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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军事小说 > 边关风云 > 第一章 
第一章    文 / 杨佳富

第一章

1

中国的北方该是银装素裹的时候了,而南疆却是一片春意盎然。那春意既自大自然,更来自我的心中。
新兵下连,把我分到了勐龙县武警中队。中队虽然住在县城里,但离边界很近,看守所的罪犯多次逃跑,看守罪犯的武警官兵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这个县是傣族景颇族自治县,县城不大,高楼却不少,可惜的是县城建在山坡上。县公安局大门鲜红的警徽光彩夺目,谁也没有想到10层高楼房后边还躲着一排六十年代造就的小平房,班长指着那排小平房高兴地告诉我们:
“到了,那就是中队,我们的家。”
我们刚进门,锣鼓、鞭炮就响起来,“欢迎新战友到来”的横标下站着两排老兵,手掌拍个不停。
“快把他们的背包行李拿下来。”
不知谁喊了一句,他们七手八脚,把我们几个新战士的行李下了车,领着我们进了打扫一新的宿舍,还准备了洗脸水、热毛巾。
晚上,中队的饭堂热闹起来,频频举杯,中队设宴,其实也就是多加了四个菜,为我们“洗尘”。
中队指导员是个高个子,足有一米八五,长得很瘦,一套特大号警服,穿在他身上,只有肩宽合适,别的都肥,他当兵当在家门口,是个土著的傣家人。他又爱把风纪扣和所有扣子都扣得严严的,把每一条缝都拽得直直的,再加肩膀上的那双大手,总让人觉得在那空空荡荡的警装里的,是一副没有长多少肉的骨架子。
中队长与指导员一比矮了一大截,他又矮又胖,象个铁托子。两个站在一起给大家敬酒,就像两个极不相称的相声演员的表演,逗人好笑。
指导员带着浓重的傣族口音致了欢迎词,他讲了半天,我就听懂了一句:“我叫刀金”。
我们10名新兵统统被分到了看守所站岗。
我的班长还是新兵训练时的班长。我们班12名战士,就有5种民族,邓早恒是傈僳族,寸林是傣族,凤志光是怒族,麻波是景颇族,班长是纳西族,我是彝族。其他7名战友虽然不是少数民族,但是来自不同的地方,南腔北调,比少数民族还少数民族。
班长爱争面子,在他手下当战士比别人累得多。新兵训练时,他向全营写了挑战书,把大家累得死去活来,虽然得了嘉奖,但是有的人还是埋怨他,说他死爱面子活受罪。
今天发枪,按中队的老传统,新兵背步枪,老兵背木柄冲锋枪,班级以上背折叠式的冲锋枪。
去年还是新兵的赵小勇,把他那杆发黑的步枪交给了我。那杆枪准星是歪的,打靶老是打不准。那次实弹射击,我就弄了个不及格,拖了中队的后腿。我找到了原因,向中队长作了汇报,中队长听了,批评我是木匠不行还怪房子歪。我不服输,顶了他几句,他不信就把枪拿去连打了30发子弹,都脱了靶。这回他才向我道歉。

2

星期六开班务会。
我们像一群小鸡围着母鸡听班长训话,他吸一口水烟筒,喷一股烟雾,雾中夹着他的话。
“我们做什么事,都要像鸡撒尿一样有点路数,明天上岗,一个老兵带一个新兵,压子弹一定要一次到位,声音要响亮,让罪犯一听,就知道大意不得,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勐龙县看守所,设施不错,那群关在大铁笼中的“鸟”,一个个呆头喳脑地傻望着我,我“啪”地一声压上了子弹,有几个罪犯还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不过,狡猾的罪犯还上大有人在,过了半小时,法院来提审犯人,罪犯一看,我是陌生人,他猜我一定是新兵,头也不抬地走了,我不知所措。这时,只听赵小勇大喊一声。
“回来,站好。”
罪犯一听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回原地站好,举起右手:
“报告大军,犯人知错”。
“按规定重来十遍。”赵小勇命令道。
“报告大军,犯人朱明章出去受审,报告大军,犯人朱明章出去受审……”
犯人连续来了十遍。
“走!”赵小勇说完把犯人的名牌从10室栏挂到了受审栏。
我看了他那熟练的动作,心里暗暗佩服。
我夸他道:“赵老兵,你真有两下子。”

下了岗,大家蹲在水井边洗衣服,谈姑娘。你一言我一语,都说寸林是花蕊蕊,喜欢他的姑娘多。
寸林是本地民族,加上边疆姑娘喜欢当兵,“吃菜要吃白菜心,嫁人要嫁解放军”,寸林的艳喜艳福自然是多了。
在新兵营的时候,我和寸林一块儿站岗,每次都有那么几个傣族小卜哨,长得如花似玉,躲在不远的竹林里与寸林对山歌。
有一次,寸林与小卜哨对歌入了谜,不防班长来到了身边,当场训了他一顿,还叫他在班上作了检查。


地处亚热带边境的勐龙县的气候,说热就热了起来,老水牛拉下的水淋淋的稀屎一落地就冒着蒸汽马上变成了干粪。我站岗时观察过那棵大青树,叶子总是低着头,从来没有动过一下,屋里挂着的吊扇,旋吹来的都是一股股汗渍渍的热风。
大家平时都爱争着夜间站岗,享受享受大自然送来的凉风。今天,通信员通知,晚上集合到县电影院看《红高梁》,大家又争上了。我喜欢看小说,对电影不大感兴趣,管它红高梁,还是白高梁,我主动要求留下来守家。
大家喊着一二一的口令走了,那喂猪的老兵,猪食瓢一甩,腰带一扎,跑着追队伍去了。
中队那架葡萄已是绿树成萌,挂满了一串串的绿果子。我坐在葡萄架下,看起了《百年孤独》。我翻看着翻看着,不知不觉闻到了一股香味,怕是葡萄散发出来的吧?不对,这股香味越来越浓烈,而且还夹着喘气的音响,我抬头一看,原来在我身后亭亭玉立着一位妙龄少女。
“百年孤独,看来你真是孤独。”少女张开了红唇。
她是县法院张院长的千金,据赵小勇吹她高中毕业后分在了银行工作。我看她倒象个无业人员有事无事,不时抬着一盆衣服来中队的水井边洗。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在水井边洗一双鞋子一洗就是半天,不时把盆里的水故意弄在战士的身上,吹牛谈天,喜得男兵们乐不思蜀。中队长早就看在眼里,为院长的面子,为了警民关系,他压着火,提醒大家:“同志们,洗一顶军帽用不了一个小时嘛,洗多了会洗出问题的,千万要牢记部队铁的纪律,战士期间不准在部队驻地谈恋爱,不信你们走着瞧,那是个陷阱。”语言很丑,话却有道理,我举双手赞成。今晚,少女忽然光临,是不是有重要的事要我办。我得在大家看电影回来前打发她走,不然吃不着羊肉反搞得身羊腥味。
“小姐光临有何贵干?”
“唉,小赵不在嘎?”
“我想请他给我补习功课。”
这时,赵小勇回来了,他一定是中途退场。我借故说去百货公司买牙膏,溜出了门。
到了中队的后门,在墙角下抽了一支烟,轻手轻脚地开了后门。他俩已不在葡萄架下,我回宿舍后,不见。忽然听到“口当”的一声,是盆掉地的声音,我冲出来一看,他俩从厨房里走出来,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本书。赵小勇笑眯眯地走过来向我打招呼“杨彪,回来得这么快,你看,就那么简单的数学题,她硬是不开窍。”
我发现他的脖子上有一个红唇印。我转身看少女,她已经走了。
部队口令声越来越近,电影完了。赵小勇回到宿舍,拿出那块小圆镜,用手擦去了脖子上的红唇印。
晚上,我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红唇印就出现在脑海。赵小勇你撞在我枪口上,看你今后如何对我。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我开始单独站岗上。
又一个周未在战士们疲惫的眼神中盼来了。
中队那小黑板上写着:“今晚在饭堂举行舞会,望官兵们八点正准时参加。”
中队全是清一色的男人。
“男人和男人跳也过瘾。”有个舞迷说。
今晚偏又轮到我站岗。我荷枪走上了岗楼,月亮像个金盘,挂在树影婆娑的山尖尖上。我巡视了一转狱室,犯人都乖乖地呆在那里。
“脚痒了吧,快,去跳”。不知什么时候中队长来到了我的身旁。看他那荷枪实弹的样子,是替我来站岗了。
中队长是从滇西彝族居住的坟来的,苦了18年,还是个正连职,别看他个头不高,力气可不小,抬甘蔗,战士抬一捆,他抬两捆,嘴里还哼着歌。他虽然不是少数民族,可5岁就跟着当教师的父母进了彝山,和彝家娃娃一起玩泥巴、灌土狗、捉麻雀,满身沾满了山野味,一腔的彝家口音。中队长与我特别谈得拢,嫂子来队,还请我到他家吃砣砣肉,虽然大碗酒。中队长爱下象蹲在葡萄架下一下就半天,平时我也喜欢跟他杀上几盘。他下棋喜欢悔棋,一旦情形不妙或是无计或施之时,他便开悔,常弄得人哭笑不得。尊干爱兵是部队的光荣传统,报纸上也常登干部替战士站岗过节的报道,表扬那些当官的。中队长替战士站岗,他说是想远隔千里的老婆孩子了,心里空荡荡的,打点活干。今晚也不例外,“星期六干部找家属,老兵擦枪洗衣服,新兵写信想妈妈”,这三句顺口溜从老兵的老兵口里传下来,到现在仍然有着它特殊的味道。
两地分居的人正如电影《高山下的花环》中靳开来所说:“旱时旱死了,涝时涝死了。”这段台词说得太好。中队长一年回家探一次家,一个月下来,“涝”得手脚发软,该归队了。
今天“严打”,明天“统一行动”,日子一晃就是一年半了。
日子,生活,就是这样,如丝如缕的哀愁,有色有声地工作,这两者间似乎有着什么永远说不清的奥秘。
早晨太阳升起来,晚上太阳落下去,背着钢枪上哨,背着钢枪下哨。
火爆的舞曲使我回过神来。
“快来,杨彪,跟我当女伴“。傈僳族战士邓早恒在吼我。
一下子,“和尚”搂着“和尚”,步伐以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之势,蹦  得灯光蒙灰,鼻孔发呛。音乐节拍都是柔而软的慢四步。大裤裆洪湖水浪打浪般倒也旋出几分舞姿,只是男脚与“女脚”老相斗。
“他妈的,来迪斯科,一来迪斯科!”
赵小勇粗门大嗓地喊。
双喇叭录音机骤然变得火热疯狂。
人也跟着火热疯狂。
“嘭!嘭!嘭!”节奏沉而快,脚步重而猛,汗水舒而畅。

勐龙县城附近居住的是傣家人,红河滔滔,清溪潺潺,村前寨后池塘星罗棋布,平田如镜,水源非常丰富。傣家人爱洗澡,尤其是妇女,田间劳作之后,她们便三五成群地在河中洗澡。她们缓缓地涉入水中,用双手自下而上慢慢撩起统裙,与此同时,身体渐渐沉浸水中,最后把统裙盘在头顶,抽出双手前后舒爽。远远望去,一个个盘于头顶的统裙,仿佛一朵盛开的芙蓉。洗毕,解下“鞭蓉”,从上垂下罩住肌肤,出水时衣裙滴水不沾,悠悠走向河岸,显露出惬意的神韵。难怪傣家妇女,人人肌肤白皙,纤秀苗条,健康开朗,娴静似水,柔情如漪,欢乐如波。
“这个狗屎天气,想热死人格!走到河边凉快凉快。”
“邓早恒,莫装洋,想看小卜哨(傣语:小姑娘)洗澡不说,还怪有理由”。
“杨彪,你不信格,我连酒都买好了,不信,你瞧”。邓早恒把酒瓶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这个背时鬼又买酒了”。
邓早恒是一条傈僳汉子,他的家在世界第二大峡谷——云南怒江峡谷。深壑峻岭,悬崖绝壁,傈僳人的家就像鸟窝一样安在悬崖或山坡上,人与人的交流,面对着可望不可及的险峭怒水,男女间相思相恋之情巾着红土地唱过来唱过去,“对面的阿哥哟,阿妹的花衣衫等着你来脱……”,看着流泪的江水,狂热的欲望只能用酒来填平,也不知道多少好汉做了江水鬼。邓早恒虽然穿上了警服,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喝一口酒,部队发的那个水壶,也成了酒壶,生了病,住进医院,医生不准喝酒,他就把空水壶摆在床边,每天起来闻一闻,才肯打针吃药。在警营里,大家谈论女人,他就大吼大叫:“女人,女人!哪有酒好,酒不会气人,女人会吃人。大哥,大哥,有本事,你把女人当下酒菜吃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说来也怪,他经常喝酒,我还真见他醉过或误过事,对每项工作他都毫不含糊。酒一下肚,他就操起家伙,帮班里的战士擦枪,梗是擦得一点污点都没有,亮锃锃的。我最怕擦枪,又脏又累又得细心,眼睛看花手发酸,可有这个爱擦枪的邓早恒,也就省事多了。听说他家是祖传的猎手,邓早恒无论弄步枪、玩冲锋枪、打机枪、操各种武器,他的成绩都是优秀的,中队奖的红花都快把箱子装满了。他常说:“枪是什么东西,枪是眼睛,眼睛有脏物就会流泪的”。
今是,邓早恒约我到河边去玩,是去“野炊”,一瓶酒,一只烤鸭也算野炊嘛。看傣家小卜哨洗澡,这可不行,要受批评的,借口还是“野炊”好,于是我两跟班长请了假,班长同意了,交待道:“你俩一空要按时回来,不然,下次无论去哪里我都不准假”。
我跟着邓早恒,脚跟脚来到小河边,选了一块沙滩坐下来。
我俩像两个饿了几天的逃兵,大口大口地喝酒,大嘴大嘴地啃鸭子。说实在话,这几天中队的生活越来越差,整天就是苦菜炒肉,只见苦菜不见肉。
“大军,三天没吃饭了嘎”。
我俩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定神一瞧,一位漂亮的傣家少女像美丽的板宝花开放在沙滩上。
“卜哨,来洗澡吗?我们让你”。
“鬼才洗澡呢?”
我一看她手中的洗衣盆,才知道自己想看洗澡想疯了,不由得脸一下红了起来。
邓早恒却不以为然,举着半瓶酒走到卜哨面前,笑嬉嬉地说道:
“卜哨,别见怪,来陪大军干一口”。
少女接过酒瓶,咕呼咕呼喝了起来。
邓早恒傻了眼,我也惊呆了。在我的印象中,傣家少女温情柔软,沾着一点酒就像嫩草浇着开水——焉了,可这位,一定是报复,弄不好是为了邓早恒的话才这样的,她要是告到中队领导那里去,那还得了?
走,赶快走,在她没有弄清真像,看清楚人时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拉着邓早恒,头也不回地往中队逃跑。
 

我俩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跑回到中队。
中队几个战士跟着班长在练“中华养生益智功”。
要说班长练这功已有三年的历史,练功结业证书都有好几本。
他的可贵之处在给战士们治病,什么“手感探病”、“神仙一把抓”、“妙手回春”、“魔掌疗法”,经他治疗过的十几个人,不少人说很灵,也有人说没有感觉。
他却自得其乐。
班长最大的收获,要算是他用这个绝活,抓住了自称武功高强的逃犯马木,为国家挽回了一百万元的损失。
这回,上级还给了记了二等功,所以,大家都跟着他学,跟着他练,也想将来有个机会,也夺一枚军功章。
班长对我讲:
“今年无论如何我都要退伍了,有了二等功,就可以分个好工作。我打过两回报告了,尽义务三年,扯蛋,我都快六年了。”
他像大哥关心小弟一样,对我说:
“杨彪啊,你有水平,好好干,一定有出息的。”
班长今年要退伍了,我心里难免有些恋恋不舍,只要有空就跟他吹牛谈天,珍惜一分一秒,虽然说“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可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遇见。
负笈异乡,天涯孤旅,有幸的是常有母亲的信从老人家手里飞来。
母亲识字不多,字却写得极为认真,总是万般牵挂,千股嘱咐:为人做事,不要昧了良心;注意休息,不要伤了身体。天地人海,还有谁这样日日夜夜地挂着我呢?
唯有母亲,唯有生我养我疼我的母亲。
班长的话,使我更想远在彝山的阿爸阿妈。从这以后,我每月都从15元津贴中存下5元,寄给阿巴阿妈,寄去我的一片孝心。


第二章

早晨的太阳,爬上房顶上那公鸡的冠子,爬上我的枪刺尖尖,一闪一闪的。
我背着这杆想换想丢的歪准星步枪,一个监室接一个监室地察看犯人,那些杀人犯拖着脚镣,走来走去,那些贩毒且吸毒的罪犯,在室内跑来跑去,一会儿呆站着,一会儿疯狂地乱跳;有的罪犯看到我走过去,把杂志捧在眼前,表示不要小看他;那些过失犯,脸上常挂着微笑,点头哈腰,象在寻找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那些身材弱小的罪犯,老是提马桶、洗碗;有的罪犯大谈怎样偷东西,几个人围着他竖着耳内仔细听,就像明天一出动就去偷银行;有的犯人整天不说话,谁要问他的案件,就大打出手,不用猜,这类就是强奸犯,他们大都在同室犯人中地位不高,除非要有点武功。犯人们大都是进来时茶饭不进,过了一天就狼吞虎咽,越关越胖,越关越白。女犯,对我们这群男兵来讲,既想管好,又想回避,证晨自己不是好色鬼。
今天上岗,监室里多了一男一女。
男的叫朵用,傣族,拉娜寨人,犯强奸罪和贩“黄”罪。我们特别讨厌强奸犯,嘿,拉娜寨,不就是邓早恒我俩去的河边那个寨子,他强奸的会不会是那个如花似玉的傣家少女,唉,自从那次见到那位少女,心里就象猫抓一样,总想再见到她。


朵用这家伙够坏的,强奸人不算,还到处贩“黄”,教唆别人犯罪。
贩“黄”在这个地方是严重的。在家的时候,山上没有电视,看电视是当兵后的事,只晓得哪个男人偷搞人家的婆娘,被打得鼻青脸肿,人们叫他“黄种”,家乡有句丑话说得好“一个做事一人担,鸡巴做事吊高梁”。到勐龙县,才晓得还有“黄色”录像带,那些狗男女真不知羞耻,用搞“那个”赚钱,真是连狗都不如。这“黄带”像一个“迷魂汤”灌多了的醉汉一样,东倒西歪;它刺激得买卖非法音像制品的双方都神经错乱,像失去了方向的鲸鱼一样,它们拼命地向岸边礁石撞去。前几天,我跟着公安局、文化局的同志就去离边境最近的凤南镇“扫”了一回。
凤南镇,离县城10公里,紧靠异国边境,与异国仅有一垦之隔,老百姓犁田时牛不注意常常过界,中国的瓜藤伸延出去在异国结了瓜,异国的母鸡常到中国鸡窝下蛋,反正相互交往就像一家人一样。中国改革开放,这个小镇灯红酒绿,比县城还热闹。
我们刚进市场,马上就有一个男青年跑过来问要不要带子,说是各种带子都有。他们把我们领到一家店中转身就走了,店里有位男子正在看电视画面,我们近前一看,屏幕上放的是名副其实的“黄镜头”。三位女售货员见我们进来,赶忙把放像机里的带子取出来连同柜台上几盒带子一起装进了一个黑塑料袋,两位男客交了钱,拿起塑料袋出了门。
小姐们连忙笑眯眯地招呼我们,一开口就问我们是要粤语片、国语片,还是西片,并且保证是真格的。见我们将信将疑,其中一位“漂亮姐儿”拿起一盒带子塞进放像机,屏幕上又是淫秽画面。她有些得意地说:“怎么亲友,真的吧,够不够刺激?”。
我们想多摸点情况,就说再看看别的,只见她拿起一个倒带器把一盒带芯转了几圈,一放又是真格的,接连倒了几盒放,盒盒见黄,看起来这姑娘的“放黄”手艺真算到家了。
我们故意说这些带子不行。小姐有些不耐烦,说:“好好,你们自己选吧?”说着便从柜台里拿出一张目录单,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片名,一应俱全,粗略一算,大既有150余种,见我们不懂行,小姐又热情地指点起来,说这个最刺激,那个更刺激,我们按照说的点了几种,她打发一位小姐去取货,不一会儿,小姐就风风火火擒回一袋带子。
我们想了解个究竟,便让她们多放看看。放了两盒,“漂亮妞儿”有些恼了,问我们到底买不买。我们说你多放我们就多买,她才打发刚才送货的小姐又拿回几盒。我们从中挑了五盒,小妞赶紧把带子塞进黑塑料袋,递到我们手里,当她问我们要钱时候,我干脆利落地给她戴上两道“金手表”。她一下明白运来,大喊上当,这次,我们“扫黄”,取得了很大成果,得到了上级的表扬,像朵用这种人就属于漏网之鱼,看了那么多的“黄片”,不去强奸才怪呢。


第天两班岗,白天两个钟头,晚上一个小时,雷打不动。
月亮像怀银色的酒,把看守所以至整个勐龙山水都泡在融融的月色中。
监室内的灯是常亮不熄,即使停电,柴油机也会突突地响起,看守所自己发电,不让罪犯有可乘之机。
没有月色的夜晚,里亮外黑,我们看得清罪犯的一举一动,罪犯两眼瞪圆也无法看清我们是站着,还是在走动。
今晚不同,月光的又手揭去遮着我们的帘幕,我走到关着新来女犯的监室,刚关进的是个女犯,名叫王琼美,真是“穷美”、“臭美”。
我往里面一看,只有王琼美一人,盖着被子在睡觉。
我看了一会,没有动静,就转身准备走向另一室。
这时,我叫到室内“哗”的响一块,王琼美嗖站了起来。
是我眼睛花了,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少女诱人的胴体,一丝不挂,完完全会的暴露在我的眼前。
我的心忽然咚咚地乱起来:“党和人民考验我的时刻到了。”我这么一想,马上转过脸去,吼道:“你疯了!”
王琼美娇嫡嫡的声音有些颤抖,随着微风飘上来。
“大军,转过来嘛,陪陪我,我好孤独,好害怕呀。”
“废话少数,我数三下,你把衣服穿好,不然,我要用刺刀捅你那‘东西’。”
我急中生智,想出了这个办法。
“一”
“二”
“三”
我转过身业,刺刀对准了她,她像一捆干柴倒在床上,拉上了被子。
事情过去了,我的心还在跳个不停,说实话,关在看守所的那几个女犯,还算她长得最美。
真可怜,真可惜呀。
按理,对今晚发生的事,我可以大作文章,向上级报告,至少可以捞了嘉奖,可一转念,下一班岗是赵小勇,你要是能过这一类,我就服你。
我耸耸肩上的钢枪,走向其它监室。

 “杨彪,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又是邓早恒这个大噪门。今早是怎么搞的,睡过了头,连吹起床哨都没有听见。我以紧急集合的速度,翻身、穿衣。
吃早餐的时候,我特意坐在越小勇的身旁,观察他有什么异动。“小勇,面条真香哪!”
“香个屁,猪食一样。”赵小勇把半碗面条,往泔水桶里一倒,提起枪就走了。
吃饭背枪是中队的死规定。说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是犯人最痛苦的时候,要做到枪不离身,弹不离夹,才能应付紧急情况,防止犯人逃跑,自杀、暴动,到夏天,气温高达40多度,汗水把背枪的衣服浸湿了三层,真够我们受的。
吃过早餐,班长通知开会。我一听,就明白,一定是赵小勇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中队会议室,摆着几排陈旧的长木凳,有个战士不小心,屁股被钉子戳了个洞,骂声不停。
指导员进来了,他把茶缸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指导员脸上挂着一丝与傣族小伙子极相称的强横味道,他常操着傣家口音训人,训得又狠又厉害,有时候还训个没完没了。
司务长就吃过他的亏。一般说来,中队的司条长、炊事员这一类人物,都比较油,由于工作关系,免不了在地方上翻滚。中队里对他们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犯“原则性”,他们是中队的粮草官,无名英雄,因而免不了有点傲气。有点懒散,有一天,指导员在街上看到司务长敞着怀,把军帽当作扇子,大摇大摆地蹁着步。指导员最恼这类人,把他叫住,命令他把军帽戴好。这还不行,指导员还当众训了他半个多小时,弄得司务长狼狈不堪。
指导员对干部都是这样,对战士那就不用说了。这回赵小勇,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起立!”排长下达口令。
“整理着状。”大家跟着排长的动作,从上到下把着装整理好。
“立正!”
排长跑向指导员报告:“报告指导员,队伍集合完毕,应到人员已到齐,请指示。”
“请坐下”。
“是”。排长回答完毕,转身向队伍命令道:“坐下”。
大家“哗“地一声,整齐地坐下。
“脱帽!”
大家又整齐一致地大沿帽脱下来,摆在右腿上。
指导员喝了一口茶水,开门见山地说:“今天开会就一个议程,宣布一个决定。”
决定,一定是处分决定。看来,赵小勇是孙猴子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了。
指导员又喝了一口茶水,说:“昨天县委通报了一个情况,参加农村工作会议的木戛乡乡长因酗酒,跌死在厕所中,遗臭万年。”指导员看了一眼邓早恒:“我们中队也有酗酒的现象存在,部队三令五申,就是有人听不进去,迟早也要走那条老路,所以,为防患于未然……”。
难道今天这个闷棍要打在我和邓早恒的头上?是不是那天的事被指导员发现了。
我瞟了一眼邓早恒,他竖着耳朵在听,脸都不红,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看看指导员那严肃的表情,我手里捏着一把汗。
“杨彪!”
“到”
我正怕指导员看我,没想到他点到了他,脚马上弹起三弦,颤抖起来。
“来到讲台上,给大家谈谈酒”。
“指导员,我错了。”我主动认错。
“谁说你错了,我晓你得不饮酒的,你看的书多,懂的道理也多,今天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杨彪,莫怕,有什么见解就谈,讲错了也不要紧,话话话,哪里讲哪里‘化’,谁也不会追究的”。
中队长在鼓励我。
听中队两名主管这么一说,我紧张的情绪松驰下来。我走上讲台,立正站好,活像一个背不下书来的学生站在老师面前。指导员一看我那严肃劲,笑了:
“杨彪,坐下来说。”他把一个凳子推到我屁股后。
我想,今天一定要避实就虚,既讲得好又不要露了马脚。所以,我就从一张小报上的文章谈起:
“最近,我在一张小报上看到一条‘花边新闻’,说是一种醒酒功效显著的中成解酒药已在研制之中,预计不久便可上市……”。
“好呀,这回可多喝几杯了。”邓早恒情不自禁地喊了起来。
指导员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中队长看我谈酒要跑题,就倒了一杯水,递给我,暗示:
“多喝点水,提高提高水平,把话讲在理上”。
我耸耸肩,接着说:
“在长期酒文化传统熏陶下,我们国民养成‘以酒待客’且不灌醉不成热情待客之礼的风尚。有好事者掰指头推算,全国一年喝干灌酒三个西湖的酒。为满足酒民需求,全国大小酒厂三万余,每年耗掉多少瓶,耗掉多少粮食?”
我学着指导员喝了一口茶,说:
“这可不是一难道解算术题,召集的喝酒人中,喝得最多,喝的档次最高的大概还是那些称呼带‘长’,说话声响的官儿们吧,老百姓说他们常常‘喝伤了身体,喝坏了胃,喝得和群众背靠背’。好事者说,全国每年吃喝游玩共花销100亿元,这么个天文数字里酒钱该有多少呀。如果招待宴席上再捧出“解酒药”,这风气会再向何处去?更令人担忧犯悉的是,这年头盛行假冒伪劣产品,什么货好卖卖什么,假货就多,‘解酒药’问世,必定畅销,自然必定被假冒,也必定有倚仗‘解酒药’逞能者。本来每年就有近万人死于酒精中毒。本人打架、斗殴等刑事犯罪案件中就有60%以上与酗酒有关,如果酗酒于加上假“解酒药”,那结果让人如何想象?”
说到这里,我看看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鸦雀无声,我大声说:
“依我说,但愿我这回看到的‘花边新闻’也纯属假冒。”
“讲得好!”
大家一齐热烈为我鼓掌。
指导员走到我旁边,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激动地说:“杨彪讲得好,学习和不学习就不一样。”他对大家说:“听了杨彪的话,大家明白了没有?”
“明白就好。现在,我宣布:经中队全体官兵讨论,党支部研究决定,即日起中队戒酒,酗酒者处分”。
“邓早恒听到了没?”中队长整了整大沿帽,问邓早恒。
“中队长,听到了,今后我要是再喝酒,就是乌龟王八蛋。”
邓早恒的话,惹得大家都笑了。
会散了,我的疑团还没有散,凭我的观察,赵小勇不可不上当,那女犯不可能不勾引他。


第三章


月亮上来了,她像做了坏事怕人晓得而羞愧一样,扯上了一片乌云把半边脸遮起来了。
挂在大青树上的那个喇叭,又在唱傣戏了。开初我听不懂,叽哩呱啦,仅只是噪音。后来,跟寸林学了几句傣话,听懂了一部分,慢慢地习惯了。这里关的犯人,大多数是傣族,一听到喇叭响,他们会静静地听,监室里没有娱乐,这也许是他们打发时光最好的方法。
在夜风飘来有人在哼傣戏的声音。我细细一听,晓得是王琼美,这个骚货哼的。正好,我还想探探她是否与赵小勇“那个”呢。
我走到监室前,王琼美看见我走过来,马上拉上被,捂住脸装睡了。
“王琼美,捂死掉了?”
“有!”她把被子一掀,正立站起来。
这回,她穿了衣服,可是没有系好的乳罩还是从上衣里掉了下来。
“王琼美,把它捡起来,别想来那一套”。
“不敢,大军,我不敢,你们要关几年就关几年好了”。
“只要你老老实实,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大军,我看你是个好人,不象那个小白脸,人面兽心”。
我一听就明白了,她说的小白脸就是赵小勇,故意说:“什么人面兽心?你关在这里,他就要管,那是职责。”
“不信,你瞧”。她说着卷起裤腿,白皙的肌肤上冒着一块青紫的肿块,她声音里带着哭音说:“大军,我只是想跟他玩玩,求个方便,我一不要钱,二不逃跑,他却用枪托冲了一托,你说狠心不狠心?”
看来,赵小勇还真闯过了这一关,只是下手重了一点。我整个整枪,说:“你这个人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大军,你晓不得,我是有冤情的”。
现在的犯人,哪个不喊冤。我说:“现在政策那么好,发家致富的门道千万条,你非要糟塌自己做什么。”
“我犯了什么罪嘛?我不过是学着别人的样子搞个体开放搞活嘛……”她看了我一眼,接着说:“算了,事到如今,只有自己受着,都会我命苦?。
作为看守,我的职责就是把她看管好,不让她飞了跑了就行了,罪不罪是法院事,再问下去,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我把枪换到左肩上,走向另一个监室。
虽然说我不想管闲事,可女犯的案情又像一块磁铁吸引了我。第二天,我决定找法院的老张。晚上,正巧老队来中队打蓝球,我顺便问了问王琼美的案子,我跟他是老熟人了,他对我也很随便,说:“你喜欢她?”
“瞧你说的,属于好奇,我想写部小说,收集点素材”。我回答道。
“还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爱好。好,我就帮你这个忙。”
老张把我带到档案室,取出王琼美的材料,把椅子摆在我面前,说:“你就坐在这里看,如果泄秘,我可不饶啊。”
“老张,放一百个宽心,我可以用这个担保。”我指了指帽徽。
“开个玩笑,要不放心,我会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你这个鬼老张。”我揍了他一拳,两人都笑了。
我翻开王琼美的材料,越看越觉得有趣……。


一声长笛长鸣,火车徐徐启动。
一个服饰入时的妙龄女廊,手提旅行皮箱,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登上了勐龙开往昆明的列车。
她皮肤白皙,身材修长,一双乌黑闪亮的大眼睛,象两泓清沏的秋水;尽管面涂脂粉,唇染朱膏却难以掩饰年龄留在她脸上的稚气。而那紧身的衣着,丰满的胸部,又使她骤然成熟。此刻,她临窗而坐,右手托腮,凝视窗外,陷入了沉思……。
她这次出行,何时才能归来?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夜深人静,只有车轮一刻不停地向前滚动。她透过窗口望着黑洞洞的夜空,孤独和忧伤之感从她心底油然而生。她想到自己年迈的母亲,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然而这一缕情丝又立刻被无限“憎恨”所取代;她紧抿双唇,环顾四周,只觉得处处处都是一双双敌视的眼睛。她横下一条心,浪迹天涯,了此一生。
一月四日,车到终点站——昆明。她毫无目的“漂流”了近两个月,真正尝到了“山穷水尽”的味道,想到这些便不寒而栗。
一九八七年二月二十八日上午,在昆明市某饭店的电话机旁,她与大理市某公司的徐经理邂逅。
徐经理眯着淫邪的眼睛,贪婪地紧瞄着姑娘那隆起的胸部她微露羞怯,下意识的摆着小臂……当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的时候,便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她眸子闪着异样的光,莞尔一笑,送出一个无声的信号。几句搭讪后“热度”直线上升。徐经理邀姑娘去他包住的单间“坐坐”,她相随而去。他俩各怀鬼胎,越谈越“热”,越吹越玄。通过“摸底”,徐经理断定这姑娘年幼无知,用不着“破费”多少,就会跌进他的手心。于是他得意忘形,本来他这个三十五的经理,管辖的只是大理市一个仅有十几人上班的小公司,他却瞎说自己是一千一百多人的大公司经理,与香港某公司联营,在香港有他的存款,并打开密码皮姑娘瞧他皮箱中的几万元公款。接着诡秘地望着姑娘,张开了厚嘴唇:“这几年我一直跑广州、走香港,自己的婚事一直没顾上考虑,这不,一拖就是三十出头。”其他,他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说完了,他呆望着她,好象要姑娘立刻做出回答。
姑娘望着徐经理皮箱中的钞票象苍蝇见了血,心头的冰箱即刻化作春水,她暗下决心,从这里去追逐“柳暗花明”的境界。她灵机一动,诡称自己是边关市委某副市长的女儿……,她含情脉脉,惋惜作答:“唉,好是好,可惜我便的年龄悬殊太大,地位又不相称,只能做‘知心朋友’……”。
徐经理早就听出她话里有诈,但又舍不得这朵“野花”。于是,笑着说:“我有的是钱,只要你愿意,保你一辈子幸福……”。
姑娘含羞地低下了头。
徐经理乐极了,他把这欲钻进铁扇公主肚子的“猴子”,误当成一只往他胸中钻来的小猫,手舞足蹈地吹个没完没了。  
时光在流逝。
色欲和金钱已把他紧紧粘在一起,使他忘记了法度的严酷和道德尊严,心照不宜,继续进行着愚蠢而拙劣的相互欺骗……。
姑娘施展“绝技”,忸怩作态,她试探着要独自在徐经理房中休息,已被少女的“魅力”完全折服的徐经理,满口应承,为证实对姑娘信任,故意把装满钞票的皮霜交她看管。这更使她确信:把这笔巨款弄到手的时候,已为时不远。
三月十四日,进过早餐,在并肩走回房间的楼梯上,姑娘紧紧依偎着徐经理,转脸凑近他的耳朵,娇滴滴地说:“徐先生,夜里没睡好,我太累了,想休息一下……”。
“好!好!”未等她说完,沉醉在甜梦中的徐经理已快步赶到前头,打开房门,把姑娘推到床边。
临近中午,他乐悠悠地哼着小调回旅店,当他轻轻推房门时,不由一愣,床上没有了“睡美人”,装着巨款的皮箱也不翼而飞!厄运的恐怖感使他立刻冒出了一头冷汗但是,当他发现姑娘换洗的衣服和那些女人“专用”物品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尤其看到她留下的“我去百货大楼买东西,中午回来吃饭……”的纸条时,又好似吞了一颗定心丸。他揩去脑门上的汗水,点烟一只香烟,又糊涂地做起了“黄梁美梦”!
十二点过去,十三点过去,姑娘还不见归来。他奔到百货大楼,也没有人影响,他急了,四处寻找,从南站到北站;从西站到东站……海里捞针,他回到房间,这个自称走南闯北的经理抱着被子呜呜地哭起来了。

原来,在他离开饭店不久,“熟睡”的女廊便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携带那只装款皮箱,匆匆走出饭店,用一张月台票混入车站,逃之夭夭了。
顾不得欣赏一路的风光,几经辗转,她在柳州车站下了火车,她在一个叫“杏花村”的旅馆下榻,住进了单人房间,她紧闭房门,按徐经理的办法拨动密码打开皮箱,面对巨款,她欣喜若狂:有了这笔钱,云游天下有何难!
她携带巨款吃喝玩乐,大话连篇。来到了刘三姐的故乡——桂林。她以深圳某公司经理的身份住进了桂林最高级的宾馆。
在这里她游山玩水,花天酒地,玩得更欢。她践高气扬,挥金如土,处处以阔小姐自居。
殊不知,高傲的神态并未能掩饰她本身的轻浮,假制的介绍信的鉴发单位,她那浓重的民族口音,使值班服务员不得不对她产生怀疑。实践经验使服务员警惕地认为这妖艳的少女,有可能是个流窜作案的罪犯!她把这些想法和种种迹象,报告了公安机关。
经依法审查,这位自称是深圳市某公司“女经理”终于被剥掉了画皮,可惜的是,五万元现金已被她挥霍的只剩下四千九百一十九元。
至此,这个梦想“云游天下”的少女,终于以窃贼的身份走到了罪恶道路的尽头。她被广西警方送回了原籍。她望着手碗上冰冷的手铐,发出声声哀鸣。
“我才有十八岁,为什么犯了罪?法律为什么要治我……”。
法律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关键是你如何理解和运用它。
她就是王琼美,云南省勐龙县的一个待业青年。三年前,她曾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一重点中学,就读高中。按说,她很有希望成为一名八十年代的大学生。
可不到两年,她却悄然离去。此后,她的身影便常出现在饭店雅座、影院、剧场和那些僻静的林间小道上。
事出有因,还在她考上高中不久,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某工厂工作的张某,两人“一见钟情”,她过早地陷入了情海之中,很快,只有十五岁的少女便献出了一切。
但狡诈的张某在得到生理上的满足之后,便撕下了伪君子的面纱,一脚把她踢开了。
一个天真幼稚,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女,怎能经得起这致命的一击?从此,她变得玩世不恭,认为爱情只不过是男女之间的相互欺诈,冷酷无情占据了她整个被扭曲的心灵,致使她对所有男性都充满着敌视和憎恨……。
铁窗内,她望着身过窗内的月光,她在沉思,在抽粒……。


第四章


整天上岗、下岗、训练、学习、睡觉,日子按照中队的单调生活旋转。怒族战士凤志光从看守班调出去了,去喂中队那几头猪。临走前,他笑着说:“我在家放牛,没想到当兵了又去喂猪”。说完,收拾起被子行囊,搬到杂务班,去“猪司令”去了。
县中队的三大勤务:看守、押解、逮捕罪犯。每年都要考试,我次次都优秀。勐龙县法院没有特警,枪决罪犯的任务也就落到了中队官兵身上。听说要杀人,我还真有点胆怯,在家时看见别人杀鸡我都害怕,更不用说杀人了。公安局那个胖得象皮坏一样的局长,来中了开了会,交待了任务,说近日要宣判一批罪犯,产有一个要枪决。
胖局长一说完,大家就纷纷请求执行枪决任务,我也报了名。班长枪决过2名罪犯,一枪就死,法院说他打得好,来拉尸体的罪犯家属也很满意。这回的任务落到了他的肩上,我想争取也无用了被分到了刑场保护组。
枪决的罪犯,是杀人猛勒弄,这是个辣手的犯人。他的家人曾两次来看守所无理取闹,他们有他们的歪道理。杀人犯勒弄,18岁,两年来一直跟他表哥妻子通奸,被表哥发现了,揪住妻子就打。妻子恼羞成怒,指使勒弄杀死表哥,两人远走高飞,逃往异国。勒弄被抓回来,他的三位哥哥都是法盲,自认为勒弄年轻不懂事,罪在表嫂,不该枪决勒弄。这样,他们就纠集了一伙山民,来看守所要求放人,并扬言要抢法场。法院为了教育他人,严肃法律,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把罪犯押回他所在地执行枪决。这就给执法人员增加了困难,搞不好会有一场血战。这下,我知道了保护刑场的担子并不比枪决罪犯轻。
在押解罪犯的路上,大家都手握钢枪,两眼不停地扫视着路两旁的森林,防止罪犯家人突然袭击。路上,没有发生意外,罪犯安全地被押入宣判会场。
我随保护组的同志,迅速赶到了枪决罪犯的刑场。刑场选在一山洼里,四面山坡上满了杂草,小路四通八达,说是路,却很少有人走,有一片小草须着倒了一片,便是路。天空飘着白云,小鸟在树梢上啾啾歌唱,悦耳动听,这时的我,无心去欣赏这美景,只有一个念头,不让刑场出事。
我们八个,每人守一小路,相隔不远,却因茅草太高,相互看不见,只有听对讲机。
下午15时,罪犯准时押到刑场,我一看表还有一刻钟。电影里那一幕抢法场的镜头不断在我脑海里闪现。只有一个刑场,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看来,罪犯家人不知道这个刑场,今天大概不会来了,听听草丛也没有异动。当我准备穿上警服时,忽然听到脚踩杂草的唰唰声,不好,有情况,我想用对讲机告诉其他同志,又怕暴露了目标只好等着,看个究竟,不一会长,一个身挎长刀的景颇族男子来到离我有十米的地方。
“站住!”我喊了声。
那男子本能地握着长刀,站住了。
景颇族男子挎长刀是风俗习惯,公安对它也是宽容的。
一看他的眼睛象水牛般圆睁着,莫不是罪犯的哥哥,我迅速将手握住在包里的手枪,准备决一死战。
男子一步步向我走来。
“站住,不准动。”
“站个球,路是你家的?想要买路钱,办不到”。
男子话虽这样说,脚还是停住了。
听他的话,不象是抢法场,倒是一个过路人,可现在离警车只差十分钟,一切路口者要堵死,我掏出一支香烟,丢过去:
“老表,抽支烟,再走吧。”
“阿嘎,今日口格是闯鬼了”。
他顿了一下,又走过来:“好狗不挡路,快让开。”
“站住,再待几分钟。”
“一分钟也不行!”
他“唰”地拨出长刀向我劈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侧身一让,他扑了个空,接着给我一个扫膛腿,把他扫倒在地上。他滚了两下,准备挣扎起来,我迅速拔出枪,对准了他的太阳穴。他“啊!”地惊叫一声,口中吐出一大堆脏物,一股酒气喷鼻而来,他吐完了,头一歪睡着了。
哼,一个醉鬼,让我虚惊一场。
“砰!”的一声,勒弄命归黄泉。
这次保护型场,受到的这场虚惊,使我难忘。后来,我胆子大了,枪决过几个罪犯,回想起来,也没有什么,跟杀一头猪一样,唯独这场虚惊,至今记忆犹新。     

班长退伍了,坐着那那载满离情别意的大客车。
我被提升为班长,成为斯大说的“军中之母”。
今年支行举第第二届军事大比武,我带着比武班参加了较量,夺得团体总分第一名。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整天不停地、超强度地训练、摸爬滚打,衣服磨破了两套,肉皮烂了几层,身体减了五公斤。在支队军事比武表彰大会上,支队长亲手给我戴上了金光闪闪的三等功奖章。当天,我就跑到像馆照了张像,寄给了远在彝山的亲人。
回到中队,指导员大会小会地表扬我,连公安局局长都在公安机关召开的大会上夸我。这段日子过得比蜜甜。
不久,胖局长从省城开会回来,他的脸色阴沉沉的,我们知道又有大行动了。真的,全国范围内的一场严厉打击刑事罪犯活动的战役打响了。中队看守队的犯人一下子增多,监室里挤得连一根筷子都插不下了。
勐龙县成立了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办公室,简称“严打办”。由县政法委员会统一指挥,由公安、检察、法院、中队几家组成,我荣幸地被抽了去。这次不是玩枪弄棍抓罪犯,而是去咬笔杆,写材料。
“严打办”设在勐龙县政法委员会。一大早,我就来上班了。扫地、擦桌子、打开水,把桌上的书和信笺收整齐,坐在腾蔑椅上等待着新的一天的开始。
一股风把门吹开,又拉回去关上了。“咚、咚、咚”听到敲门声,我走过去开了门。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位少女,光时我就愣住了。
这少女打抢得挺朴素,一套上红下蓝的连裙显得很随便,也很庄重。一张化过淡妆的脸上洋溢着春风和缓的气息。两只眼睛流露着亲切的笑意。我愣神的当儿,借着从门那边吹来的轻风,闻到了她身上发出幽幽淡雅的香气,就像春天芬芳的空气中弥漫的野花的清香。
“你好!”她礼貌地向我打招呼。
“你好!你不是河边?……”
我的话还没说,她就接了去:“你的酒量还不错嘛。”
“那天的事真不好意思。”
“嘿,我也是够逗的,一减一,别提啦”。她很随和地说。
“哦,对了,你也是抽来的?”我问。
“我是在这里端饭碗的。”
“对不起”,我说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不小心把摆在桌上的水笔碰落到地方。
法院的老张也抽来了。我真高兴。
县政法委书记罗刚进来,给我们都安排了工作。在公安局、检察院、法院等同志介绍中,我感到自己来头最小,不免有些寒酸。少女也作了自已介绍,他叫罕娜,云南民族学院毕业回乡的大学生,就这一点就够吓人的。这是一只蚂蚁,她便是一只孔雀。
“严打”战役捷报频传,我们的材料也像雪片一样上报下传,忙得不可开交。过去给中队写个报告,总结什么的,我还算行,现在来理大材料,笔力是显得不足的,皱着眉头,不分昼夜地拼命。
写了几个材料,均被上级转发。罗书记整天笑眯眯地拍着肩膀夸我,还把整个“严打”的总结压给了我,并限一个星期内完成,理由是要赶着他去州里开表彰会用。
我苦了四昼夜,双手捧给了罗书记,他看后,执笔批上了“同意上报”几个字。
借此机会,我想为中队写点什么,“吹吹”战友们。严打战役,他们是“敢死队”,功劳大大的。个人也得宣传,写邓早恒,他那牛脾气当不了典型。写寸林,赵小勇,更不行,还是写中队领导,中队长不喜欢标榜自己,弄不好马屁拍在马蹄上,反而挨一脚。对,写指导员,胖局长说过好几次,指导员铁面无私勇擒罪犯的事迹要大力宣传。
熄灯号响过后,我走进了指导员的家。嫂子在家,给我倒了一杯茶水,指导员点上了一支烟,说:“杨彪,你不脱裤子,我就晓得你要拉什么屎,写我的先进材料这可不行,我跟胖局长、罗书记讲过好几次了。”
“为什么呢?”我不解的问。
“小杨,我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作为中队我是你领导,从年龄上讲我可称你的大哥了吧。今晚,我要剖腹掏心地跟你讲,我不是不想宣传,谁不想挣个功名呢?可一想到你大嫂,我的心里就难过,我不能那么做。我是本地人,目前就有许多罪犯因为我给不面子,没有手下留情,扬言要杀我全家,你大嫂已收到好几颗子弹了,全是罪犯和家属寄来的,你要是一宣传,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再说,我还要继续为党工作,请你千万别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原来我就听说为防止罪犯报复,指导员曾悄悄地买了把“杀猪刀”,面露愧色而又坚毅地交给妻子,说:“要是有犯罪分子来报复,你就用它自卫吧……”
今晚听了指导员的肺腑之言,我的喉咙哽咽起来,眼睛里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机会来。
北京给了云南一批提干名额,由总队教导大队统一集训一年后提为干部。这几年都是军校或警校培养警官,今年这个机千载难逢。更令人振奋的是,中队也有一个名额。是谁呢?这是中队党支部决定的事,研究也好,推荐也罢,光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中队除了我,谁够条件呢?我这样想,这样推测,不知知觉做起了当官的梦。
然而,昔日的命运对我并不公平,高考仅差5分,我落榜回到家中,我拼命地干活,尽量减少阿爸阿妈的重体力活。他们没有怪我,只是劝我别累坏了身子。
我们山寨读书人少,我可算得上是一个秀才。不久,我被乡政府聘去当农科员,算是端上了一个“泥饭碗”。那些整天说我白读书,“读了一脑子书,还不是回乡吃泥巴”的伙伴,这回也闭上了嘴,翘起了大拇指。
以后,我带着父母的嘱托,来到部队,硬是想混出个“人模狗样”来给乡长看看。这回,有了提干名额,我要是当了官,一定不辜负索玛,在勐龙县城租个小商店,把她接来做时装生意,赚了钱,就卖一套商品房,把父母也接出来,共享天伦之乐……。
我越想越美,越想越甜。

这几日,我都在焦急的期待中渡过。从表面上看,我装着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就像一瓶开水装在温水瓶中,内热外冷,一股滚烫的热水就要把温水瓶撑破。
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战役,宣告成果辉煌的同时也告暂时休整,我又回到了中队。
临离开时,罗书记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杨,这次你帮了我的大忙,今后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可以提出来,我能解决的尽力给你解决。回去后,好好工作,第二战役开始后,我再通知你,到时候,你不可能推辞啊。”
罗书记那双小眼睛,盯着我。闪亮闪亮,很有神,他讲起话来粗声大气,像钉子扎在木板上,板板扎扎的。这次下来的提干名额,何不请他去跟中队“头头”说说,烧上一把火。我细细量量,觉得不妥,要是中队“头头”们知道我入伍动机不纯,来部队不是当兵尽义务,为人民服务,而是想当官发财,那就糟了。不但去不成教导大队,反而会为此抬不起头。报纸常吹“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现实毕竟是现实,我想到此,对罗书记说:“罗书记,感谢您的关怀,今后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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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10-21 发表 | 本章责编:珊瑚林子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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