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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 但是,这里的一景一物,却又让项羽心中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卢老先生,卢老……恩公,请留步。”项羽快步追上那位自称姓卢的老先生。 卢生回首望了项羽一眼,道:“年轻人,你不去做你的惊天动地的大事,跟着我一个老头子干什么?” 项羽道:“追上恩公,道一声谢,就是项羽当前要做的大事。” 卢生摇了摇头,道:“你错了,年轻人。” 项羽愕然道:“这也有错?” 卢生缓缓道:“要做大事,就要关注大事。” 项羽不明所以,但见卢生神情严肃,话中似含深意,便道:“是,请恩公赐教。” 卢生道:“年轻人,老夫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你一身好本领,理应大有作为。不过,你自己倒是可以教一教你自己。” 项羽听得一头雾水,道:“我自己,怎么可以教我自己?” 卢生道:“年轻人,你留心听一听。” 项羽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了一阵隆隆的马蹄声。 项羽道:“我听到了,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驰骋。” 卢生道:“年轻人,你留心看一看。” 项羽举目遥望,果然看到了一幕轰轰烈烈的悲壮大戏。 项羽道:“我看到了,有一位将军正领着一支,哦,不对,是数支军队飞奔而来。” 卢生道:“年轻人,你又错了,那不是一位将军。” 项羽奇道:“带兵行军的首领,怎么会不是将军?” 卢生道:“那位首领,乃是一代君王。” 项羽道:“一代君王?世上竟有亲自带兵打仗的君王?” 卢生道:“是的。因为他不但是一位君王,而且一位自称霸王的君王。” “霸王?自称霸王?”项羽惊呼一声,道,‘“好一位狂妄自大的君王。这倒是可以与那号称德兼三皇,功过五帝的秦始皇比一比,看看谁更狂。” 卢生深深望了项羽一眼,道:“是吗,再看下去吧。” 只见,那威风凛凛的霸王率领八百将士呼呼啦啦地冲了过来。 霸王的脸上有血。 ——鲜血! 是谁敢将血溅在一代霸王的脸上? 八百将士个个一身是血。 ——血淋淋的鲜血! 是谁敢与一代霸王的将士为敌? 项羽瞪大了双眼,直看得热血沸腾。 ——奇怪,这位霸王怎么会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追兵呼啸而来。 很快,追兵便遥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原来,紧跟在霸王身后的数支军队,并不是追随霸王的军队,而是追杀霸王的敌军。 敌军约有五千余人。 ——以一敌万,我有几成生机? ——毫无生机。 八百对五千,能有几成生机? 项羽在心中盘算:“八百对五千,不过是以一敌六,大有生机!” 霸王果然是霸王,虽是以少敌众,依然是威风不倒。 八百将士与五千追兵一经交锋,强弱立判。 只见霸王之军横冲直撞,所向披靡,直杀得五千追兵落花流水。 但是,追兵还在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 这些追兵,似乎并不急于收缩包围圈,反而有意无意地放开一些缺口。 这些缺口的松开,只有极短的时间。很快,缺口又会被堵上。 项羽皱了皱眉头,道:“不对,霸王如此打法,八百将士很快就会被打散。” 果然,霸王的八百将士中,有不少人发现了这些缺口。 逃出缺口,就等于逃出了包围;逃出了包围,就等于获得了生机。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稍有迟疑,便会身首异处。 世上再没有比生命更让人珍惜的东西。 八百将士纷纷作鸟兽散。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一代霸王陷入了众叛亲离的窘境。 只有二十八骑,忠心耿耿地护卫在霸王的左右。 霸王越杀越勇,在他的身边,落了一地的人头,流了一地的鲜血。 追兵被霸王杀得再也不敢轻易靠近。 霸王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身边仅剩二十八位将士在追随他,忍不住怒吼一声,道:“我起事反秦至今,已有八年,身经七十余战,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今日被困于此,是天要亡我,非战之罪。” 项羽忽然想起了章邯所云--天要亡楚,非项兄之罪--世事怎会如此相似? 二十八位忠肝义胆的将士齐声道:“只要霸王还在,楚军照样是天下无敌!” 二十八位将士人虽不多,但齐声高呼,那冲天的豪气,依然足以令听者动容。 项羽心中不由一动:“楚军?六国已灭,哪来的楚军?” 霸王哈哈大笑,道:“好,好兄弟,就算今日要死在这里,死也要死个痛快!来,再杀汉军一员大将,黄泉路上好再多上一个伴。” ——汉军?这是哪一国的军队?世上哪有汉国? 霸王说罢,率先向那追兵--汉军冲去。 二十八骑风驰电掣般追随霸王杀入敌阵。 很快,霸王的笑声再次响起,汉军一员大将的首级已被霸王挑在长剑之上。 霸王雄视左右,道:“我用兵打战,如何?” 左右高声呼喊:“天要亡我,非战之罪!天要亡我,非战之罪。” 霸王道:“继续高喊,让老天知道,我死也不服。” 项羽被霸王的悲愤之气所感染,只觉心中一酸。 忽然,一曲动听的民间歌谣徐徐唱响。 ——是楚歌。 项羽听出来了,这是楚人非常耳熟的一首思乡曲。 好一招攻心之计。 好一曲攻心之歌。 项羽寻声望去,只见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之上,一位脸色阴沉的青年将军正引吭高歌。 一曲缠绵婉约的思乡之曲,竟被这位青年将军唱得分外肃杀! 数千汉军跟着齐声高唱,顿时将霸王左右将士的呼喊之声压了下去。 “又来了。又唱起楚歌来了。”霸王不屑地说道,“唱什么唱,胯夫,有种与我单打独斗,看看会先听到谁的丧歌。” 那青年将军大手一挥,汉军立时停止高歌。 青年将军道:“霸王,你是天下公认的盖世英雄,百战百胜的上将军,想不到今日却败于我的手下!我有一首《霸王曲》,早就想送给你了,今日总算等到了机会。” 霸王怒道:“小人得志。” 青年将军听了,并不生气,反而道:“霸王听好,这一首《霸王曲》可是我专门请陈平为你而作。” 说罢,青年将军大手一挥,汉军再次高歌起来。 “绝世将才兮纵横沙场,君临天下兮未及五岁。跃马江东兮八千子弟,客死异乡兮不知何罪。”这首《霸王曲》并不甚长,但和曲之词,此时听来,却倍显意味深长。 一曲终了,霸王终于虎目含泪。 项羽听了,忍不住高声呼喊:“霸王,不要上当,这是攻心之计。” 霸王似乎并没有听到项羽的呼声,只是喃喃道:“昔年,八千子弟随我西征嬴秦;今日,我是逃回了江东,他们却无一人随我还乡,真是天要亡我啊,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江东父老?” 卢生徐徐走到霸王身边,道:“霸王,我有办法助你脱离今日的困局。” 项羽紧跟而上,大声道:“是的。霸王,卢老先生的确有办法,他曾助我从一万秦兵的包围中脱困。” 霸王厉声道:“秦兵算什么,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项羽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霸王,切不可逞匹夫之勇!大丈夫身处逆流,当审时度势,保存实力,徐图自强。” 霸王望着卢生,缓缓道:“这位老先生有什么办法助我脱困?” 卢生悠悠道:“霸王可曾听过《录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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