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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和另外那个我完全一致过。事情的真实似乎介于我们之间。”——纪伯伦 对门的赵三把正要出门闲逛的鲁言硬是拽到了自己家。“大哥,快进来吧,我这来了几个哥们。来,进来喝点。这都是有脸面的人,认识认识。”屋子里烟雾迷漫,刺鼻的酒味混合着烟油子的臭味把鱼缸里的那条大银龙弄得直吐泡泡。屋子里围着饭桌坐着七个人,各个红光满面;西里哗啦地起身把鲁言让了进来。“我给大家介绍介绍啊,这位是我对门的邻居大哥——鲁大哥;这位是咱这片区的大、大哥——光哥,还有臭哥、大刚、大勇哥……先坐下喝,慢慢认识啊。”鲁言心里明白这些人都是“混”的。可现在躲是躲不开了,只有陪笑的份。“兄弟,在哪发财啊?来,初次见面先喝一个再说啊,我先干了。”一张瘦脸上镶着两个大鸡蛋眼,四圈儿环着黑眼带——光哥把酒端得高高的,一仰脖儿倒了。他瞪着眼睛看着鲁言:“怎么,看不起我,喝呀。”其他人连劝带架的起哄。赵三用手抹了下油腻的嘴对鲁言说:“大哥,这些可都是大哥,都有能耐有背景的。光哥在国贸那儿有三四个摊位呢,有钱!还有大勇,他哥可是给大领导开车的,路子野着呢。还有……”“我知道,我知道。”鲁言冲他们挨个点头,心里无比的反感。赵三说:“我这哥们刚失业,现在是罗锅上山——钱紧。谁要是看得起我这哥们就带个路子,这年头,日子要想混好了,还得要靠朋友,你们说是不是?来,再干!” 说实话鲁言对他们这些人没有喜欢的,可一说到‘钱’,他心里就暗自澎湃起来:“这些人也可能有用得上的呢?不能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放弃,也顾不得许多。他心里有些‘怕’,但又说不清,目标只有一个——赚钱养家。酒过三循后,鲁言也扯开嗓子吹了起来:“我现在啊,是不太好,可我朋友厉害。只是不愿意求人,我这人‘三儿’知道——爱脸!今天咱们哥们既然认识了,也就不外道了,有事情大家帮,是不是呢?”各人满脸堆笑齐声应道:“是啊,爽快!喝!”其实,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分量轻重。江湖气也好,流氓气也罢,嘴是不认输的。“大哥今天高兴,一会我请你出去玩玩。别拒绝啊,咱们都去啊。”秦晾绰号‘老臭’,就因为脾气坏,不要命。实际上是“穷凶极恶”的演义。酒和脸面,在任何的氛围里都会让人不知所为的暴露和丧失一些平时极为矜持的本性和理智。现在的鲁言不仅喝得高兴,也把这些人看得是个人物了。几个人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喝了四顿酒,半夜三更的时候还要去找小姐。让鲁言这个囊中羞涩的人感动的是这些人很是豪爽,当然,他也有兴致去想了解一下他从未了解的新鲜事物。酒气和夜色,涨起男人心里的欲望——渴望和女人嬉戏…… 他第一次搂着一位小自己十岁的女孩的时候,心里在颤抖。看着别人的手很熟练的在陪侍的女孩身上游走,他也想……可他的手却很生硬的按住女孩的胸……脸红,象自己被玩弄了似的。他在激动和欲望中、羞涩和别人的嘲笑中渐渐地迷茫了。对于这些女孩已经习惯了这种职业的流程,男人的欲望——女人的钱、挑逗和煽情,最终是你愿意你付钱。人的情感已经窒息了……这古老的行业,千年的幻化,本性的始然,让他幻想着古时秦淮两岸的风流韵事才子佳人,却忽然想起了丁小雨!他有些心痛。他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妻子,她是那么爱他,而他却……要是丁小雨知道,他是活不了了。可是罪恶的心理也是侥幸的心理,自古男人就是‘本色’的,我们也没有必要隐瞒自己阴暗的一面。道德和伦理是约束人指引人向善的,可是没有人对自己{包括圣人}的另一面——罪恶的心理自赎和忏悔的。道德有时也左右不了人的两面性! 第一次亲密地接触除了自己妻子之外的女人的身体,鲁言既惶恐又兴奋。回到家里,他对等他很晚了的妻子说谎了。可是他认为这是善意的,也是为自己狡辩而已。他也很兴奋地认为‘混’的人也不能说没有出息,所以滔滔不绝地对自己的妻子讲述他所刚刚认识的这些‘陌生人’。“你也不小了,自己着量办。我不想听你说,只是担心啊。”“放心吧,我不过是想多认识人多条路,现在我只想赚钱,让你们过好日子。我心里有数。”鲁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睡了,他还是梦见了陌生的女孩…… 以后的日子,他和赵三的那些朋友开始没日没夜的混在一起。除了他们之外,又认识了更多的社会朋友。都说自己能耐,可是到了夏来的时节,他的酒量渐涨,牛也吹的没边似的起灰;就是不见有什么经济上的效益或是友谊上的增益,家里的钱倒紧张了。世界上没有白吃的米饭,人家请你,你也得回报。他越来越感觉到孤单乏味了。可是哥们够意思,又不能驳人情面,所以依旧夜夜笙歌。甚至有些警察也因为自己那点微薄的薪水而和这些人打得火热,目的就是摆事儿收钱,一把一利索,决不把人情留到明天早上。无论是社会还是个人,我们的本能存在,多少让这个世界混乱了。阳光也有照不到的角落,他们也要生存繁衍。我们该怎么办呢? 丁小雨终于忍不住要发火了。她对鲁言说:“我有点不认识你了,整天除了和那些人胡混喝大酒你还会干什么你。我不管你能不能挣到钱,我也不指望你有什么出息,起码你也应该多照顾家里啊。儿子也不小了,你让他怎么看待你。”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她又说:“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他们都是些什么人还用我告诉你吗?赵三住咱们对门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他吗?他要是有出息不早就有了。你也想学他?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可日子穷也有穷的过法,你现在……”她气得呜呜大哭。鲁言怒道:“你别瞎操心,我自己知道!你以为我愿意啊,不也是为了家吗。”丁小雨说:“你整天出去花钱少吗?你能和别人比吗?谁知道你整天出去干什么事,天天后半夜回家。我带儿子容易吗?”鲁言气呼呼地把门一摔走了。 和谐的生活已经打破了。春末夏初的世界,开始了燥热。花儿开得极艳,太阳压在头顶上泼出滚滚热浪让人烦躁不安。我们存在的每一瞬间都在思考着自己或是别人的发生与未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想这些东西能不能给自己以帮助。 鲁言在路上踢着石子儿,他想妻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以前那种情不自禁地热爱生活的他已经不在了。他渴求能回到以前的他——自信、幽默、忠诚,恃才傲物。可事实的变迁让他如此疲惫,他该怎么办?一个自我在疲于生活,另一个自我却极力反对现在的所作所为,为此感到伤心和失望。两种力量在心底较量着…… 他想找一个恬静的地方休息,不自觉地走到江边石甬路上。路的两旁高大的白杨树挺拔参天,江边微风袭来弄得叶子哗哗的响,象内心的鸣叫。松花江由东至西横贯燕京市区,把市区分割成南北两城,沿西山东麓直奔而下……她既能承载着生活在她身旁的万物,也能包容着他们所演义的万千故事。说她无情,人们却对她无限地眷恋着。一江水,寄予了人们多少的相思和苦闷,希望和彷徨啊。 鲁言想起了他的家人,他故去的父母、他的妻儿、他的朋友、还有他不胜其烦的日子、他的爱情!爱情在他的意念中忽闪而来。他想到了自己不太完整的爱情故事,它看起来太乱了。失去的、拥有的、都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变了模样。他嘲笑自己对楚梦的无限眷恋,是酸酸的;他怀念李怡对他的好,是淡而温馨的;他也不知道爱不爱自己的妻子,总之是最让他惆怅的。他忽然又想到了那些灯红酒绿的深处,晃动着的迷人的曲线,闪烁的目光,婀娜的体态……他恨起自己了。他不曾感到心安过,他勉强让自己顺其自然。把握不住自己的人,也把握不住自己的生活。 他需要勇气,需要关心,他心里渴望实现理想的自我。谁能帮助他呢?只有自己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始终跟在他后面,他的脑袋嗡嗡做响。他猛一回头……什么都没有,离他最远的行人起码也有百十来步。他惊疑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树后是风在穿行;江水哗哗翻滚着,漠然流走;右侧的街对面,晃眼的招牌下陌生的人群嘻嚷如故;阳光透过林梢儿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了……他不期望看到的并没有出现。他感觉是真实的,大白天见鬼了?他继续慢腾腾地挪动着步子。他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有一股气息在吹嘘着他的耳根,凉凉的、痒痒的……他的魂儿忽闪而出,吓得他四肢冰冷……但瞬间,奔涌的血气在血脉里飞转着,蒸腾出一股灼热的气流恢复了他的知觉。他几乎是狂奔着向前跑去,拼命地想摆脱袭遍全身的恐惧。他跑了很远才气喘吁吁地站住了脚跟,张着无法合拢的嘴大口地喘气。车流在街上往来急弛,空气中的嘈杂声恢复了以往熟悉的气氛,一切都是正常的。“不,这不是梦!”他的腿在抖动…… 他用一只手扶住身边的树身,身体软软地靠在上面。几乎在同时,他发现了他!树后的另一侧,一条不规则的影子在地面上不停地晃动。那影子在慢慢移动过来,时间要以秒来计算它的漫长了。世界静极了……只有鲁言的心脏象敲天鼓似的闷响着……咚!咚!突然,他的身体里迸发出一股极强烈的力,本能地伸手向那东西抓了出去;那影子也急抓而来……他的手是空空的,空气在指缝间急逝,那东西消失了……他发现,他正站在一柱穿透枝干空间直泻而下的金灿灿的阳光里了。人们在冲着他笑:这人有毛病吧,肯定是精神上的。 他现在觉得自己是‘非常可乐’的兄弟——‘非常可笑’。“喂!喂!喊你呢?”街对面走来一个人,边走边喊。那人胖墩墩的,一手捂着嘴,一只手朝鲁言摆手。刘鸿阳成了名副其实的‘兔爷’,一条暗红色的疤在人中的位置留了下来。他本来就注重个人的形象,一直没敢出现在鲁言的视线里,他知道他会嘲笑他的。而鲁言也忙着‘混’日子,小半年没遇见他了。今天是‘丑媳妇见公婆’不期而遇。鸿阳腆着肚子笑,还没等他问,鲁言问道:“你嘴怎么了?哈哈哈!”“笑什么,你神经兮兮的干什么呢你?不小心磕的,你比我强到哪了。大白天装神弄鬼的,嘿嘿……”鲁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象有什么东西捉弄我似的,也许是自己吓自己吧。”鸿阳说:“想事呢?告诉我你最近怎么样了?也不打电话,偷偷忙着发财呢吧?”“屁!你还不知道我,咱们找个地方聊聊,还是和以前一样——你请我啊。瞧你那嘴,偷腥儿让人咬的吧。哈哈……”鸿阳朝鲁言屁股蛋子狠狠地踢了一脚,鲁言麻利地躲开了。他看见了鸿阳,就不知不觉地暂且忘掉了不开心的事情了。他埋怨自己,为什么自己不早点找自己的这些老朋友聊聊呢,也不知道瞎忙什么了。有时候不在意身边的所有,你往往离不开他,他不见得是你最重要的,可却是你最需要的。他忽然很有兴致的提出要鸿阳把李怡和饺子他们找来聚一次。赶早不如赶巧,就今天吧。反正自己也是闲人,心里闹得慌。鸿阳说:“你不是说离你怡妹妹远点吗?找不找你张弟弟啊,那也是你同学。没准还能帮你解决很多问题呢。”鲁言叫道:“别惹我啊,天热,火还没处撒呐。小心我把你嘴下面那一块儿也弄豁嘴了,哈哈!”鸿阳笑道:“还是小心眼,你现在都这样了,还装牛。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满脑子大粪。十多年前你装清高那是你年少不经事;现在,吃屎你都赶不上热乎的还这样,累不累啊大哥?”“热乎的你吃!”鲁言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他现在也不清楚明明都是有道理的话,为什么装不进自己的脑袋呢? 李怡开车把他们几个人接到了一家普通的饭店。她知道,只要鲁言在,自己不能做得太张扬了。这对她来说是很正常的事,在鲁言的眼睛里却是显摆。不过,她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都是老同学,彼此的谦让和理解是应该的。张然后来也到了,鲁言不仅没感觉到不自在,而是感激了。在他这么落魄的时候,人家也能象以前那样待他,就足够了。再说,听赵三那帮人说,张然可是地地道道的‘真老大’。什么都不用多说,他现在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呢。他对张然既佩服又嫉妒,他高傲的心,不自觉地感到羡慕和失落。不过,那颗狂跳的心依然不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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