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铃铃…… 上百分贝的门铃声以每秒三百四十米的速度,从如囚笼般压抑的房间角落撞击着孙乙的耳膜。孙乙想不明白,在这里很少人认识自己,会是谁在按自己的门铃。锣鼓猛敲着孙乙的心扉,一如古典书籍里某段让人费解的字眼,在孙乙的脑壳里晃来晃去。孙乙终于还是受不住那上百分贝的铃声,霍地从那张破旧的沙发上站起来。这张沙发是孙乙去年在买自行车时买的。本来孙乙是不想买沙发的。以前威尼斯总说孙乙是践骨头,不能享受。孙乙总是不承认。这次孙乙是自己承认了。买好的沙发恐怕会被自己的赃手脚糟蹋了。于是,经过一番算计,孙乙觉得还是买来时路上看过的那套旧货较划算。在这里孙乙为什么不用二手而把这个更能表达该物的词放一边呢?原因有很多。孙乙对“二手货”这个词从小就反感。那时候,孙乙的老爸娶了刚刚离婚的二手女人。孙乙的同学一见到孙乙就要耍孙乙。龟孙,你家的二手货脱手了没啊?孙乙一听就急,然后是开打,再然后就是两个被叫到办公室。最后孙乙被那个二手女人领回了家。孙乙对新进家门的那个阿姨开始就没有好感,虽然那个阿姨对孙乙很好。孙乙觉得那个张阿姨对自己好,只是想做给老爸看而已。她最终的目的还不是老爸的财产。一想到这些。孙乙就觉得她给自己穿衣服的动作都是那么的假。孙乙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有点怀念自己的母亲,那个因为操劳过度而死于心脏病的女人。 谁啊?!!孙乙掀起耷拉在脑后的毛巾,用力把那条毛巾甩到对面的书桌上。湿湿的毛巾划了条弧线,就开始与那桌上的东西亲吻起来。可能是第一次与摆放着的那瓶墨水亲密接触,毛巾竟然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黑稠的绞在一起。渗出的墨水唰洗了书桌本不是很白的脸面,书桌一下子深沉了几分。站远望,那朵不规则的云彩正在燃烧那张桌子。 孙乙晃漾着身子涉到门边,拨开猫眼。外面空空如也,哪里有人影。难道刚才的铃声是幻觉?但幻觉会有这么大分贝?孙乙运用逻辑思维马上推翻了这个观点,主要原因是自己刚刚还没有睡觉。孙乙拍了拍脑袋,捏了捏耳朵,没有上火啊,不可能是耳鸣的,这几天都没吃补肾丸。难道是昨晚没睡好。昨晚孙乙一连上了几趟厕所,被折腾地筋疲力尽。还是开门看看,孙乙想想有这个必要,有可能客人站在猫眼可视范围外呢。 “噫,门椽怎么拉不开的?”孙乙一连尝试了几次都无功而束手。“什么破门,喂,我说门老哥,你不辉映欺负我吧?”孙乙奚落了一阵,又尝试了几次,仍然不见门开。孙乙想,我操!手不打不开,脚还踢不开你。说不定脚可以办到手办不到的事情耶。孙乙为自己这个新奇的想法而沾沾自喜。 嘭嗙!!门被皮鞋踢得惨叫嚎哭起来。孙乙的这几脚威力甚大,效果可以从门板上的那几个脚印看出来。事发后的几个星期里,孙乙的脚都在隐隐作痛,同僚还取笑孙乙是“瘸子”。 孙乙的拳打脚踢总算没有白费,门终于开了。孙乙把头从门缝里塞了出去,左望了一眼,没有人,右望两眼也什么有人。真他妈的见鬼了!这年头什么都是奇怪。还有人玩掩耳盗铃的游戏。不会是那个无聊的人按错了门铃了吧,这个机率好象不会有多大。不过按错了,你也应该等我出来教训一下再走吗,这样就走了,让我孙某人怎么跟自己交代呢。孙乙站在门槛外边想边语。 “孙乙,刚才是你在砸东西吗?”对门的老王站拉开木门,躲在铁门背后,十分严肃地问。 “啊?你说啥?”孙乙故作不知,“刚才啊,我也听到好象是有人在砸东西啊。” 老王白了孙乙一眼,转身进屋。孙乙被老王的那个眼光吓了一跳。孙乙记得当年在读书是时候也曾遭遇过这样的眼神。有一次,孙乙瞒着女友威尼斯去会一个外校的女孩,在那个大广场里,孙乙与女孩拉手穿越那个花池时就遭遇了这种眼神。那天是个艳阳天,太阳惨白惨白的晃着路面,晃地孙乙的眼花了,心花开了。孙乙从没有走路看路的习惯,今天也不例外。当天晚上,在学校东门孙乙就被威尼斯扇了一巴掌。现在孙乙还心有余悸。孙乙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被人告密的厄运。那天威尼斯的闺中蜜友法兰西就在对街街角。法兰西成了那个历史时刻的见证人。 此时,孙乙像条死鱼般躺在那张二手沙发上。火红的烟头烟绕雾缭,眨巴眨巴的火星正朝滤嘴头方向侵蚀过来,孙乙丝毫不察。孙乙觉得自己最近一段时间说有多倒霉就有多倒霉。先是未老先衰,每每运动气喘唏唏。去看医生,医生给出的建议是最好不要结婚,要维持青春活力。孙乙还没出医院大门就开始大骂。这不是不要人活了。要保持青春也不一定要这样禁欲吧。何况禁欲也不一定能保持青春活力。我还没结婚,我还等着去度蜜月,怎么就叫我不要结婚了呢。那天下午,孙乙突然发觉自己的人生是是多么的无趣,二十几都快三十了还没品尝夏娃,医生就叫自己禁欲。上几个星期丢了手机,刚刚又被污水溅了一身。那手机孙乙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吃饭时忘了带着出去,回来的时候就不见了。孙乙自那件事后就开始怀疑同事。他们都想我走呢,我偏不走。孙乙一向都认为自己不去招惹人家,人家是不会犯自己的,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很多时候你不去招惹人家,人家一样会招惹你。 省领导?副校,明天。孙乙的脑壳里盘旋着开始那文件上的词语。前天开会时,上面下达了个通知,说明天会有省领导到本校莅临视察,要各工作人员做还准备。会上,副校口沫横飞。指着那份教师名单点名布置视察工作要怎么怎么,用了三个钟头。孙乙因为张脸,被副校点名去接待那个领导。孙乙心里很不情愿,因为他孙乙会议上在座的教授副教一大把,而孙乙只是个还排不上座次的讲师。突然被副校点名,孙乙不知道副校为什么要他去。孙乙开始害怕起来。该不会是副校知道了自己诅咒他吧。还是自己什么时候说漏嘴了。要知道去接领导从来都是卖力不讨好的工作,要不副校怎么不自己去,却把这个累活推给比如人呢。在场的那些知道和不知道都个个走过来向孙乙道贺。孙乙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定有什么奇遇。 那个领导有没有我帅,孙乙想来想,笑起来。有可能是个麻脸包公,听人说能在官场里游刃有余的,都是游戏高手。要是麻脸包公,那我就做展昭了,孙乙想。看谁玩谁。孙乙想起当年迷藏的游戏。那个游戏孙乙最喜欢玩了,刺激有趣。躲起来不一定安全,但只要你够聪明,你就能逃过捕猎者的嗅觉而成为幸存者。孙乙在上高中时发现,社会中人与人与捉迷藏没什么两样。你只要善于躲藏,在人生中就不会成为被伤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