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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言情小说 > 手心里的雪花 > 第四章 
第四章    文 / 飞蓝飘雪

再一次见到阿文竟是两年后。还是那样地潇洒与不羁,他陪着一个女人来买DVD。
    一抬头,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一愣,还是对方先开口:“蓝夏雪?”
    竟又碰见他,结结巴巴:“阿……阿文?”
    相视一笑。阿文是个很随性的男人,两年前的不快,似乎已云淡风轻。在经过柯宇那件事以后,我也没什么资格再去指责他,彼此的关系倒也恢复到老同学那样地自然舒服。而旁边的小姐似乎不大高兴,醋味十足:“阿文?怎么,你认识她?”阿文显然不吃这一套,调侃地回应她:“何止认识,我们还是老同学呢!”我很配合地给了那女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愤怒着想走,我轻轻提醒:“还没交钱。”她羞愤地扔下钱,既没拿碟也没拿发票,阿文并没去追。
    在她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已经失去他了。我多少有一点了解阿文,他是不需要那种善妒的女人的,而且,他并不缺女人。他问我什么时候下班,晚上过来接我,说要请我吃东西。
    “夏雪,我们有快两年没见了吧。”他喝着杯中的香槟。
    “是啊,两年了。”我答。两年,是这样快而又这样漫长。
    东拉西扯中我察觉他在掩饰什么,果然,他还是忍不住问:“盈……郭盈怎么样?”
    我心头有些热,六年的感情,毕竟很难忘却。就连阿文这样的浪子还会记挂着曾经的深情,可我呢?这两年里,无论沛原对我多好,我的心中,还是想念着柯宇,那个曾让我有梦的男人。我觉得自己很不堪,我不爱沛原,却又不忍心离开他。
    见我失神,阿文用手在我眼前晃:“喂,夏雪,夏雪!你在想什么啊?盈盈,她到底怎么样了?”
    “啊?”我回过神来,吮着果汁,“哦,她很好。你恨我吗?是我害你们分开的。”
    “没什么恨不恨的,就算你不说,她早晚也会知道。是我不该背着她交别的女朋友,还跟她那样讲话……”
    我看着他,他尴尬地笑。其实,他只是想说,那时,是我错了。
    他沉默了一会又问:“她现在……还一个人吗?”
    “有人追她,但她都拒绝了。”据实以答。
    而后没再说什么,他要送我回家,我提议散步,他默许。一路上,各想各的心事。
    “我伤害到她了吗?”半路上,冷不丁问,却不像是问我,而是问他自己。
    “是。”
    “夏雪,你就不能改改你冷冰冰的脾气吗?”他又恢复纨绔子弟形象。
    “为什么要改?”
    “真难得林沛原能受得了你!”他无意说。
    而他的无意却影响到我的在意。这么多年来,沛原是这样容忍我。可是……眼看又要想到柯宇,我急忙转移话题,为的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你呢?还这么游戏?”
    “嗨,老样子,你也知道我安定不下来,回想和盈盈在一起六年,我都佩服我自己。”苦笑。
    “你还爱她吗?”我直言不讳。
    “爱?这么多年了,我都快搞不清楚什么是爱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算一步吧,老爸老妈催着我结婚,或许再过几个月,我就随便找个女人娶过门算了。”他玩笑着说,“结婚,不就那么回事吗?”
    “如果你不再爱她了,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打扰她。”严肃的口吻。
    他不回答我。于是一直沉默到我家门口。
    “我到了。”转身要上楼时,我又回头,“记住我的话,否则,我饶不了你。”
    “你连保护别人时都这么冷淡吗?”他坏笑着。
    这次换我不回答他。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不知是因为阿文还是因为自己。不知为什么,我在阿文身上恍若又看到柯宇,他们是有共同处的,同样调皮,张扬与暧昧。我总是克制不住自己,总是去想柯宇,想我和他仅有的两次见面还有在一天迸发又消失的爱情。这个人,对于我应该是陌生的。而我却在735个日子里不住地思念他,无法控制。
    第二天我依然照常上班,下班时意外地又看见阿文,他甩甩头冲我微笑,拎了拎手中的袋子。
    我嘴角微微扬起,走向他,他笑问:“赏不赏脸去寒舍坐坐啊?”
    “恭敬不如从命。”我竟能开口揶揄他。一看见阿文,我就忍不住把他当作柯宇。柯宇也是这样地爱开玩笑,这样地调皮却不失稳重。只不过面对阿文,没有同柯宇的那种紧张,那种脸红心跳。所以我忽然发觉,我和阿文在一起时很舒服,而对沛原我总怀有一丝歉疚,面对郭盈我也开始下意识地保护自己。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脆弱。
    单身汉的家通常惨不忍睹,但阿文不是,他的屋内摆设井井有条,却也夸张随意,像他的性格。
    “你随便坐,我今天亲自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他道。
    我环顾四周,笑意浅浅:“不错嘛。”在沙发上坐下,“我还以为一打开门会满屋狼藉,无处落脚呢!”
    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半开玩笑:“因为总有免费保姆来打扫啊。”
    我不理他,随手拿起一张报纸。城市里总会充斥着各类杂报,我拿的应当也算一份,不出名的小报,翻了几页竟看到这样一个标题“柯林企业经理与其秘书行为暧昧”。冷哼一笑,这就是小报,连哪家公司老总与自己秘书的言行举止都可以拿来炒作。忽的心头闪过一片记忆,柯林?有点耳熟,仔细回想,竟是沛原的公司。
    柯林,如此暴露地说出两人的关系,听沛原提及时也因为这个名字而有了些许印象。这么说,柯林企业经理就是沛原,秘书……没有丝毫印象,我向来对沛原的工作不敢兴趣,他的公司也没去过一次,又从何得志他的秘书是何许人也呢?
    奇怪的是,我竟没有一点醋意。我应该是生气的、愤怒的,气急败坏的不是吗?我为什么可以如此平静?
    正发呆之际,阿文叫我吃饭,我坐过去,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呆愣一会。
    “怎么了,吃啊!”他夹菜给我。
    “这……都是你做的?”我夹进嘴里品尝,可……太咸了!勉强地咽下去,脸皱成一团。
    “不好吃吗?你干嘛那副鬼样子!”他不满地夹菜入口,“我尝尝。”
    “呸!”他一口吐了出来,“什么鬼东西,太难吃了!好咸!”说着便拿起水杯喝水。
    我忍不住笑出来,“喂,这个鬼东西,可是你做的哦!”
    他也笑出来,“夏雪,你变了不少,至少懂得讲笑话糗人了!这样的你才可爱嘛!比起以前一副冰山脸好多了!”
    我苦笑。是柯宇激发起我的所有热情,冷漠已离我远去,而如今,他却不在了。
    饭后他什么也没收拾,往厨房里一扔,完了拿出一堆啤酒:“来,我们今天无醉无归!”
    一到夜晚,心里的伤便隐隐作痛,我点点头,打开一罐啤酒,靠酒精的刺激来麻痹疼痛,心的疼痛。
    “阿文啊,你不会做菜就不要现嘛,害得我现在还口干!”我出乎意料地和阿文调侃,模糊的视线中,仿佛隐约看见柯宇。
    “什么?我好心亲自下厨,你还挑三拣四的!”他打了个嗝,“这可是我第一次做饭给女人哦!你还不知足!”话也渐渐说不清楚。
    开始还是讲些顺序整齐的话,越到后来却变成了各说各的,声音都重叠在一起,谁也听不清楚谁的,只是心里清楚而已。
    “夏……夏雪,你……以为我还爱她是吗?不!不对……”
    “你说什么啊……不过……你……好像柯宇……”
    “其实我只是不甘心,盈盈……竟能这么干脆地离开我……六年啊……还以为……她会大哭大闹……呵……”
    “柯宇……现在会在哪呢?他知不知道……我好想他……”说着说着我哭起来,手的动作仍不停歇,泪水和酒水一起灌进口中。
    再后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我们都烂醉如泥。阿文歪斜地躺在沙发上,而我则在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像两具死尸。是我先醒过来的,头生疼生疼,脑子里像撞钟一样,推了推沙发上的阿文,嘴里嘟囔着:“阿文,你快醒醒啊,都……都……”寻觅着钟表,眼一扫,“都八点多了,你还……”
    恍然大悟,声音都跳起来:“啊!八点多了!我要迟到了!”不再理会半睡半醒的阿文,理了理头发和衣衫便奔向音像店。我打了一辆车,在车上揉着眼睛和太阳穴,拿出粉饼补了些妆,好让别人看不出宿醉的模样,解放关上的手机,立刻像洪水卸了闸门,铃声大作,来电显示“林沛原”。
    我赶忙接听,许是沛原拨了好久,见终于接通,声音急促:“蓝夏雪!你跑到哪里去了?啊?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一股脑地责备涌进耳朵,却全是关心。自从柯宇的事情,沛原便对我更加关心,出于爱情,还是担忧?亦或是,不信任?
    “沛原……”只消一句,那边语气便温柔起来。
    “夏夏,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我。谢谢,沛原。”我淡淡说。
    “下班我去接你。”我刚要开口拒绝,他似察觉般,“不许你说不,我接自己的女朋友,干别人什么事?夏夏,你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好了,就这么定了,拜拜。”
    未容我开口,他已挂机。
    上班的时候我有些心不在焉,不是找错了钱就是拿错了盘。老板是个三四十岁的妇人,见我这样便问:“夏雪,怎么,有心事?”她身体微胖,服饰却红红绿绿的很夸张。她是个不错的人。
    “琴姐,我没事。”
    我唤她琴姐,她大名叫周琴,丈夫过世了,独自一人经营这一家小音像店,有个念高一的儿子。
    “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她微笑。她眼睛很小,一笑就眯成一条缝,“今天人不多,我应付得来。”
    “不,琴姐,我真没事。”我强打笑脸。
    “堂堂一个大学生来这里帮我打票,哎!”她扭过身叹口气,“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怎么想的。”
    我晃晃脖子,抬眼看音像店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年轻人,闪着动人的笑靥,对旁边的人,一对对的情侣。他们是幸福的,用音乐来陶冶富裕的时间。我不是,我听音乐像吸吗啡,麻痹自己。
    沛原总是会为我买这买那,我随口说说自己都不记得的东西他都给我买。就像去年生日的水晶鱼缸,这里根本就买不到,也只是我在某部电视剧里的镜头中发现。黯淡的眼突然一亮,那样小巧的鱼缸,反倒像摆设,一尾火红的金鱼游来游去。那鱼像我,被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甚至,连转一转身的气力都没有,不是不想,而是学会了随遇而安,学会了听从。
    生日的时候当沛原顾作神秘地拿出水晶鱼缸,心里更多的,是感动,却也恍然知晓,沛原已今非夕比。
    因为沛原,我什么也不缺,每月的工资反倒成了零花。来这里工作,只因为眷恋这里的音乐,或撕裂或柔媚的音调。还有……这里的平静。
    我不想再破坏生活的平静了。
    忽然想到阿文,便打电话给他。
    “阿文?”我试探问。
    “你是谁呀?你是阿文什么人?”本应柔媚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
    “我找他有点事。”
    “什么事啊?总有女人打电话给我们阿文,都说有事!”
    “麻烦你请阿文听电话。”我早已习惯这种刁横蛮妇。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见我平淡,她反而有些惊慌。
    刚要挂上电话,听到线那端有争吵的声音,听不太清,但应该是阿文。
    一分钟后听到阿文的声音:“喂,我是楚汉文。”
    “阿文,我蓝夏雪。”
    “有事吗夏雪?”
    “没什么事,不知道你醒了没有,打个电话叫醒你啊。”
    “哈。你开玩笑吧,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唔……”我确实是没什么事的,也说不出什么。至于为什么打给他,是因为他的语调很像柯宇吗?
    “算了,你下班我去接你吧,我们再喝个痛快。”他有些吞吐,似乎想说的不是喝酒这件事。
    “今天不行。”我想到沛原。
    “林沛原去接你?”
    我一怔,不晓得他这样聪明,只应:“啊,是啊。”
    “安啦,那改天吧。”
    “嗯。”
    很奇怪我与阿文现在的关系,我应该讨厌他的,因为他伤害了郭盈。他也应该讨厌我的,因为是我促使他们分手。但我们都没有。我不反感他,只因为他身上那似曾相识的气息吗?我没有告诉郭盈他再次出现,深知阿文是那种不会专心去爱一个人的男人,心不可以破碎两次,我不想让她再受伤了。
    下班时在琴姐诧异的目光下上了沛原的车,他载我到一家很高级的酒店吃饭。我不是一个奢侈的人,但他坚持,我也没拒绝。
    在餐厅坐定时沛原很老道地动作。我看着他,心里想,他已不再是过去那个憨憨傻傻会掐着我嘴角教我微笑的林沛原了。他已是一个风流潇洒,万众女人的梦中情人了,他的一举一动都足以让一个女人心神荡漾。或许,若不是我与他早已相识,他不会选择我这么普通的女人。
    还未上菜时沛原与我闲聊,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他早已习惯我忽冷忽热的脾气,并不在意。
    正说话间听到一个尖尖的声音,却媚到骨子里。
    “林总!”
    我们还未闻声望去。声音的主人已出现在我们面前,很清秀很漂亮的女人。上挑的眉,挺起的鼻,樱红的嘴,脸上还有一份天真的稚气。不过二十开外,却让人禁不住喜欢,更像个上高中的小女孩。
    身材却极好。前凸后翘,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修长的白腿,她不算高,一米六二左右,小鸟依人的天香国色。
    看着她的长相,却暮地升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沛原有些吃惊:“慧……慧颖?”
    “呵呵,真的是你啊,林总。”刚要去挽他的臂,发觉了一旁的我,动作收敛下来,“啊,这位是……”
    “我给你介绍一下,她叫蓝夏雪,是我女朋友。”接着再转过头,“这位是我的秘书,单慧颖。”
    单慧颖?我心头一晃,这样熟悉的名字,像在哪里听过。拼命回想,脑里像过电影一样倒退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情,卡住,在单宏健身上。
    单慧颖,不就是他失散的妹妹?一切的纷争,怨恨,不都因为她这个导火索?那眉眼,轮廓,感觉的熟悉,只因她和他有关。
    我突然激动起来,无法控制地打了她一个耳光,四周全茫然。许久,开始骚动。
    “你……你凭什么打我?”问得没有底气,难道也做了亏心事?
    “夏雪!你太过分了!无缘无故你打她干什么?”沛原制住我还未落下的手臂,发怒,他真的在生气。
    他心疼了吗?可,我不是因为嫉妒,而是气愤。
    “这一巴掌,”我抑制泪水,“这一巴掌,我是替单宏健打的。”语气平淡却语出惊人。
    “哥?”捂着面颊的单慧颖疑惑着,也不顾及脸上的火热,手放下来,直视我:“你认识我哥吗?你怎么会认识我哥?”
    “单宏健……”沛原咀嚼着这个名字,大悟,“单宏健?!他是她哥哥?”原来他也记起了这个人。
    “对。”我回答沛原,接着回答单慧颖,“对。”
    两个人都木然,我接着说:“原来你就是单慧颖,你知不知道,你哥哥现在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害死了自己这一辈子最爱的女人!”心中伴随大姐的那道伤口在一点一点撕裂。
    “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
    餐厅里的人全都看向我们,我抑制着胸口的窒息感觉,努力不让自己失控。沛原看出我在忍耐,而餐厅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将我们都带了出去,坐在沛原车里谁都没说一句话,有两个人在等待答案,而我,便是给予答案的人。
    我们一起到了我家,坐在客厅,一切都静悄悄的。我平复着过于汹涌的情绪,终于做到略微平静一点,沛原也在这时问:“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声音不大却力道十足。
    “就是啊,你怎么会认识我哥?什么害死了人?我哥他究竟怎么了?”见沛原开口,她也迫不及待追问,许是忍了很久,问出的话异常迅速流畅。
    “大姐……”我一念到大姐,心便颤抖,“大姐自杀是因为单宏健。”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什么?”又是异口同声。当然,奇怪的理由各自不同。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叙述,越到最后声音越显得软弱轻颤。单慧颖听着,眼睛红了又红,眼泪似珠般一颗颗滑落。沛原表情一直深沉,看到她哭时,眼神便闪过一丝爱怜。
    “怎么……怎么会这样……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子……怎么会……”我说完了,单慧颖像不相信似的,喃喃自语。
    “你究竟为什么出走?”我替单宏健问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
    “我……”单慧颖一时语塞。
    半晌,她只是重复着这个单字,好像无从整理自己的语言,她的眼神一直左右飘忽,或因为有泪水而显得眼睛湿润。沛原一直望着她,像在鼓励她越过障碍说下去。终于,沉淀了半天,她开始缓缓说,很慢很慢。
    “我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我还是那样爱我哥哥,那样牵挂他。我和他是彼此的部分,我们能感受到对方。我们父母离开地早,从小我就与他相依为命,这也就让我无法失去他。我不能失去他,真的。”
    “当他第一次说起蓝鸿鱼的时候,我看到他眼神中从未有过的东西,那应该是爱吧。爱在他的身体里滋生,我替他高兴。我应该替他高兴不是吗?可我没有。我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惧怕的感觉,我恨蓝鸿鱼。我为自己的想法而惊诧,于是我那时才知道,我对我哥,有一种特殊的感情,那不是亲情,也不是爱情,而是介于那中间的一种情感。我害怕蓝鸿鱼把他抢走,我怕他有了蓝鸿鱼就不会像以前那样爱我。”
    “我在他的面前经常说蓝鸿鱼的坏话,把我对她的不满彻底地表现出来,我说她不是个好人,她接近我哥是有目的的。可他被爱情冲昏头了,他不信,他竟不相信我说的话。所以我更加恨蓝鸿鱼,我那时认为,如果不是因为她,哥哥不会不相信我。很明显的,当时他经常和蓝鸿鱼在一起,我渐渐感觉到他对我的爱少了,他不再关心我了,不再疼爱我了。我把这些全赖在蓝鸿鱼身上,于是我找人调查她,跟踪她。果不其然,她真的不是好人,她接近我哥果然是有目的的!我立刻告诉了哥哥,他呆愣了好一会,然后摇摇头说不可能,再然后便疯狂地大叫,再到后来,就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我的心都要碎了。我说过我们是心灵相通的,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的心更痛。后来他破产了,整天也不理我,只是没日没夜地喝酒,偶尔清醒的时候就扶着我的肩膀说对不起我,我那时真的难受极了,根本无法形容的那种绝望。因为他哭的、恨的、怨的,都是那个女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爱那个女人。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再也不在他的世界里了,因为他的世界,他的心,他的一切一切,都被那个女人充满了。我好难过,好痛心,所以我走了。既然他不再爱我了,不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他了。我不要再想他,再担心他,也不要再爱他了!就抱着这种任性而又孩子气的想法,我走了。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他,不要他这个哥哥了,可我越装作不在意,越忘不了他。于是我离开了那个城市,来到了这里,我在这里谁都不认识,幸亏遇见了林总,他就像哥哥一样安慰我照顾我,所以我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如果没有他,我真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她痛苦地抽泣,像她哥哥那样抱着头:“我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事情……”
    我再也忍不住,激动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还说什么和他心灵相通?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一直,你都在考虑你自己,你根本没考虑到你哥哥的感受!你也忽略了他对你的爱!你们相依为命,难道你以为只有你离不开他,只有你害怕失去他吗?”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有种东西积压在我胸口,压得我好重好重。我蹲在单慧颖跟前,一只手搭在她膝上,一只手握住她左肩,“他同样害怕失去你啊!”
    “你知不知道,失去一个关心自己、体贴自己,多年来一直精心照顾自己的亲人是怎样一种感觉?也许这么多年来,你很少去回应她,很少去同样关怀她,但她仍然在那里,在你不开心的时候逗你笑,难过的时候安慰你的泪水。也许你不在意,但她始终在你身边。但是忽然某一天,她不见了,她就那样消失了,在曾经的欢笑,眼泪还没有蒸发在空气中的时候,她却不见了。你知道那会是怎样一种感觉吗?”
    胸中那团积压的东西在一点点释放,取而代之的,却是释放后留下来的那种刺痛,像利刃的刀锋摩擦我的心房,一刀一刀,整齐有力。这时感觉有温度触碰我的脸,是单慧颖。这才发现,我哭了,这才发现,她在擦拭我的泪。
    “你说的没错,我今天才知道我有多自私,谢谢你。”她抹了抹自己的脸颊,振奋精神,“我明天就回去,不,现在,现在我就回去。你说的对,他不能失去我,我更不能失去他。”
    “你也爱着蓝鸿鱼,对吗?”
    “可惜我没有你幸运,即使我想补救,也来不及了。我好想对她说一句抱歉,说一句感谢。可惜,她听不到了……”一大堆的的东西像火山爆发似地放射出来,混合那疼痛,放肆地向外溢出,我想,那应该是泪。
    一团力量将我裹住,抬头,已被沛原拥住。
    “不,夏夏。她听得到,她一定听得到的。她是那么疼你,那么爱你,她不会舍得让你这样伤心的。”
    他也在心疼我。可是我不配,我真的不配。
    时间一点点流过,我们也恢复平静。单慧颖坚持要马上回去,我和沛原送她回家收拾东西,又送她去了长途汽车站。告别的时候她抱了抱沛原,说了一些感谢他的话,又抱了抱我,然后牵动一下嘴角,似乎想给我个离别的微笑,只可惜笑不出来。我说不用太勉强自己了,她望着我,字字坚定:“我回去后会好好照顾我哥的。我会,替蓝鸿鱼好好照顾他的。”
    我一诧,她又说:“其实我也欠她一句对不起,我真的希望,她能原谅我。”
    “会的。”沛原抢先说,“鱼姐那么善良,她从不曾想伤害别人,她会原谅你们的,一定会的。”说到最后四个字,沛原握住我手的手又紧了紧。
    送完她沛原接着送我回家。我的伤由于惯性还在隐隐作痛,不说话,也不看他,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治疗伤口。
    “原来这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怪不得呢……”他说,见我不答口,又说,“第一次见到慧颖,她像个孩子一样倚在桥边哭,惹得来往的行人都奇怪地看着她,我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不说。我陪她站了一会,她才抽抽搭搭说她找不到工作,我问她会什么,她说她是学秘书专业的,我说巧了,我正需要一个秘书,于是她就成了我的秘书。现在想想她当时可能是因为思念她哥哥而哭泣的吧。”
    我转过头看沛原,看他的眼睛。
    “沛原,你在向我解释吗?不需要,你真的不需要。”我过去搂住他,头靠在他肩,闭眼,在他背后落泪。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的泪水,以及这泪水所代表的愧疚。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只爱我一人?连在我心里,都不能做到忘记柯宇,在我心里,永远不能完全爱他。这样的我,凭什么去要求他呢?
    “不,夏夏,我爱你。我要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只爱你一个。”
    他又一次这样说,又一次给我承诺。于是我在那一刻下定决心,我不能再辜负沛原,我应该好好爱他,像爱柯宇那样地爱他。
    那之后我一直没再到单宏健所在的城市。但我想,他们两兄妹应该在快乐地生活着,因为至少,他们知道了彼此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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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08-17 发表 | 本章责编:雨琪H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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