个草棚聊以安居,等储蓄一点钱再做一栋房子——我相信我们姐妹组合的家庭生活将一定幸福、美满,虽然我们的日子会更加的艰苦,但我们的心里是甜的,精神是愉快的。可那两个狗东西,他们不是人,他们霸道地说田是他们的,地是他们的,甚至连我们的人生自由权都是他们的,村里干部除了调解,对我们的苦难置若惘闻,叫我们在这人间地狱活受煎熬。我受不了,我要逃离。”青青动情地述说,说了长长一串,她激动,她无奈,她帮晓晓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别再闹了,为了我们能够逃离他们的魔掌,你的名声已不大好听。别人会说你目无尊长、不讲孝道。”晓晓是一个尊老爱幼的好孩子,这是她的优点,也是她致命的弱点,因此,她常常在这方面吃亏,白白挨骂,蒙冤受屈。 “我不能救助你们于苦难,反而让你们在苦难中越陷越深。晓晓,我走了,他们不放过你该怎么办?让我难过的是我最大,我却要把一切的苦难和不幸扔给你们只顾我一个人逃离……”青青泣不成声得再也说不下去,依依不舍地紧紧搂住晓晓的肩膀。 “不要再说了,你先出去打好基础,这里一切由我顶住,正如你所说,等有机会我再出去,但要等妹妹们长大了方可以呀。最让人揪心痛楚的要数茜儿,她的病离不开我们的照顾,离开我们她将怎样生活,所以无论如何我不能走。”晓晓的声音哽咽了,她接着又继续说:“那年我和你被逼迫离家出走,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姑妈顶住压力偷偷收留了我们,在妈妈的再三请求下,当我们回来的时候,由于妈妈照顾不周,茜儿满身的肌肉全部溃烂,老鼠还咬去她的脚趾,创口流了那么多血,她的病情原本还有一线希望的,如果不妥善保护,她的明天将没有指望了。” 青青和晓晓无声地哭了,夜色中,风在她们嘤嘤抽泣中穿梭,风儿又怎可知晓人间的悲欢离合。 第二天。天一放亮青青就走了,她在一个深秋的早晨走了,她恋恋不舍,无比深情地看了看熟睡中的妹妹们一眼,偷偷地悄无声息走了。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到外面一定要生存下去,一定要创造机会把妹妹们想法子一个一个带出。她们的生命是宝贵的,可爱的,宝贵而又可爱的生命不应该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她们的生命属于阳光,她们需要阳光,这片阳光只要走出这个悲哀的家门就可以得到。 但谁来帮助妹妹们走出这道不幸编织的门槛呢?青青决定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承担这份责任,将义无反顾地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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