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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盈始终没再交男朋友,或许她还不能忘记阿文,不能投入另一段感情。我没有告诉她我又和阿文有了联系,我不能想象她再见到阿文会是怎样的表情,是上前拥抱他还是与他擦身而过。 没想到这种事也是纸包不住火的。 琴姐家里出了点事,早早便关门了。我无事可做,在大街上溜达,走着走着路过一家饰品店,左顾右盼时寻到一条蓝色手链,水晶手链,很别致很漂亮,价钱偏高。 “怎么?小姐,喜欢这款吗?”售货小姐热情地取下样品在我腕上比画,“小姐你真是有眼光,这种水晶蓝的颜色多漂亮啊,别的地方都买不到的。” 我看着,犹豫。不是买不起的。只是想到以前,看到喜欢的东西却囊中羞涩的那种遗憾。如今我没有变,只是多了一个有钱的男友。其实有很多东西,都不是属于我的。 “夏雪?” 听到有人叫我,我回过头,竟是阿文。 “阿文?巧啊。” “夏雪,真的是你?这几天你都没和我联系,我以为你忘了我呢!” “哪能啊?”我学他轻佻的微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楚汉文啊。” 说笑着离开那家饰品店,终是没买,不属于我而我绑在身边的东西太多了,我不想再多一件。 “郭盈知道我回来了吗?”转来转去还是绕到郭盈身上。 “我没告诉她。” “为什么?” “你做好准备专心爱她了吗?” 他停下脚步,望着我,我也望他。 “两个人在一起开心不就好了吗?”他又向前走。 “郭盈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的痛苦。”我也跟上。 “你这么肯定我会离开她?” “阿文,你有想过结婚吗?” “结婚?结婚不过是一种形式,一个爱情的牢笼。” “形式也好,牢笼也罢,一个女人,却需要这样的桎梏。” “所以我不谈真爱。”他说,“真正的爱情有太多的副作用,太容易把自己迷失。” “我不明白。如果没爱过,那人生这一世又有什么意思呢?如果只抱着玩耍的心态,如果只是害怕付出真感情,那又怎么能体会到真爱的美丽呢?”我默默说,提出心底的质问。 “爱情是把双刃剑。”他的笑容收敛了些顽皮,“一面幸福,一面伤害。刺痛别人也伤害了自己。” 他的话深深戳到我心里。没错,双刃剑,一面幸福,一面伤害。和柯宇在一起的时候,甜蜜得一塌糊涂,失去他的时候,伴随心中的是永远的痛。 “可是,人要是一辈子能这么刻骨铭心地爱一次,就了无遗憾了不是吗?就无取无求了不是吗?” 他又笑开了,过后郑重望我:“夏雪,你太天真了。” “除了爱情,人生还有好多事要去做。感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智者是不会被感情纤绊的。” “那我宁可做个愚者。”我小声念叨,轻得只有自己听的见。 “对了,我有一个同学在南方做生意,也就前两年吧,认识了一个很有潜力很有才气的男人,他说要介绍给我认识,还说有机会合作呢,呵呵,他叫什么来着……”他故意岔开话题。 但我不放过他:“你会去找她吗?” 他当然知道我口中的“她”为何人,突然住口,仍是若有所思。我继续说:“见到她又怎样?跟她重新开始?然后又在不久后的哪一天离开她?又一次把她的心夺回来再狠狠扔掉?”语气颇讽刺。 他没发怒也没回答,只站定。 “你别去碰她。别再招惹她。”我直接说。 “为什么?” “她要的东西你给不起。” “什么?” “责任。” 又是一阵空空的沉默。 “我想我爱她。”沉默之后是他有力的回答。 “真爱?” “是。”像担心我不相信,“不然我不会回来。” “你说过你不谈真爱的。”我不相信他的话。 “或许我应该试试。”又是轻佻的口吻。 “但郭盈决不是试验品。”旋即驳倒。 “呵呵。我前几天去见那个男人了,他真的有一种很不一般的感觉,很有心计。”他又岔开。 “我不准你再伤害她!”我依然不顾他的话题,径自说。 “我不会再伤害她了,夏雪。”他终于正面回答我,“我可以和她重新开始,我希望她能原谅我。我忘不了她,该死,我不能不承认。”他显得有些慌乱了,“我好几次想把这些话告诉你,可却说不出口,总是违心地说出一些别的。离开她以后我总是会想起她,我用了这么长时间去忘了她,可是不行。我害怕给予承诺,却不知道,已经无形中给了她承诺。” 曾经那个狂放不羁,轻佻浪荡的楚汉文竟也有这一副深情的模样。原来真爱是不能防备的,它会不经意地从你身上溜走,带到另一个人身上,于是此后,你的思想、灵魂,喜怒哀乐都一并带到了那个人身上,无法阻止也无法收回。 就像我对柯宇。 我欣然,望着他笑:“这么有把握能再争取到她?” “请你多帮忙。”无论怎样,口气仍是不变的玩世不恭。 我忽然有了玩耍的心态,将手放在阿文头上,学着牧师的口吻:“你会一辈子爱她、保护她,无论贫穷、疾病,生生世世与她相守吗?” “世世不敢保证,但这一生,我会好好爱她。”本玩笑应着,却暮地自己也郑重起来。 这就够了。 能保证这一生,承诺这一生,已够了。不禁想起郭盈踏上红毯脸上会怎样地甜蜜与幸福,却猛然想起,世事轮回,如今已是阿文襄王有梦,却不知神女有心否? “可以戒掉花心吗?”似老婆婆叮嘱,罗罗嗦嗦。 “如果她肯再让我爱她,我会努力。”铿锵有力。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不禁疑惑。既然早已决心,为何还周旋于女人之中?不由得想起电话里那个蛮横的女音。 “我太了解盈盈了。”忽然吞吐,“我怕她不原谅我。” 恍然明白,原来迟迟不肯见她,是怕她看都不看便推搡出门。郭盈也许会的。不由有了一种感动,原来已是这样地了解对方。 “所以,夏雪,你能不能……”话到一半却说不下去,“哼,真奇怪,我竟会这样思念一个女人,是不是失去的永远是最好的?” 看在眼里的是他的无可奈何。 爱情到来的时候,也只有无可奈何。 我了解他的心情,一个花花公子的情圣忽然对一个女人死心塌地,不由对自己产生怀疑,什么时候也为自己不屑的东西弄得断肠销魂呢? 轻轻上前拥抱他,我是真心希望他好:“别担心,凭我女人的直觉,她还是爱你的。” 他回应地搂搂我的腰,语气也忠诚:“谢谢。我知道自始至终,你只是不想让她受伤而已。” 刚要应他一定会全力帮他,还未开口就抢先插进来一个声音。 “夏雪?!阿……阿文?你……你们……”不知该说什么,或许由于过度的惊讶。 同时望向声音的方向,毫无悬念的,是郭盈。 “原来……原来你们……”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盈盈,你误会了……” “郭盈,你听我说……”两边都慌乱。 “什么都不用说!”她吼到,“你们两个都是我所关心爱护的人……”声音越来越高。 “为什么!”几近崩溃,“你们要在一起可以告诉我,两年前就可以告诉我……但为什么,你们要欺骗我?!” 街上喧闹纷杂,却在某一处,爆发着一场战争。 “一个是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手指用力指出,像是法庭上声嘶力竭地指控,“一个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为什么都要骗我!我不能忍受……”浑身都在颤抖,那是气愤。 “我不能忍受的不是背叛,而是欺骗!”郭盈没了两年前的平静,因为她所认定的事实带给她的伤痛,已超过了麻木。 “盈盈,不是你想的那样!”阿文大吼,想镇定局面。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错吗?”泪流满面。 “夏雪,我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女人!”气急败坏,“原来两年前的事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原来你早就和他有一腿!”口不择言。 “盈盈!你胡说什么!两年前是我对不起你,不干她的事!”阿文也有些动怒,“难道她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正是因为我清楚了她的为人!”像是忍受不了阿文对我的保护,和盘托出埋藏心底的看法,“她根本就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 头脑暮地一阵晕眩,我知道她在说柯宇。只是没想到,原来她从内里,已经通过这件事认定了我的为人,话一出口,生生割断了将近十年的友谊。 只能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法为自己辩解。是,我是一个水性扬花的女人,霸占着沛原的爱却又不住地思念柯宇,不住地疯狂爱他。 郭盈的怀疑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郭盈!”阿文过去扳住她双肩摇晃,“你太过分了!盈盈,我再说一遍,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呢?她是你十年的好朋友啊!你们是好姐妹啊!” 郭盈像是回过神来,意识到话说得过重,呆愣在那,不知下一步该质问发怒还是该痛哭。 “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她吗?”阿文不了解情况,越说越糟。 “她没有理由相信我。”我终于有了力气为自己开口。 不顾阿文的诧异,走近郭盈。 “郭盈,你说的没错,我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但是我告诉你,我爱的人是柯宇。虽然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虽然我一直都努力把在他身上的爱转给沛原,可是感情这东西,不是你可以自由支配的。所以我现在对你说,我爱柯宇,而且我只爱他一个。”我坚定的语气让郭盈平静了一些,我没给任何人问问题的时间,继续说:“阿文这次回来,是想娶你的,他对我说,这一生会好好爱你,我本来想今天回去就告诉你,不过看来不必了。” 郭盈已有些相信我,犹豫着唤:“夏雪……” 阿文却盖住她的声音:“柯宇?难道是……不,不能这么巧啊……” 我还是捕捉到关于柯宇的声音,忙问:“怎么,你认识他?”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说见的那个从南方回来的年轻人,那个人,好像就叫柯宇。”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抓住阿文,没想到又能听到柯宇的消息。 “这……也不一定是一个人呀……”阿文难以置信我的反应。 “柯宇还能有几个……是他!一定是他的!”我喃喃着,摇晃他:“你带我去,你带我去见他啊!” 阿文松掉我的手,连声应:“好好好,我带你去见他。但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可以吗?” “好,好。”我的心底燃起一点小小的希望,我有可能见到他,却乎地转念,纵使相见,又当如何? 还是什么都不能做。 但,仍想见他一面。在爱情面前女人永远是个弱者,面对爱人,总是无尽地软弱与原谅。 就像郭盈与阿文和好如初。 我坐在客厅,他们俩进了郭盈的卧室,两个小时后,挂着幸福的笑容走出来。 “阿文已经全和我说清楚了。”郭盈满脸后悔地牵起我的手,“是我错怪你了,夏雪,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她已与我这样客气。 我微笑,原不原谅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郭盈已与我走向相反的路,再努力,也回不到最初的默契与理解。当她把想法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从我的生活中悄然走开,再亲昵,也只是表面上,但内里,有着各自不同的阴影。 这一次我因为柯宇失去了我唯一的友情。 转头向阿文,焦急:“阿文,可以带我去见柯宇了吧?” “是啊,你带她去吧。”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 “好。我先跟他联系,约好后我打电话给你,好不好?我看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我点点头,拖着僵硬的身体回家。门口,用钥匙开门,却总也对不进锁孔,头用力抵住门,身体慢慢下滑,跪在门前,有热的液体溢出。 我终于有机会见到他了,终于要看见那张两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梦里出现的脸孔了。我真的好想念他。哪怕再见到他,什么也不会改变;哪怕再见到他,他投给我的只是怨恨的眼神,我都不在乎。我只想看看他,他是不是瘦了,是不是神采依旧? “夏夏,你怎么了?”沛原弯身看门前的“东西”,终于认清,才开口。 我无力动弹,只扭了一下头,顺势抹了一脸泪水,我不想再让他看到我的眼泪,因为越感受到他的关心,我越愧疚,愧疚我不能用同等的爱回报他。 “你哭了?”他开了门,把我扶进去后问。 “没有。”我勉强笑,“刚刚沙子吹进眼里了。” “哦。”他应一声,燃起一支烟。 谁也不再说话,看着眼圈缓缓上升。 “慧颖走后,我一直缺个秘书,现在的那个这两天也要辞职出国,我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你来做么?”等那支烟吸完,他才说话。 “我做不来的,你找别人吧。”眼睛望向别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又沉默。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交流的,大都是沉默。 “你还记得乔娜吗?” “乔娜?”我一惊。 怎会忘记呢?那个把柯宇带进我生命里的女人。 慌乱说:“她……她干什么找你?” 沛原却全当这是吃醋,略显兴奋:“没有,她只是问我可不可以给她找个工作。” 心才定下来,恢复平淡口气:“你不是正缺个秘书吗?她应该可以的。” 像是有些不悦:“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明天就通知她上班。”转身欲走。 “不留下来吃晚饭了?”惯性问。 “不了。”沉闷的声音。 沛原走后我走进浴室,将身体放进浴缸里,满满一缸的凉水。闭上眼,向后仰头。水慢慢渗进每一寸肌肤,冰冷。打开喷头,热血冲向头顶,我喜欢脑袋里一瞬间空白的感觉。 铃声却在这时响起。猛然睁开眼,想也没想便奔向客厅,赤裸着身子,地上一步一个水渍。拿起听筒,听到我想要的声音。 “夏雪吗?我是阿文,嗯,定好了,明天下午四点,我去接你,然后到喜来餐厅,你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阿文,明天下午四点,我等你。”不安地重复,生怕他忘掉。 “好,那就这样吧。拜。” 直到电话里传出盲音,我才缓缓放下电话。一步一步沉沉地走回浴室,坐回浴缸,又一阵头脑空白,却多了一丝兴奋。要见他了,终于。 我向琴姐请了假,很早便起来,坐在客厅,看着墙上的钟,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头脑里反映的是与柯宇仅有的一些画面,想象着他现在的变化,就这样一直从早晨到下午。 时钟快指向四点的时候,楼下船来喇叭声,我张望,是阿文。他骑着摩托来接我,我带着整理好的心情及表情,一步步走向他,柯宇。 到达餐厅的时候,我的心还是忐忑,还是不安。跟在阿文身后,腿都不像是自己的。 走进一个包间,我尽量平衡心跳,抬起头。眼泪从很深很深的内里向外扩张,顶在喉间。我努力压抑,不让充满的泪跑出眼眶。而这一切,都只发生在那抬眼的一瞬间。 竟真的是他。 他也看到我,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半天,才调整好情绪,露出一个绅士的微笑。 “蓝小姐,这么巧又碰见你了。”他向窗外望望,“只可惜,现在不是冬天,没有雪。” 他称我蓝小姐,而我却多想再听到他亲昵地唤我一声“雪儿”。 头脑掠过一刹那的冷静,泪已蒸发在眼眶中,我尽量维持平静语气:“是啊,真巧。” 阿文倒显得有些尴尬,在我们不自然的客套里,加上郭盈那天争吵所说的话,多少看出一些端倪。 吃饭时我再没说一句话,只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用餐巾印一下眼角,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看他一眼。不久阿文就借故离开。最后,只剩下我和柯宇,只有我与他。 我们都不再吃东西,只是坐着。他坐在我对面,我却已没了抬头看他的勇气。 “怎么?现在你都不敢看我了吗?”他讽刺我。 我装作冷漠,丢出冷冷的话,心却一绞一绞地疼:“怎么会呢?我又没做亏心事。” 我抬起头和他对视,但我不坚强。 泪总是会在不该涌出的时候流泻,我再也不能看着他的眼睛,将头别向一边,掩耳盗铃地希望他不会看见我的泪水。 我听到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跟着的是他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哭?”语气不轻不重。 我只当他在嘲弄我,猛然站起身:“是!我哭了。我还忘不了你。我忘不了你对我的欺骗,忘不了你曾经利用我的事实!这两年来,我独自忍受着对沛原的愧疚。在你心底我到底算什么!只是你利用的一颗棋子,一个对你投怀送抱的苯女人?我恨我自己。”声音松垮下来,心中的痛一股脑发泄出来,“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还是忘不了你!为什么明明知道你不爱我却还死心塌地地爱着你!”我没有办法再面对他,捂着嘴想跑出去,只移动了一两步就被他从后面紧紧抱住。 我挣脱不开,带着求饶的软弱口气:“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放过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他在我耳边小声说,却字字都刻进我心里,“你来找我,不就是因为你同样放不下我吗?” 我无从辩驳。他说的对,从我爱上他的那天起,我的心便绑在他的心旁,我不可能不要我的心的。所以,我永远也放不开他。 我再也不想理会那些情理上的不允许,再也不想理会对沛原的愧疚。我太爱柯宇了,我实在没办法挣扎出他的拥抱,实在没有办法忍受思念的煎熬。 爱情来到的时候,我丢失了理智。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柯宇的家。半夜里,我们躺在床上,什么都没做。 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躺在一起。我枕着柯宇的臂,脸轻轻靠向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地响。柯宇另一只手紧握我的手,柔声说:“只要这里还有响声,我就会一直爱你。” 泪瞬间凝结在眼角,我靠他更近,用模糊的声音说:“柯宇,我也是。我真的好爱你。你无法想象我有多爱你。” 我们就这样拥抱着躺了一夜,像害怕对方随时都会离开,所以固执地不肯松手,直到天亮。 天微亮的时候我企图起身,却被柯宇有力地桎梏住,我吻了吻他的眼睛,悄悄说:“我要去上班了。时候不早了。” 他这才放开我,临出门的时候我问他:“柯宇,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一家小公司。”我喜欢看见他那顽皮的微笑,带有调侃意味的语气,“一个小职员。” 我提上高跟鞋,转头微笑:“我走了,柯宇,开心点。”推开门正准备出去,他已大步跨上来,受附在我手上同时推开门,趁机亲吻我的耳垂:“下班过来。我等你。” 脸烫得通红,何时也有了这种小女生的害羞心态?含糊应了一下,就快速奔到楼下。 那一天琴姐说我像着了魔一样,闲下来的时候总会呆呆望着一个方向,要么就傻笑,脸还红红的。琴姐说我撞上桃花大运,消遣我。 “是不是上次那个开着名车来接你的帅哥啊?” 我苦笑。想到沛原就满腔的歉疚。记忆里的某一部分忽然苏醒,我昨天彻夜未归,沛原知不知道?临睡前他总是会打电话问我晚安,那样的话,他一定知道我没有回家过夜。但为什么他没打电话来?忙查看手机,原来从昨天起就一直关机,赶忙开通,放在桌上,盯着。我把铃声关了,是震动。 约摸十几分钟后,手机便在桌上打转,忐忑接听,果然是沛原。 “夏夏?这又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这样了!你是不是要把我急死才甘心啊!你知不知道我一天到晚有多忙,还要关心你,你别总让我担心好不好!” 我只能听着他的训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他知不知道,他这样的关心只会加重我的罪恶感。 “沛原,你以后不用晚上再忘我家打电话了。”我轻轻说。 他反应剧烈:“为什么?” “因为……”我寻找着一个合适的答案,“因为我最近可能都会回家很晚,你忙了一天也会累了。就不用再打电话来了。” “你为什么要很晚回家?”紧迫地追问。 “我有我的人身自由吧。”我阴冷了语气。 他像是没聊到我会这样回答,顿一下,又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至少你应该开着手机吧,我不想联络不到你。我真怕一觉醒来你就消失了。” 胸口很轻易地疼痛,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会带给这个男人同样的疼痛。如果可以,我宁愿代他承受这份痛苦,却忘了,我是带来痛苦的人。 “怎么会呢?好啦。我24小时开机,好了吧?”第一次这样哄他。 这时听到他那边声音纷杂起来,忙说:“沛原,你这么忙不用常打电话给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挂上电话我把愧疚感放到一边,望向时钟,耳边音乐混合心情“我是真的想见到你在今天,这感觉我相信你能够了解……” 我真的想见到柯宇。心情也从刚才的沉重稍微愉悦了一些,这才体会到,爱情是这样令人期待的。 下班了,无端又想起沛原,心情瞬间冻结。沛原,沛原他此刻在做些什么呢?如果他知道我和柯宇重又相逢,并且相爱,他会怎么样呢?还会像上次一样冷静吗? 我的脑里充满着这样那样的假设,信步走着,再抬头,已在柯宇楼下,我深深地被自己的感觉振动,这就是潜意识里对我脚步的引导。原来我的每一根神经都牵动着我到柯宇身边。 柯宇看见我时很高兴地微笑,我又感受到了我们之间那种舒服的状态。我喜欢看他这样对我笑着,仿佛世界都已经不存在了,惟有他,是我眼里的全部。 柯宇所在的是一家地产公司,我只知道这些,我对此不敢兴趣,也不多问。我们谈了很多事情,包括乔娜,却很有默契地不提起沛原和他父亲,他们的父亲。 “我今天看到阿文,他下个月就要和郭盈结婚了。你知道么?” 我喝了一口果汁,勉强答:“啊,没,他们还没告诉我。” 我与郭盈之间裂开的缝隙太大,谁都没有办法缝合,没有办法当没事发生,彼此交谈都变得谨慎又小心翼翼。而这样维系的友情也只是一个空壳,只是虚无,不在是真实的存在。 “真是恭喜他们了。”我说。 他凑近我,手臂揽在我肩头,把我的头靠近他:“阿文还问我,咱们是什么关系?” 我心头一动,好像汗毛都竖起来:“你说什么?” “当然是……”他故意拉长声音,“我跟他说我们是地下恋人,其实他也猜到了。” “你知道阿文又说了什么?”见我羞红脸,他又问。 “说了什么?” “他说:‘那就怪不得了,我还不相信她会爱上别人呢。当时夏雪好激动呀,我可是第一次见她那么激动呢。’” 我不再望他的目光,将头扭到一边,他不依,用手指拨过我的头,把我的羞涩暴露在他眼底。 “你很激动吗?当你听到关于我的消息时,你很激动吗?” “我……”想解释却不知该怎么解释,慌忙拼凑语言。他却不想让我伤脑筋,探头吻我。 终于又感受到他的吻,已经两年了,味道却还是那样熟悉,那是属于柯宇的味道。 整个人都轻盈起来,一切都不存在了。在我身边的,被我抱住的,我所能感觉到的,都只有柯宇,只有他一个。从此,万事万物都不复存在。柯宇,已然是我的世界。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回家了,不管柯宇怎样挽留我我都坚持回去,其实连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在坚持什么?是沛原吗? 我没让柯宇送我,一个人在路上走。我没有坐车,只是徒步,想了很多,看着入夜的城市和漫天的星斗,谁会知道,有一个心在漂泊的女子终于找到了靠岸。只是这岸,却矗立在海中央,四面环海,稍一纵身,便犹如坠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我真的爱柯宇吗?我无数次地问自己。是不是只因为他的若即若离,只因为他不像沛原那样爱我呢?人总是有劣根性的,总是习惯去争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忽视就在身边的,一直拥有的。我深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我太疲惫了。而柯宇,究竟是我拥有的还是不属于我的? 回到家把自己平摊在床上,想让身体能在柔软的床上轻松一下,却轻松不了。看着电话,重复听电话留言,真的没有沛原。将电话机环抱胸前,直沟沟地盯着看,我该有什么反应呢?是高兴还是沮丧?没错。从小到大,沛原总依我,无论什么事他都会考虑我的意见。我能想象到沛原焦急的心情,想象他拿起电话又放下的矛盾。而这一切一切,都是因为他爱我。 他爱我。 我想都没想按下他的号码。刚一接听便急可可唤:“沛原。” “夏夏?”他有些吃惊,但惊喜更多一些,我能感受到他声音中的喜悦,“你……有事吗?” “没事,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几乎是含着泪水。 “你没事吧?你声音不大对。”他紧张道。 “真的没事,很晚了,沛原,你要注意身体,我知道你最近很忙,别累坏了。” 或许太多的关心反而使他不安,他慌忙解释:“夏夏,我知道最近很少陪你,是真的,我们已经……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可是下午我还那样凶你,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 我强忍住哽咽,连忙打断他,因为怕再不打断,我将泣不成声:“沛原,不要再说了,不要这样。” 却还是被他发现了:“怎么了?夏夏,你究竟怎么了?” 还未来及说话,他又说:“你呆在家里别动,我现在去找你。” 那种下达命令似的口吻,是惯性吗? 我木然地挂上电话,呆呆地坐着,脑子里的一切活动好像也随之停止,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听到门铃声,一声一声,一声比一声急促,我被唤回了意识,却迟迟不知该怎么办,听着那铃声,心上的伤口便疼痛起来,直到铃声伴随着焦急的拍门声与沛原的声音: “夏夏,你开门啊!夏夏,你在里面吗?” 像是这才恍然大悟,跌撞地爬下床奔到门口,整理一下仪容,调整一下紧张的情绪,变换成平常的样子,才打开门。 沛原进门后扳住我的肩端详,然后紧紧抱我:“担心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呢!你怎么那么半天不开门?” “不,我没事。”声音过小,是不想让他听清里面的颤抖,紧贴他怀,是不想让他看见我已然湿润的双眼。 这才把我放开,托起我的脸颊凝视,发现了步满血丝的双眸。 “你哭了,是不是?为什么?你还说没事,这叫没事吗!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会帮你的。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 这样温柔,这样包容的一句话。显然,他已将我的一切桎梏在自己身上,如同我把柯宇的一切桎梏在我身上。 同样是为了爱。 “不,沛原,你别问我好吗?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不值得的。”我都不清楚自己在讲些什么,更像是梦中的呓语。 我始终在他轻柔的怀抱里,生怕把我弄疼。他温柔地在我耳边低语:“不,你值得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都是值得的。” 沛原,你竟如此待我?而却要知道,我已然不能爱你。 话不能说出口,只是在他怀里呜咽,沛原更加无措,追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见见她,沛原,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来?为什么要让我承受拥有和失去的痛苦?” “你在说什么?” 我也只是在那个刹那间想起母亲。如果我不存在,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曾经拥有的生生失去,就不会承受这种撕扯出来的疼痛。 一直没有告诉沛原我的身世,如今混合着心中的痛,一股脑倾泻而出,也为我的痛哭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天,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听完我的叙述,又一次拥我入怀,下颚顶着我的头,隐约听见他喉间的呜咽,他在感受我的痛苦。 “你放心,我会替你找到你母亲,我一定会让你见到她。”他承诺我。 我说不出什么,我知道以沛原今时今日的地位,想找一个人虽说不是很容易却也算不上很难。突然凭空产生一种惧怕感,若真的相见,我究竟会怎样呢? 沛原走后我一直想,想了很多,想我与柯宇现在的关系,想我的亲生母亲,想沛原的公司,漫无目的的,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中年妇人,半老徐娘,风韵犹在,我想象着她年轻时的样子,拼凑出来的脸庞却那样熟悉,忽然恍然大悟,那是我自己。惊诧间发现那女人也同样仔细地观察我,从上到下,一遍一遍,眼睛里闪闪烁烁。终于,她开口: “蓝儿……”手伸过来,我躲开。 身子向后退,语言一样充满防备:“你是谁?” “蓝儿,我是妈妈啊。”软弱又无辜的声音。 “妈妈?哼,我没有妈妈,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妈妈!我甚至不懂,什么才叫作妈妈!” 她显然很难受,眼泪扑扑落下来,带着愧疚的声音:“蓝儿,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丢下你一走了知,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我闭上眼,手用力堵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原谅你。我一辈子也不原谅你!所有的痛苦,都是你带给我的!” “不!所有的痛苦都是你自找的!”声音变了音调,我睁开眼,竟看到郭盈。 “是你自己不爱惜自己,不珍惜你所拥有的,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却还不知道,你伤害了很多人!其实你最自私了!你只是一味地想着你自己的感受,一味地相信自己的判断,总认为自己是正确的,牺牲什么你都在所不惜!”她恶狠狠地剖析我。 “我不是的,不是的……”我无措地摇头,身子都软弱了。 “你是!” 我寻声望去,竟……竟是大姐!我像抓住救命草般奔向大姐,胡乱地说:“大姐,真的是你么?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啊!” “你会想我吗?”她嘲讽地看着我,“你的心里,根本就只有你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这样说……”我不相信地向后退,撞到了一个人,忙回头,是沛原。 “沛原!”我刚叫他的名字,却被他铁青的脸将后面的话堵住。 “住口!你还好意思叫我的名字么?”他大吼,“你真以为我是傻子么?我早就知道你和柯宇的好事了!亏我这么信任你,你对得起我吗?”他一步步向我逼近,目露凶光,我从没见过这样可怕的沛原。想逃,却发觉被所有人包围,他们围成一个圈,把我困在其中。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看见柯宇,喜出望外地奔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不住说:“救救我,柯宇,救救我。” 他却粗鲁地推开我,得意地笑:“哼,救你?你觉得我会么?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你以为我爱过你么?错!我根本从来都没爱过你!从头到尾,都是你一厢情愿!”他说完哈哈大笑,于是所有的人都和他一起笑,笑声包围着我,那样刺耳。我已经没有任何气力,跪在地上,用力地呼喊:“不!不!不!” “不,不要,不!”叫喊着坐起来,喘着粗气,一身的冷汗。 只是梦。 我拍拍脑门,翻身下床,到客厅倒了一杯水,饥渴地猛灌入喉。坐在沙发上,双手撑住头,摇晃两下,想起刚刚的梦,仍心有余悸。 蜷缩起身子,有些不寒而栗。这个梦好真实,好像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发生,心情烦躁异常,习惯性地想拨给柯宇,拿电话的手却停在空中。 柯宇。 “我根本从来都没爱过你!从头到尾,都是你一相情愿!” 无端地想起梦里的画面,只有这句话,是那么清晰。是在预示我什么吗?是不是在预示我,柯宇从没爱过我?我嘲笑自己,竟然变得这么迷信。却思想挣扎,这样想着,还是会忍不住联系起这个梦。于是,这才发现,动摇的,根本是我自己,不确定的,也是我自己。 我不确定柯宇爱不爱我。没错,我一直都不确定柯宇是不是真的爱我,所以才会做那样的梦。 爱情是不能犹豫的,稍一犹豫,便会错过最好的时间。 可惜我那时不懂。 正想着刚才的梦,电话铃就响了,是郭盈打来的。 “夏雪吗?真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以前的郭盈从不与我这样客套的。 勉强一笑:“郭盈,有什么是吗?” “嗯……其实也没什么事……”她含糊。 我记得有人说过,当朋友间感到无话可说,那么他们的友情便完蛋了。一直不理解,觉得真正的知己,就连沉默都是一种沟通。可是如今,便真的信了。 沉默了一会,郭盈又开口,声音却阴沉了许多。 “夏雪,难道我们真的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吗?”怨从音起。 我顿了一下说:“听说你要结婚了,是么?” “啊,你知道了啊,阿文告诉你的?” “不,他告诉柯宇了。” “你现在……和柯宇在一起吗?” “是。” “那……沛原呢?” 顿时语塞。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该怎样回答。 “阿文知道你的事了,都怪那天我那么说……但他答应不告诉沛原了。”她或许感知到了我的为难,又说。 “谢谢。” “但……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么多的,但看在我们曾是知己,我不能不提醒你,即使这样说会使我们的距离更遥远,我还是要说。我是为你好,夏雪,你应该尽早做个选择。” “如果一个男人无微不至地照顾你,对你好到无话可说的地步,但却要你离开阿文和他在一起,你肯吗?” “这……我不明白。我当然不会离开阿文了。” “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啊。” 多么顺理成章,多么自然的回答。 “可是,你又如何去拒绝他呢?你又如何忍心去伤害他呢?”此刻,已不像是问郭盈,而是问我自己。 郭盈也答不出:“夏雪,对不起,我无法回答,但你最好权衡好,到底谁陪伴在你身边你会更幸福。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我们早说好的,你是我的伴娘,现在,你还肯吗?” “当然了。结婚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我祝福你们。” “谢谢。你的祝福比谁的都重要。举行完婚礼,我和阿文会到法国去,他在那边有个舅舅,找他过去帮忙,我嫁夫从夫,所以也要过去。”声音里难掩兴奋快乐。 “那恭喜你了。”我轻轻笑,真的羡慕她,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相守到老。 郭盈结婚的那天,我在房间里帮她整理婚纱和花冠。都说穿上婚纱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刻,果然没有错。我看着眼前漂亮的郭盈,真心地为她感到高兴。但两个人之间却又好像隔了些什么。 “郭盈,你今天真的很漂亮。”我帮她弄正项链。 她握住我的手腕,不让我再动作:“夏雪,你不要离开我。” “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要离开我啊。不过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一定要记住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我不理会她话里的深意。 “夏雪,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她的表情有些痛苦了。 “你干什么?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你终于可以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你应该高兴。”我压制着那股酸楚。 她猛然抱住我,紧得透不过气:“对不起,对不起夏雪。” 我轻轻叹息,拍拍她:“我没有怪你,我也不会怪你,你说的都是实话而已。” “不对不对,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再也不会把心事讲给我听,你再也不会让我分享你的苦和乐了,对不对?”语调悲凄。 “其实现在也没什么不好是不是?至少,你不用再勉强自己吃甜食了。”直到后来我才对自己说出这句话而感到后悔。 郭盈听到这句话马上放开了我,看了看我,然后说:“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记得一定不要把事情憋在心里,一定要说出来,就算对方不是我也没关系。” 出国后记得写信给我。看着她,这句话哽在喉咙,却还是没说出口。 婚礼开始,看着他们幸福地说出“我愿意”,看着他们幸福地套上无名指的承诺,看着他们幸福地拥吻,我的心竟有些酸涩。 我会有这么一天吗?而身边的新郎,会是柯宇吗? 郭盈真的与阿文去了法国,从此以后,她再没有回来过。我一辈子唯一的这个朋友,就这样走出了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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