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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知识是一切力量的象征
长大了要做一名辛勤的园丁——老师的愿望
即使在生病的过程中
我也没有停止过对它美丽的编织
我怎么也没想到，在我的上学之路还只是刚刚开始；我怎么也没料到，在我的人生之路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另一条路竟然毫不容情地向我走来，它不管我能否接受得了，也不管我年龄有多么地小，不容一丝商量的余地向我走来。长大了我要当一名老师的愿望仍在召唤着我，牵引着我，即使在生病的过程中，我都没有停止对它美丽的编织。在没有亲人的照料与陪同下，我一个人静悄悄地躺在医院里的病床上，悉心接受治疗。每一位医生和病友的家属都钦佩地叹为观止：
“好一个坚强的孩子，好一个通情达理听话的乖孩子！”
“我们从来不曾见到过这么小的孩子，生了病居然不在大人的督促下能够自己照顾自己，遵从医生的话服药和打针，她还多么小啊！”
我从不认为自己到底有多么的坚强和懂事，我生病了，妈妈一个人抚养我们不容易，我自己不照管自己，谁来照管我。谁可以督促我？老师和同学们在等着我呢，我不能让大家失望。
姐姐们每天晚上打很远的路来陪我，只有晚上的时间是属于自己的，她们把自己的时间给了我。每到晚上，我身体的疼痛在夜深人静中尤为深重，从高烧中醒来，从疼痛的呻吟中醒来，我每天像盼星星盼月亮般盼望天明。白天又是我一个人孤伶伶待在病房。我像个大孩子般，不用催促按时服药，打针虽然很痛，但我从不叫痛，吃饭的时间跟随病友的家属一块儿去食堂打饭。我静静地待在病房，没有一声问候，没有一个亲人的探望。没有爸妈的轮流照应，也没有姐姐的时刻守候在身侧。
“妈妈，这药真苦，真难咽，我不吃了。”同病室一位叫“虹”的大姐姐对她妈妈撒娇，一叠连声叫苦。
“孩子，谁叫你生病呢，生病就得吃药，来，我给你准备了苹果，花生仁，你快吃了药再吃这些东西，这样就不苦了。”“虹”的妈妈柔声劝慰虹。
“虹姐姐，你看我吃药，一点也不苦，更不难咽，”我勇敢地示范，将药丸毫无惧色地放进我张开的口里，呷一点水，不用仰头，也不用皱眉，更不用叫苦，轻轻一咽，滴溜溜又苦又涩的药丸被我简单地生吞活剥。一颗接一颗，直至喝完医生规定的颗粒为止。
“茜儿，你真行，真勇敢。我可不行，我怕苦。”
“其实，只要你不去刻意在意它的苦，它就不会苦。”
“你经常吃药已练出吃药的水平，吃药对你来说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或许你脖子上的喉咙比我的要粗些吧。”
“不对，你的脖子明摆着比我的要粗。喉咙也一定粗，因为你比我大。”我不可思议地打量虹，置疑地认真比划着自己脖子的粗细程度，衡量虹所说的我的脖子是否比她的粗。难道她的眼睛有问题？我比她年龄小，脖子也细，她为什么要说我的喉咙粗呢。一定是她自己娇生惯养惧怕吃药给自己找借口。
“不和你争论了，我争不过你。”虹认输了。她默默地打量我：“你为什么不说话？茜儿，你在想什么心事？”
“我听到一种声音。”我很想阻止她别打断了我聆神谛听的思绪，同时又渴望那个声音出现在我面前。
“一种声音，谁的声音？”
“我们不说这件事，再别问了好吗。”我肯求地望着虹：“虹姐姐，你还记得小时候上学读过的书吗？还记得《小燕子回家》、《春天来了》、《小羊羔找妈妈》、《我们要当红军》的故事吗？”我朗朗上口地背诵起那些好久没背诵的课文和诗歌：“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正在我背得起劲时，突然，我真的听到一个令我熟悉得心颤的声音，那个声音由远而近，渐渐的，近了：她来做什么？看望我的吗？还是来探视我是否在带病学习？
“茜儿，你又在想什么？你这孩子真奇怪，一会儿背书背得好好的，一会儿一声不吭。”
我多么想不顾一切冲到那个声音跟前，告诉她：老师，我在这儿；我真想走出病房，装出若无其事不知道她来了似地走到她跟前，让我们碰一个正着，其目的只为了看一眼，尊敬地看一眼，不管她是否在意我的存在。可我没有勇气走出病房的门，我怕我会流泪。我只静静聆神谛听着她的声音由远而近，近得清晰可闻，近得我不敢粗声呼吸，我怕在呼吸间隙，她的声音在这一刻消逝。她的声音后来又远了，我渴望的心情又失望地目送她的声音而去：是她的声音，连笑声都一模一样。她到医院做什么？抓药？或者陪同事一块儿抓药，还是想借机看一眼我？
请等等我，老师，我马上出来和你见面。我听到心里一个声音着急地对外面的声音喊道。我以为外面的声音一定会听到的，一定会踅转回身影来。
虹往日总喜欢趴在窗台上玩耍，她每次都邀请我也上去。平时我非常喜欢玩爬高的活动，为了爱惜身子，自从生病以来我一直安份地做一名规矩的病人。听着那个声音远去，我再也忍不住冲动，强忍着疼痛，拖着病弱的身子以极快的动作挤到窗台边，窗台有点高，我蹲在床头柜上，凝望那亲切的背影远去。
背影越去越远，声音越来越弱，远到我再也看不见，弱到我再也听不见，我还恋恋不舍地趴在窗台上，怔怔发愣。
“茜儿，你在看什么？”虹好奇地伸过头。
“刚刚取药的两位女孩子，其中一位是我的班主任老师！”我失魂落魄述说着自己的悲伤。我的声音因伤感而变弱，变轻，轻得像在低咽。
虹好像意识到触痛我的隐衷，一声不吭。她是一个生长在蜜罐中的女孩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苦寒。我担心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虹，转过身冲她凄然一笑：“虹姐姐，你读书的时候喜欢语文老师呢，还是数学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喜欢语文老师，尤其是刚刚的那一位我的班主任语文老师，她的名字叫丘鲜，我最喜欢丘老师了，她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声音很亮，唱歌可好听了。”
“我任何老师都不喜欢，也不喜欢读书。”
“为什么不喜欢读书，读书多好啊，可以认识很多字，还可以从书里面知道很多好听的故事。”
“我生来就不喜欢读书，我读书就头疼。我喜欢帮爸妈做事。这不，我一下学待在家里闲得慌，到山上割草，一不小心镰刀把腿割伤了，割了很深一块伤，爸妈心疼得不得了，就把我送医院了。”
“假如我有书读，我一定愿意读书。我的头从不因读书而疼。”
“像我不是读书的料。茜儿，你长大了愿意做什么？”
“一直读书，读到最后去当老师。”我天真无邪地说。
当老师是我最初的愿望，这个梦想激励着我，感召着我，牵引着我，为了这个梦想，在医院我尽量表现得坚强、乐观，企图以不屈的精神力量吓退病魔，使它对我望而怯步。
自从与虹厮混熟后，我整天嬉嬉哈哈，对生活充满美好的向往和追求，我与虹谈老师、同学，和我上过的课本上的每一节内容，我可以一字不漏把课文全部生动地背下来，将故事经过分晰、加工、整理、润色后完整地讲给虹听。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很善言谈。平日在学校我一向沉默寡言，以致很多老师和同学都不认识我，这是不是自己太过于自卑和压抑造成的缘故，自己把自己囿在圈子里封闭了自己。
我还告诉虹，为了给我治病，家庭内部常常发生战争。其实不用告诉，虹都会知道，外面的人谁都知道我没有父亲，我的妈妈又给我们找了一个继父，继父待我们很凶，他不许妈妈筹借资金给我治病，当妈妈把我送进医院，他经常在家借故和妈妈吵架。
为了上学，为了妈妈，我要积极地配合医生治病，争取早日恢复健康，脱离困境。虹很快出院，我失去伙伴。由于精神上的自我调整，从精神面貌看我的病似乎好了许多，病情也应该减轻。妈妈见我可以毫无障碍地四下活动，面色又好，对医生哀肯地说：“医生，我们家经济比较困难，长期住下去恐怕承担不起住院费用。孩子正在读书，学习也耽廷不起。能不能边上学边按时上医院打针吃药？”
“当然可以，只是这样一来，来来回回伤筋动骨，就怕病情恶化。你们家里的难处我们也知道。病人在医院治疗了这么久也不见任何起色，慢性病还得慢慢治，不妨回家一边上学一边上医院也可以。”
可以上学了，我现出一丝喜色；回家后可以节俭一笔住院费用，妈妈的脸上也现出喜色。
“不过，回家后要与老师商量，希望老师和医生配合，家长和病人也要积极配合。第一：不许参加任何课外活动，包括扫地、做体操，劳动一概不能做。第二：病人自己要注意，不可使猛力，不能受重压，连弯腰都要慢慢蹲下去，切不可一如从前般顽皮。第三：不许吃辣椒，不能吃带有任何发酵类食物。第四：以上四项要求，不得有误，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好办，我们回家的路上顺便就去同老师商量老师一定愿意配合。至于我们家长，我们为了让孩子的病快点好起来，一定会让病人尽量多休息，饮食方面多多注意。只是她自己，茜儿，你自己身子有病，要多方注意，知道吗？”
“知道，走路不许跑，也不能爬树、跳高，因为激烈的运动会震动患部，也会摔跤，摔痛了事小，就怕病情加重再也治不好。”
“多乖的孩子啊，而且打针的时候从来不兴哭。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小病人。”医生把我拉到他怀里，抚摸着我的头发，转过脸看了妈妈一眼，又把我送到妈妈跟前：“您看您的孩子，仅仅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院就瘦成这个样子，回家后还得多多加强营养。”
“好的，我们会悉心接受建议的。”妈妈唯唯连声。
就这样安排，我跟随妈妈从医院回家，路经学校妈妈又去与校长商量，老师们一致赞同，取消我在学校的一切课外活动和课外劳动。
这样，我又回到学校，回到日思夜想的老师和同学们身边。书包里背的不仅仅是书本，还有药瓶和吞药丸的小水瓶。带着一身的病上学，丘老师的眼里分明蓄满关切，怜爱之情。每次上学迟到，她都能够体谅我，她知道我每天清晨要赶很远的路程先到医院打完针方能返校。每天中午下课用完餐，我得急匆匆赶往医院，当我从医院再匆匆赶回时，上课铃声已经响起，同学们蜂拥涌进教室。我不能奔跑，只好一步一步老老实实走进教室，很有几次当我赶到学校时老师正在喊起立、坐下。我举着手“报告”二字还没出口，老师宽厚地点点头，示意我快进教室上课。往返于医院和学校来来回回的途中，一路上留下我多少来去匆匆病痛的脚步，特别是每天傍晚放学去医院打针回家的时候，天色已黑，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孤单的身影一个人在赶路。我一个人沿着山路，走在回家的路上，小鸟都已回巢，四野安静得唯有我的脚步声。我听到一串脚步声响在身后，与我的脚步均匀、谐调一致，我错以为身后也有一个步履匆匆的行人，喜不自禁地回过头——身后什么也没有，连一个影子也没有。我以为自己听错，一定是自己的脚步声。当我不慌不忙不理不睬赶路时，脚后那个声音又响起，响得那么真切，那么清晰，根本不像自己的脚步声，而是后面跟着一个人。我恐慌地加快脚步奔跑起来，后面那串脚步声也跟着奔跑起来。我停下，后面的脚步声也停下，我慢慢步行，后面的脚步声也慢慢步行。我回过头，后面依旧什么东西也没有，连一阵风都没有，唯有我一个人和弯弯曲曲的山路。我立刻想到人们所说的无影无踪的鬼，吓得我魂飞魄散急得飞奔起来。我屏住呼吸跑啊，跑啊，一心想甩掉身后的脚步声，我屏气凝吸一口气跑了很长一段路，跑到有房子，有村庄的地方才慢下脚步，一颗收紧的心放松下来。奇怪的是后面的脚步声也跟着渐行渐弱，在有人群居住的地方消逝。
我怀着一颗遭受虚惊的心和满头虚汗回到家，一到家双腿直打颤，腿一软，倒在床上晚餐也不想吃就休息了再也无力起床。
我昏昏沉沉恍恍忽忽地睡啊，睡啊，恶梦一个连着一个，夜半的时候青青把我唤醒：“茜儿，你发高烧，烧得很严重。是不是身体不舒适？”青青触摸着我发烫的额头：“你做了什么梦？常常说梦话。”青青一脸焦虑。
“我说梦话了吗？”我一脸迷糊：“我没有说。”我认真地否认。
“你说了的。”
“什么时候，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
“做梦的时候。”
“那我说的什么呢？”
“含含糊糊，听不清说的什么，所以我问你做了什么梦。”
“我每天晚上都做很吓人的梦，我说不清楚。”
“一定是身体虚弱，你把梦中的话都说了出来。”
我困惑地对青青说：“我梦到敌人不停地追捕我，我东躲西藏，无论我逃到哪里，我都甩不掉后面的追兵……”
“好好睡吧，但愿明天你的高烧能够退下来。”青青拍了拍我的头，给我盖好被子。
我的病情一日一日恶化，已达到药力无法阻止的地步。同学们都说我的眼窝深陷，睛又黑又大又深，黑漆漆的像一个无底深渊。
在病痛的折磨下，我一日一日感到身子单薄，走路力不从心，风都可以把我吹走。我感到自己快要倒下了，尽管来来回回往返于医院和学校的途中，无论我有多么累，多么辛苦，只要我还能站起来，我都要坚持着站起来不肯倒下。能够坚持多久，便坚持多久。
每周轮到我值日，尽管丘老师在班上宣布我可以不值日，但我还是悄悄躲开老师的眼睛和同学的宽厚，和平时一样一扫帚一扫帚艰难扫地。医生说过，假如我经常佝偻着腰，长大了会成为一个驼背的姑娘。为了长大后我不会变成一个驼背姑娘，我尽量直着腰扫地，扫一会儿应该没有问题，我在心里说：我只扫一会儿，直着腰扫地。
只要我还没有倒下，只要还可以行动，属于我自己的一切，我都要争取亲手处理。我是一位有自尊，有骨气的小姑娘。尽管我病了，尽管得到大家的公允，我还是不愿意平白无故接受一份“怜悯”和“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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