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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玉燕坐床上,眼睛木木地盯着书柜,那上面摆放着梁宏送她的那套书。良久,眼中又流下两行清泪。 吴秀荣走了进来,坐在她身边,抚着她的肩道:“燕儿,你不能老这样,有什么委屈跟妈妈说,妈给你想想办法。” “妈!”向玉燕扑进母亲怀里,痛哭起来。吴秀荣轻拍着女儿的肩头,眼中挂满了忧虑和不安。凭感觉,她想着女儿一定是遭受感情上的挫折了。问她却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地哭,她又心疼又无奈。她皱着眉头焦虑地说: “燕儿,有什么你说出来呀,让妈替你想想办法!” “没什么了,妈。”玉燕极力忍住泪,抽泣着说。她使劲擦着不断涌出的泪水道:“我没 事了,妈,您别操心……”她说不下去了,那不争气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向伯母。”安铃走了进来,轻轻叫着。吴秀荣一下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安铃的手焦急地问道:“安铃你说,燕儿这是怎么啦!你和她成天在一块,一定知道!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啊!” 安铃站在那儿,满脸尴尬之色,听着吴秀荣含着埋怨的话语,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妈,你别说安铃,和安铃无关。” “伯母,您别急,我……” “唉,安铃,你别怪伯母说话不好听,我这心里急呀!玉燕和别的丫头不一样的,自小就有心性儿,做事又倔又犟,我是怕她有事闷在心里吃亏呀!” “伯母,您先别急,我就是来劝玉燕的,您放开心,别愁坏了身子。” “哪能不急,唉,安铃,你好好劝劝她,看她这样,我的心都碎了。”吴秀荣叹息着走了出去。 安铃叹口气,在玉燕旁边坐了下来。看着玉燕的样子,她开始怀疑自己,告诉玉燕真相真的做对了吗? “安铃……”玉燕只叫了一声便说不下去了,安铃轻轻劝解道:“玉燕,别这样,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别折磨自己行不!” “安铃,我真的不甘心。他不该的,他不该这样对我?” “玉燕,想开些,退一步海阔天空,更何况芳草遍地。何必这么在乎他。” 玉燕看她一眼,她怎能明白自己的心境呢?点点滴滴付出的都是真情心血凝聚,怎能舍?怎能忘?又怎能往下续写?! “玉燕,你若继续这样,伯母跟着你心碎憔悴,你于心何忍?” “我真是不甘心,他不该这样对我!” “也别怨他,他也……”安铃住了话,不想在玉燕面前再提梁宏。然而,玉燕两眼定定望住了她:“不怨他,他有难处吗?” “不提他了,玉燕,我给你说别的吧。” 玉燕惨淡地笑一下道:“安铃,我现在已经这样了,他的事我知道的多少都是一个结果。你说吧,让我痛,就痛个彻底,说吧,安铃。” “其实梁哥也挺可怜的,或许他是真的喜欢你。但就是,你们不适合,你太单纯,应付不了他身边的许多错综复杂的关系……” “什么关系,真有那么复杂?”向玉燕望着窗外的天,淡淡道: “你知道他的妻子是谁?” “……”玉燕摇摇头。 “就是郑云天的妹妹郑妩姗。” “哦!”这向玉燕可真是没有料到:“他在我面前只提过郑云天,其它的他从未说过。”她的声音有点木然:“他的义妹是他的妻子,他们一定相当恩爱吧。”她的心又痛起来…… 安铃苦笑了一下道:“他们若真恩爱,你就不会这么惨啦。他们已分居好几年啦,其实梁哥心里很苦,又没处说。” “为什么分居?以他们的情形,应该是很好的夫妻……”向玉燕问着安铃,明知要痛,却还是想知道他的一切,为什么? “为什么?说来话长。梁哥小时候父母双亡。郑家待他如亲子,他也视郑家如恩人。那时,是郑太太看中梁哥的诚实能干,认为郑妩姗跟了他必定会终身有靠。所以,也就不顾郑妩姗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友,硬是棒打鸳鸯散,非要他们俩成就夫妻。” “啊,真的是这样?” 安铃点点头继续说道:“所谓旁观者清,当时我哥和郑大哥都不认为这是好姻缘,都极力劝阻过他,梁哥竟是不听。” “为什么,他很爱妩姗吗?” “哪里是呢,梁哥一是难驳郑太太的情面,这二嘛。”她停了停才又说道:“那时,他的服装公司刚办起来,你想他孤身一人多需要帮助。若他娶了妩姗,郑家便是他的强大的后盾,当时,郑家在社会上人旺势大有钱有势,声名显赫。” “真是这样吗?”玉燕轻蹙柳眉为梁宏叹息。 “真是这样,他娶了妩姗,如愿以偿生意上确实得到了郑家的鼎力相助,但他的爱情生活却进入了冰天雪地之中。” “……”向玉燕一声不响,心却在为梁宏痛惜,他这样太不值。 “郑妩姗自幼娇生惯养,养成的性格骄横霸道。婚后,根本不把梁宏放在眼里,对他向来是颐指气使,这些梁宏也认了,有得必有失。但是最让他难堪的是,郑妩姗婚前就与她的恋人有染,婚后却依然保持着密切的交往,你想这样的婚姻能幸福吗?蜜月未过,俩人便大打出手,常常是横眉冷对,关系越来越僵。梁宏真是苦不堪言,却又无从诉说,苦酒只能自己吞咽。后来,妩姗怀了孕,人们想着这下可好了,俩人说不定能走上正规生活。为了断妩姗的念头,郑大哥找人将妩姗的恋人痛打一顿,迫使他离了小城。没料到郑妩姗将这笔帐记到了梁宏头上,跑到医院堕了胎,与梁宏闹得天翻地覆,梁宏一怒之下搬出郑家,从此与郑妩姗形同路人。” “他不该那样的,既然不爱,何必娶之,他自己误自己。”玉燕说着眼里又盈满泪水。安铃叹息一声说:“你不知道,当时的郑妩姗相当漂亮,是有名的小城一枝花,男人都有一种虚荣心,都想让自己的妻子漂亮美丽。那时的梁宏一定是想有美好的生活的,只是妩姗让他伤透了心,这情爱才熄灭。” “你怎么知道?” “我那时经常随哥哥去他们家,我虽小却也已懂事,怎会看不出来。郑妩姗是个报复心极强的女人,梁宏搬出郑家后,她便天天涉足声色场所,制造出无数绯闻,给梁宏带来无尽的耻辱。如今俩人已再无聚合的可能,但离婚决非易事。” “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年轻,何不尽早解脱呢?” “说起来很轻巧,现实中却不那么容易。郑妩姗的父母心中所想的就是他们有朝一日能够重归于好,所以根本不允许谁提离婚二字。梁宏也因他们有恩于他,也不想让他二老伤心,也就一直拖着。再者,听我哥说过,郑大哥的意思也是想等二老下世后再说他们离婚这事。你说,这漫长的等待何时是个尽头。” “这么说来,梁宏真的是苦……”玉燕想起初识梁宏时他吹的那支《梁祝》以及他的点点滴滴,他一直是渴望真爱的,真爱却离他远去。 “他是很苦,所以我们都想着他能有个知心知爱的人伴着他。但这个人决不能是你。若妩姗知道你和梁宏相好,她会想尽办法对付你的。玉燕,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玉燕,我不想你在这件事上受到更大的伤害,所以远离梁宏,是你最明智的选择,明白吗?玉燕!” 玉燕泪眼望着安铃,安铃一脸的真诚和关心,她知道安铃是真心为自己好,她叹息一声点点头道: “我知道你的心,安铃。” “知道就好,我总算没白费口舌。” “只是,梁宏太苦,他一定很难过。”玉燕的眼眶又湿润起来。 “别想那么多,只把他当做一名过客吧!” 把他当做一名过客,这么轻松?自己能做到吗,对他的恨已不再那么强烈,代之的是——想着他如今的处境。 向玉燕重重地叹了口气。 郊外景致怡人,风光旖旎。 阡陌小路上,芳草连天,野花如云。路两旁碧树成荫百鸟乱啼,草地上游人或坐或立,心情舒然地享受着大自然的赐予。 向玉燕独坐在一棵树下,无神地望着天边的几朵白云,痴想着心事。安铃和几个同来的人在她不远处的草地上,正欢闹着,岳奇峰怀抱吉他,象模象样地边弹边唱。安铃笑微微望着他,双手轻拍和着他的拍子。几个年轻的男女心不在焉地听着歌轻声交谈着。 一曲歌罢,安铃道:“像个老牛哼哼,跟梁宏比可差远啦。”岳奇峰看她一眼,她马上醒悟过来,吐舌道:“瞧我这嘴,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你那张嘴,啥时候有过遮拦。”周文军接口道。安铃看他一眼,抢白道:“你心疼个啥劲,人家还没答应你呢!”周文军装做没听见,扭头招呼玉燕:“玉燕,快过来,马上要午餐啦。” 玉燕浅笑了一下,款款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更衬得皮肤细嫩人物清丽,只是微带些憔悴,较那天晚上瘦了许多。 向玉燕刚坐下来,安铃便道:“玉燕,你走得太快了,你该一步分三步走才对。” “为什么?”玉燕不解,众人亦都望着安铃,此话何意?安铃看一眼周文军,煞有介事地说: “因为,你走得慢些,我表哥可以看个够,看饱了,岂不可省下一顿饭来。”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玉燕脸色飞红,周文军又窘又迫说:“好安铃,处处拿我开心,下一次想用车,做梦去吧!” “你以为我非得求你呀!到时我去求玉燕,只怕她一个电话打,某些人还不是得了圣旨一般。” 向玉燕微微皱起了眉,她实在不愿安铃当众玩笑自己。看出玉燕的心烦,周文军连忙道: “不说啦,开饭,谁同我去搬东西。” 立时有两个小伙儿同他一齐向车子走去,从车上搬下大包小包的东西来。 安铃将一块又大又洁净的塑料布铺在地上,众人七手八脚将包内的火腿、面包、甜酒、白酒、烧鸡等等等等摆了满满的一塑料布,安铃将所有的酒杯倒满,自己先端起一杯道:“来,大家举起杯,共同祝愿我们永远年轻快乐,幸福永在,干杯!” “干杯!”所有的人都举起杯,共同祝愿着。玉燕将酒杯移至唇边,轻抿一口,她羡慕着安铃的快乐健康,她总是那么洒脱和风光,为何自己有事却总是搁在心上挥之不去呢! “喝呀,玉燕,别看着我,我脸上没酒没菜,今日不醉不散,趁我们年轻,抖着劲儿快活,也算没白活一回!” 众人笑着喝着。向玉燕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安铃说的对,今朝有酒今朝醉,喝吧,酒解千愁,醉又何妨。醉了什么烦心事也没有了,岂不快哉,喝吧!她又满了一杯,自饮下去。周文军坐了过来,递给她一根剥好的香肠,关切地说: “玉燕,空腹易醉,别喝了,吃香肠吧。”说着夺下她手中的酒杯,心里责怪着安铃,怎可让玉燕喝酒。 “你怕我醉吧?我没事的。”玉燕浅笑着又满一杯,看着周文军说道:“醉了其实也很好,什么都不烦,什么都不记,这样不好吗?” 周文军无言以对,向玉燕分明是还记挂着梁宏,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一时间,众人风扫残云酒足饭饱。安铃笑看着周文军道:“你和玉燕收拾吧,我们几个要再去玩一会,拍几张照,咱们就打道回府。”她是有意想给周文军制造机会,说完,也不管玉燕同意不,拉起岳奇峰就走,其余的人也知趣地散开。一时,草地上只剩下周文军和向玉燕。 向玉燕正要起身,一阵晕旋,她连忙又坐了下来。周文军看着她道: “玉燕,你别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周文军极麻利地收拾着,不时看上玉燕一眼。向玉燕又斟了一杯酒,独自饮着,两眼怔怔地望着天际。她脸泛桃花,风吹衫动,整个就是一个醉美人坐在那儿,又妩媚又风韵。 周文军收拾完毕,过来紧挨玉燕坐下道: “玉燕,咱们说说话吧!” 玉燕看他一眼,竟柔柔地: “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周文军一阵激动,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抱住玉燕,动情地说:“玉燕,我爱你,接受我吧!我会珍爱你一辈子的!” “是吗?”玉燕微笑着斜冶着他,周文军不禁心神荡漾,俯下头一下吻住了玉燕,向玉燕毫不拒绝,环住了他的脖颈,回吻着他。周文军周身的血液都澎湃起来,他搂紧了玉燕,拼命地亲吻着,低低呼唤着: “燕儿,燕儿,我的燕儿!” “梁宏,抱紧我,不要离开我!” 向玉燕软软地偎在他怀里,轻轻呢喃着。 周文军的脊梁猛地一下僵直了,热情顿消。怪道向玉燕对他如此温柔,她把他错当梁宏!一阵羞辱,他猛地推开玉燕,抡起巴掌朝那张令他痴迷的粉脸挥去。手至半空,他蓦然又停住了,打下去又如何,这一掌能得到她的心吗?他气恼地站起来,转身就走,一脚朝刚收拾好的包儿狠狠踹去,登时,果皮、饮料筒、纸屑,乱七八糟的东西如得了赦令一般四面八方散开去。他还不解气,又使劲儿踹上几脚步,才奔到车边,打开车门上了车,伏在方向盘上,独自生着闷气。 向玉燕一下清醒过来,她面红耳赤地望着生气的周文军和满地的垃圾,心里充满了愧疚。她无心伤害任何一个人的,真的是不愿意。 安铃走了过来,看着俩人的情形和满地狼籍,她叹口气,自己的一番苦心又白费了。 回去的路上,空气沉闷闷的,安铃看着周文军和玉燕提议道:“天还早呢,我们去跳舞如何,我请客!” “乌啦!”一车的人几乎都叫起来,周文军看一眼玉燕,没说话,依旧专注开他的车。向玉燕将脸转向窗外,一心的懊丧,自己本该快乐的,为何就走不出阴影,是梁宏好?还是自己痴? “沉默就是同意,文军,送我回家,让我换衣服,今晚的舞者皇后非我莫属!” 车子很快在安铃家门口停下,安铃下车蹦跳着往家中奔去,玉燕也随众人下了车走进安家。 客厅内,小倩倩正在一堆纸片中叠着什么,安太太在一旁看着孙女儿。安铃一皱眉道:“妈,瞧这屋乱的,我嫂子呢?” “去医院了。” “去医院?妈,出了什么事了!” “不是你嫂子出事了,是阿宏。中午老吴打电话来,说公司今天有客人,阿宏大概是喝多了,一出酒楼就出事了。跟前没人,让你哥去帮忙,你哥不放心,也拉你嫂子去了。人现在还不知咋样呢?听老吴说,阿宏是为着一个姑娘吧,这一阵子老是恍恍惚惚的,不出事才怪呢……” 安太太显然不知梁宏和玉燕的事,自顾说着。安铃实在忍不住,打断她道:“得了,别说啦,我们还要去跳舞呢!” “还出去啊!你哥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说让你回来赶快到医院去。” “知道啦!”安铃生气地向楼上跑去,心里责怪着自己。跳舞就跳舞去吧,干嘛回来换衣服,这不是成心找事吗? 向玉燕脸无血色,身子摇了摇,岳奇峰一把扶住了她,关切地问:“玉燕,你没事吧?” 玉燕无力地摇摇头,心中如一团乱麻在翻滚:梁宏出事啦!他人怎么样啦?会不会死去啊!……慢慢地她眼中又涌上一层泪花。 安铃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飞奔下楼,招呼着众人:“走,我们跳舞去,回来我再去医院。”她看一眼站着没动的玉燕,催促道:“走啊,玉燕,又愣什么?” “安铃,我……” “我什么呀,走吧!” “我真的很不舒服不能去啦。”她垂下了头免得众人看见她眼中的泪光:“你们去吧,安铃,真对不起啦。” “玉燕!” “别勉强我,我心里乱得很,我先走了,安铃。” 玉燕说完,丢下满脸惊愕的安铃,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周文军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这一切。狠狠将手中折玩的纸片揉成一团,握在手中…… 安铃丧气地脱下礼服扔在椅子上道:“算了,算了,今天真不顺,什么都是烦!不去跳舞了,岳奇峰和我去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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