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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老师的眼睛 两颗流泪的心 不曾流出的泪 坚贞地忍受只为了一个共同的心愿 ---一个接受知识 ---一个传授知识 永远难以忘怀的是最后三天。这三天是我生命中最后的三天,三天之后,我把我的生命交给了“命运” 那是最后一次回家的路上,猛烈的北风无情刮着。我拖着轻飘飘的身子放学回家,差点给风吹得飘了起来。风吹过后严重的高烧持续不断。我病倒了,高烧不退,头重脚轻,体质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天亮后,我托同学代我向老师请一天病假,只请一天,我打算明天病情减轻还要去上课。我是一位优秀的学生,决不会耽搁学业。我本来已经耽搁了那么久,学习差点跟不上,如果再掉队,那可要留级了。 我病得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连去医院打针也不能。只好由青青背我上医院打针。不管病情有多么严重,医院永远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 风静静吹着,浅浅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来到小河边,青青放下我直喘气:“茜儿,你好重,你可不可以自己下地走路,我牵着你走。” 我试着站起来,拉着青青的手走出没两步,便一个酿跄差点跌在地上。我无力地拉着青青的手,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不行啊,青青姐,我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啊。快,我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 我无力地倒在青青的肩头,动都没有力气动。青青咬紧牙关把我背到医院打完针回家的途中又路过校园,我似乎预感到什么,也许将要告别学生时代,也许是这一学期将要耽搁在病中,是再也不可能带病去上学了。 “青青姐,去老师那儿帮我把练习册和课本要回,丘老师人很温和,去和我要书,她会很高兴的。”我深思良久,无端端提出要求,我害怕青青会拒绝,肯切地望着她。 “你和我一块儿去,你向她要,你是她的学生。”青青没有拒绝,她要求和我一块儿去。 “不,我就在河边等你。”我固执地说。 “我背你去。” “不,你一个人去多好。”我有点生气,明知我是一个害羞的女孩子,还要背着病兮兮的我去面对教室里那么多的同学。叫我如何面对老师的关切和同学的目光;我更害怕面对我的课桌,没有我的日子,它一定空着,一定在静候它的主人回归。 “我把你放在教室门外,再帮你把老师喊出来。”青青一心想我见老师一面,亲口向老师要书。 “不行。”我决定的事情任何人也改变不了我的意志。善解人意的青青没有强求我,她一向尊重我的要求。 “那你就蹲在这棵树下,我很快就给你把书要回来。” 我蹲在地上望着青青飞跑的背影,用手死死抱住树杆,以防止自己撑不住倒在地上。想象着老师见到青青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会拒绝?还是会问我为什么不去上课。 望着朗朗读书声的校园,揪心的痛抓住我的胸口,我把头埋在树杆上很想哭很想哭…… “茜儿,你们的老师告诉我你们正在上23课〈〈画鸡蛋〉〉。”正在我力不可支和难过不已时,青青兴奋地回来了。 昨天正好上完张恒的故事《数星星的孩子》,今天打算去上新课达•芬奇的《画鸡蛋》,可谁知竟已成为恨别。我的泪涌了又涌:“这是一篇朗读文,回家我可以自己上这一课。”我轻轻的说。 我满意地收起课本,打算带到医院或回到家里温习。等到不久的一天重返校园时,我不会给同学们拖后腿成绩可以跟得上。 第二天高烧仍然不退,身体虚弱得寸步难行,只好又托同学向老师再请一天假。由晓晓背我上医院。晓晓力大无比,一路上从不间歇,又不叫苦,也不叫累。 第三天,青青和晓晓都有事要忙,只好把我托付给上初中的堂姐,堂姐上课的学校在医院附近,她可以背我上医院同时也可以上学,但可得我自己走回来。 堂姐个头小,她背不动我。一路上总要把我放下歇息会儿再走。当我们冒着深秋的寒霜前往医院的路上,在离校不远的小河岸边,丘老师不知是什么时候伫立在那儿?所有的学生全都停下脚步尊敬地向她问好。而我,她真正的学生却吝啬得不曾启齿,只拿眼角飞快地看了一眼老师,脸便一下子红到耳朵根。因为丘老师正用眼睛注视着我。焦渴等待的不是问候而是探询。我害怕那份关切,毅然扭过头,装着若无其事从她身边走过。 我听见丘老师关心地问:“你们送她上医院吗?” 我听见堂姐的回答说:“是的。” 我始终把脸埋在堂姐肩头,埋得很深,因为我发现我的眼睛是潮湿的,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正在哭。直到要在路口转弯时,我再也忍不住,还是回过头,看了一眼我最亲爱的老师,我看见她还怔怔的伫立在那儿,似失落了什么,似还在期待着什么…… 我强忍住悲痛暗暗发誓:我是坚强的,会战胜病磨的,一定会回到校园。老师,请等着我! 堂姐将我背到医院前的长长台阶上,嘱咐我自己去打针,她转身飞快向她的学校奔去,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我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过长长的台阶,走进医院,医生对我的病已没有了希望,她们麻木地给我打针,摇头叹息: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生这种病!” 好孩子就不能生病么?就不应该生这么严重的病?我究竟生了什么样的不治之症?为什么连医生都绝望、叹息?难道我这一生就因这一场病完了么?我茫然地望着大地,我这一生还没有开始怎么会就此完了呢?未来是一个未知数,未来还很遥远。 当我打完针步履艰难地往回走,走啊,走啊,从太阳挂起走到太阳挂起老高老高,我还没有走完医院的台阶。我走得筋疲力竭,望着乡村医院,望着秋阳下医院长长的台阶两边花圃里的芍药花、烟花,感到自己好象已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太阳暧洋洋照耀着大地,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热热闹闹欢快地叫,大人们在田间奔忙,小孩子们都已上学,世界一片宁静。 我肯定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不然人们为什么谁都不理睬我,看见我走得如此辛苦竟旁若无人似与没有看见一样。我究竟还是不是人?正在我怀疑自己是人还是鬼之际,我听到一个声音长长地叹息:“这个孩子行走得真可怜,如果我不是这么的苍老,还背得动她,我真想送她回家。” 医院里一位在太阳下晒太阳的老医生终于看不过眼,发了一串恻隐之言。 我没有向他求助,因为我还可以蠕动。他已经老了,他背不动我的,他连自己走路都颤巍巍的。要是不小心摔坏我的身子那可该怎么办呢? 路人的言语一一送进耳中,在我听来像一线希望,一缕曙光,和点燃生命的光芒。我的生命在这一瞬注入新的源泉,坚定了我是有生命的物体,给我增加了一份朝前走的力量。 马路上,我一步一歇,像一只爬行的蜗牛。秋收的人们在马路上来来往往,她们有的挑着担,精神抖擞,健步如飞,没有哪一个空着手。我但愿她们看不见我,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为什么走得这样慢,走了老半天还在原地打转?行人们行色匆匆,在我的眼前像快镜头一晃而过。 我坚持着朝前走,只要一松懈,我就会虚脱得马上倒在地下不省人事。 迎面走来一位大娘,她拄着一根木棍当拐杖,木棍好像是刚采伐的,皮都没削好还散发着树的馨香。大娘兴许在田间劳作受了伤才以棍代步,受的什么伤?或许是累了才以棍代步解乏?我要有这样一根木棍当拐杖支撑着行走兴许会走的快一点,正在我这样想之际,大娘走到我面前亲切地问: “孩子,我从这条路来回走了好几趟,我看见短短的一条路你走了老半天还没有走完,我的心都痛了。”我的苦难终于牵动一位好心大娘的恻瘾之心:“你的妈妈真狠心,孩子病成这个样子竟让她自己上医院” 大娘埋怨妈妈的粗心。 “来,我背你一段路程。”大娘事先有备而来,她拄着那根木棍蹲下身子,我听话地伏在大娘的肩头,大娘拄着木棍当成的拐杖背着我站起身子开始赶路。 伏在大娘的肩头真舒服,像进入天堂般轻松和飘渺。田野、三川的景物在我眼前一掠而过。我安享着大娘给予的疼怜,像在梦境一样真想一辈子待在大娘身边永远不要醒来。 “孩子,我实在没有空闲送你回家,把你背到前面一点,你还是自己看着回家吧。”大娘一边走一边同我商量:“我只能把你送到这儿,这根木棍是我特地给你采伐的,你拄着它可以减轻身体的重量。” 大娘把木棍递给我:“原谅我不能送你回家,今天实在抽不出时间。”说完大娘行色匆匆忙秋收去了。走出老远还不忘回头叮嘱:“慢点走,如果能抽出时间,我还会来接着送你一程。” 哦,这根木棍原来是特地为我采伐的。我抚摸着从大娘手中接过的木棍,木棍把柄上还残留着大娘手心的余温,使我明白刚刚的一幕绝对不是一场梦。 路人给了我怜爱,使我觉得自己再也不是路边的小草无人怜惜。 我拄着木棍,强打精神撑起病弱的身子朝前赶路。我沿着山路,又来到小河边,又路过校园,我仔细打量昔日的校园,百感交集。有一种惜别的情感涌上心头,我无比深情环顾校园的广场,看见学前班的老师领着一群小朋友在河滩晒太阳,做体操,还教她们跳起了舞呢。其中哪一位小朋友是妹妹呢?新学期开学的时候,我把莲莲带到学校报的名。一忽儿,舞跳完了,小朋友们四散分离,我分辨不清哪一位是莲莲。一串下课的铃声从校园遥遥送出,悦耳的铃声越过长长的小河飘送进我的耳朵中。我看见同学们三五成群陆陆续续涌出教室,涌向操场,有的结伴同行去老师办公室背书。其中两个同学拿着我们年级的课本,隔老远我还能认出他们是我们班上最顽皮的男生…… 啊,这一切,曾几何时它是属于我的呀。我像一个被驱逐出校门的学子,悲伤地哭述着:老师,我是优秀的,温馨的校园应该是属于我的摇蓝。 是谁把我轰出校园,是谁剥夺了我上学的权力? “喂,有那么一天我会回来的!”我对着校园忘情地呼喊。 “会回来的,回来的,回来的!……”河岸回应着我的呼声。 我忘记了世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的存在,痴痴地像一位痴情的少女,痴情地凝望着校舍,害怕一眨眼它会从我的视野消逝。 背脊一阵钻心的疼痛把我拉回现实,我站得太久,决定坐下来等精力恢复再赶路。我选好一块像大理石一样光洁的石头,石头阴冷、潮湿。我坐在冰凉的石头上,背后凉飕飕的冷风扑过来使我打了一个寒噤。石头旁边是一个天然泉池,泉池里的水非常清凉、凛冽,冰冷得过路的人喝了喊肚子痛。有一次和高一届的同学打这儿路过,她给我讲述这个泉池的来历。她说泉池的名称在很久很久以前叫作“龙泉”,因为里面居住着一条硕大无比的花龙。她舅舅的舅舅曾打这儿路过亲眼所见。龙是鱼的身子,有鳞片;脚是鸡爪子。龙的周身附满虾兵蟹将,水汩汩地从龙的身体冒出……她讲得手舞足蹈,就好像她自己亲眼所见一样。她说她的舅舅说那一年附近这一带发生了严重的水灾,大水漫进村子,把树啦、房子啦全淹着,自那一年出现过龙就再也没出现过龙。龙出现的时候往往不让人知道,特别是不让成年人看见。而她的舅舅是一位非常之人,所以能看见…… 明知世上根本没有龙,就跟世上没有鬼一样,冬天更不会有龙,但我还是害怕龙突然窜出截住我的去路,吓得我急忙拄着棍子准备像蚂蚁一样慢慢赶路。我已经不累了,由于体力不支,我从石头上怎么也站不起来,努力试了好几遍都失败了。 一辆乳白色的小汽车风驰电掣开到泉池咯吱一声停下,我心里一阵欣喜:是来救我的吗? 从车上走下两个人,他们走到车底下伸手拍了拍,鼓捣了几下,然后上车,一溜烟,乳白色的小汽车像小甲虫一样开走了,车屁股喷出一串长长的汽体。 望着绝尘而去的小汽车,我伸出哀求的手停在空中:救命!救救我吧! 救我什么呢? 我快要死了,我病得如此严重却没有人送我进医院。 你不是正在接受医疗吗? 小小卫生院根本解除不了我病痛的疾苦。 平视着弯弯曲曲的山路,我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都要朝前走下去。俗话说“不怕慢,只怕站”。我一股作气撑起沉重的身子,又开始赶路。 我走得很快,远远就看见莲莲飞快地奔向回家的路,我们碰了一个正着。还未等我开口,她抢先问:“茜儿姐,你这是上医院了回家吗?” “是呀,你为什么没去上课?”我责怪地问。 “我们已经放学了,今天星期四,下午劳动课不用上。” “什么?放学了……”天啦,医院和回家的路程仅两里之遥的距离,我从早晨9:00走到中午12:00,用去半天的时间还未赶到家门,我一定病得不轻。我吃惊地回过头环顾所有的路。往日我走得多快呵,这点路用半天时间来回走十趟都不成问题,可今天…… “你走得太慢了,我回去叫妈妈来背你吧。”莲莲说完不等我回答,飞也似回家报告情况去了。 曾几何时我也是健步如飞的啊,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健康?才能再一次健步如飞行走?再一次背起心爱的小书包去上学?我一路纳闷自己走了老半天还未走到家门,一路想心事,不知不觉忘了疼痛的折磨。又来到小道口:我是该走大道?还是走小道?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弯弯曲曲小道的田埂上,留下了几多我们小孩子上学贪近道走出的一串串足迹。那里有我们的追逐、笑语。记得有次中午放学回家,打小道经过,忽然从稻田里冒出一只雪白的鸭子。我怀着一种本能的喜爱伸手去抓,鸭子像一只白色小精灵,一闪不见。走不一会儿又冒出一只,一会儿一闪又不见了。我怀疑这白色小精灵一定不是等闲的鸭子,而是白天鹅。鸭子哪有这么灵巧的身子,如此洁白的羽毛…… 难道就要与小道永别了?不!我还要回来,等病好了,我再回来踏着这条洒满欢呼的小道去上学。 尽管我的步伐东倒西歪,我还是决定走小道。万一有一天我真的病倒了,再也不能走路,这条路将会成为我记忆里永远的“路”和永远的“回忆”。我深情地环顾小路,在无比深情的缅怀中差一点一头栽进小道的荆棘丛林。 妈妈接我来了,她老远就看见病恹恹的我,急忙加快脚下的步伐,恨不插上翅膀飞奔到我的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我。 妈妈一定是听了莲莲的报告来接应我的,看到妈妈,我的双腿一软,真想扑进妈妈怀里哭述:妈妈,我差点走不回来了,但我只喊了一声:“妈妈”再也说不出话。 “孩子。”妈妈难过得也说不出话,她的眼圈红了。我们的眼圈都红了,泪水差点从眼眶滚落。我们任何多余的说也没有说,妈妈一把将孱弱的我背在她坚实的背上回家去了。 妈妈勉强把最后一粒种子种下地,决定第二天送我进县人民医院。 哦,我终于可以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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