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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言情小说 > 含笑紫薇花(南非) > 第八章(1-4) 
第八章(1-4)    文 / G弦

(一)爱的忧愁

轻轻地牵着你的手,
静静地好像梦中游,
悄悄地走进你的心头,
却不知你也有忧愁。
。。。。。。

楚云飞躺在床上,音响里传出的歌声让他渐渐地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张靠墙的条案,上面放着一个琴盒,旁边的花瓶里插满了玫瑰,落红斑斑点点散落桌面,一幅美丽的画卷。这景象他太熟悉了,这是阿娇的房间。
他靠在一个大枕头上,那是一只大白兔的头,阿娇坐在床前,俯下身正望着他,手里摆弄着那只兔子的耳朵。
“你好些了吗?”阿娇的话音儿里带有几分痛怜。
“好像还有些头晕。”楚云飞有气无力地说。
“能不头晕吗!你的头上缝了三针,吓死人啦!”
“那会不会以后变成傻子了?”
“傻了好啊,省得你以后去找小姐。”阿娇说者有心,楚云飞听者无意。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阿娇这话里包含的意思。他用手去拉阿娇的手,阿娇把手缩了回来。
电话铃响了,是高悦从大陆打来的。他问楚云飞伤得是否严重,目前有没有人照顾。他正在临江集团的工厂里验货,近日就可以装船发货。他说福建这地方真是大不一样了,和几年前相比真不敢认了。他还计划去上海,考察一下那里的IT产业。
“高悦,”楚云飞用平静的声音对着手机说:“你放心吧。我现在住在阿娇这儿,她还能亏待我吗?我倒是不放心你啊,你的担子不轻啊。”
楚云飞和高悦聊了一会,终于放下了手机。
片刻的安静,电话铃又响了,是吴昊和托尼来看楚云飞,他们的汽车已经到了大门口。阿娇出门去迎,不一会儿就和他们一起走了进来。托尼身穿一件厂里的蓝制服,鸡窝一样的头发剪得整整齐齐,一副精神焕发的样子,他现在是工厂的黑人领班。
吴昊一进门儿就说:“云飞!万幸啊!真是幸运!你胆子可是真不小,不是子弹卡壳了,你这小命就没了。”
“还有那个陆教练,还不知道怎么谢人家呢!”楚云飞说。
“这有什么,哪天拎上两瓶酒去看看人家,当面道谢。”吴昊满不在乎地说。
“得了吧!你来看我什么都没带,还说要买酒去谢人家?”
“这不是刚从厂里过来吗,还没顾上呢。不过。。。。。。”
“不过什么?”楚云飞追问。
“。。。。。。我去给你钓两条鱼吧,补一补。”吴昊眼珠一转说。
“我爸爸倒是喜欢钓鱼,”阿娇插嘴说:“还有全套的渔具,只怕你的技术不过关啊。”
“好。那就让我给你露一手吧!上回我可是钓过一杆两条!”
阿娇去拿鱼竿儿。

吴昊和托尼开车来到一条小河边,这是莫伊河的一条支流,两岸绿树如荫,堤岸上覆盖着绿色的草坪,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争奇斗艳,河水静静地流淌,真是个幽静的地方。吴昊坐在草地上,他把鱼竿儿打理好,一根线上挂了三个鱼钩。他从兜里掏出一块馒头,熟练地掐了一块儿,揉成一个球儿,然后将面团儿挂在鱼钩上。
一切都就绪了。吴昊回头看一眼托尼,却发现他像一只动作灵敏的狸猫,捏蹑手蹑脚地窜到了一棵大树背后。吴昊刚要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却竖起一只指头放在嘴边,意思让他不要声张。吴昊明白可能是出了什么“状况”。他转过头看看对岸,没有人,却见几只珍珠鸡走了过来,领头的一只可能是公的,个子高大,一身灰色的羽毛带有白色的斑点。它一边走还一边伸长了脖子,警惕地四下张望。后面的几只母鸡咯咯地叫着,边走边啄食着地上的嫩草。
躲在树后的托尼从兜里掏出了弹弓,在弹夹里放进一个玻璃球,他单眼吊线,拉开了弓,“嗖”的一下,弹子飞了出去,它擦着公鸡的头飞了过去。公鸡警惕地停住了脚步,脖颈一探,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吴昊看到这场面,捂着嘴直乐,他强制着自己不发出声响,然后悄悄地溜到树后,压低声音说:“就你这技术还想吃珍珠鸡?看我的吧!”他拿起那鱼竿儿,用力一甩,将鱼钩儿甩到了对岸的草地上。俩人静静地趴在地上,密切地注视着那群珍珠鸡。
母鸡们在草地上嬉戏,完全没有察觉吴昊为它们布下的“死亡陷阱”。一只母鸡无意中发现了面团,一口吞了下去。吴昊急中生智,抖动手中的鱼竿儿,母鸡上钩了。鱼钩勾住母鸡的喉咙,面团卡在喉咙眼儿,母鸡叫不出声儿来。它痛苦地伸着脖子,欲将那块面团吞下去,但是鱼钩钩住了喉咙。它又想将那面团吐出来,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机会来了。吴昊开始收线,他慢慢地摇动滑轮,母鸡被线牵着往前走,一直走到河边。再收线,母鸡掉进了河里,它用力拍打着翅膀,溅起一片水花。再收线,母鸡“游”到了岸边。托尼咯咯地笑着,跳着跑到河边,从水里把那只“落汤鸡”捞了上来。
“这招儿不错,以后可就天天有鸡吃了!”托尼笑嘻嘻地说。
“什么!你还想天天吃!你就不怕人家把你吃了!那些动物保护协会的人要是知道,你还活得了。这不过是给老板补补身体,下不为例。明白了吗!”吴昊一通教训。
“看来我这把弹弓该换成鱼竿了。”托尼说。
“记住了,只许钓鱼,不许钓珍珠鸡,这可是我的专利。”吴昊说。
俩人收了渔具,一溜烟地将车开回了家。
吴昊乐得合不上嘴,一进门就喊:“儿他妈妈,把大木盆拿来!”
楚云飞听到吴昊那阴阳怪气的天津腔,从床上探起身问:“吴昊,你钓到鱼了?”
“鱼没钓着,没赶上那波儿啊!”吴昊操着天津腔说。
阿娇在外面惊叫:“啊呀!怎么是只珍珠鸡?你们可真残忍啊!”
吴昊和托尼笑得前仰后合。
玛丽亚听到笑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这么高兴啊,什么好事呀?”
她走进大厅,一眼看到地上那只用鱼线捆着双腿的珍珠鸡,不禁失声叫道:“哦,上帝啊!”然后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
(二)钻石情缘

这只珍珠鸡足足有四斤重。翅膀上的羽毛被托尼拿去做了一顶祖鲁人的羽毛帽,剩下的碎鸡毛被玛丽亚扎了一根鸡毛掸子。阿娇的“三杯鸡”这次变成了“三吃鸡”,她做了一个冷盘,一个红烧鸡块儿,剩下的骨架炖了一锅鸡汤。
大家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野味。托尼没吃过中国菜,对阿娇的手艺赞不绝口。吴昊边吃边叹气,说这只珍珠鸡死得太“悲壮”。楚云飞骂他是伪君子,鸡肉都下肚儿了,还假装悲哀,惹来大家一片笑声。阿谦伯心情舒畅,说好久没尝到过这么鲜美的野味儿了,一高兴开了一瓶陈年老酒。阿娇则默默地为大家做着一切,心里想着自己的心事。
客人们散了,阿娇回到卧室,心里总有个解不开的疙瘩,她不想责备楚云飞,因为他毕竟冒着生命的危险抢回了那只提包,那只装有“水火钻”的提包。更何况他为她受了伤,所以在动完手术之后,她还是把他拉回了自己的家。
阿娇坐在床边不语,楚云飞走进卧室,靠着那只大白兔躺在床上。他拉过毛毯盖在身上,转眼望着阿娇,望着她那消瘦的脸,疲倦的神态。他知道阿娇为他付出了很多辛苦,他不忍心再让她为他付出。
“阿娇,这几天真是多亏了你的照料,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我想搬回家住了。”
“好啊。”阿娇淡淡地说,“搬回家还不如搬到夜总会去,让周小姐照顾你,人家还会按摩呢!”
“哪个周小姐?”
“福建妹呀?”
“福建妹子?”
“是啊,这么多天了,你就不想人家?”阿娇说着别人,自己的眼泪却涌了出来。
楚云飞恍然大悟。阿娇这几天的闷闷不乐不会是没有原因的。她的话触动了他的直觉,阿娇对他有误解,这种误解发展下去不堪设想,可能导致他们感情的破裂。
阿娇两只大眼睛望着他,一对黑眸似乎一下子要看透他的心。她的眼神似乎在恳求:说吧,不要再欺骗我了。
楚云飞莞然一笑:“阿娇,我确实去过夜总会,我确实认识周小姐,而且她对我讲了很多很多。”楚云飞把那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娇,而且向她保证绝没有作过按摩。阿娇听得出神。
“好了,现在我全招了,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全听你发落。”
阿骄破涕为笑。她把头靠在楚云飞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心情渐渐地平静下来。突然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瑰色的绒面盒子,然后返回床边。
“云飞哥,你知道那天我的提包里放的是什么?”
“钱。”
“不全对。”
“那是什么?”
阿娇一下子打开盒子,里面一颗大钻石展现在他眼前,它光彩夺目,晶莹剔透,白色的钻石泛着蓝光。楚云飞轻轻地拿起钻石,它在灯光下闪烁着灿烂的光芒。从冠面看,中心的那个火点把整颗钻石映成了红色,像是一朵盛开的红玫瑰,它通过58个切割面折射出异彩。而从侧面看,则是红白分明,就像一片碧波之中升起一簇燃烧的火焰,整个钻石充满了活力和生命力。
楚云飞愣住了,惊叹道:“这就是我们买的那块钻石?”
阿娇点点头。
“这真是一块奇石!”
“阿爸那天都看呆了,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神奇的钻石。他说这是‘水火钻’中的精品,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阿娇眨着大眼睛说。
她来到写字台旁,拿起那个被称为“万花筒”的放大镜,把钻石放在里面。“你来看,这是完美切割。”
楚云飞走到桌旁,他透过放大镜看到的是一幅奇异的画面,在海蓝底色上面,这颗钻石的冠面呈现出八只箭头,蓝色的箭头向外。阿娇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看到了吧。这叫‘八心八箭’,是德比尔斯公司的完美切割。范贝克先生提供了两个切割方案,一个是完美切割,另一个是‘鸿运八方’。‘鸿运八方’虽然已被香港人所接受,但大陆人还没有认识到,于是我选择了‘八心八箭’。”
“真是美极了!”楚云飞说。
他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之中,难怪那天连抢匪的枪都卡壳儿了,这是老天爷在保佑他,这钻石一定具有无限的魔力,想到这里,他问:“阿娇,这钻石有名字吗?”
“没有啊。”
“我要给它命名。”
“叫什么?”
“幸运之星!”他突然想起了吴昊的那句话——你可真幸运!
“这名字好!美丽的钻石都有名字。‘非洲之星’、‘世纪之钻’、‘可依奴’、‘希望’,不都是钻石的名字吗?我们也应该给它起个名字。”阿娇眉飞色舞地说。
“幸运之星诞生了!”楚云飞忘了头上的疼痛,把钻石举过了头顶。

阿谦伯在沙发上看电视,换了一个频道,又换一个频道,总也选不出一个自己喜欢的频道。背后伸过两只白皙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从女孩子身上那股青春的气息和香味儿,他就能辨别出这是阿娇,这是女儿在撒娇。
“爸,我爱你。”阿娇脸上的泪水还未干。
“你有没有搞错!你爱的人在屋里呢。”阿谦伯假装板起面孔。
“爸,你是不是到了更年期了?”
“你这个丫头啊,一会儿阴天,一会儿晴天,喜怒哀乐一天三变。高兴了就跑过来聊天,不高兴就把老爸丢在一边,咱们俩也不知道是谁到了更年期了?”
阿娇捂着嘴乐。
“爸,人家要和你说正经事儿呢。”
“什么正经事啊?”
“云飞哥给那块钻石起了个名字。”
“什么名字啊?”
“幸运之星!”
“他可是真够幸运的,要不是子弹卡壳了,那天可真是要出人命了。”阿谦伯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还有呢,那天从金伯利回来,警察敲诈了我们400兰特,都让云飞哥要了回来,真是老天爷保佑!那块钻石就在车上,警察愣是没有发现!”阿娇补充说。她走到沙发跟前坐下,神秘兮兮地说:“爸,你说这钻石真有那么大的魔力吗?”
“都这么说。‘希望’钻石为什么被称为‘噩运之星’,谁拿了谁就倒霉。”
“那‘幸运之星’总会给我们带来运气吧?”
“那是你一厢情愿,总之大家图个吉利吧。”
“云飞哥还说,要把这颗钻石作为我们的订婚戒指。”
“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要搞一场‘红帕’(HomeParty),请些朋友来跳舞。”
“好啊!我的女儿,我还没有同意呢,好像已经嫁出去了。他怎么不亲自来讲,还要你来讲?”阿谦伯佯装严肃。
“爸。”出人意料,这声音来自沙发背后,这声音出自楚云飞之口。
这一声用尽了他平生的勇气,这一声凝聚了他一生的心愿。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字,这是世界上最简短的表白。一个失去了老伴儿的孤老头,要嫁出自己的女儿,这是什么样的心情!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女儿,要离开自己的父亲,这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叫一声“爸”这还能意味着什么呢?就用这一个字他拿走了阿谦伯培育了25年的掌上明珠!这一字重如千斤啊!
阿谦伯惊讶地抬起头,他看到楚云飞站在沙发后面,光脚站在地上,头上系着绷带,目光诚恳而又坚定。他身上的勇气和胆量让他吃惊,把女儿交给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他站起身来,用一种凄凉的声音说道:“一字定乾坤了,我还有什么选择呢?”
阿谦伯“投降”了。

(三)定婚红帕

两个星期过去了,在阿娇的精心照料下,楚云飞头上的伤口慢慢愈合了。
“红帕”(Homeparty)是在一个周末的黄昏举行的,阿谦伯家门口停满了轿车,草坪上高朋满座。扩音器里播放着轻松的音乐,来自各方的亲朋好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着杯中酒,吃着盘中肉。托尼成了招待,他和玛丽亚跑前跑后,为客人们斟酒端菜。
阿谦伯站在堂前,面对大家说:“各位来宾、各位乡亲、各位朋友:今天我要在这里宣布一件喜讯。我的女儿陈月娇今天将与楚云飞先生订婚了。我又要变成一个孤老头儿了。如果有一天我到谁家去串门,请看在过去的情份上,给我一个面子吧!”
阿娇走了过来,挽住父亲的胳膊说:“爸,你好悲哀呀。谁说要离开你了,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她把头靠在阿谦伯的肩上。
台下有人赞美:“看,这女儿多懂事啊!”
台下有人感叹:“哎,我就少个女儿呀!”
阿娇生平第一次穿上了华丽的晚礼服,衬托出她那亭亭玉立的身段。楚云飞来到她的身边,他挽着阿娇的胳膊,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人们鼓掌欢呼。
威廉和玛拉玛拉走到楚云飞的面前:“楚先生,我们向你们祝福!”
玛拉玛拉接着说:“总统办公室前几天打来电话,对你们的项目很关心。这可不是一般的项目,你们可要全力以赴呀。现在很多议员对这个项目很关注,下个月议会开会,说不定还会有人提意见。我的话你明白吧。”
“是的,夫人。我已经与大陆的厂家签订了合同,并派人到厂里去监督装船,如果货到了,很快就可以投产。”
吴昊“嘭”地打开了一瓶香槟,高喊:“云飞,过来喝一杯。”柳燕鸣挺着大肚子站在他身边,那肚子里面已经是内容丰富了。楚云飞走过去打招呼,对柳燕鸣说:“你现在可是一人喝酒俩人醉,一人伤心俩人愁啊!”
柳燕鸣不好意思地说:“本来不想要,稀里糊涂就怀上了。好在是在南非,这要是在国内,还不罚得我倾家荡产啊。”
吴昊接过话茬说:“怕什么!这要是将来生出个国家主席来,我看他们都得排着队来给你道歉,那时候,你还不是想熊谁就熊谁。”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扬声器里再次响起音乐,一对对年轻人踏着轻松的步子翩翩起舞,人们在欢声笑语中享受着月光灿灿的夜晚。楚云飞搂着阿娇跳起了舞,他们在人群中转了几圈转到了院子的一角,在昏暗的灯光下,楚云飞望着阿娇那张迷人的脸和深邃的大眼睛,他一下子把阿娇搂在怀里,尽情地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绒面盒子,从里面拿出那颗“幸运之星”戴在了阿娇的手指上。
“阿娇,祝我们的爱情天长地久。”
阿娇把头靠在楚云飞的怀里,幸福的感觉笼罩着这对年轻人。

厨房里,托尼和玛丽亚情意绵绵,他们都属于柯萨族,有着共同的语言。玛丽亚今天稍加修饰,身上穿了一件阿娇送她的花衬衣,胸前围了一条白围裙,头上戴了一顶白帽子。托尼把一盆Protea(帝王花)献给了玛丽亚,玛丽亚满脸通红地接过花儿:“你还有闲钱买花儿?”
“这是专门给你买的。”托尼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孩子怎么样了?”
“我把他送到妈妈家去了。我们那儿盖新房了,TinHouse(铁皮房)全给拆光了。索韦托盖了一百套低成本房,我分了一套,这两天正在收拾,就把孩子送到妈妈家去了,我把他送走了。”托尼一紧张,说起话来就总是重复个没完。
“今天的下脚料我烧了两个菜,你把它拿回去给孩子吃吧。我已经给你包好了,走的时候可别忘了。”玛丽亚嘱咐道。
“那就谢谢你了。”
“谢什么。那天那只珍珠鸡,要不是你杀了,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上帝保佑,吓死我了!”玛丽亚说着抬眼看看托尼。
她渐渐地开始对这个憨厚的黑人汉子有了好感。那天他们在厨房里收拾那只珍珠鸡,托尼还对她讲了自己的身世,听得她心里一阵心酸。ANC(非洲人国民大会)掌权已经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黑人自己的政党怎么就不能保护自己的人民呢?种族隔离制度从体制上虽然被推翻了,但是精神上的种族偏见依然存在。和托尼一样,她不相信那些白人,如果哪个黑人说自己对白人有好感,那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白人总是变着法子坑害黑人,歧视黑人。但是她又惧怕那些白人,不愿意为他们服务,所以找了一家中国人。他觉得中国人很容易亲近,阿娇小姐虽然尊贵,但是对她很好,教她讲汉语,做中国菜,每年春节还给她压岁钱。她渐渐地习惯了这个家,主动地承担起了所有的家务,成了一名忠心耿耿的仆人。
“玛丽亚!”
“是小姐在叫我。”玛丽亚赶忙跑了出去。

陈月娇家大门口对面的马路旁停着一辆蓝色的尼桑,王大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注视着院子里的舞会。他接到了阿谦伯的邀请,但是他没有勇气走进这个熟悉的家门。因为就在这个晚上,他的梦中情人从此就要成为他人的新娘了。他感到万分的沮丧,自接到邀请后多少天来一直闷闷不乐,在最无聊的时候便到31号俱乐部去喝一通闷酒,向那几个狐朋狗友发泄一通。
他也曾努力过,在遭到阿娇的拒绝后,他曾到台北代表处去汇报过“侨情”,说阿谦伯通共,应该上黑名单了。他想让屠代表给阿谦伯施加一点压力,断了和那个大陆仔的来往,这样阿娇或许还能回到他的身边,但没想到,话一出口就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屠代表说,阿谦伯的父亲就是国军当年驻守徐州的集团军司令陈鹤亭将军,他身经百战,为党国屡建功勋。那时候他们这些年轻人还没出世呢,哪里懂得战争岁月的残酷。大撤退的时候,阿谦伯才12岁,就随父亲来到了台湾。陈将军在台湾军界很有影响,经国先生在世时也都对他很尊敬。阿谦伯虽移居南非多年,但在台侨中也是德高望重之人,他是台湾侨委会海外的侨务委员。尽管现在是民进党当政,这样的老前辈不仅不能上黑名单,而且还要团结共进。
他说,自从南非和台湾断交以后,台湾侨民已撤走了许多,剩下的侨民应以大局为重,精诚团结,互让互谅,不能造成族群分裂和党派不和。不管是泛蓝还是泛绿,在这个问题上都要以台湾的利益为重。王大越想越生气,不禁在心里暗暗叫骂,但是,当着屠代表的面他又不敢表现出来。这一状未告成,自己反倒来了个大窝脖儿。
院子里响起了琴声,这是阿娇在拉那首克莱斯勒的“爱的欢乐”。琴声远远地飘来,让人如醉如痴。这琴声他太熟悉了,勾起他多少辛酸的回忆。
车窗上突然露出两只小眼睛和一个黑人孩子的面孔,黑夜中不仔细看还真是很难察觉。黑人男孩儿举起脖子上的一张纸牌,上面写着:Nojob.Nofood.Pleasehelpme.Godblessyou.(没工作,没饭吃,请帮帮我吧!上帝保佑你)。孩子放下牌子,举起小手向他作揖。王大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他离开,孩子没有理睬,还在不断地作揖。王大气急败坏的大喊一声:“滚!”黑人孩子一溜烟地逃了。
一块砖头飞了过来,落在王大的车顶上。

(四)飞来横祸

楚云飞一大早就奔了约堡机场,去迎接高悦的凯旋而归。他在出口处一眼就看见了拖着行李箱的高悦,他向高悦挥著手,嘴里喊着:“哥们儿,往这看,回了一趟国怎么就不认识啦!”
高悦快步地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楚云飞:“怎么样?伤好利索了吗?别硬挺,好利索了再出来,咱们的活儿还多着呢。”
“上车再说,别着急。”楚云飞接过高悦手中的行李箱,拉着它快步走到了停车场。俩人钻进汽车,楚云飞将车开出停车场,拐了几个弯,开上了高速公路。公路上的车开始多起来了,正是上班的高峰期,汽车行驶得很慢。
高悦坐了一天的飞机,有些疲劳,但精神还好。他说:“这次去临江集团,刘总招待很热情,他说只要我们的订货批量大,价格还可以降下来一些,可以比出厂价再低10%。事关重大,我想还是回来商量一下再答复他们较好。”
“你做得对,高悦。这边工人基本配齐了,设备也到位了,只要零件一到,我们就可以组装了。但是,大批量进口零件,关系到我们这个小厂能否消化那么多。我看这个问题可以缓一缓,但不要回绝人家。”
楚云飞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又接着说:“吴昊这小子真行,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批技术工人,虽然不是很对口,但是大同小异,我看指导一下就能上岗,这下培训费可就省下了。”
“那家伙肚子里主意多了,有时候我真觉得缺了他还不行。”高悦笑着说。
“我比你了解他。我们俩打小和泥长大的,我还不知道,他满脑子鬼点子。有一回,上学的路上和人家打架,还没动手吴昊就投降了。那孩子比我们高出一头,吴昊屁颠屁颠的跑去给人家买了一个烧饼夹肉,那孩子咬了一口崩掉一颗牙。”
“那是怎么回事?”高悦问。
“他把肉吃了,往烧饼里夹了一块石头。”
高悦哈哈大笑起来。

两个人聊着天,车已经到了高悦的家门口。虞莉从里面赶出来,说厂里出了事儿,小尤和托尼在家等了半天了。楚云飞和高悦走进客厅,见尤澜沧江和托尼坐在沙发上。小尤见了楚云飞就说:“楚总,你们可算回来了,厂里出事儿了!”
“出了什么事儿?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您的手机没打开啊!”小尤的话音儿里带着几分焦急。
“怎么回事儿,慢慢说,别着急。”
“今天早上税务局到咱们厂检查税收,说咱们没交地税。”
“我们不是交了20万吗?你不会把发票拿出来给他们看。”楚云飞不解地问。
“我也是这么说啊,可是拿出发票来给人家看,人家说那是94年以前的发票。”
“妈的,94年以前的发票就不是发票啦?”楚云飞不满地说。
“楚总,您怎么忘了,94年以前是种族隔离时期呀,那发票早就作废了。”小尤解释说:“原来那个来收税的人,已经不在税务局工作了,卷着我们的钱跑了。听说到博茨瓦纳买了一个农场,不回来了。”
“什么!那小子不是白人吗?怎么会干这种事儿?”
“是啊。吴总和他们吵了起来,说税务局耍赖,收完了税还来敲诈。税务局的人说,不交钱就封工厂,吴总气不过,一拳打了那小子一个满脸花。这下可算捅娄子了,税务局的人把警察叫来了,把吴总抓走了。他们还说,两星期交不出钱,还要抓法人代表呢。”
托尼坐在那里半晌没说话,他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应该提醒一下楚云飞了,他说:“老板,我看不管是94年以前还是94年以后的发票,已经不重要了,问题的关键是钱没有进帐,所以税务局认为咱们没有缴税。当初咱们应该到税务局去缴税,上门收税这本身就值得怀疑。我看还是先把人保出来吧。”
“是啊,那段日子太忙了,上门服务还以为是个好事儿,谁知道那白人包藏祸心啊。”楚云飞知道自己是上当受骗了,而且这种事情竟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他对约堡恶劣的治安状况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对商业上的欺诈行为确实感到很突然。在这个时候厂里不能没有吴昊,他可是顶梁柱啊!贷款的事都是他一手办理的,只因为他和埃米的关系不一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要把吴昊保释出来,再去筹集资金还税款。想到这里,他对小尤说:“帐上还有钱吗?取出一万兰特,先把吴总保释出来。”
“还有一些,但是流动资金已经不多了。”小尤回答。
“取钱!然后到警察局找我。”楚云飞斩钉截铁地说。他让高悦在家休息一下,等他的消息,然后带着托尼直奔中兰德警察局。

吴昊被关在一个大牢里,房间里足足关押了10几个黑人。他一屁股坐在中间的床上,也不管那床是否已经有人了。他心里越想越生气,20万兰特就这样被人骗走了。这还是个法治的国家,难道就没有地方讲理了不成。骗钱的人没有抓到,自己反被关了起来,还是被关在大房间,和这么多人关在一起,臭烘烘的,简直没办法休息。他一躺下,那些黑人就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么睡得着!妈的,真晦气。
他站起身,抓住门上的铁栅大喊:“来人!我不能住在这儿!我要换单间!”
无人理睬。他又接着喊,还是无人回答。周围的黑人用惊奇的目光看着他,就像在看一种珍稀动物。这人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居然能和他们关在一起,真是不可理解。终于站出了一个小伙子,他问吴昊:“先生,你要找谁啊?”
“找他妈的警察!让他放我出去。”吴昊愤愤地说。
“你得砸门,否则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的。”小伙子说。
“砸门?怎么砸?你砸给我看看?”吴昊反问小伙子。
小伙子走了过来,两手攥成拳,他挥舞着拳头砸在铁门上。吴昊用拳头在门上砸了两下,手被震得生疼,他用脚踢门,又心疼那双名牌的皮鞋。他转身看着那小伙子,小伙子傻呆呆地站在那里。吴昊问道:“你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
小伙子笑笑:“我拿了人家三个芒果。”
吴昊心里暗自好笑,“拿”了三个芒果,恐怕是“偷”了三个芒果吧!不过这些黑人穷得买不起芒果,“拿”几个芒果也可以理解,因为没有钱吗!
“我对商店的人说,我在种植园工作,这些芒果都是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难道不应该吃几个吗?他们不同意,非要带我到这里来。”小伙子无可奈何地说。
吴昊从兜里掏出20兰特,递给小伙子说:“下次再拿芒果,别忘了给钱。给了钱就不会进来了。现在你帮我砸门,就这么砸。”
小伙子开始砸门。
吴昊回过头问另外一个黑人:“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抢银行。”
“什么?”吴昊惊讶地张开嘴。“看来你胆子最大,过来敲门。”
吴昊嫌两个人的力量还不够,又去问第三个人:“你是因为什么关进来的?”
“我做了点小生意他们就抓我。”黑人抱怨说。
吴昊联想到自己,让人家骗了20万兰特,结果自己被抓进了监狱,于是愤愤不平地说:“这国家真是没有王法了!做点小生意也抓人。。。。。。不过,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摇头丸。”
“哦,这倒是有情可缘,这生意一般人还做不了。”吴昊睁大了眼睛说。
他对那些站在墙角里的黑人说:“你们都过来,砸门!”说着把手里的钱分给那些黑人。黑人一拥而上。
砸门声轰动了整座监狱,巨大的回音震得房子在颤动。
“怎么了!你们都疯了!想造反啊!”一个黑人看守跑了过来,接着又来了一位白人警官,后面跟着两名警察。看守打开了牢门,两名警察拔出手枪站在一旁。
白人警官问:“谁让你们砸门的?”黑人一起把手指向吴昊,吴昊镇定地走出牢房,来到白人警官跟前。
“你想干什么?”白人警官问。
“我要换一个单间儿。”吴昊说。
“你以为你是在住旅馆啊!这可是监狱!”
“我没有犯法,为什么关我?”吴昊气愤地说。
“你打了税务官,这就是犯法。”警官说。
“他们拿走了我20万兰特,我才打了他一拳,难道还不便宜他了吗?如果他还给我20万,我宁愿让他打我十拳。”
“十拳和一拳在法律上是一样的,都属于故意伤害罪。”警官回答。
“我说警官,你们国家从来都是黑白分明,怎么对我就黑白不分了?”吴昊说。
“你的话我听不懂。什么是黑白分明?什么是黑白不分?”
“黑白分明就是白人和黑人犯了同一个罪,白人关进去就有人保释,黑人关上五年也没人理。黑白不分就是别人把我的钱骗走了,反而把我抓来蹲监狱。”
“这我就不清楚了,谁是谁非要由法院去裁决。如果有人来保释你,我们也可以黑白分明啊!”警官解释说:“不过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打他,所以你的请求我同意了,我们可以为你调一个单间儿。”

吴昊进了单间。他感觉好多了,不过肚子开始咕咕地叫起来,他又开始砸门。
“又怎么啦!”看守跑过来问。
“我饿了!”吴昊说。
“一会儿就开饭了。”
“你那饭我享受不了,我要吃麦当劳。”吴昊说着从兜里掏出了100兰特,递给看守。
“买五份麦当劳,你们一人一份。”
看守接过钱,一路小跑。不一会儿就提着一袋子麦当劳回来了,他递给吴昊一份,刚要转身走离开,被吴昊叫住了。
“把兜子打开我看看?怎么我这份这么小?”吴昊不满地说。
看守无奈,打开了纸袋子。吴昊指着一盒“巨无霸”说:“我要这份,其余的是你们的。”
“这份巨无霸是给长官买的。”看守说。
“什么长官不长官的,我出的钱,有权先挑,其余的你们自己分去吧!”说完,他伸手拿了那盒巨无霸。看守提着剩余的麦当劳走了。
两个看守在走廊里聊天,一个说:“你看那中国人浑身上下都是名牌,一定是个大老板。”
“我看进来的都不是好人。”另一个回答。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曼德拉也蹲过监狱,在罗本岛一蹲就是18年。”
“我看那小子挺有钱啊?”
“那当然,刚才你吃的麦当劳都是他买的,所以得多关照一下。”
两个看守边走边聊返回了办公室。
吃罢中饭,吴昊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下午,起床之后他感到口渴,向看守要了一杯水,然后对他说,他需要用手机和朋友通话,让他去向警察要回自己的手机。看守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后面跟着楚云飞和托尼。
“云飞!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吴昊惊叫起来。“诶呀,盼星星,盼月亮,盼得深山出太阳。。。。。。”
不等吴昊说完,楚云飞就打断了他的话:“我都知道了。我现在就保你出去。”
“哪来的钱?咱们的资金已经很紧张了。”吴昊睁大了眼睛问。
“不使钱你能出去吗?”
“你傻呀!你交不出税钱,我还得进来,你再来保释,然后他们再抓人,这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不是白扔钱吗?”
“那你说怎么办?”楚云飞说。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商量这事儿呢。你不是认识陆中行吗,他能摆平这件事儿。”
“是啊,你脑瓜转得倒快。人家上次救了我,还没有感谢人家,又要去求人家,更何况是一面之交,让我怎么开口啊。”楚云飞有些为难地说。
“不行。我不同意保释。”吴昊说着自己躺到了床上。
“吴昊!你老婆怀孕在身,全家老小都盼着你能早点儿回去。你不回去,我怎么面对燕鸣。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先出去再想办法。我就是不办公司了,也不能让你在这蹲监狱啊!”
“不行,我不走!我在这挺好。”吴昊执意不愿离开。
楚云飞让看守打开牢门,他和托尼冲了进去,硬把吴昊拖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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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01-11 发表 | 本章责编:长空无忌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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