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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初识阿娇 伊登威尔是约堡华人商店聚集的地区,有“一等唐人街”之称。主街两旁的商店大都是华人开办,其中有一家蜚声海外,这就是远近闻名的恒昌珠宝店。临街的商店生意兴隆,恒昌就是家临街的商店,它有两道铁门,第一道是铁栅栏门,第二道是厚重的防盗门,窗子上也是铁栅栏,好像这家店开在了监狱里面,但是大家都理解,在约堡做生意就是这样。 楚云飞和怅煌泼沤撕悴楸Φ辏痰瓴淮螅谏枞春芫拢裉ɡ锍铝凶鸥髦指餮淖杲洹⑾盍础⒍贰⑿卣搿⒈κ取9裉ǖ暮竺嬲咀乓晃?0多岁的生意人。 “吴先生,好久没来了。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不等楚云飞他们开口,老人先打招呼。 “阿谦伯,算您猜着了,今儿是来买点礼品,顺便也给你介绍个朋友。”说完,吴昊转身对楚云飞介绍:“这是陈谦伯先生,恒昌的老板,我们都叫他阿谦伯。” 楚云飞向这位慈祥的老人点点头:“阿谦伯,您好。” “你好。” 吴昊又转向阿谦伯:“这是我的朋友,楚云飞,刚从国内来的,我以前的老邻居,以后全指望您多关照了。”吴昊从小就是个捣蛋鬼,可是见了老人嘴上就像抹了蜜糖似的,老年人都喜欢他。 “阿谦伯,这阵子没上您这儿来,您是越活越年轻了。”吴昊说罢,向楚云飞挤了挤眼。 “是啊,年轻也得看和谁比了,和曼德拉比我是年轻了点儿,他老人家都80多了。”阿谦伯笑了。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您这么高兴不是遇上什么喜事儿了吧?” “生意兴隆就是最大的喜事儿,你大驾光临,我这小店蓬荜生辉啊。” “您是隔着门缝吹喇叭,名声在外。我们是慕名而来啊。” 吴昊和老人打了几句哈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阿谦伯,我想买几件礼品送朋友,您看买什么好?” 老人收住了话题,想了想说:“是男人还女人?” “女人。”吴昊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是黑人,有点身份的。” “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又有相好的了。”阿谦伯打趣地说,然后从柜台里抽出一盒项链,说:“你看这个项链怎么样?是蓝宝石镶嵌,全部是坦桑进口的蓝宝石。你如果喜欢,八折给你。” 吴昊拉过楚云飞,说:“你看这项链怎么样?我看还可以,6688兰特,价钱也可越邮堋!? 楚云飞腑下身,仔细地看了看。这是一条金色的项链,正中镶了三块蓝宝石,一大两小,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蓝光。 阿谦伯拿过一个10倍的放大镜,说:“用这个看看,这块宝石的切割工艺很不错啊!” 楚云飞接过放大镜放在眼眶上,他仔细地观察着宝石:“这做工真的不错,不过这项链好像是镀金的。” “莫要讲外行话,楚先生,这是18K金的链子。”阿谦伯纠正他的话。 “可是三块宝石好像少了一点?”楚云飞说。 “女王王冠上的钻石可多,你买得起吗?刚有俩钱就烧包。”吴昊把话接了过去。 “好。就是它吧。”楚云飞将项链的盒子推给老人,并叮嘱老人加上精美的包装。吴昊又选了一颗宝石树和两个不同颜色的中国结。 阿谦伯一边包着礼品,一边向里屋喊道:“阿娇,有客人来,出来帮爸爸算账。” 房门打开了,走出一位年轻姑娘,她身穿一件白色的鸡心领针织衬衫,长长的袖子遮住了半截手指,紧身的衬衫半长不短,露着肚脐。下身穿了一条退了色的牛仔裤,装束虽然简单,却勾勒出姑娘苗条匀称的身材。这是南非当年最流行的时尚,也是少女们最喜欢的装束。 “这是我女儿,陈月娇。”阿谦伯介绍着:“我忙的时候,她就在这里帮忙。” 姑娘甩了一下飘逸的长发,用纤细的手指将遮住了半边脸的长发拢到了耳后,然后抬眼望了一眼屋里的人,她的目光与楚云飞的目光相遇。他立刻有一种触电的感觉,这目光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是温柔却直射他的心窝,是单纯却带有几分神秘,楚云飞垂下眼皮,避开姑娘的目光,当他再次抬眼看时,却又与姑娘的目光相遇了。他的怀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七上八下地挠,他的心突突地跳。 姑娘坐在收银台后面,将礼品的价格输入了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哒哒”的声音。“爸爸,怎么又死机了,这台电脑太老了,该换一台了。” “巧了,电脑专家在这儿呢,他可是清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啊。”吴昊推了一把楚云飞,说:“云飞,你给看看是怎么回事?” “这台电脑总是出毛病,一个简单的帐都算不了。有时候,算出来了,收款机又打不出单据来,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谦伯像是在发牢骚。他转过头对阿娇说:“阿娇,让楚先生看看。” 吴昊低声对楚云飞说:“我怎么看她像是那天晚上拉琴的那个女孩儿?” “我也觉得像。”楚云飞脸都不回地说。 “你看她甩头发那神态可是太像了。” “你眼光够毒的。” “他怎么会是阿谦伯的女儿?我可是从来没听说过呀。” “你没听说过的事儿多着呢。” 两个人唧唧喳喳地小声议论,阿娇没有说话,让出了座位,起身站在一边儿。楚云飞坐在电脑前,他直接进入DOS系统,修改了几项指令,然后重新启动了电脑。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着,切入另一个界面,又修改了几项指令。不多会儿,收款机启动了,哒哒,哒哒地打出了单据。 阿娇弯下腰,看着电脑的屏幕,她的长发滑落到楚云飞的手上,像是有人用刷子轻轻地划他的手臂。一股清香飘了过来,是刚刚洗过澡的那种气味,不,是淡淡的香水味,好像是某种植物的香气。 “你好棒,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阿娇侧过脸望着楚云飞。 楚云飞不敢抬头,他怕再次与姑娘的目光相遇。“你的财务软件和WINDOWS‘98有些不匹配,我们编软件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问题,后来解决了。等有时间我帮你换一个财务软件就好了。” “你说话算数?”阿娇轻声地说,斜眼看看楚云飞。 “算数。”楚云飞觉得有点脸红,他的脸确实在发热。姑娘这句话不知有几重含义?是在检验他的信誉?还是在对他发出某种邀请?还是。。。。。。? “陈小姐有请,当然要来喔。”吴昊在关键的时候总是不懂得保持沉默。 “吴昊,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楚云飞说着斜眼看了吴昊一眼。 大家笑了。阿娇从柜台上拿过一张纸片,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写了下来,然后交给了楚云飞。 “来之前别忘了打个电话。”阿娇叮嘱说。 楚云飞从阿娇手里接过纸片,随手插进了上衣口袋。 “放好了,这可是情书。”吴昊开玩笑地说。 “你又来了。”楚云飞恨得咬牙切齿,他的这位死党总是不让他的内心保留一点秘密。更何况阿娇的父亲就在身边,怎么可以没有礼貌。 阿谦伯走了过来,将礼品交给他们,说:“把东西拿好,有时间来坐。”楚云飞和吴昊谢过阿谦伯,转身走出店门,站在柜台后面的阿娇一直目送着他们。 (二)爱情触角 玫瑰坡公寓(Rosebank Apartment) 两天过去了,楚云飞办起事来总是心神不宁,丢三落四。吃完饭才发现没关电炉,早上起来又发现睡觉前忘了关电视,和别人谈话的时候总是不能精神集中,连吴昊都看出来他有点儿魂不守舍。 这天他起了个大早,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勤快,而是他头天晚上根本就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总有一个影子在晃动,一个姑娘走进了他的世界。他简直挥之不去,一闭眼就能看见她那动人的脸,飘逸的长发,双手托着腮,侧着脸对他诉说着什么。 他不是那种见了姑娘就脸红的人,也不是那种喜欢和姑娘套近乎的人。在北京的时候,他见过多少漂亮女孩儿,从来没有动过心。可她不一样,与众不同,让人看了就很难忘掉。她的眼睛很美,黑黑的眼球里面有个眸。她的眼神很特别,有很强的穿透力,让她扫描一下,他那平静如水的心就开始泛起波澜,他简直不敢正眼看她。她有一张鸭蛋般的脸,尖尖的下巴,洁白的牙齿,嘴唇很丰满,像樱桃一样富有弹性,确切地讲有点儿性感。她的皮肤光洁如玉,在那细腻的肌肤下面布满了无数敏感的神经。他觉得她是那种感情丰富,充满活力的女孩儿,而且一旦堕入情网,就会给你留下生死的抉择。 她那长发落在他的手臂上的感觉,就像是爱的触角轻轻划过,但他却不敢去触摸,不知道深浅,也许会在心头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他感到爱的花蕾在体内膨胀,多么希望用心贴着心,在无言中去感受那种怦怦跳的韵律,使生命得到升华。用无限的温情去融化那颗寂寞的芳心,就像用双手捧起飘落的雪花,让它在手心中渐渐熔化。似梦似真,她仿佛悄悄地离他而去,渐行渐远,留下的只是一片幽香,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一片甘甜的露水,一种神秘的幻觉。无法揭开她的面纱,也不想打破一个美好的梦。让美丽永远留在记忆里,哪怕是一瞬间的感觉。 楚云飞打开台灯坐了起来,从上衣口袋里找出了那张写有她手机号码的纸条。他找出电话本,把那个号码写了上去。随后他又回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可是翻了一个身他又坐了起来,拉开抽屉找到一本备忘录,借着台灯昏暗的光线,把那个号码写在了第一页上。这下他放心了,关闭了台灯回到床上,准备睡觉了。但是在这个平静的夜晚他似乎没有一点睡意,眼睛望着天花板,就这么躺了许久。最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下了床,打开台灯,找到了手机,然后把那个手机号码输了进去。人有时候会变得很傻,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会搞得那么复杂。就这么折腾到三点多,他才在意乱情迷之中昏昏入睡。 他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开始在院子里擦那辆二手的吉普车,连邻居的黑婆出来倒垃圾,都用奇怪的眼光开着他,因为自那辆车买回家,他从来没有擦试过。他用清洗剂擦了每一个角落,用清水冲洗了一遍,然后把水擦干,直到整部车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最后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车用香水放进了驾驶室。 待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回到房间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阿娇的电话。好半天才有人说话:“喂,是谁呀?” “请找陈小姐。” “是你吗?云飞哥。”手机里传来阿娇惊喜的声音。 “是我。”楚云飞听得不是很清楚,好像对方的那个环境里有很多人,而且旁边有人讲话。 “你要来给我装软件吗?现在不行,我这来了两批旅游团,应付不过来了,下午还有两批。”阿娇急切的声音。 第一次打电话就被对方拒绝了,楚云飞脸上热辣辣的,心里感到无限沮丧。也许这电话打得不是时候,也许一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之间的约会不应该这样草率,让对方感到唐突。 “那就改天再说吧。”他给自己一个台阶。 楚云飞知道,阿谦伯那个小店来上20个人,就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在这样乱哄哄的场所,两个人能说些什么呢?他只能像一个修理工一样去给人家调试一下电脑,仅此而已。 “不。能不能晚一点儿?”阿娇放大了音量。 “晚到什么时候?” “这样吧,晚饭后你直接到我家去吧。我家在晨光区皇后街121号。” “好吧。”楚云飞还想说什么,但是电话挂断了,他没想到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三)真情表白 晨光区皇后街121号(121 Queen St.Morningside) 晚饭过后,玛丽亚照常沏了一壶茶送到花园里。她已经摸透了主人的生活方式,在这个家里,她掌管了一半的权力,里里外外的家务都是她在操持。她在这个家工作已经六年了,不仅说了一口流利的中文,还能烧几样中国菜。 十年来,阿谦伯已经习惯了,晚饭后在花园里散步,然后在遮阳伞下面的石桌旁品茶,看报纸,和女儿聊天。他的生活虽然有些单调,但是除了卖钻石,每天能有女儿陪伴他就知足了。阿娇是他的掌上明珠,他越来越感到,没有阿娇他的整个寄托就没有了,她不仅是他事业的继承人,也是他的全部生命。 可是今天晚上阿娇没有陪他散步,吃过晚饭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阿谦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问:“玛丽亚,小姐在做什么?”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好像在换衣服。” “叫她出来,看,外面有多凉快。” 玛丽亚走了。阿谦伯拿起一份放在椅子上的中文报纸翻阅着,浏览着上面的新闻。两只光滑的胳膊从他的背后伸了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熟悉这种动作,阿娇从小就喜欢从背后搂着他,让他背着她在草坪上骑马。 “阿娇,爸爸老了,现在背不动你了。” “谁让你背了。”阿娇撒娇地说。她转到父亲的身旁,拿走了父亲手中的报纸,说:“爸爸,你觉得那个男生怎么样?” “哪个男生?约堡还有你能看上的男孩子?” “就是那天到咱们店里来买项链的那个男生。”阿娇边说边摇晃着父亲的肩膀。 “那天来了两个男生,你说的是哪个?”阿谦伯明知故问,他知道吴昊是有妻室的人。 “你讨厌,你知道我指的是谁。”阿娇撅着嘴说。 阿谦伯用诧异的眼光看着女儿,她发现女儿换了一件低领带花的连衣裙,而且画了淡淡的晚妆。眉毛下面涂了一层淡淡的青色,显得眼窝很深,嘴上涂了淡淡的粉色,而且用的是带亮光的那种口红。 “你这鬼丫头,今天晚上打扮这么漂亮干什么?怎么,要去约会?”阿谦伯笑着用手指刮了一下阿娇的鼻子。 “爸,你觉得他怎么样?”阿娇站了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父亲的对面。 “阿娇,你别忘了,他可是大陆人。从来都是台湾人娶大陆妹,哪有台湾女孩儿嫁给大陆仔的。更何况你们才只见了一面,怎么就喜欢上了?” 阿谦伯知道,台湾驻南非代表处对台侨的活动是很在意的,自从南非与台湾断交以来,台侨与大陆官方的接触就更加敏感了。最近中国驻约堡总领事请他吃了顿饭,就已经有人在代表处那打小报告了,说他与大陆官方来往过密,应该上黑名单了。海外的台湾人总是自成一体,自己人相互走动,很少与大陆人往来。尽管不是完全封闭,但如果有人与大陆人来往的亲密些,很快就会招来各种闲言碎语,渐渐被台湾社团所疏远。现在女儿看上了一个大陆小伙子,将来要是真的成了亲,还不知道要招来多少麻烦。他爱自己的女儿,希望她将来幸福,他不想把这些烦心的事情告诉她。 “为什么不能喜欢?为什么台湾女生不能嫁给大陆人?”阿娇执拗地问。 “我也没说不能,但毕竟我们是台湾人。大陆人有些想法跟我们不一样。” “你不是说我们的祖籍是山东吗?那我们不也是从大陆来的吗?”阿娇不肯让步。 “总之,我不反对你们做朋友,但是最好先不要谈对象啊。” 门铃响了,一束明亮的灯光从铁栅栏门那边射过来,整个别墅被照得通亮。阿谦伯站起来说:“看看是谁来了?” “是云飞哥,我请他来的。”阿娇跑去开门。 “我以为你要出去约会,怎么把人家请到家里来了。”阿谦伯埋怨说。 “你不是说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不能请到家里来。”阿娇边跑边回答。 楚云飞走进客厅,阿娇像见了老熟人一样把他让到沙发上,玛丽亚端来了茶和水果。阿谦伯嘴上问着那天买的项链是不是满意,眼睛却在认真地打量这个年轻人。阿娇趴在父亲的耳朵上小声嘀咕了几句。 “好吧,你们年轻人谈吧。”阿谦伯说完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楚云飞从怀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光盘,递给了阿娇:“你把原来的财务软件卸下来,然后装上这个。如果有什么问题再找我,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你怎么刚来就要走?我带你看看我的书房吧。”阿娇说完,牵着楚云飞的手走进了书房。 阿娇的书房很温馨,都是按照女孩子的喜好布置的,一张很大的写字台,上面摆放着一盏绿色的台灯,旁边放着几本有关音乐的书。墙上挂了一张全家福照片,两个大人中间坐着一个小女孩。左边是年轻时的阿谦伯,右边那个女人无疑就是阿娇的母亲。 “这是你妈妈?”楚云飞问。 “是。” “怎么不把她接到南非来?” “她永远留在台湾了。”阿娇有些落漠地回答,眼睛久久地望着照片。 “这张照片是我上小学那年照的,中学快毕业的时候我妈妈就在一次车祸中身亡了。爸爸很伤心,他不愿意再住那套老房子,我们就搬了家,可是他还是不习惯,最终决定到南非来了。他的老朋友在大使馆工作,说这个国家养老最好。几年后,他开了一家珠宝店,那时候我在艺术大学音乐系念书,我知道爸爸离不开我,所以大学一毕业我也就到南非来了。”阿娇轻声地讲述着家庭的不幸。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让你伤心了。” “没关系。” “不过,你妈妈真的很漂亮。”楚云飞情不自禁地说。 “是吗?她是杭州人。” “都说苏杭出美女啊。” “那我也是半个杭州人呀。” “所以你也。。。。。。” “很漂亮是吗?”阿娇抬头望着楚云飞。 “。。。。。。很像你妈妈。”楚云飞望着照片。 “你就是不直说我也很漂亮。”阿娇撅着嘴,她转到楚云飞的对面,屁股靠着写字台。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说实话。”阿娇含情脉脉。 楚云飞点点头。 “你有女朋友吗?”阿娇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楚云飞,期待着他的回答。 楚云飞点点头,没有回答。 “你喜欢她吗?”阿娇不安地问。 楚云飞还是点点头。 “她在哪儿?” 楚云飞用手指了指心口。阿骄垂下眼皮,怯生生地问:“那。。。。。。她长得好看吗?” “和你一样漂亮。”楚云飞终于又开口了。 阿娇没有说话,她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口红,她把楚云飞拉近到自己的身边,在他胸口的背心上画了一个型,然后把它涂成了红色。 “好了,现在她的心和你贴在一起了。” 楚云飞从阿娇手里接过口红,在那个心字上画了一支穿心箭。然后把口红放回到桌上。他用手轻轻搂住阿娇的腰,说:“阿娇,我喜欢你,真的。”他如释重负,几天来这几个字一直在折磨着他。现在他终于把它释放了出来,把它交给了他心爱的姑娘。 阿娇昂起头,嘴角露出一丝甜甜的微笑。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期待爱的表白。楚云飞离阿娇如此之近,以致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胸脯贴在他的身上,她的心在怦怦地跳。他屏住呼吸,慢慢地低下头,轻轻地把嘴贴在她的樱唇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热烈的拥吻,像激流,像瀑布,像疾风骤雨那样不可阻挡。 站在门后的阿谦伯看到了这一切,他没有说话,几次想推门而入,却最终悄悄地离开了。 过了好久,一对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恋人,才从甜蜜的拥吻中清醒过来。阿娇理了理纷乱的头发,楚云飞搂着阿娇的肩头,他们转过身,眼睛停留在墙边的一张条案上。那上面放着一个琴盒,另一端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满了玫瑰,斑斑点点的花瓣落在条案上,像是一幅艺术作品。他走过去用手抚摸着琴盒,说:“你琴拉得真好!” “你怎么知道?” “那天在舞会上我听过。” “那么,你就是那个会跳舞的帅哥了?” “我可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 “音乐和舞蹈是一对孪生姊妹,会跳舞的人都懂得音乐。” “不能说懂,只能说是爱好。” “想听我给你拉一首吗?”阿娇说完打开琴盒,从里面拿出了那把深棕色的小提琴。 “好啊,只要你愿意。” “你喜欢听谁的?帕格尼尼还是克莱斯勒。” “我。。。。。。现在我更愿意听一首中国的。” “哪首?” “梁祝。” “好吧。我就为你一人再拉一遍,你的感觉会不一样。”阿娇说完挺起胸,把提琴架在肩上,用手指拨了两下琴弦,然后把弓子放到了琴弦上。 她那飘逸的长发随着悠扬的琴声起舞,丰满的胸脯随着旋律起伏,琴声绕过屋脊在夜空中回荡,把一曲古老的爱情绝唱送往那遥远的星空。 (四)舌战群儒 阿娇装上了楚云飞送的那张财务软件,果然效果不错。阿谦伯更是喜出望外,因为电脑这东西他一窍不通,出一点小毛病他就大伤脑筋。现在好了,有楚云飞在这儿帮忙,他心里踏实多了。父女俩商量着要请楚云飞到家里来吃饭,还要把阿娇的朋友王大业也请来作陪。那个小伙子也是台北人,自从阿娇到南非以后,他们就认识了。他对阿娇的事情格外上心,因此经常往他们家跑。 楚云飞并不知道王大业是何许人,他只知道阿谦伯请他吃饭是为了感谢他,他一接到阿娇的电话,就很高兴地接受了。他渴望着能有更多的时间和阿娇在一起,以便更深地走入她那神秘的内心世界。爱,不需要理由,他爱阿娇,阿娇也爱他,这突然而至的爱情却是真挚的,热烈的,充满了激情。但是婚姻需要条件,这是他最担心的,因为他来自大陆,而她来自台湾,他们在诸多的方面有着诸多的不同,这种不同是否会变成裂痕,甚至鸿沟,最终让他们天各一方? 楚云飞几乎是和王大业前后脚抵达阿谦伯的别墅,他进门的时候王大业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茶几上放着一束鲜花和一瓶尼德堡酒业庄园(Nederburg)产的葡萄酒,看那上面的年代已经有5年了,显然这是王大业带来的。 阿谦伯给他们彼此作了介绍,他拍着王大业的肩膀说:“王先生的父亲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王大业,希望他长大以后能成就大业。可是这名字叫白了就成了‘王大爷’,好像要占人家便宜,所以大家都把后面那个字儿省了,只称呼他‘王大’。” 王大的岁数似乎比他的长相年轻,心思过重使他看上去有些早衰。长脸庞上长着一对“智慧”的眼睛,鼻梁不直,可能患有鼻中隔弯曲,薄薄的嘴唇,牙齿有些发黄,脸颊苍白,局部地区长了几颗不明显的雀斑。一眼看去似乎不会给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四个人在餐桌前就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这些菜都是阿娇亲自下厨做的,大家还没动筷子,扑鼻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王大坐在楚云飞的对面,在这个家里他就像半个主人,讲话无拘无束,显然是阿谦伯家的常客了。大家刚坐稳,他就端起酒杯向各位祝酒,然而当他的目光与楚云飞的相遇时,他那举起的酒杯又落了下来:“楚先生,你是大陆来的,我们是台湾人,两岸关系还没有解冻,我们就座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真是荣幸,在这张桌子上我们可是平等的,谁也不能矮化谁,你若尊重台湾的主权,我们就先干了这一杯。” 楚云飞真没料到,在朋友家吃个便饭还会遇上这种场面。他知道在座的都是台湾人,他本不想提及这个敏感的话题,可面对王大的咄咄逼人,他又不好当众回避,既然躲不过,索性接招儿。于是,他笑着站起身,举起酒杯迎了上去,两只杯子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后他一饮而尽。 “爽快!这么说,你也认同台湾是个主权独立的国家啰?”王大两眼放光,说完喝了一大口酒,得意地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 “我尊重台湾的主权,就像尊重大陆的主权一样,因为两岸的主权同属一个中国。”说完,楚云飞也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中。 “哪个中国,是中华民国,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当然是中华民族的中国,只不过现阶段是一中各表。” “你们大陆人就喜欢玩文字游戏,什么同属一个中国,我们台湾和你们大陆互不隶属已经50多年了,你能无视这个事实吗?”王大不客气地说。 楚云飞低头不语,他知道,王大这一席话再深入一步就走到“两国论”上去了。他发现阿谦伯和阿娇的眼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这个关口上他怎能保持沉默呢。 “王先生,有个问题我想请教?”楚云飞突然问。 “不必客气。”王大的口气有些居高临下。 “我在想,一个西瓜要是一分为二是否就改变了植物的种性?”楚云飞避开了王大刚才的话题。 “当然不会,一个西瓜切成八瓣还是西瓜。”王大转着眼珠回答。 “这就对了。可是有人说一个西瓜切成两半儿就不是西瓜了,一半儿是西瓜,一半儿是冬瓜,其实要求证这点也不难,一边挖一块尝尝,不都是一个味儿吗。还有人说,一个西瓜切成两半儿就是两个西瓜,我觉得这也不对。一边只有半个皮儿半个瓤儿,从植物的特征上来看那不过是一个西瓜的两半儿,怎么能算是两个西瓜呢?”楚云飞说完,又夹起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 王大这才明白,楚云飞这“西瓜论”是在影射他的“两国论”和“一中一台”。 “不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这50年互不隶属,难道还不算是两个国家吗?”王大也夹起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 “这我倒是有点不同看法。”楚云飞依然语调平和,并用目光扫了一眼阿谦伯。 阿谦伯看出了楚云飞的心思,说:“大家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不能讲的,讲错了也没有人追究。” “王先生,依我看,您所说的两岸分治是个事实,可这能说明什么呢?50年的时间在历史的长河中不过是一滴水而已。您一定读过中国历史,汉以后,三国争霸,魏晋南北朝分治三百多年,最后一统为隋。唐以后,五代十国割据数十年,最终江山归宋。就是台湾被日本占了50年,到后来不也回归我中华了吗。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才是历史的真实。更何况华夏子孙同文同种、同根同源、那血脉及文化的世代传承岂是时间和空间所能阻隔的。”楚云飞一口气说完后,夹起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咀嚼着。 可以看得出,王大脸上的肌肉在抽动,听了这一席话他半天没吭声,喝了一口闷酒,突然说道:“我们台湾是民主社会,人民享有充分的自由,而你们大陆是一党专制,我们不愿与这种落后的制度为伍,这就是台湾人民的心声。” “兄弟有贫有富,进步有先有后。台湾进入民主社会也不过是这十几年的事儿,您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再说了,中国文化讲究‘殊途百虑之学’,就是《易经》中说的‘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如今谁敢断言什么样的社会制度最适合中国的国情呢?普世价值的实现也可有多种途径,只要在探索、改革、前进就好,只要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就是人民的福祉。目标是一致的,而方法则可以不同。正如孔子所言:‘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合’。” 王大没有想到,在这饭桌上竟然遇上了对手。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话锋一转,接着又说:“台湾这几年富裕了,日子好过了,大陆就想吞并台湾,还美其名曰‘一国两制’,我看这是想占有台湾的财富。”说完,他也夹起两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西沙群岛可是寸草不生,大陆照样不惜一切代价把它收了回来。这是主权问题,不是贫富问题。”楚云飞回应说:“更何况,这些年不知有多少台湾人涌入大陆,为什么?如果不是到大陆来赚钱,难道他们是来体验那不民主的社会?的确,大陆现在还不如台湾富裕,但如今大陆经济发展的速度已是举世瞩目,我们不会永远落在人后。你们现在不愿回来,大陆也不勉强,只希望两岸保持现状,将来大陆在各方面的发展都成熟了,水到渠成,我相信那时候你们就会不请自归了?”楚云飞说完,夹起盘中最后一粒花生米送进了嘴里。 “好了,好了,”阿谦伯说话了。“不管怎样,看来两岸的中国人都对花生米感兴趣。”他高声喊了一句:“玛丽亚,再上一盘花生米。” 阿谦伯拿起筷子说:“来,来,大家吃菜。阿娇专门为你们烧的三杯鸡和清蒸石斑鱼,你们怎么都不感兴趣。”他说着夹起一块鱼放进楚云飞的碗里,又夹起一块儿鸡放进王大的碗里。 老人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楚瑜先生说,两岸之间,应该是两岸一家亲,不是族群之争,而是制度之争,不是2300万台湾民族对抗12亿中华民族,那是以少对多;而是自由民主与集权专制之争,那是以多对少。两岸应该相互尊重,台湾人民在国际上应该拥有一定的尊严,不能受到打压。过去冷战时期,两岸势不两立,一个中国相互排斥,有我无你。我倒是主张,一个中国各自表述,有我有你。两岸关系回到1992年的共识,依国统纲领进行三个阶段整合。中华民国现在是在台湾,但是建国的时候是在大陆。1949年大撤退时我才12岁,随着我父亲来到台湾。我们不能因为中华民国在台湾就忘了我们当初是从哪儿来的,就忘了祖宗,就说自己不是中国人!” 大家都不吭声了,似乎气氛有些紧张。过了一会,还是阿谦伯先说话了:“来,来,大家吃菜。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怎么连菜都夹不起来了?” 楚云飞想缓和一下气氛,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点菜送进嘴里,然后说:“阿谦伯,我小的时候听大人讲,国民党要反攻大陆,共产党要解放台湾,可是后来大家都不提了。现在我倒真想听您说说台湾还要不要反攻大陆了,您要是真的反攻大陆成功了,我一定在北京为您接风,请您喝茅台酒。” “看来你这酒我是喝不上了,还是喝我们金门高粱酒吧。这些事情留给你们的下一代去做吧,省得他们闲得没事儿干。”阿谦伯说。 大家笑了。 三种理论在饭桌上进行了激烈的碰撞,你一言,我一语,阿娇一直没作声,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她知道这出戏实际上是她导演的,是她在幕后安排的,因为楚云飞和王大都是她请来的,否则他们根本谁也不认识谁。她不懂政治,也没有到过大陆,可是两岸之争她有兴趣,然而,作为一个女孩子,她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这个话题,她只是默默地听着,观察着,看谁是这场辩论的赢家。她喜欢台湾,喜欢日月潭,喜欢台湾岛上的一草一木。可是她知道,台湾一旦独立,她就会失去那一切,就连她喜欢的那首“梁祝”,可能从此就变成外国音乐了。 那天晚上,客人走了以后,她听到爸爸在屋里自言自语地念叨:“酒能喝,饭能吃,骨气不能丢!”她不知道,他是在说他自己,还是在说楚云飞。爸爸是个好老头儿,就是脾气太撅。自从阿扁赢得了大选,他就不断地大骂国民党无能,在大陆输给了共产党,在台湾又输给了民进党,这样的党还有什么希望!后来他加入了宋楚瑜先生创办的亲民党,在两岸关系上,他始终欣赏宋先生的民族主义主张,“一中是屋顶,两岸各自表述,维持台海现状,不支持分裂国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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