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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阳光刚透出云际，梁秀儿便打开店门，开始打扫店面，摆放衣物，她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着一张好看的娃娃脸，一头短发，衬得她的脸更加朝气明朗，不施朱粉的脸上闪着纯朴平淡的神色。等她刚把这一切做完，牛英便提着两份早餐走了进来。梁秀儿打开饭盒，里面满满地盛着热豆浆，另一个盒里是刚熟的包子，俩个人就着柜台吃着早餐。
“天天喝这个，我真烦了。一想起松软的粥，口水都流下来啦。”牛英喝了口豆浆说道。
“再等两天，换她们看店了，你到我家去，让我妈天天给你熬粥喝。”
梁秀儿看她一眼说道。牛英嘴一撇道：“喝一碗粥，跑到你家里。你真想得出，还不如请我下馆子得了。”
“我请你，咱俩对钱如何？”梁秀儿笑着说。
“真小气，对钱我还领你情干嘛。哎，对了秀儿，我们几个都在想呢，是不是你快晋升为老板娘啦，所以老板对你另眼相看，每月都让你拿最高薪。”牛英看着梁秀儿笑着说。
梁秀儿粉脸通红搁下手中的包子道：
“你们背后这样编派我，梁宏是我哥呢！”
“别哥啦，谁不知道你们没一点儿血缘关系，成夫妻也是可能的。”牛英依旧取笑着。
梁秀儿羞恼地伸手去拧牛英的脸。牛英笑着站起来就跑，险些与一个刚进门的人撞个满怀。牛英赶忙站住脚一看，原来是郑妩姗。她有点诧异，郑妩姗这么早来店里，一定有什么事吧！她问道：
“妩姗姐，这么早有事啊？”
“梁宏呢？”
梁秀儿和牛英互看一眼，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往郑妩姗来店里，总是拿了衣服就走，从不过问梁宏的，今儿怎么回事？
“老板还没来呢，你看吧，所有的衣物都在这儿呢！”梁秀儿冷冷说着，走了出去。她因厌烦郑妩姗的为人，从不和她多说一句话。
郑妩姗对着她的背影冷哼了一声。牛英连忙说：“妩姗姐，你看吧，这衣物都是前天才进的，都挺漂亮。”牛英和郑妩姗是邻居，从小相识，她来店里也是得于妩姗之力，所以较别人对妩姗客气些。
郑妩姗不看衣物，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牛英也陪着她坐下问道：
“妩姗姐，你莫不是有什么事？”
“梁宏昨天打上门去，提出要离婚。”郑妩姗看着牛英的眼睛说。
“啊？！”牛英的确大吃一惊。老板同妩姗关系不好，夫妻不和，这店里人是有目共睹，可老板要离婚，这可是一点风都没听说。可是，郑妩姗一大早来给她说这个，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姗姐，你跟我说这个是……”
“我是想来问你，知不知道你们老板的女人是谁，干什么的？”
“老板在外面有女人啊？”
“傻子，没有女人他会提出离婚？这几年不声不响他不也过了。除非有人要追着嫁他，要不，他不敢如此嚣张，不把我们郑家放在眼里，提出离婚的。你不知道，昨天他那个恶相差点把我爹气死。”
“姗姐，我说话你别生气，我看你们这样过着，还不如离呢。你还这样年轻，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儿，真不如离了再找个称心的人过日子呢。”
郑妩姗瞪她一眼道：“你知道个啥，离婚太便宜他啦。没有我们郑家，他梁宏能有今天吗？这店我就不说啦。他刚办公司那会儿，我大哥给他跑贷款拉业务，为了他的生意，我大哥可以牺牲自己的生意不做。我老爸也拿自己的钱给他用，如今他有本事了，我人老珠黄，宝平也远走他乡，他把我们俩都毁啦。他现在想离婚，没门的事，我就是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也不能让他好过。”
“你这么恨他？”
“如果不是他，我和宝平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子。”
“可是姗姐，你当初怎不抵死不同意这门亲呢，你要真不愿意，刘婶也不会强扭着你成亲吧？”
“那时我不是有点小，不懂事吗？”
牛英不说话了，她知道郑妩姗的性格，什么事都是自己的对，总是怨天尤人，同她说不出个理来。她站起来摆弄着衣物，心里巴望着郑妩姗早点走人。
“牛英，你看你们老板最近有什么异常没有？”
牛英望着郑妩姗，一时不明白她的话。
“比如说，她同哪个女的关系比较密切，或者经常同谁在一起？”
牛英摇摇头：“看不出来，他同我们几个都是一样的，也没见他带哪个女的来过店里。”
郑妩姗冷笑一声：“他做得挺机密。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让我知道这个贱人是谁，我不会让她有好果子吃的！”她又对牛英道：“你整天都能见到他，你对他注意点，有什么消息，马上告诉我，我亏不了你的。”
牛英的脸微微有点儿发白，她终于明白郑妩姗今日来的真正用意，可这事让她真的为难。
“听到没有，帮我盯着点。”
“知道了，妩姗姐。”牛英无奈地应着。郑妩姗指着墙上的一件吊带背心式长裙说：“把这件衣服取下来，我要捎走。”
“我去找秀儿吧，她是当家的。”
牛英欲去找秀儿，郑妩姗冷冷道：“喊她做什么，她梁秀儿算什么东西。不用怕她，让你取你就取，啰嗦什么。”
牛英只好将那衣服取下包好递给她，郑妩姗接过裙子道：“记着我说的话，别误我的事儿。”
“知道了，姗姐。”
郑妩姗点点头，转身扬长而去。
“走啦？”梁秀儿走进来问。牛英道：“你倒好，她一来你就躲，让我一个人跟她翻。喏，她捎走一件裙子。”
“管她呢，又不是捎我们的，记上帐就是。”
梁秀儿生着气，牛英看着她道：“刚才郑妩姗讲，老板要离婚哪！”
“啊？！”梁秀儿瞪大了眼睛，这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不会吧？
“刚才郑妩姗说的，恐怕错不了，郑妩姗气得不得了，赶着找老板的相好出气呢！”
“老板的相好？”
“是啊，郑妩姗讲的啊！老板要是没有相好，也不敢提出离婚的。郑妩姗的几个哥哥可不是好惹的。”
梁秀儿的心中隐隐做痛起来，梁宏要离婚，她梁秀儿怎么一点儿音都不知道呢？其实，梁秀儿是梁宏婶子抱养的女儿。梁秀儿对自己的身世早已知晓，来店里工作已经好几年了，目睹他们夫妻不合，敬慕梁宏的仪表才干，心中对他暗生情愫。只是碍着女儿家的自尊和自家人这一层关系，从未对他表白过，但平时她在梁宏面前或多或少也流露过爱意，她以为梁宏会留意到的。梁宏也曾对她说过，要解除同郑妩姗的婚姻关系，只怕得等到她的爹娘下世。当时，她还以为这是梁宏对她的表白呢。现在看来，这完全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一时间，她的情绪完全低落下来，呆呆坐着一言不发。
“秀儿，你发什么呆？”
牛英叫道，她不明白老板要离婚，她梁秀儿何以这样不痛快？
“没什么。”梁秀儿苦涩地笑了一下，故做轻松地说：“我也是不明白，宏哥何以半时不晌地提出离婚呢？”
“那肯定是老板有相好的女人啦！”
梁秀儿看着牛英没说话，这是唯一但足以可信的理由，但这个女人是谁呢？
店里的几个店员嬉笑着走了进来，俩人收起了话，准备营业。
已近黄昏，残阳似血，地上的草和远处的树似乎都染上一层醉意，微微地散着红光。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梁宏，你看这夕阳多美，一点也不比朝阳逊色。只是真的好可惜，马上就要没有了。”
向玉燕倚着梁宏，看着满天的云霞感慨着。梁宏有些伤感地望着天边说：“那就抓紧时间看，燕儿，好的东西能拥有的时候尽管珍惜，莫待失去了再后悔，很不值的。”
“梁宏，你今天怎么啦，怎么净说些伤感的话。”
向玉燕奇怪地望着梁宏，他今天怎么啦，连个笑脸都没有，她温柔地望着梁宏又说道：
“梁宏，你是不是工作上不顺心或者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啊。告诉我，让我与你分担一些。”
“不是的，燕儿，只是明天要出差，心里舍不得你，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呢！”
“这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们不是很快就又要见面了吗？高兴起来宏哥，我不想看见你这样子。”
梁宏无言地望着玉燕，她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味地把他当成是天底下最好最纯洁的恋人。而他，面对玉燕纯洁天真的笑脸，他感到心中分外的难受。往事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心中的苦衷又无法向她表白。他伤痛着不该对玉燕隐瞒自己的婚史，又怕说出真相承受不住失去玉燕的痛苦。俩人的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他自己也无法预料，他只能拖一天算一天。幻想着同玉燕爱到深处时，玉燕会接受他的一切，同他相伴走完人生路。他渴望着真有这一天，在梦中都盼望着这一天早点到来。
“梁宏，说说你的故事嘛，我最爱听啦。”玉燕轻轻摇着他的胳膊，温柔地央求着。梁宏苦笑一下，揽住玉燕的肩，望着西边已没了光芒的夕阳，沉沉地说道：
“其实我小时候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七岁的时候，父亲就亡故了。我母亲因悲伤过度，思劳成疾，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也离我而去。我是在我叔叔和亲朋的资助下长大的。那时，我孤身一个在城里读书，与我的同班同学郑云河最为相得，经常吃住在郑家。他的父母视我为亲子，待我与他们无二。郑云河的长兄郑云天也十分看顾我，拿我当亲弟弟。十四岁那一年歌舞团招人，我不想再依赖别人生存，便凭着自己得天独厚的条件一举考上歌舞团。你不知道，那时我的歌就已唱得相当棒，也爱跳舞，所以考上歌舞团对我来说不是难事。同我一齐考上的还有郑大哥和安键。在团里，我们三人最说得来，便结为兄弟，因为我最小，便排第三。郑大哥年纪最长为大哥，安键是二哥。在团里混了几年，大哥便离了团开始经商，有一定基础后，他便撺掇我也下了海。起先，我资金少也没什么经验，不敢干大生意，只开了一间小服装店。拼死拼活干了几年，多少有些积蓄。我想，是男儿就得拼命拼搏，才想着创办服装公司。刚起步那时真是难，多亏了郑大哥和义父对我鼎力相帮，我才有今天的成绩。扑腾了这么多年，事业上总算是对自己有个交待，可感情上却是走了弯路。我走入沼泽地，误以为是桃花源，直到我伤痕累累逃出来。但那经历像恶梦一样缠着我，让我对感情不敢再有任何奢望。可是，燕儿，你不知道，你那天在楼顶上听我吹笛，真的让我很感动很欣慰，终于有人的心与我这样贴近，那一刻，我对未来又充满了希望，我真的感谢上苍，为我送来一个知心知意的天使。可我又时时担心着，担心我的过去会使你离我而去……我梦醒以后依然是孤单一人……”
梁宏说着，眼里泪光闪闪，玉燕轻柔地为他抹去泪痕。低低说：“宏哥，这些年你受苦了。等我们结婚以后，我一定做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妻子，让你享尽天下所有的欢乐，把你所受的苦全都弥补回来……”
梁宏低头轻吻着玉燕，喃喃道：“燕儿，有你这句话，我就满足了。既便将来我们万一不幸分手啦，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好……”
“又来了，宏哥，你老说不吉利的话，我们这么相爱，怎么可能分手呢！”
“我是担心我的过去，怕你不能接受，燕儿！”梁宏望着玉燕的眼睛，试探着说道。
“宏哥，我现在不是已经接受你了吗。我不是说过，我不管你的过去，只说你的今后吗？”
“可是，有些事你是不知道的。”
梁宏艰难地说着。玉燕笑了起来：“还能有什么我不知道，总不会是你已娶妻生子却骗我说你还没成家吧！”
玉燕说着咯咯笑起来，为自己的笑话而快乐。她压根就没想到事情真的会是那样，还以为自己在说天方夜谭呢！
梁宏的脸一时微微发白，他极力镇定着自己，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怎么啦，宏哥，脸色有些不好。”
“没事，明天真的不想离开你。”
“瞧你，还做大事呢？这样多愁善感，要让安铃知道，不笑死你才怪。”
“安铃，你把咱们的事告诉她啦！”梁宏盯住玉燕，一阵紧张。
“没有，我谁也没说，你不是不让我说吗？”
玉燕害羞地低下了头，梁宏紧紧地将玉燕搂在怀里，哄孩子似的说：“对的，玉燕，咱们的事儿对谁也别说。”
“为什么，宏哥，我们又不是偷的。”
“不为什么。燕儿，我大你太多，我不想让人议论我们。等到结婚的时候，再突然宣布他们知道，效果不是更好。”
“原来这样，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玉燕说着，又咯咯笑起来，梁宏凝视着玉燕的眼睛说：“燕儿，你尽可以发挥你的想像力，可以任意怀疑我，就是有一点，你不能有丝毫的怀疑，那就是我对你的感情。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你都要相信，我对你的爱是真心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最爱……”
“我知道的，宏哥，我最能感觉到的，便是你对我的真情，为这真情，我要随你一辈子！”
玉燕说着，将脸儿贴在了梁宏的胸前，闭上眼睛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梁宏心里叹息一声，搂紧了玉燕。
张秋芬坐在店前洗着衣服，洁白涨溢的肥皂沫就如她的心情，膨胀而空虚。史宝平已经回家多日了，至今不见回归，真的不回来啦？他去时只说是回家看看的哟！
“秋芬，赶紧洗，待会儿还得去拉货呢。”
“知道了。”
张秋芬应着爹爹的话，下意识地又向路口望了一眼，不由满脸惊喜地叫道：
“爸，宝平哥回来了！”
史宝平满身尘土，一脸疲惫，手里拎着个大包裹正站在路口向这边望着，似乎正犹豫着该不该走过来。
张秋芬甩着手上的泡沫，欢快地跑了过去，一把抓过他手里的包说：“来了怎不过来，还让我爸过来请你呀！”
“哪里呢，我是怕又雇有人啦。”
“哪里雇有人，爸是提过几次，可我想着你一定会回来的，就没雇。”
张秋芬看着史宝平的脸，多余地解释着，俩人说着走进店里。张老头从里屋出来，看一眼他们俩说：“回来啦，先歇一会。等会儿我和秋芬先去拉货，你看着店。你走的这些天，算是休假，工资照发。”
“多谢爸！”张秋芬答道。张老头看一眼女儿道：“你谢我什么，该谢我的是宝平。”
“啊，谢谢张伯伯！”史宝平真诚地称谢着。来这里总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从雇他的第一天起，张家父女就未把他当外人看。总把他看做自家人，这一点令他特别感动。他胡乱洗了把脸，对他们父女道：
“我刚好不用换衣服，我去拉货。张伯，您歇着吧。”
说完，走出店门，蹬起三轮车就走。张秋芬追了几步交待道：“平哥，先少拉些。早点回来，我给你洗洗衣服。”
“知道了——”史宝平远远地应着。
张老头无声地瞧着他们。女儿的心思他明白，对宝平他也满意，能干肯吃苦是个过日子的料儿。唯一不称心的就是他是个外地娃儿，想着女儿日后随他千里迢迢远走他乡，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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