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迁到永寿宫后的七个月后,佟妃产下皇三子,姑姑很喜欢这个孙子,表哥却没有怎么注意。永寿宫前栽了两株枣树,小小的,青色的果实几乎压弯了枝桠。表哥整日流连花丛,几乎忘却当初那个珍爱的长信宁悫妃。
天空里闪烁着星星,我数着星星,数着月亮,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再次回到科尔沁,去拥抱那柔软的草地,去和草原上的姑娘们翩翩起舞。可是我的来了科尔沁的第二位皇后,我的侄女,堂弟国公绰尔济的长女阿翘,她的妹妹紫淑也来了。科尔沁是不甘耻辱的,我失去了皇后的尊号,马上就又来了两个有力的战将,只是她们也会和我一样思念科尔沁吗?
五月,年仅十四岁的阿翘被子表哥册封为后,年十一岁的紫淑也封为淑妃。
我日日夜夜呆在永寿宫,宫外的一切都和我无关,我抚摸着我精致的弓箭,它见证了广琴的冤死。我翻箱倒柜找出了当年的绣布,专心一致地绣着我脑海里的科尔沁。我恢复了在摄政王府待嫁前的日子,只是常常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悬着,广琴,再也没有人给我送糕点了。
匣子里灰尘越积越多,那些宫女太监经常见不到人影,我还是木然地绣着图,没有人敢来这里。因为我是静妃,是表哥要我安安静静的静妃。宁悫妃不来,佟妃也不来,就连我的侄女们也不来。
我常常在半夜里惊醒,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月亮,满了又缺,缺了又满。
我的弓呢?我找遍了整个永寿宫,还是不见。我心急如焚,它不会不要我的,不会的。
“站住。”我看见窗外晃动的人影。
“你们都给我过来。”我站在门口大声地叫着,他们麻木地望了我两眼还是各做各的事。
我是科尔沁的公主,怎么能受你们如此的对待。我心里的火不住地向上窜着,狠狠地瞪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无论怎么样,我都是太后的侄女,皇上的表妹,皇后和淑惠妃的姑姑,皇上的静妃,你们的主子。”
他们中有些人开始动容了,我用余角瞅着他们的反应继续说:“我的弓呢?”
“主子,我们不知道。”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了。
“哼”我轻蔑地看着他们说:“别以为我是废物什么也不知道,我告诉你们,这永寿宫被你们都差点搬空了,谁把我的弓拿走了?“
他们的脸上浮出了胆怯之声,但都低着头默不作声。
我走到他们的中间,又是低头,我最讨厌低着头,当我经过一个小太监的时候,突然他浑身颤抖。就是他了,我反手甩了他两个巴掌,他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其他人更加畏缩。“说,弓到哪去了,“我扳起他的头,他的眼里透着恐惧。
“尔雅。“好久都没有唤过我的名字了,连我也觉得陌生,是谁?在唤着我”是阿玛吗?我慢慢地转身,门口那个明黄的身影,是表哥风快要溢出心扉的喜悦瞬间成为一片冰地。
“主子。”小禄子捧着弓跑到了我的面前,他很高兴。
我诧异地拿回弓,疑惑地望着表哥。他的脸色不再那么铁青,但却有股忧愁郁结在眉间。
小禄子拦住了个小太监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那个小太监说是你宫晨的一个太监托他带出宫转卖的。“
我回头瞪向那名发抖的小太监,他脸色惨白,急切地跪在我的面前。哭着向我求情。
“小禄子,该怎么奖赏你呢?”我把遗失而复得的弓,语气愉快地说:“要不就让广琴给你做你最爱的糕点吧!”广琴已经不在了,笑容僵在脸上,我望着小禄子尴尬地笑了笑。
“主子。”小禄子的脸上挂着担扰。
“我这里,”我转身欲进屋,自言自语,“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给你了,小禄子,我找找。”
我跨进正屋,东翻西找,扬起的灰尘在午后的光线里渭径分明。表哥和小禄子都捂住了口鼻,我依旧翻着,架上还有刚绣完的科尔沁草原,就这个。我急急忙忙地取了下来。吹吹上面的灰尘,递到小禄子面前。
“主子。”他的话语哽咽着:“奴才谢主子赏赐。”
“尔雅。”表哥在我的身后轻声地问:“你恨我吗?”
我回头看见他严肃的脸哈哈大笑:“表哥,我只想回家,回科尔沁。”
表哥的脸依然严肃,还有一丝沮丧。
“你怎么了?”我试探着问,小禄子不知何时退下,昏暗的屋里只剩下我们二人。
表哥用袖拂了拂椅子上灰尘。眼神变得空洞迷蒙。半晌才轻声说:“我看见玉笙了。”
玉笙,董鄂氏,内大臣鄂硕的长女,在前不久就指婚给博穆博果尔了,在这冷宫之中,小道消息却络绎不绝,大抵这里的人比别处更寂寞,因此,更热衷于此事吧!我注视着他,他的脸因痛苦而纠结在一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怎么可以看上博果尔的妻子呢?可是,她的身影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
我应该幸灾乐祸吗?可是,当我听到他缓缓地叙述他对于玉笙的爱意,我的心却很沉重。他的痛苦随着他的话语传染了我,我默默无语地看着他,他也怔怔地看着我,直至月明星稀。
玉笙是个什么样的人,让表哥牵挂如此。
天空渐渐亮了。
我轻抚着床边,感受他的余温,我这是怎么了?广琴,阿玛,你们谁来告诉我?
额娘去世的消息是第二天传入我耳朵中的,原来他是来告诉我这个噩耗的,但终究说不口,特地遣了小禄子来告诉我。
我望着永寿宫外那片蔚蓝的天空,你们都离我而去了,都走了,离开这个坟墓一样的世界。初夏的时节,我依然感到冬天的寒意,就要把我冰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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