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她真是很久没有人这样静静的听她倾诉了。我点点头,站起身走向她,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坐下,抚着她消瘦的背脊。
“你真是跟她说的那样,是个难得一遇的女子。”
她?她口中的她是指的苏荷吗?苏荷提起过我,我不是一个被后宫女人敌视的角色吗?她这样说让我对这个叫苏荷的女子产生了兴趣。
“苏荷小我一岁,正和你同年。那年全国大选秀女,爹努力将我们姐妹俩送入宫中。我们姐妹俩都知道入宫意味着什么,便说好了一定要一起落选。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在那天的大选上,苏荷对皇上一见倾心。我当然知道,在这宫中最危险的事就是动了真感情。那时我一心想着就是怎麽让我们姐妹俩落选,没有注意到苏荷的内心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没想到还真有这种小说中的桥段。我扁扁嘴,接下来估计是那个苏荷中途改变了心意决定留在宫中。
“后来,慢慢的,我发现苏荷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对身边其他的秀女和嬷嬷冷冷淡淡了。她开始和她们热络起来,还总是领着我在宫里四处逛逛。”说罢,她轻轻叹口气“当初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就算是被她怨恨我也要带她离开这。”
“你也别自责了。这一切都是她的命数。”不知道该怎麽安慰她,只有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搪塞过去。
“是啊,记得当时她去的时候,死死的拽着我的手流着泪说这一切都是命数,命数。”
她端起一杯茶,作势是要饮,却终只是揭开盖子凝视着沉在杯底的荷花瓣,然后深深的将荷香一并吸入,好像那样就可将故人的音容永恒的刻在自己的身体里。
“她总是跟我提起你,言语里都是羡慕,她希望有一天自己的影子也可以映入那双明澈的眸子里,她羡慕你可以明目张胆的爱着,不加任何掩饰。她说在这宫中她最羡慕的女子是你,但是也是她最大的对手。
额,我汗了一下,这后宫的女人们斗志着实太昂扬了。
我不知该如何评论这个女人,只能干笑两声:“像我有什么好的。再怎么爱的浓烈,终有褪去的那天,现在还不是沦落为一个废后为众人耻笑。”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自嘲,楞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笑道:“那可说不准。”
“后来呢?好好地怎麽就去了呢?”
“后来呀”恪妃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雨滴顺着屋檐落在横廊的雕花扶栏上“她的人生也就像飞蛾那样走向扑火的结局。凭她的努力我们姐妹俩最终得以入选。她却忘了在这宫中新人总是吃香的。她为自己那尚未成熟的小计谋而沾沾自喜,殊不知身边哪一个不是被现实磨砺出的人精,不懂得将自己的锋芒收敛一点。她活在自己的幻想中,把所有人看作是自己的假想敌,认为得到了那个男人的爱就等于得到了全部。终于,她犯了忌讳,她冲那个男子撒泼,以为能用自己年轻的身体将他的心紧紧的绕在自己的身边,满心想着他会回头来这里找她。可是,等啊等,从荷香小筑到这侧宫,再也没有人过问其他。我禀明皇上说要和她一同搬到这里,皇上感动于我的贤良封我为恪妃,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在侧宫的日子里,她病了,别的太医们都不愿意过来,只有秦太医时时前来过问病情,带些药来。可是,只有我知道,她的病根在她的心里。我陪着她日日坐在那横廊上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就好像又回到了我们从前在家时的日子。你看庭院里那些花花草草都是她那时侍弄的。”
顺着她的目光,我望向庭院那些生机勃勃的植物,这也算是苏荷生命的另一种延续吧。
我忽然有种错觉,感觉这一切都像安排好了似的,安排好了我会来这里,安排好了这番推心置腹的交谈。
“你是不是觉得她很傻?”冷不丁的,恪妃用她那双湖水般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我问道。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瓜。”我借用了这句至理名言“谁没有这样放肆去爱的时候呢?如果说傻,想想之前的自己,我不也挺傻的吗?其实这不是傻,我们充其量只是一群可怜的女人罢了。”
我瞥见恪妃的嘴角不经意的微微扬起,算是默认了我的这番话。
“哦,你等等”她站起身,走进了内室,再出来时,怀抱着一把和她刚才弹奏的样式相仿的古琴。
“这是…”我看着那把古琴,不明白她的意思,该不会是要我跟她合奏吧?!
“送给你,”她小心翼翼的将琴递给我“妹妹如不嫌弃就请收下它吧。”
“这怎麽能…”我推脱道,却被她打断了:“你是这麽久以来第一个来听我的琴我的故事的人。琴赠知音也不为过。这把琴倾注了我所有的心血。当初苏荷央我教她弹琴,谁知琴做好了,她的人却去了。如今摆在我这也是摆着,现在交予你,也算是了却了她的一桩心事。所以,妹妹你就不要推脱了。”
“这…”我低头细细瞧着怀里的琴,琴身纤细,上面刻着多多盛开的莲花,栩栩如生。“其实不怕姐姐笑话,不是我嫌弃,而是妹妹我对音律一窍不通。若今天收下这琴,怕是辜负了姐姐和苏荷的一番心意。”
她按住我的双肩,摇头笑道:“如果妹妹想学,我可以教你,妹妹这样聪慧,想必学起来也分外轻松。而且,”她顿了下,又道:“好久没跟人说这麽多了,我也把你当自家妹妹看待,也希望没事你可以来这多走动走动。”
想想盛情难却,多学一门手艺也不是什麽坏事,我也就点点头应承下来了。想想这宫里的女人,大多都是些寂寞的人,能陪着互相说说话做个伴也是好的。
等回到永寿宫的时候,已是傍晚。推门进去,正碰上私棋一堆在院子里跟无头苍蝇样的乱窜。
“主子,您可回来了。奴婢整个宫都找了好多圈了就是没见着您人。您快进去吧,皇上都在里面等了一个下午了。袭人姐正在里面伺候着呢。”
晕,他怎麽来了。心中嘟囔着,急急的朝前殿走着。
到了门口,侯在门口的李德福眼皮子抽筋似的对我猛使眼色。看这架势,莫不是福临等的暴怒了?我竖着耳朵听半天也没有听见屋内也没有什麽动静。
“怎麽回事?”我轻声轻气的朝李德福方位移动。“你就差眼珠子没给翻到外面来了。跟我说说里面什麽状况,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娘娘,别说了,您快进去吧。”李德福苦着张脸。
情况不妙。
推门,先探个脑袋进去瞧瞧。果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男子低着头,很无聊的样子,用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把玩着一个玉扳指。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袭人就瞧见了我,道:“娘娘,您回来啦。”
福临这才抬起头,狭长的眼睛瞥了我一眼,继而又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物件上。
看来是真生气了。索性走进去将琴递给袭人放好。
待袭人退出去,屋内就剩下我和福临两个人了,我在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福临一言不发,好像我是团空气。
“臣妾给皇上请安。”我行了个礼,他哼唧了一声算是回答吧。切﹋我做错什么了吗?居然对我实行冷暴力。
偷偷白了他一眼,我自顾自的找了个角落坐下,玩起自己的头发来。
余光瞥见他在偷偷看我。我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好像正专心致志的研究着头发。
“你…你干嘛不说话?”他终于忍不住先开口。
“皇上您不说,臣妾也不知说什麽好,怕说多了又惹您生气。”
“哼,”他白了我一眼,扁扁嘴道:“你已经惹我生气了。”
“我哪知你要来!”我反驳道。想想又觉得口气太冲,吐吐舌头,乖乖闭了嘴。
“我没说吗?我没说吗?是你现在根本不当回事了还是李德福他没把话传到。”他又被我激怒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叫李德福滚进来。
“奴才给皇上静妃娘娘请安。”凭着职业的灵敏嗅觉他感觉到了气氛有点不对劲,颤颤巍巍的跪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李德福,朕要你给静妃传话说今天朕要过来,你是不是没把话带到呀。”福临的声音冷冷的,跟那张脸一点也不搭。
“这…”李德福惶恐的看看福临,又看看我“娘娘,昨天奴才不是过来知会了您吗?您当时还答应得好好的。”
呀!听他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娘娘,您倒是替奴才说句话呀。”
“这个…”我不好意思的朝福临凑过去,小声道:“那个,都是我不好,请皇上恕罪。”
“呦,现在记起来了,刚才还对我大声嚷嚷的呢!”福临鄙视的瞥了我一眼。没办法,我只能厚着脸皮对他讪讪笑着。
“你下去吧。”福临冲李德福摆摆手道。李德福那丫连连谢恩,起身吱溜一下退了下去,那表情简直就像喜极而泣。
“你去哪了?”他起身走到古琴旁,抚摸着琴弦,道:“你什么时候会弹琴了?”
“谁说我会了,是恪妃送我的,我今天下午去她那坐了一会。”
“恪妃?”他似乎在脑海里思索了很久,终于道:“哦,是她啊。你什么时候跟她走那么近了?”他皱皱眉,纤长秀气的手指轻碰我的脸颊。
我不自然的往后缩了缩,逃开了他的‘魔爪’,说:“正巧碰见了,她邀我过去坐坐,我就去了。”
“所以就这样轻易把与我的约定抛在脑后了?”他欺身上前,用食指勾住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狭促的说:“让我等这麽久,我还真有点怪罪她了。你说,你要怎麽补偿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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