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难相忘天涯旧人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断肠处,
明月夜,短松冈。
--------苏轼《江城子》
落沙河凌风口
这里是落沙河的入海口,终年湍急的水流卷着从中原洗下的无尽黄沙变成一条泥龙从这里怒吼着奔向大海,这条河又被人们叫作奈河,因为那汹涌的泥浆伴着口岸上终年不停的阵阵阴风,让人觉得通过这条河,人就能到达人世的彼岸——阴间。
口岸离河面只有二十余丈,奔腾的泥水怒撞着口岸的边缘,像是要击碎这阻挡它前行的微薄屏障,飞溅出的泥点在空中布成了片片泥幕,像是要将这片口岸阻隔于人世之间,河水的奔流声如恶鬼的嘶吼震天动地,惊得人间一阵阵的回响。
这就是蔡夔按着地图的指示来到凌风口时所看到的情景,好可怕的情景,那怒吼,那震荡的余波正正都令他心惊不已。睁大眼看向那片灰蒙蒙的泥雾后面影影有着的四个人影,蔡夔无法看清任何人,只能向着里面的人大喊,“是你们叫夔儿来这里的么?”
“是的。走过来吧。”温婉的女声略显遥远的传来,不得已,蔡夔只得再走近些,啊,看清了,可是那四个人中竟没有一个是认识的。其中一个还是个孩子。
“你们叫夔儿来这里干什么?”蔡夔边问着边还想再走上前去,不想却被身后一股力道猛抓进怀中,头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蔡夔痛呼一声,转过头去一看,啊,是大哥哥。“大哥哥,你看到夔儿留的字条了是么?”
看着仍平安无事的蔡夔,朱玺感到全身都放松了下来,第一次有这种虚脱的感觉。他让自己担心死了,将怀里的人拥紧,朱玺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看也不看那四人,转身欲走。
“且慢,皇上,您不想让他们父子团圆么?”纤柔的声音再次从口岸边传来,朱玺不想理会,可是怀里的蔡夔却停住了脚步不肯离开。无奈朱玺只能转过身去看着口岸边的四人。
“蔡夔,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儿子么?”秦瑶指着手中被点了穴的孩子问道。
儿子?夔儿怎么会有儿子?蔡夔惊奇的欲挣脱朱玺的怀抱却反被拥得更紧,“夔儿没有儿子呀!”
“不是没有,而只是你忘了,你仔细看看。”秦瑶知道蔡夔的记忆已经不在了,但是她相信父子的天性是无法改变的。
忘了?蔡夔瞪大了双眼,隔着短短的距离看着被女子拉着的孩子,好漂亮的孩子呀,可是那个孩子比自己大,怎么会是自己的孩子呢?本想再次脱口否认,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只能愣着盯着那个孩子的脸不放,贪婪的好象要补足十年的份。
什么?!那个一听说话就知道是个白痴的人就是自己的爹爹,不可能!婶娘说过,爹爹是个大才子,怎么可能是那个白痴,蔡泽不屑的别过头看向身旁的秦瑶,“喂,骗小孩也要骗得像一点好不好,那个白痴怎么会是泽儿的爹爹?!”
白痴?!孩子的话让蔡夔的心口猛的收缩起来,为什么他的话会让自己这么痛?!
看着怀里的人白了脸,朱玺决定不再忍受这荒谬的一切,“你是谁?想要怎么样?”
“可否再近几步说话。这样子防着我们大可不必吧?”
“不必了,有话直说吧。”朱玺冷冷的抬眼扫向众人。不必再玩什么花样了。
“呵呵,”秦瑶轻笑了几声,“这么怕他们父子相认么?那好吧,我就直说了,我想要你的那份先皇圣旨。”
“喔,你凭什么向朕要?”好大的胆子!
“就凭这个……”秦瑶伸手向后一指,身旁的男子伸手将男孩拎出了口岸边,悬在了半空中。“如何?”
“请便,朕没有要救他的意思。”朱玺无谓的挑起眉轻笑。他人生死与自己何干?!
“不行!”蔡夔在看见男孩因为被拎出岸外而惨白了小脸时,行动比脑子更快,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挣脱了朱玺的怀抱,即使这样令他的腰差点被折断。正要冲向岸边去,却再次被朱玺给揽进怀里,“别动,呆在这里。”
“不行呀!不行呀!”蔡夔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知道一定要救那个孩子,不能让他有事,不能!否则自己的心会碎的,会碎的!
“看见了吧?!”秦瑶笑着同时对着蔡泽和朱玺说道,“这就是父爱,不会因为失忆而消失的,这是他的本能。”
父爱?蔡泽在害怕之余听到那句话,失忆?是因为失忆,那个人才变得傻傻的么?看着他这么焦急的样子,他真是泽儿的爹爹么?是么?
“放了他,放了他呀!夔儿求求你们,放了他!”蔡夔看着孩子在半空中被阴风吹得四晃,河中的泥水偶尔还会猛地窜上,像一只大手要将那孩子给抓进河中。蔡夔看得心惊不已,心脏几乎要跳出了胸口,这是为什么?脑中好象有什么被自己逼得要向外涌,那会是什么?是什么?!
听着蔡夔的嘶叫,朱玺彻底放下了平日总是带着些许嘲弄笑意的脸,够了,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那份圣旨他不在乎但也绝不会就这样交给他们,他绝不接受任何的威胁!“要丢就丢吧,朕看够了这一切。”
听着朱玺绝然的话,蔡夔心痛的回头看向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复活,好热,好热!
“他与你无关,不用去管他。”朱玺拉回蔡夔欲挣脱的身子,“相信朕!”
“不!”蔡夔没有听进任何朱玺的话,只是猛摇着头,一个劲的嘶叫着,“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为什么……”
“冷静下来!”朱玺发现蔡夔的双眼变得无神而发红,“朕没有不救他,冷静下来!”
“你们讨论的怎么样了?”秦瑶狠下心,让男子将蔡泽再向岸边拎出几分,现在只要再有一次潮涨就可以将蔡泽进河中。
蔡泽猛然看向岸下恐怖万分的河水,吓得手脚全部僵硬,偶尔一个石子从岸边滚落,只听得轻轻的几声磕碰声后就没了影子,蔡泽不由得哭了出来,泽儿好怕!好怕呀!谁来救救泽儿?!谁来?!只是个孩子的他再也忍受不了,本能的大喊,“爹爹,救泽儿!救泽儿呀!!”
孩子凄厉的喊叫震破了蔡夔的心魂,猛的吐出一口鲜血,所有的往事在这一刻回归脑海,记起了当年自己的风华正茂,记起了香绫的艳丽温婉,记起了大婚时的喜庆,记起了泽儿粉嫩的小脸,也记起了后来的一切,蔡府的破败,自己的入宫,旧人的相遇,还有自己所受的一切一切……
挥开朱玺伸过来欲扶起他的手,就是他,就是这个人!如果没有他,自己不会被残入宫,如果没有他,自己不会失辱至此,如果没有他,泽儿现在也不会生处险境!全是他的错,是他的错。满怀着一腔的恨意,蔡夔抬起了头,从来平静的双眸被染上了鲜血的颜色,如一把地狱之火欲狠狠烧尽这世间一切。
再看到蔡夔双眼的那一瞬,朱玺知道他忆起了所有的一切,被那双红瞳震住,朱玺无意识的放松了对蔡夔的力道。
“我恨你!”一句话,蔡夔用尽了他此生所有的情感。好恨,好恨!!恨他,也恨这个人世,恨上天的不公,恨以往的不争!他恨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从没有见过如此的蔡夔,朱玺被那一句“我恨你!”震得松开了对蔡夔的束缚,微微踉跄了几步。
注意到那边的异样,秦瑶也微愣于情势的变化,发生什么了?
感到腰上的力量消失了,蔡夔趁着所有人都分神于他的那一刻,一把推开了朱玺,以从来未有过的速度冲向岸边,一把将悬在半空的蔡泽从男子手中抢回,从岸边推向里岸,“咚”的一声,蔡泽落地的声音惊回了所有人的神魄。
“不!!”看着因为过于用力而将自己甩向岸外的蔡夔,朱玺骇得大叫出声,扑身飞向岸边,深邃的眸子满是失措与慌乱,却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急坠的身影,只抓得一片破碎的衣袖在手中。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蔡夔如破碎的人偶般掉落河中,像是有无数之手从河中伸出将他在一瞬间拉入了河底,刹那间消逝了踪影……
朱玺木然地看着自己手中那破碎的衣袖,掌中还余留着他温暖的体温,颓然地趴在岸边,茫然地看着吞噬过后像是暂时餍足,平静下来的河流,不敢相信,蔡夔就此消逝了生命……脑海中闪过一幕又一幕的往事,全是他,笑的他,天真的他,哭的他,淡然的他,嘶吼的他,羞怯的他……全是他……
不!他已融入了自己的骨水之中,他怎么能这样绝然而去?!
“不!!”朱玺昂首怒号,“不!!”
为什么要心碎了才懂?!为什么要失去后才发现其实只要他的存在便是自己唯一真实的幸福?!为什么一定要失去后才明白什么是爱?为什么爱一定要要伴着这样的伤痛?!为什么?!
阵阵的阴风抚过破碎的心灵,粘住人世间那过客的思念,泥水飞溅滴落成雨缠成线,缠着已离世的心魂流连在人世间……
不!!朱玺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在他走得那样痛心之后,自己才猛然懂得只要有他在身边便是上天赐给他最深的缘份。这份缘份似乎早已被写在三生石上面,才会让自己从最初的相遇就认定于他!
可是却在懂得的那一刻让自己失去了他。。。。。。上天啊!何其残忍?!花碎成片遇水落。。。。。。
不!他绝不允许就这样结束了一切!
呆愣的瞳眸猛然狂鸷得如燃然起了一抹烈焰,朱玺盯着再次翻腾的河水,不行!!他不允许,就是上碧落下黄泉他也要找到‘他’!
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卷黄卷和一方玉玺,朱玺头也不回得向后抛给被这一切惊呆的众人,“以玉玺为证,朕不再是龙朝天子。”缓缓闭上眼,原本的幸福只剩下残缺。。。。。。自己要去找回失去的一切,过去的自己,过去的一切就让它埋葬在这一刻吧。再次睁开眼,朱玺轻点足尖纵身向海的那边飞跃而去,无论上天入地,无论生死阴阳,他会再次找到‘他’的,这一次,他会握住自己的幸福,即使爱只有万分之一的甜,即使相爱会如风云的善变,他相信只要爱过一天,就抵过了他的永远!
时间似乎在这一刹那冻结……
呆呆地接过那份黄卷,无语的看着朱玺的身影消失在水天之间,秦瑶不知道现在的心中的痛是什么?这是自己想要的一切不是么?!看着‘他’死,看着自己得到圣旨,一切都按着计划不是么?!可是为什么自己竟会觉得哀伤?!为什么?!
他们就像是两只独世而生的大雁,当其中一只折翅落入凡尘后,另一只也随它落下,无论生死相随……
“忘了今天这里所有的一切,让所有尘封!”秦瑶狠心转过身子,走出泥幕,“把那个孩子送走,皇上死了,那个人也死了,这就是所有的真实……”他们无论是生还是死,无论以后停在何方,都已不再是这个凡尘中人了。。。。。。
就像是一场梦,一代君王就这样消失在人世,燕鸿过后莺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也许这就是人生……
以不足九万之兵力,不足一月之军粮加之不足一月之时限,迅速平定了边疆之乱,三皇爷朱寮的名声一时大震比之十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浩浩荡荡的大军在半月之后回到了皇城。
刚抵达王府外门,朱寮就看见容相国从府内迎了上来,“三皇爷呀,真是辛苦,辛苦你了,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过奖了,”朱寮跨进府门,取下身上的披风,微有些意外的看着了满朝的文武百官都恭迎在府内,“各位这是?”
“啊,是这样的,”容相国挨近朱寮身边,恭敬地答道,“皇爷在边关,宫中这几天出了大事,怕影响军情就没有传与皇爷。”
“什么大事?!”朱寮心中“噶噔”一声,有种不祥的预感。
“皇上他在游玩凌风口时与一名随身太监一起落水了。”
什么?!朱寮脸色一下子白了,太监?!是谁?!一把抓过容相国,厉声问道,“那名太监是谁?!”
“臣听说是名入宫前唤蔡夔的太监。”怎么了?皇爷受太大打击了么?!
蔡夔?!朱寮惊得松开了手,踉跄地倒退。不可能!
“臣已经派过众兵去寻找,但是。。。。。。皇爷应该知道落沙河的情形,生还的希望。。。。。。”唉,应该是没有希望才对。
不!朱寮无法置信的晃着头,这怎么可能?!自己为了什么要夺得皇位?!自己为了什么去打仗?!不!这绝不可能!
看着朱寮一脸的震惊,容相国有些为难说出后面的话,不过该说的还是得说呀,“请皇爷节哀,老臣这儿有一份先皇的遗昭,看过后,老臣才知道原来皇爷才是我龙朝正统的继任人。”
遗昭?!那不是被毁了么?!“你从何得来?!”
“老臣也不知是何人在前日清晨放在老臣书房之中,案上还留下了皇上的玉玺和书信一封告知皇上的去向,否则老臣还不知皇上已出事一事。”当时自己可是快吓死了,立马冲进宫里,问过所有的侍卫却都说并没有发生皇上有出宫,可是皇上却是真得不见了,他又冲去了凌风口,竟在岸边发现了皇上的龙袍,这样自己就没法不信信中说言字字为真了。
会是谁?!会是谁干的?!
“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最重要的事,老臣以为是请皇爷登基继位,以皇爷在天下的名声,皇爷继位是天经地意之事。这也是老臣与众臣在此的原因。”而且皇爷不是早就有此意了么?皇爷的安排自己也知道,可是不想事情竟会有这等发展,连让他们动手都不必了,皇爷真是神算了!
继位?!“呵呵呵!”朱寮狂笑出声,这不是很好么?与自己想的一样甚至更是容易,原来天下这样就能成为自己的!“呵呵呵!”
“皇爷?。。。。。。”发现朱寮笑得有些怪异,容相国有些担心。太高兴了么?!
“呵呵,这可真是好呀,好呀!”得了天下了!呵呵,可是这一切对自己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转身冲出府门不理会身后众臣的急唤,跃上马背冲向皇宫。他不信,他不信‘他’就这么走了?!这算什么?!算什么?!
一路不曾下马,直奔入龙翔宫的内室,跳下马来,推开每间的房门,在每间的房内呼喊着蔡夔的名字,不在,不在,他不在这里,转身向另一个宫奔去,一个宫一个宫的喊,一间房,一间房的找,没有,哪里都没有他!抓过每一个经过身旁的宫人询问,不认识,不在,不知道,这是所有的答案!为什么?!他在哪?!真的去了凌风口么?!为什么去那里?!为什么?!
再跳回马背向凌风口飞驰而去,他在那么?在么?啊!看见了,看见了那汹涌的河水,看见了那如雾的泥尘,听见了那地动山摇的澎湃,可是却没有看见自己想见的人,他不在!不在这里!
扑跪在岸口,盯着身下的奔腾而过的河水,他在里面?!在下面么?谁来告诉他一切的真相,谁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谁来?!
“王爷。”怯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朱寮闻若未闻,一动不动。
“王爷,”秦瑶再次轻唤,方才在府内看见王爷听到容相国之话后便从府中冲出,她想王爷最后一定会来到这里。“王爷,他死了,秦儿亲眼所见。”
死了?!谁死了?朱寮不解的回过头去。她看见了什么?
“王爷,”秦瑶看不下去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跪倒在他身边,捧起他的脸,“王爷,忘了他吧,他死了,蔡夔他死了!”
“啪!”朱寮一把推开秦瑶,她在说谎,蔡夔没死,他不会死的,他只是不在这里,他们全在说谎。
“王爷!”秦瑶捶着地面,嘶声厉喊,“他死了,听到没有,蔡夔死了,我亲眼看着他从这里跳了下去,他死了!”死了!为什么不相信?!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不可能!”朱寮猛的回过神来,上前拎起秦瑶,恶狠狠地盯着她,“你再说一遍试试?!他没有死!没有!”
看着一脸暴怒的朱寮,秦瑶震惊于他的狂暴,也更心恨于他的痴心,为什么他不会这样对自己,为什么?带着复仇的快感,大声重复着,“死了,蔡夔死了!死了!死。。。。。。呜。。。。。。”秦瑶的声音倏然消失,朱寮用力掐紧了她的颈项,浑身散发出恶鬼般的厉气,“我要杀了你!”手中的力道逐渐加重。
呜。。。。。。。感到身体里的气息越来越少,秦瑶感到了死亡的恐惧,不,不!王爷疯了,他疯了,他真的会杀了自己的。。。。。。
啪的一声,朱寮被人打倒在地松开了手中的秦瑶。
“公主,没事吧?!”努哈巴尔扶起跌落在地上的秦瑶。
没事,秦瑶轻摇摇头,看向仍对她怒目而视的朱寮,心中痛恨交加,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为了他做了这么多,这就是他对自己的回报?!
“公主没有骗你,那个太监是死了,在下和那个人的儿子一起看着他和皇上死在河中。”努哈巴尔平静的看着似乎疯了的朱寮,他平稳带着肯定的声音让朱寮不愿相信的心松开了口子。
死了?!真的死了么?!朱寮仍然无法相信。
“死了!”努哈巴尔走近朱寮,指着他身下的河水,极确定的说道,“死了!就在这河底,没有人能将他们捞上来。”
真的死了!“呵呵呵,”朱寮笑出声来,“呵呵。。。。。。”为什么这会是真的,为什么?!河中的水像是在感受他的悲伤突然窜向天空,飞扑而下,洒落朱寮一身的泥水,冰冷的水冻醒了他的神智,死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在有意义了,这世间还有什么?没有他的人间还剩下什么?!过去他所有的梦都被埋在了那片江南的烟雨之中,现在他所有的一切都被葬在了这片河水之中,为什么自己始终什么都无法得到?!为什么?!
“王爷,”看着他一脸的伤痛,知道他已经接受了蔡夔已死的事实,秦瑶再次走进他的身边,“王爷。。。。。。”
猛然将她伸过来的手打掉,朱寮站起身来,冷冷的看向秦瑶,“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他的,也不想问为何你会见到他最后一面,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谁对谁错,谁负了谁,谁欠了谁,我都不想再管,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让我见到你!我不想再见到你!”自己知道她绝对难辞其疚,可是即使现在再杀了她又于事何用?!不过再叫人间多一桩悲事罢了。
“王爷!”秦瑶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
“走!”朱寮指向远方,“现在就走!回你的外蒙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为什么?秦瑶掩口痛哭,十年的恩爱就这样一朝落空,好狠的心!
“走吧!”朱寮别过头去,自己不想再看见她,看在她陪伴自己十年的情份上,过去的就过去了,自己不想再追究,再追究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也许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的,也许这是‘他’最希望的结局,也许,现在一切只剩下也许了。。。。。。
“呜。。。。。。”秦瑶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完完全全的失去他的,再也忍不住,扭头从这片伤心之地跑离。。。。。。
听着哭声渐远,朱寮出神出地抬头看向天际,你在哪?在哪?真的被埋在这片泥沙之下,让我连尸骨都无法见到,为何上天要这么待自己,为什么?!
你在那里么?是否我沉入河底就能与你相见?!苦涩地看下身下的河水,久久地立在岸边,像是一尊雕像等着未知的灵魂,心碎了飘荡在岸边,希望那抹幽魂抬头就能看见,看见他在等他。。。。。。
一日,两日,三日。。。。。。
人的极限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容相国只知道三皇爷至从去了凌风口就再也没有回来,他曾派侍卫试图强行将他从岸边拉离,却发现他如生根在地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动他分毫,这可能么?!一个不会武功的皇爷!试着想将他击昏,却看见他眼底那无以表述的悲痛,无人能在那样的眼光下走近他,看着如死人般的三皇爷,再没有人能下狠心将他从岸边强行拉走,只得大臣们一个又一个的前去劝说,最后连萧太后也不得不前往。。。。。。
“三弟,回去吧,龙朝需要你,这个天下需要你。。。。。。”萧太后看着石像一般的朱寮,心痛得无法言语。她也痛呀。。。。。。
朱寮听到她的声音,幽幽地转眼瞥向她,呵呵,她也来了?!
“本宫也心痛呀,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三弟,你。。。。。。”
“你会心痛?!”朱寮极冷地问道,几天未进水的嗓子略带着沙哑。
“当然!”萧太后震惊万分,“那是本宫的孩子呀,是本宫的肉呀!”她不是不爱他,只是她更爱自己,她不是不想好好对他,只是他是鬼子,自己是多么的害怕!
“爱么?爱是什么?”朱寮自问道,爱就是这样看着心上的人消失,爱就是这样让自己痛得无法呼吸,爱就是这样令自己连求死也担心无法再见他一面?!这就是爱?!“太自私了!”
“你只爱你自己!”朱寮一针见血的点破她残缺的爱。那不是爱,不是。。。。。。
“你?!”
“你爱过他?!你抱过他么?!你亲过他么?!你甚至有好好看过他么?!”朱寮冷笑着看着一脸羞愧的萧太后。她不是个母亲,不是!
“本宫,本宫。。。。。。”萧太后不知何以为答,是的,她是不是个好母亲,可是再如何的心狠,也不愿自己的儿子死去,她是真地心痛呀!为什么不信她?!为什么?!
“本宫是爱他的,是爱他的!”萧太后猛然痛哭出声,往事一幕幕的浮现脑海,刚进宫的自己天真无邪,相信着爱是如此的醉人,却不想皇恩永远如此风云难猜,一时的甜蜜终难抵得这宫中的暗潮汹涌,记得自己是如何的一步一步的向上爬,可是却不想,自己的孩子竟然是鬼子!记得他出生的那日,月是红的,红的!可是这是他的错么?!是么?!
“本宫不是有心的,不是。。。。。。”她做错了太多,为何要在他死去后,自己才知道原来这儿子,自己是爱的,自己还记得他第一声呼娘亲的天真,也记得自己是如何的转身扶袖而去。记得自己曾几次的咒过他的死亡,记得自己的心狠,记得一切,一切。。。。。。
从不知道太后竟是爱着朱玺的,看着她在岸边的痛哭,朱寮无意识的将脚迈向岸外,人呀,总要失去了才会珍惜,才会后悔。
好多天了吧。为何他还没有出现,是不是他瞅着在河底了?自己去呼醒他吧。一步一步,像被牵引一样的步向河水。
如何忍心就这样断绝了我的誓言?!眼泪断了线般的无声滑落。
“不!”萧太后猛然回过神来,去看见朱寮一只脚已经临空了,她扑向前去,一把将他抱住,“不行,三弟你不能死!不能这样!还没见到尸骨不是么?!本宫不信他们死了!不信!”
不信么?!如何不信?!如何在这里找到他的尸骨?!
“本宫求你,求你了,本宫和你一起等,本宫相信他们没死,没死呀!”不会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不信这是最后的结局,不信!
是么?还有希望么?呵呵,朱寮笑出声来,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他想去相信她的话,等不可怕,他等过了十年,不再乎另一个十年,二十年。。。。。。
看向远方,夕阳落日,明早又会是一个新的开始,是么?!他还在么?!在么。。。。。。
在的,萧太后发现朱寮不再有寻死之心后却仍未松开手,她想从他的身上得到那一点的力量,告诉她自己,相信自己是对的,他们没死,没死。。。。。。
元祖十一年冬
龙朝元祖皇帝驾崩,国丧一年,第二年冬,龙朝年仅四岁的太子朱砥继位,改国号龙承。任三皇爷朱寮为摄政王,以佐国事。
同年,龙承皇帝大赦天下,解散后宫,净免各邦国贡项。举国称颂。四海臣服。
一个新的篇章就此打开。。。。。。
悠悠时间匆匆而过,十年如流水,转眼逝去。。。。。。
多年后的凌风口景色依旧,一样的阴沉,一样的湿冷,一样的激寒彻骨,一样的骇人心魄。。。。。。
相同的身影,相同的心境,相同的等待,十年如梦,空荡依旧,意幽幽,敢问人世,何处再有生死相逢。。。。。。
啊啊啊,终于写完了,真得很感谢我的二位宿友呀!以后介绍给大家认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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