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筹款舞会
比勒陀利亚圣乔治大教堂
圣乔治大教堂位于比陀西南，座落在一个小山坡上。每年，斐京华侨中学都要在这里组织一场筹款舞会，以弥补教学经费的不足。这所学校是辛亥革命时期由旅居南非的老侨创办的，已经快90年了。目前在这所学校里读书的学生，不仅有华人，还有白人和黑人。
大教堂的大厅装潢得非常漂亮，两旁摆放了100多张餐桌，中间一条宽大的通道直通主席台。教堂的穹顶上悬着一串串的彩色气球，巨大的柱子之间拉满了彩带。主席台的后面挂了一条巨大暮岱办尘┗戎醒С锟钗杌帷薄?
楚云飞和吴昊踩着悠扬的音乐声走进大厅，在离主席台不远的一个餐桌上对号入座了。
高悦一大早就打来电话，请他们出席这个舞会，他说楚云飞在赌场中了大奖，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儿，因此应该给侨界做点“贡献”。可是他们都到了，却不见高悦的影子。
一位黑人走到楚云飞面前，问他想喝什么饮料，于是他和吴昊一人要了一杯Cola tonic。过了好一会才看到高悦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他一见面就道歉：“对不起，来晚了。开个店事儿真多，那些老黑一个比一个懒，还三天两头吵着要涨工资。我今天就没客气，不干完活儿不能走。”
吴昊插嘴说：“你把黑工一个人留下，不怕他偷东西吗？”
“偷东西就更别想涨工资了。我警告过这些黑鬼，不想干就滚蛋，南非的失业率是42%，想找工作的人多着呢，你不想干，后面还有一个班的人等着呢！想找个饭碗不容易，想砸了饭碗，一句话的事儿。”
“你可别把这些黑人惹急了。”吴昊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高悦。
“老黑不傻，现在是他表现自己最好的时候，否则饭碗就丢了。”
“但愿如此。”吴昊没再说什么。
舞会之前是晚宴，晚宴开始之前校长来收钱。楚云飞签了一张5000兰特的支票，吴昊和高悦也都支付了2000兰特现金，作为他们给学校的捐助，老校长一再表示感谢。
宴会开始了，第一道菜吃完了，中间插了一个孩子们表演的扇子舞。第二道菜过后，就开始表演舞狮子了。高悦说他年年来，捐点儿钱是为给子孙后代积点儿德，至于那些节目他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麦克风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现在我们请陈月娇小姐为我们演奏一曲小提琴曲‘梁祝’。”台下一阵掌声。
一个相貌端庄，十分清秀的女孩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上主席台。她穿著一件海蓝色的长裙，胸前别着一颗钻石胸针，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提着一把小提琴。姑娘站在台上环顾了一圈大厅，然后把头向后一摆，把飘逸的长发甩到了脑后。人们开始安静下来，楚云飞也把目光投向台上的演员。姑娘把琴架在肩上，抬起手臂把弓子放到弦上。
琴声传了过来，和弦的旋律清新、纯正、扣人心玄。楚云飞没有想到，在远离中国大陆的非洲，还能听到这样优美的民族音乐，他的心随着琴声起伏，勾起他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他沉浸在美的享受之中。
琴声停了。四面鸦雀无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对面桌子上有人尖声地吹口哨，有人喊：“再来一个。”接着又是一阵掌声。姑娘沉默了一会，她没有返场，而是深深地鞠了一个恭，转身走下主席台。
“这女孩儿是谁？”楚云飞转过头问高悦。
“从没见过，”高悦摇摇头。
“你呢，吴昊？”
“梦里见过。”吴昊脸色有些发红，可能是酒喝多了。他眯起眼睛对楚云飞说：“怎么，相中了？”
“别开玩笑，这女孩儿拉得真不错！”
“我说什么来着，这么动听的音乐，这么漂亮的人儿，谁不动心。”吴昊把脸凑了过来。
“我说吴昊，”楚云飞转过脸问吴昊：“你在南非这么多年了，谈过几个女孩儿？有没有一个达到这种水平的？”
“多了。刚来的时候看着白人女孩不错，后来觉得印度女孩也挺漂亮，再后来觉得黑人姑娘也挺有味儿，最后觉得还是中国姑娘最好。”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白人女孩儿换了仨老公，印度女孩儿和别人同居了，黑人女孩儿得了艾滋病，中国女孩儿给我生了个女儿。”
楚云飞笑了。“你倒是狡兔三窟啊！看来还是中国女孩儿好。”他端起酒杯和吴昊的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宴会结束了，大厅里响起优美的华尔兹，人们开始走入舞池。吴昊推了一把楚云飞，说：“赶快请那女孩儿跳舞啊，这可是机会。”
高悦插嘴说：“他呀，跳舞还真行！我们年级就数他跳得最好。为了勾个女朋友，他拼命的学跳舞，结果舞倒是跳得不错，可女孩儿一个没勾上。”
“那为什么？”吴昊问。
“你想啊，那黄瓜和倭瓜站在一块儿是什么感觉？”
“呵呵，原来是找不着感觉啊。”吴昊说着也笑了。
“不过今天你真是应该请那女孩儿跳个舞，这以后不就认识了吗，”高悦提议说。
楚云飞犹豫了，这是不是太唐突了，他怕遭到拒绝。但是这女孩儿的气质和刚才这一曲“梁祝”确实让他动心了。总之在这种场合，即便是被拒绝了，也不算是丢人。他终于鼓足勇气站了起来。。。。。。
一位胖墩墩的白人姑娘走了过来，她冲着楚云飞淡淡一笑，然后伸出胖胖的手臂，“先生，能请你跳个舞吗？”
女孩儿的邀请是不能拒绝的，这是舞场上的规矩。楚云飞没有办法，只好搂着“胖墩儿”步入了舞池。他听到吴昊和高悦在背后笑：“高悦，这就是你说的黄瓜和倭瓜吧。”
这个白人姑娘的舞步非常娴熟，楚云飞没有料到，她是一位舞场上的高手。他带着她随着人流在舞池上旋转，竟然没有一点沉重的感觉，他的手指只要稍微给她一点暗示，她立刻就有反应。因此，他感到非常轻松，步履轻盈，他抱着这姑娘在人群中穿行，旋转，把他的舞技发挥得淋漓尽致，周围一对对舞伴不时地回过头来看他。
陈月娇坐在舞场右面的一个餐桌旁，没有人邀请她跳舞，她喝着饮料，眼睛却在注视着舞场上的每一对舞伴。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抱着一位胖姑娘从她眼前闪过，她转过身问身边的女友：“丘姐，你看那男生跳得好棒喔！”
“你知道他是谁吗？”丘姐漫不经心地说。
“我从没见过。”
“他在梦帝中过大奖，可是我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听说是从大陆来的。”
“他长得好酷啊，”阿娇情不自禁地说。
“阿娇，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丘姐转过脸望着阿娇。
“丘姐，你又笑话我了！”阿娇脸红了。
最后一支华尔兹舞曲近乎让人疯狂，那些不大会跳的来宾都涌入了舞池，人们在欢乐的气氛中，尽情地跳啊，笑啊，大厅穹顶上的彩色气球一串串地落了下来，掉在舞池里，被欢乐的人群踩得啪啪作响。
（二）清仓大甩卖
约堡内斯堡伊登威尔主街
虽然已经下班了，高悦的店门依然敞开着。这条街上的商店早早就打烊了，在这种治安状况日趋恶化的时候，多数商家宁可不挣那两个额外收入，也要保个全家平安。
马贝纳和高悦拌了几句嘴，窝了一肚子火，他照着一个放鞋的大箱子踹了一脚，心里暗暗骂道：“这活儿永远干不完。”他知道其他店的工人都涨了工资，可是老板就是不同意给他涨，他曾经提过几次，老板根本就没把它当回事儿。今天他终于忍不住了，就和老板吵了几句。如果是在工厂里，还有工会出来为他讲话，可是给人家打工可就无依无靠了。老板不仅要看他的表现，还要看他是不是勤奋，这些对他来说可是太难了。最让他不能容忍的是，老板骂他是黑鬼，不想干就滚蛋！
他望着那一库房的鞋和衣服，心里想，这么多的存货，真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卖完。明天见了老板还不如跟他说，干脆让他帮他卖货呢，总比干这种苦力活儿强。
“卖货”，这两个字提醒了他，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掠过。是啊，现在就可以卖啊！老板不在，我晚上加班帮他卖货，明天一大早，老板来上班，我把货款交给他，他该有多高兴，说不定还会奖励我呢，因为这至少可以说明我工作是勤勤恳恳的。可他转念一想，真要是卖了这些货，挣了钱，为什么还要把钱交回去呢？那不是傻子吗？这钱就算是老板给我加的工资。他越想越觉得晚上的机会太难得了。老板不仅留下了钥匙，而且吩咐他，下班后要锁好门再走。
他想着从房间里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门口，又从店里拿出一块盖东西的布，铺在门前的人行道上，然后他搬出一箱旅游鞋和一箱牛仔裤，分别倒在布上。他坐在椅子上开始吆喝：“大减价！清仓大减价！千万别错过机会！今天不买，明天后悔吧！”
路过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冲着一位路过的黑人姑娘喊道：“小姐，看这鞋多好！正宗的中国名牌，50兰特一双！”
那姑娘看看他，又看看鞋，说：“这么好的鞋才50？”
“你给100也行啊，这不是大减价吗，50一双你还嫌便宜？”
姑娘接过鞋翻来覆去地看，然后说：“36号，我就是穿36号。这鞋没有毛病吧？”
马贝纳手里举着两双鞋，一边吆喝，一边低头对那姑娘说：“这可是中国货，中国人最讲信誉，怎么能骗你，有问题明天来换。”姑娘终于从兜里掏出了50兰特递给了马贝纳。
一对白人夫妇走过来，拿起一条牛仔裤，“这裤子多少钱？”
“50兰特，”马贝纳回答。
小伙子对身边的姑娘说：“亲爱的，这可比Woolworth店里的便宜多了。”他嘴里嚼着口香糖，拎起一条裤子在身上比了比，从口袋里拿出100兰特丢给马贝纳，然后拿了两条裤子走了。
行人越来越多，刚才在一旁围观的人都涌了上来，有人选鞋子，有人在挑选裤子。不一会儿两箱货就卖完了。又过来几个路人，望着空荡荡的摊位，问：“喂，还有吗？”马贝纳一边点钞票，一边得意地说：“当然，看见店里的鞋了吗？您给100兰特随便挑，能拿几双，拿几双。”
一个穿T恤的男人挤了过来，掏出100兰特塞到马贝纳手里，然后大摇大摆走进店里，他出来时手里拎了三双鞋。其他的人看到这情景都把钱递了过来，然后冲进店里去拿货。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门口排起了长队，人们出出进进，有的手里拎着鞋，有的怀里抱着裤子。马贝纳手里抓着大把的钞票，来不及数就塞进了腰包里。他站在门口，一边收款，一边放人。
一辆小卡车停在了店门前，那个穿T恤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走到店门口时，被马贝纳拦住了，“喂！先生，您出来了就不能再进去了，否则还得交100兰特。您看，有那么多人在等着呢。”那男人二话没说，掏出200兰特塞到马贝纳手里，然后钻进了店里。他出来的时候搬了一大箱鞋子，摇摇晃晃地放到了自己的卡车上，然后转身又钻进了店里。排在队后的人探出头来说：“嘿！这样搬可就没有我们的事儿了。”人们开始骚动，吵吵嚷嚷，后面的人开始往前挤。马贝纳拦在门口，企图用他那瘦小的身躯挡住人的洪流。但是他实在支持不住了，人们一古脑儿地涌进了商店。
店里顿时挤满了人，大家顾不上挑选了，能抓到手的就是自己的。一个黑人从库房里搬出一箱牛仔裤，一个高个儿白人上去就抓了几条，黑人企图阻止他，被白人当胸一拳打倒在地。那黑人咆哮着冲了过去，从腰里拔出刀子刺进了白人的肚子里。“杀人啦！”有人喊。人群立刻炸了窝儿，大家纷纷往外挤，嘈杂声夹杂着妇女的尖叫声，屋里乱作一团，挤出门口的人有人摔倒了，惊慌的人群像洪水般地往外涌，从摔倒的人身上踩踏过去。
一场所谓“清仓大甩卖”演变成了一场骚乱。马贝纳意识到他捅了大乱子，这不是他的本意，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见势不好，趁乱消失在仓皇逃命的人群之中。
（三）血溅唐人街
第二天早上，高悦来到自己的店里，眼前的一幕他惊呆了，店里一片狼藉，破纸盒扔了一地，一两只旅游鞋掉在地上，一箱子牛仔裤周围还有血迹。警察已经把现场封锁了，留下几个警察在那里巡逻。
他走上前去被警察拦住了，他向一位警官亮明了自己的身份，警官把他让到屋里。警官分析说，这件案子像是一起抢劫案，但抢劫的动机又不明显。他们曾经调查了周围几家商店的老板，他们都说昨天下班的时候一切还都正常。警官向高悦询问情况，他把昨天下班时的情况告诉了警察。
警方作了两种猜测：一是抢劫。马贝纳为保护店里的存货可能已经被打伤，现在住在医院里，因为那箱子周围有血迹；二是盗窃。马贝纳和别人里应外合，因为老板没有给他涨工资，他怀恨在心。但是，同伙之间分赃不均有过打斗，因此留下了血迹。但是这血迹究竟是谁的，要经过DNA的化验才能知道。总之，马贝纳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但是警方的两种猜测，结果却是截然相反。第一种马贝纳成了英雄，第二种马贝纳成了叛徒。高悦不知如何是好。
警察说他们必须找到马贝纳，这样案情才能理清。高悦唯一可以提供的，就是一张马贝纳身份证的复印件，他只知道马贝纳住在亚历山大黑人区，但根本不知道门牌号码。警官告诉高悦，他们可以立案调查，但是调查需要时间。
高悦感到后悔，他太大意了，他不应该把钥匙留给黑工。他说不清，这个小个子的黑人是否背叛了他，使价值30多万兰特的货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高悦的妻子虞莉更是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她先把马贝纳骂得狗血喷头，然后又埋怨高悦办事窝囊，到现在马贝纳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都说不清。她摔锅、摔碗，把门摔得砰砰响，要不是楚云飞从中劝说，她差一点儿把高悦撵出门。
楚云飞看着高悦难受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着他们在学校的时候，他们总是互相帮助，就连他到南非的种种手续也都是高悦帮助办理的，现在高悦遇到了难处，他能不管吗？想到这儿他对高悦说：“高悦，把心放宽，没什么了不起，从打鼓另开张。”
“你说得轻巧，哪儿来的钱啊？”
“我借给你20万。”
高悦一愣，他久久地看着楚云飞，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感激。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哎，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生意，怎么就那么难啊！”
吴昊插嘴说：“高悦，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道理你难道不懂。你以为老老实实做生意就能赚到钱？你以为别人都像你这么做生意？中国人上当受骗的还少吗？”
“难道被人家骗了，就应该反过来去骗别人？”高越不服气地说。
“俗话说无奸不商。我带你到唐人街去看看你就知道了，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生意的。”
吴昊这一招也是为了给高悦解围，他知道高悦是个老实人，而虞莉却是个泼辣的姑娘，做事儿从来不落人后，凡事总要讲出个道理，吃了这样的亏，心里怎么能平衡呢？她看着高悦就来气。吴昊拽着高悦往门口走，回过头对虞莉说：“虞莉，这事儿也不能全怨高悦，谁能没个闪失？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胳膊肘可不能拐到别人那边去啊！”虞莉没说话，回自己屋去了。
三个人驱车来到唐人街。唐人街不长，沿街大约有30多家中国人开的店，主要是鞋帽、服装、内衣、箱包、五金和日用百货。店主们既做零售，又搞批发。有一家院子里停满了运货的小卡车，几个印度人正在装车，那一车的货物尽管用绳子勒了又勒，还是超高了。
高悦从来不到这种地方来，他看不起那些练摊的人，认为他们档次太低，要干就开个像样的商店，把真正的名牌产品打入南非市场，做生意要以信取人，这是他的宗旨。
他们溜溜达达走进一家店，高悦在里面转了两圈，看中了一种毛巾，颜色鲜艳，花色靓丽。他就向老板打听价钱。老板回答说：“12兰特一打。”
“这么便宜！”高悦不敢相信，说：“一个兰特一条啊。”
“是啊。”
“那就来一打吧。”高悦说着就要掏钱。
“是你自己用还是给别人买啊？”老板漫不经心地问。
“当然是自己用。”
“我劝你别买。”
“为什么？”
“这毛巾是化纤的，看着漂亮不吸水，当抹布都不好使。”老板说着把茶杯里的水倒在毛巾上，水珠顺着毛巾滴到了地上，就像鸭子的羽毛，根本不沾水。
“看到了吧。咱们都是中国人，不能自已骗自己，否则明天你就得找回来，我可是有言在先啊。”
“那你为什么还卖？”高悦愤愤地说。
“便宜呀，黑人喜欢啊！”老板看着高悦不为所动。
吴昊打趣地说：“这不成了防水毛巾了吗？还要毛巾干什么！”
三个人笑着走出了店门。楚云飞边走边说：“做生意总要过这一关，从小做大，从低做高。档次要慢慢提高，等那些黑人的经济状况提高了，货物的档次也就提高了。”
高悦不服气地说：“这种货在国内早就淘汰了，居然拿到这来卖，这不是在欺骗消费者吗？”
吴昊笑着说：“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人家都告诉你了，就是这货，你爱买不买。”
前面是一家卖鞋的商店，楚云飞径自走了进去。他自从搬了家，一直想买一双拖鞋，这样洗澡的时候就方便多了。他看中了一双蓝色的拖鞋，然后向老板打听价钱。
老板说：“15兰特一双。”
他听到这么便宜，就问：“质量没问题吧？”
“谁穿啊？”
“当然是自己穿。”
“我劝您别买。”
“为什么？”
“这是塑料的，夏天穿上烧脚，冬天穿上断裂，好人穿上滑跤，汗脚穿上崴脚。现在还有谁穿这种拖鞋啊？都穿皮拖鞋，最差也得是橡胶的啊。”
不用问，这种拖鞋一定是卖给黑人的，价格便宜。楚云飞仨人什么也没买，在商店里转了几圈准备离开。这趟儿逛唐人街真让他们长见识。但是高悦可是一点没受“启发”，他和吴昊吵了一路，他说他绝不能这样做生意，否则就没有信誉可言了。中国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信誉，岂能胡来。吴昊笑他不开窍，想赚大钱还没摸着门道儿呢。
正当仨人刚刚走出商店的大门，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国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不断地喊着：“有劫匪！有劫匪！弟兄们！抄家伙！”
楚云飞拦住他问：“劫匪在那儿？”
“就在对面的毛毯批发市场，是老姜的店，南通人。。。。。。”大胡子推开楚云飞跑进楼里，嘴里还在不住地喊：“弟兄们！快抄家伙！”
楚云飞转身跑进楼里，从一个店门口找到一根顶门的棍子，吴昊顺手抄起一把长登，高悦从墙角抄起一把长把扫帚，三人跑到停车场，躲在汽车后面。楚云飞看到对面批发市场外，四、五名劫匪已经把保安逼到墙角，四名保安伸起双手，面对着墙，劫匪用AK47步枪顶住了它们的后脑勺。一辆黑巴驶过，车还没停稳，就从上面跳下10几个手持长枪的匪徒，他们径直冲进市场。
一名保安飞起一脚，踢掉了一个劫匪手中的枪，其他的保安正要拔枪还击，枪声响了，四名保安倒在血泊之中，其中一人滚到一辆小卡车下面举枪还击。
听到枪声，市场里的顾客惊叫着四下逃窜。没来得及逃走的人被匪徒顶到墙边。一个小个子黑人用手枪顶住一位中年人的眉心，嘴里乌里哇啦地叫喊，威胁着让他把钱交出来。楚云飞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头上染着狗屎黄头发的黑人，就是在赌场外面劫持过他的那个人。尽管市场里的顾客一跑而空，但仍然还有10多个华人在里面。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赶到，从上面跳下来四名警察，他们向匪徒喊话，让他们放下武器。迎头射来一梭子子弹，打在警车上，车窗玻璃稀里哗啦地落在地上。警察拔枪还击，顿时枪声大作。
络腮胡子带着五、六个小伙子从唐人街跑出来，手里的“家伙”有长有短，他们冲到离市场最近的几辆汽车后面，开始向匪徒们射击。警察们看到附近的华人赶来增援，更加勇猛的反击。但冲锋枪的火力很猛，压的警察抬不起头，一名警官拿出对讲机请求增援。
一名警察中弹倒下，手枪甩到路旁，楚云飞猫腰跑到一辆小汽车后面，拾起地上的手枪。然后爬到警察身边，“枪，你的枪！”他说完把枪塞到警察手里。这名白人警察抬了一下胳膊，肩头血流如注，楚云飞知道他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他抓起手枪瞄准了一个匪徒，扣动扳机，“呯”，枪声响了，枪口冒出青烟，后坐力使他的手抖了一下。匪徒身子一歪，一条腿跪在了地上。警察靠在警车上冲他淡淡一笑说：“就这样，消灭他们。”他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说完头耷拉到胸前。
楚云飞冲着吴昊大喊：“他负伤了，你们把他抬下去吧。”吴昊冒着枪林弹雨冲了过来，他把那长登反过来扣在地上，和高悦把那警官抬到凳子上，然后拖着凳子腿退了下去。就在这时，又一名警察在挺身射击时中弹，他摇摇晃晃地倒下，身体压在了楚云飞身上，一梭子子弹扫了过来，打在警车上，留下四五个弹孔。
枪声更加猛烈，大胡子那边也支持不住了，他们躲在一辆小卡车后面，卡车的车头已经燃起火焰，冒出滚滚浓烟。五六辆警车呼啸而来，20多名警察纷纷从车上跳下来，用猛烈的火力向市场里的匪徒射击。枪声渐渐地平息了，只见警察开枪，不见匪徒还击，一位警官高喊：“停止射击。”警察分两组包抄过去，进入了市场。
劫匪已经从后门逃之夭夭。市场的一个角落里四个年轻男子面对面坐着，双手的大拇指被铁丝拧住，一根铁丝把四个人的手串在了一起。一位中年人躺在自己的摊位旁，手捂着腰，看来是腰部被流弹打中。
战斗结束了，保安三死一伤，警察一死一伤，那名受伤的警察身中5枪，是被吴昊他们救下来的。劫匪三个重伤，一名已经奄奄一息了，其中一名居然跑出一里多路，还是被警察抓了回来。
毛毯批发市场的姜老板握住大胡子的手说：“林会长，谢谢你们帮忙。要不是你们赶来，我看这四位警察都得交待在这儿了。”
“不用谢，我们福州会还有几杆破枪，这回可算派上用场了。”大胡子拍了拍姜老板的肩膀接着说：“不过你知道有多少人骂我多管闲事儿，都是侨界的事儿哪能见死不救啊。”他说完，就跑去指挥那几个小伙子帮助警察搬运伤员了。
楚云飞从地上站起来，浑身是血，其实他没有受伤，是那位警官的血流了他一身。
“你受伤了。”他听到背后有人问，急忙转过身，正是那个大胡子。
“没有，是这伙计的血流到我身上了。”
“你叫什么？”
“楚云飞，你呢？”
“林海，福州同乡会的。”
一个小伙子跑过来，对大胡子说：“龙哥，嫂子让你回会所，怕你出事儿。”林海咧嘴一笑，向楚云飞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批发市场的墙上弹痕累累，窗子上的玻璃全部被打碎，墙边堆放了一批毛毯，一位老人正在用手指将毛毯里的弹头一颗颗地抠出来。楚云飞走近老人，听到他一边抠一边念叨：“哎，都说商场如战场，这一仗打得不轻啊。。。。。。”
第二天清晨，各大报都以头版刊登了这桩血案，中文报纸以“血溅金都”为题，描述了劫匪残酷杀害三名保安的情景，看了之后侨界为之震惊，并为用生命捍卫了华人利益的保安，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感到寒心。报道说：
昨天上午，在约堡市中心的中国毛毯批发市场发生一起枪击血案，15名劫匪冲入市场抢劫，打死三名保安，一名保安身中10枪，生命垂危。
此案使南非警方高层为之震动。经调查，该批发市场雇用的四名保安系比勒陀利亚VIP休班特警，他们利用周末在外打工，从事第二职业。豪登省警署发言人德拉米尼警督表示，根据警察管理条例，他们的行为没有得到批准，其家属将丧失领取抚恤金的权利。受伤警察将面临被开除的危险，并取消其养老金待遇。
由于警察待遇过低，月平均工资只有3500兰特，因此导致大批警员在外做兼职保安，从而严重影响了警察的本职工作。
（四）艰难谋生
楚云飞注册了一家电脑公司，叫做“华夏电脑技术公司”（Huaxia CompuTec），从此开始了他自食其力的生涯。为了招揽生意，他还在当地的三家中文报纸上刊登了广告。他琢磨着，虽然收入不会太高，但是总能养活他自己了，也算是一份稳定的工作。
最初的几天没有生意，可是有一天，突然一家旅行社打来电话，说是电脑出了问题，订机票的业务全耽误了。没活儿的时候真闲，活儿一来就是急活儿。他立刻开车赶到旅行社，帮助他们修好了电脑。旅行社的经理张老板真的很感谢，20多张机票差点儿被耽误了，为了表示感谢，晚上还请他吃了顿便饭。
那以后，一连几天没有生意，楚云飞不得不主动打电话给别人，向他们推荐自己，这些公司包括当地的华人公司、旅行社、饭馆和商店，甚至还有他新认识的一些朋友。他想起吴昊的话，就说自己是清华大学毕业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拉到生意，没有人会去追究这些问题。后来有一家中资公司电脑出了毛病，他急急忙忙赶去修，心想这下可有生意了，中资企业修理电脑都是公家报销，这下不愁他们不给钱。可是当他为他们解决了第一个难题，接下来的问题人家自己就能解决了，因此把他打发走了，他好说歹说才挣回一点路费。这种修理电脑的活儿就是这样，从来没有个准。中国人修电脑还有个毛病，熟人喜欢赊账，生人喜欢讨价还价，本来一个小时的工钱是200兰特，硬是讨到150才肯修理。楚云飞想，他要是把生意做到白人那儿去，可能收入会更稳定一些。于是他又在当地的英文报纸上做了广告，期待着能给他带来惊喜。
果然不出几天，修电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一家中学为电脑升级，一下子换了11台主机，请他为他们去调试电脑。那活儿对他来说并不复杂，但是需要时间，他整整干了三天，一下子挣了5000兰特。
接着是一个白人打来电话，说是电脑没有了声音，影响他儿子玩游戏。白人家住在约堡以南60公里的小镇上，路上开车就要45分钟。楚云飞驾驶着汽车上路，他打开收音机，广播电台正在播放新闻：
连日来，约堡侨团不断有人到医院探望在中国毛毯市场抢劫案中受伤的警员彼得•皮恩斯，使皮恩斯的家属深受感动。约堡侨社为在此案中死亡和受伤的警员筹集了一笔数目可观的资金，并将其分为四份，分别捐赠给四名受害人家属。其中一份已经由江苏同乡会会长张启人亲自交给了正在医院治疗的皮恩斯。
华人商店的部分商家也都纷纷来到医院探视，他们让皮恩斯安心养伤，如果将来被警察局解职，他们将尽全力安排他的工作。一名来自上海的陈姓夫妇当即表示，他们将正式认领皮恩斯三岁的女儿，并将尽全力供养其小女念到大学。
白人家住的是独门独院的别墅，墙上拉的全是电网。楚云飞把车开进别墅，出来一位大高个儿白人迎接他，他睡眼惺忪好像还没睡醒，满头栗色的头发，那毛茸茸的胳膊上画着刺青，身体壮实的像是一头底格里斯熊，一条宽大的短裤系到肚脐以下，脚上穿了一双大拖鞋足有46号。
大个子白人把他带到儿子的房间，那屋里堆满了玩具，一张电脑桌上放着一台旧电脑，显然是他儿子常用来玩游戏的。楚云飞放下工具箱就投入了“战斗”。屋里闷热，透不过气来，他干得满头大汗，没喝一口水，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把它修好。可是到了付钱的时候，白人说他手头儿没有现金，于是给他写了一张400兰特的支票。南非这地方治安不好，人们很少随身携带大量现金，使用支票和信用卡是经常的事，白人在商店采购都用支票付账，因此楚云飞也没有多想。
从白人家出来，他来到一家冷饮店，买了一罐冰镇可乐，一通暴饮，这才感到心里一阵爽快。他想赶快把支票兑成现金，于是开车直奔小镇上的银行。银行的职员根据支票上的账号进入了那白人的账户，发现帐上根本没有钱。只有200兰特的开户定金，取了这钱账户就得关闭，而且没有主人的同意这钱是不能取的。楚云飞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
他开车返回白人的别墅，想与那家伙讨个公道。他在门口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开门，他气急败坏地抓住那两扇铁栅栏门不停地晃动，屋里还是没有动静。正当他伸着脖子向院子里张望的时候，“汪”地一声从花园里窜出一条德国狼狗，要不是他躲闪的快，那条“德国黑背”定会一口咬住他的喉咙。这时候，他听到屋子里传出了白人的狞笑声，还夹杂着一些下流的骂人话：Shit man. Get out of here！Never try to make the fucking money from the Whit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