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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第二天早饭后,陈思宁上班了,陈思静也去学校。在临走前,陈思宁更是塞给她二百元钱,说是这就是她给陈思静上学的贺礼,不用还的。陈思静到学校后找到自己的班级,寻一个空位子坐下。她坐下不久,昨天那个瘦男人进来,自我介绍说叫韦国君,是这个班的班主任。韦国君,一个很怪的名字。一番话之后,韦国君走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基础知识,上课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戴眼镜的女教师。陈思静在她的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道:语文基础知识,冯丽。 天气变得异乎寻常的糟糕。阴暗晦涩,太阳躲在云层里不肯出来。一天课下来,陈思静觉得腰有点酸,小腹又胀得厉害。她想上课也不轻闲。但是,她立刻又想起上个月也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例假”,就慌地急忙跑入学校里的食杂店买了一包纸,以备不测。这时正是下午三点多一点儿,太阳还没有出来,风冷嗖嗖地刮,让陈思静心头也着上了一层寒意。 刚才赵星梅说她要去街上买一双鞋,约了几位室友,也问陈思静去不去。陈思静说身子不适,想回寝休息一下。赵星梅神神秘秘又象知天地晓鬼神似地说:“是不是来那个了?”陈思静想告诉她却没有说出口,微微红了脸。赵星梅扔给她钥匙,快乐地哼着歌转身走了,她们去买鞋,顺便也去多配几把宿舍的钥匙。 现在陈思静不觉笑了一下,在这个大自己两岁的未婚女子的身上还尚存浪漫的天性,纯真的品质,真的是不容易。她到宿舍后,上了自己的铺位,头枕着行李,闭上眼睛。但是一会儿,她又坐起来,扯出一小包卫生纸,做起女人的事。她重新躺倒以后,又想起自己的家来,想起星梅,想起祥君,想起自己的母亲父亲,一丝愁苦渐渐攫住了她的心。 走廓里喧闹不安静,学生总是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同寝的另外几个外县的室友嘻笑着进来。一个胖胖的三十来岁的女生看见陈思静躺在铺上,就说:“没上街呀?她们都去啦。”陈思静愿意和这个似乎没有心机的室友说话,听她这么一问就忙坐起来,还以一个微笑说:“没有,我这不大舒服。再说,有啥溜达的。”胖女生说:“那是,有啥溜达的,哪也不如寝室好,消消停停地往那一躺,困了就睡,饿了就吃,再不就想想家。”她的话引来几个女生的一阵大笑。一个瘦一些的女生捶了她一下道:“说实话了?想家,还想他!”胖女生憨然一笑道:“有时也想,没事时就想。”女生们又是一阵大笑,陈思静也笑。 陈思静还叫不出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姓范。她虽然叫不出她的名字,但还是很认真地同她聊着。有室友们说话,她就忘了想家,那一切愁绪都暂时被束在了脑后。 陈思静注意到了巴彦的女生从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一句话,脸虽然偶有一丝笑容,但那笑很勉强,象是在敷衍。几女生闲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毕竟是刚刚认识,不能言及过多。 赵星梅她们回来不久,食堂开饭了。食堂很宽大,遇有大型活动时,这就是礼堂。陈思静打了二两饭,要了一个土豆棒,草草地把肚子糊弄过去了。在打菜时,陈思静望着菜单上的土豆棒,暗自思忖着这该是一道什么样的菜,等服务员把土豆条盛到她的饭盒里后,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她不禁哑然失笑,想想土豆条还有这么一个名称啊。 从六点开始是晚自习时间。因为是第一天上是晚自习,每一个人都很认真,柔和的日光灯照着每一个人的脸。看书,写字,这班大都结了婚的男女们又做起当年的事情。陈思静坐在南行最前排,旁边是赵星梅。本来赵星梅和另一个女生同座的,但那个女生嫌在前面不自由,就串到后面去了。陈思静一丝不苟地看书时,旁边的赵星梅捅了捅她,陈思静偏转脸问道:“啥事?”赵星梅向后呶呶嘴然后趴在她的耳边说:“你看,那个男的老看你,跟疯狗似的看你。”陈思静侧过脸,当真看见一个男生目不转睛地看她。那男生是一个中等个子面色微黑脸上有一道沟痕的人,见陈思静侧目而望,他很快转了头,和另一个男生说话去了,一幅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陈思静很厌烦。他的牙齿很整齐,也很白,这大约是他可以向人炫耀的优点。陈思静收回目光,却见赵星梅在纸上写道:一见钟情!陈思静狠狠地捏了她一把,“胡说八道!”她大声地说。 正在全班同学看书写字时,班主任韦国君推门而入。韦国君不到五十岁的样子,文弱白皙,说话细声细语的,有点象电视里的蒋总统。他在讲桌前站定,击掌,以引起大家的注意。全班的同学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这时韦国君兴奋起来,清了清喉咙,缓缓道:“同学们,我今天在这里和大家再次相聚,我感到高兴。”他环视了一下,希望得到大家心灵上的认同。所以的人似乎都面无表情,象小学生一样,静听他的下文。他继续道,“我们大家,不远……”韦国君大概想说不远万里,但考虑到这个词不恰当,顿顿又说,“不远百里,来到阿城师范民师班,求学深造,为的是教育事业,也为的是有一个更好的前程。借此,我……”陈思静不喜欢听这样的长篇大套空洞的发言。韦国君所讲的无非两点:一是拍一张一寸照,办学生证借阅证;二是星期五要搞一个茶话会,大家聚在一起举行一次文艺活动,相互间认识一下,同时有普师班的同学来表演节目,以示欢迎。韦国君罗哩罗嗦地讲了一大堆后,很有风度地离去了。 人们又安静下来看书。很快地,有三三两两的人开始说话,说话的范围越来越大,全班都热烈地议论起来。话题宽泛,无所不谈。男生们熟识得快,作乐的玩笑话从把不住的嘴里泄出来,就有一阵放肆的开心的大笑。 陈思静和赵星梅已不再喁喁私语,掩饰不住地笑,让后面看着的小眼睛女生莫名其妙,也跟着似笑非笑地咧咧嘴。 七点钟是例行的收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时间。陈思静前面就是电视,她无心去看,将脸扭向南面只顾和赵星梅说话。赵星梅悄悄地问陈思静:“男人究竟怎样才算好?”她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丢了一个女子的矜持,忙用手捂住了嘴,掩饰自己的窘状。陈思静没有回答,她也回答不出来。她不无敬佩地赞叹她的率直真诚。同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用提防戒备费尽心机。 八点半时,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过,陈思静和赵星梅走出教室,来到外面。天空中有几颗星星钻出云层闪烁着,晚风让人感到冷。她们向宿舍走去,登上台阶时,赵星梅险些一踏踏空,幸好有陈思静有旁边拉住了,她才不至于跌倒。 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了。学习生活没有给陈思静带来更大多的新鲜,知识早已学过,不过是再温习一下而已,索然无味,唯一不同的是坐在课堂上有一种上大学的感受。 在寝室里,每个人都报了自己的年龄生日,以此排定位序,陈思静最小,就被称为老妹儿。赵星梅位居第七,就是陈思静的七姐了。陈思静心里讨厌这种称呼,但大家都这么呼来呼去的,她也只好随众。 赵星梅和陈思静头挨着头睡觉,她没有那么多的心事,没有那么多的牵挂,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陈思静拘偻着身子,透过窗子看着黑黢黢的夜,看着远处似隐似现的暗淡的灯光,孤寂的感觉又上心头。星梅会不会想自己呢?会不会哭呢?她反复地想。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又回到了家,又抱起了星梅。 第二天起床铃响过以后,走廓里热闹起来,挂在墙上的音箱不停地唱着周华健的《花芯》《穿越迷雾》,还有《涛声依旧》。叠被子、洗脸、刷牙,一阵忙碌之后,全体学生到操场上集合——跑步。 赵星梅替陈思静请了假,她自己也请了假。体育教员看了半天赵星梅,半信半疑地挥了手,准了。赵星梅心里暗骂:“看个屁,准也得准不准也得准!”她回到寝室后兴高采烈地向陈思静夸起了战果:“谁跑那个,我说我的身体不舒服,不信你看呢。”赵星梅扭着身子在地上走来走去,哼着周华健的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忽然,她又站住了,对陈思静说:“我一瞅那个体育老师就‘膈应’人,色迷迷的。”陈思静说:“那是因为你有魅力。” 早上没有太阳,阴天。这一天恐怕也不会晴了。 下午一下第三节课,赵星梅就和陈思静还有同寝的几位室友上街照相去了。这时风正紧,冷嗖嗖的,心也是冷的。 连续的几天阴晦之后,终于在星期五下午飘起雪花来。雪下到半夜,第二天早上太阳终于出来了。天上的阴云被谁扯着一样,很快又消散了。还没有到大冷的时候,雪又化了。空气因为有了雪的浸润而清爽起来,有了太阳也就不象前两天那样阴气逼人。 这天晚上,在韦国君主持下开了热闹的晚会,几天来的抑郁的情怀被冲淡了不少,同其它的女生也渐渐熟悉起来。 陆续地有人请假回了家。赵星梅读着一个女生的请假条的内容:韦老师,我想请假回家,想孩子。赵星梅说完“想孩子”之后,又加重语气道:“括弧,他爸!”她被自己的一席话逗得哈哈大笑,陈思静也笑得开心。 星期六的上午九点,陈思宁到了学校,把陈思静接去。陈思静虽然喜欢和姐姐在一起,但是那个憋里憋屈的屋子让她发怵,特别是晚上休息时。陈思宁告诉马升平晚上让他到单位去住,这样不就随便了吗。 到底是姐妹,陈思静感受着姐姐的关怀,感受着姐姐的爱,心里头暖暖的象沐着和风。 不断地有人请假回去,教室里空的座位越来越多,来上课的老师们大多象完成一桩任务似的匆匆讲完课后就和学生们聊家长。有一次,一个好看的教绘画的二十六、七岁的女老师在黑板上画简笔画时问大家:“这是什么?”一个瘦瘦的猴子样的男生答道:“虫子!”全班哄堂大笑,女老师自己也笑,背对着同学双肩抖动着,好半天才转过身来,红着脸说:“这是晴蜓。”可晴蜓得有翅膀啊,它没有翅膀。女老师说:“还没有画呢。”可能是这个女教师刚毕业,或者是自己年轻却要教比自己还要大的人有一些紧张。这件事让陈思静回味了一整天。课已经上到这样的地步,晚自习也失去了先前的严肃,人们开始围坐在一起打扑克,下相棋。早操呢,当然就不出了。对于这些学生,谁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有一件事常常使陈思静惴惴不安。赵星梅有一次问她,家里的那位是做什么的,陈思静说自己的丈夫是民办教师。赵星梅没有怀疑,但陈思静自己倒象让赵星梅窥破内心似的,所以每次提起李祥君来都一带而过。赵星梅似乎对李祥君留有深刻的印象,称赞李祥君儒雅,有男人的魅力。她说那天李祥君送陈思静时见过他。 学校的里的生活这样轻松,但陈思静想家的情感越来越强烈。有空闲的时候,她就静静地想,心也飞回了自己那熟稔的亲人的身边,飞回到那有着她体香有着她灵魂的房间和庭院。 星期五,赵星梅和另外几个同乡请了假,就要回家了。 经过两周思家的煎熬,陈思静有些消瘦,她的面颊因为久在屋子里而白了很多。这种变化她自己没有明显的感觉,但有一点她知道:手可比以前细腻多了。中午的时候,陈思静就把要拿回去的东西准备好了,单等着第四节课下来,立刻动身。下午的直通车要三点多,那太晚了,只好转道省城,再由那里往回返。第四节课是辨证唯物主义常识,讲课的是一个脖子脑袋一般粗的五十来岁的男老师。陈思静听他讲意识呀物质呀什么的只感到脑袋里嗡嗡地响,她恨不得下课的铃声马上响起。但时间仿佛停滞了,就像专门要和她作对似的。 到底是下课了,等老师刚走出门,陈思静就急急匆匆地背起包和赵星梅夺路而出。可是老师却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陈思静不好意思超过他。她心里喊道:“快走!快走!”老师终于到了楼梯口,陈思静就拽着赵星梅风也似的撞出大门。赵星梅喘着气说:“呀,你慢点,干啥呀?” 大客车就停在道上,司乘人员见赵星梅和陈思静过来老远趋步上前,大姐大姐地叫,让坐他们的车。陈思静和赵星梅上车后拣了个座位坐下,心里还怦怦地跳。刚才走得太快了。赵星梅摸着胸口夸张地呻吟道:“哎呀妈呀,你可把我累死了!”陈思静歉意地笑笑。 车子很快就发动了。从阿城到省城的道路宽阔,路面平展如镜,双向四车道没有阻碍,车子跑起来平稳迅速。陈思静看道边的立着的三棱形的水泥柱子飞快地向后退去。车子每向前一步,离家就进一步。赵星梅还兴趣盎然地说着这些天在学校里的所见所闻,但陈思静却没有心思回应,只是胡乱地嗯啊着。这让赵星梅心中疑惑,以为陈思静懒得搭理自己,就叫道:“思静。”陈思静正想着家里的炉筒子该换一节了,也不知李祥君买没买。该生炉子了,可别冻着星梅。但是,买煤得用钱,祥君到哪里去弄钱啊?她想着事,意然没有听见赵星梅在叫她,等到赵星梅推了她一下,她才醒过来,说道:“哎呀,瞅瞅你,吓了我一跳。”赵星梅吃吃地笑道:“你的跳也多,想什么呢?眼睛都凝了。”陈思静以为她看透了自己的心事,不好意思地摇头说:“没想什么,真的没想什么。”她一再表白倒让赵星梅认定她在想她的那位,就用肩碰她道:“想……”陈思静脸倏地红了,却一本正经地说:“别瞎说。” 车进到市区,速度就慢下来,七拐八拐地到站时二点多了。两个人看太阳偏西,就赶紧一路小跑着找回去的车。当她们到车上时,吁了一口气。车里人很多,刚才还是几个人,不过十分钟,座位满了。车子发动起来,柔和的声音显得车况很好。赵星梅活动活动四肢,把头靠在陈思静的肩上,“唉,这才叫车呢。刚才那车是什么破车啊!”她说。客车缓慢地驶离市区,售票员开始售票。赵星梅坚持着她要掏钱,但陈思静还是买了两张票。 赵星梅半是认真地对陈思静说:“思静,我眯一会儿,你瞅着点。”陈思静答应赵星梅又说:“这活得你干,你在现说什么也不会困,回家高兴,一心巴火地惦着……”她没有说惦着什么,把话头一转,“我是腿肚子贴灶王爷——人走家搬!哪都一样。”她闭了眼,头靠在高高的椅背上。陈思静侧脸看看赵星梅,心里笑道:“傻东西,等你有了家就知道想家的滋味了。”她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心又飞回了家中。 赵星梅在离东门不远的地方下了车,她临下车前热情地邀请陈思静到她家里,一脸的真诚,没有半点的虚与委蛇。当车在客运站停稳后,陈思静跳了下去,又寻到去土城的中巴。似曾相识的中巴司机和售票员还有乘客在陈思静眼里好亲切,这是家乡人啊! 天色已暗青,太阳隐没在地平线下,霞光在慢慢缩小范围,最后完全隐没了。 从中巴车上下来,陈思静心里忽地怦怦跳起来,她说不清此时是激动还是兴奋或者是焦灼的渴望。前面就是家了,两个星期前她从这里离开今天她又回来了,她想喊一声:“祥君、星梅…… 华灯初上,星光灿烂,多么美好的夜晚! 李祥君早把炕烧完了,正哄着星梅逗她乐。晚饭是在郦亚萍那里吃的,几乎每天都如此。母亲不愿看儿子孤单一个人要哄孩子还要做饭,就多放了一碗米,多添一瓢水,这样李祥君就省了许多麻烦。星梅在开始的几天里还是想妈妈的,眼睛里总水雾蒙蒙的,后来渐渐习惯了。小旋哄星梅花方法很特别,每天她都要把星梅抱出去,凡是能走到的地方她都走到了,从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星梅大概也喜欢到外面去,每当小旋说“走,老姑领你溜溜去”时,她就拽过小被子,拿帽子。现在,星梅坐在炕上,手里扯着帽子在玩。她的稚气的小脸有动人的严肃认真的表情,就像扯帽子是一件大的很重要的工作一样。 过了一会儿,星梅把帽子扔到地下,一边叫着“爸——爸”,一边指着柜子上的不倒翁。不倒翁是小旋花了五块钱在集上买的,拨一下就会有狗叫也有猫叫,星梅很喜欢它。 李祥君拴起帽子,放到炕上,把自己的额头贴在星梅的额上,说:“不——许——扔——东——西——”星梅呵呵地喊了两声,嘟起小嘴在李祥君的脸上亲了一口。李祥君高兴了,他点着星梅的小脸说:“又是你老姑教你的?”星梅还听不懂他的话。 李祥君把不倒翁递给星梅,然后扫地擦炕,看看外面,已经擦黑了。星梅在拨着不倒翁,于是,一会是狗“汪——汪——”地叫了,一会儿是猫“喵——喵——”地叫。星梅聚精会神地听,等声音停了又去拨动。 星梅是个懂事的孩子,郦亚萍说她象小时候的李祥君,从来不哭不闹,给啥玩啥,不给也不要。郦亚萍是真的喜欢星梅,等一切活都干完没有什么事时,她就把她搂在怀里,从不离身,除非小旋抱她出去。 李祥君没有想到陈思静会回来。当他听到门响,接着是匆匆地脚步声后,陈思静已经进来了。李祥君先是一愣,而后是一阵惊喜,上去猛地抱住陈思静,不分地方胡乱地吻起来。陈思静笑着,推开李祥君,跨到星梅跟前,抱起她把脸贴上去,不住地说:“星梅,想妈了吗?妈可想你了。做梦都梦见你啦。哟哟……”星梅双手搂着陈思静的脖子,含混不清地说:“想!” 陈思静在星梅的脸上亲了又亲,抱着她在地上转着圈地走。母亲的伟在的爱象潮水一样汹涌澎湃,也让这屋子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氛。李祥君看这母女高兴他也乐开了怀,拦腰把陈思静抱起。陈思静乐不可支,她享受着小别后的喜悦和甜蜜。 炕上只铺了一条被子,李祥君见陈思静回来又加铺了一条。这些天里他搂着星梅睡。今天,星梅应该和母亲一起睡了。星梅被陈思静脱了衣服,光滑细嫩的皮肤象凝脂一样,她在在陈思静的身边紧紧挨着,生怕她跑了似的。 星梅和母亲亲近了一阵,就睡了。睡梦中的星梅还紧紧地攥着陈思静的大拇指。 李祥君从未离开过陈思静这么长时间,他所有的热情所有的语言都表示在那一深长的吻上陈思静全身颤粟着,接受着丈夫全身心的爱。 夜宁静,安详,每一颗星星上都有一个甜蜜的梦。 要买煤,要安排日常生活的支出,还要随人情送贺礼,这许多的花销让李祥君的陈思静分外感到窘迫,穷于应付。但好在还有希望,虽然苦了些,毕竟能看到不远的将来是美好的是令他们向往的。 待了两天后,陈思静抱着星梅去了母亲那里。母亲似乎心事重,但在女儿面前又不想表露什么。陈思静心情难过,她已预感到危机潜伏在这个家内。嫂子的热情只是挂在脸上,没有了先前无忌的笑声。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愿久住,虽然母亲希望她多待些天,但她还是回去了。 因为陈思静这些天在家,家里就有了温暖,不象前些日子那样冷清了。每天回来,李祥君总能吃上热乎饭,使他感受到陈思静的脉脉温情,感受到有主妇的家的畅快和舒适。但这样的日子不会很长,陆洪福捎来口信儿说,师范学校给教育办打来电话,催陈思静返校。 是应该回去了,已经回来十几天了。陈思静依恋这个家,放不下星梅,和星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她快乐。但是要走的,早一天走迟一天走都是走。陈思静安慰李祥君道:“事情一过,什么都完了!”李祥君不明白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陈思静说这是“名人名言”,是她的班主任韦国君的人生经验的总结。她的表情告诉李祥君,她不是在颀赏,而是在调侃。是的,事情一过,什么都什么都结束了,所留下的只有对旧事的回忆。比如,困顿的生活也会过去的,陈思静走了还会再回来。李祥君以另外一种思维方式诠释着韦国君的话。 十一月十二号的早晨,李祥君抱着星梅到了郦亚萍那里。星梅好像知道母亲又要走了,眼泪簌籁地流下,最后竟哭出声来。直到小旋接过星梅说老姑领着你去找蛋蛋吃饽饽后,才一点一点地止住了哭声。 陈思静心里象堵了一团麻,眼巴巴地看着星梅被李祥君抱走。她,忍不住流出眼泪,默默地坐了一会后,看着熟悉的一切,望着炕上星梅换下的黄色的袜子,咬咬牙,起身离去。 陈思静到边学校时,看到校园里插了很多的彩旗。说是插上的不如说是被水冻上的,旗杆被水冻结在地面上。一面一面的旗迎风飘扬,也很好看。同寝的室友说有一个什么做了大官的以前的校友回来做报告,很荣耀,衣锦还乡似的,坐着高级轿车。 对于这样的事情,陈思静没有多少心思去理会,她只关心自己眼前的衣食冷暖。临来时,她数了数自己身上的钱,刚刚一百多一点,要熬到放假恐怕不够呢,她暗地里叫苦,没有办法,只能向二姐借了。 民师班的学习生活散漫放任。白天里上课时只有十几个同学有心无心地听,晚自习时也各取所需,打毛衣的下相棋的玩扑克的。请假走的,假满来的,进进出出,班上始终不足二十人。这样的情形很让韦国君恼火,不止一次地严厉地训斥,除讲了一些大道理外,又重重地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另一人生格言:人之所以活得潇洒,是因为脸皮厚。尽管他一再强调纪律的重要,但还是准假放行。莫可奈何,这是民师班,都是为人妻为人夫的有家有业的人,花了钱上学只不过为了转正拿文凭。 男生们的举动有时过了格,单单讲一些似是而非的诨话也就罢了,谁也不去认真理会。但有一天,一个叫高林的矮胖男生拿了一张纸,在那一小撮男生中间传阅,惹得男生们嘻嘻地笑,笑容暧昧,目光里有异样的色彩。后边的一个很秀气的女生把脸扭向一边,嘴撇了撇,面呈不屑。这时正是下午的二点多。 陈思静刚入学时的孤寂的心情渐渐少了,也不再整日地惦让星梅。韦国君透露说在十二月的二十几号进行期末考试,那么算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中间再回去一次,就可以了。 陈思宁在陈思静归来后的第二休息日来找她,因为陈思静踪影皆无。上个单休日说好的,一定到她一那里。等陈思宁在宿舍里找到妹妹时,她正在洗头。陈思宁不高兴妹妹,陈思静解释说这个礼拜三、四她就回家,所以就没有去。但陈思宁既然来了,她也只能在洗完头后随着姐姐。思宁今天买了一些东西,在这个地方她是思静精神上的依托,不能苦了妹妹。 等到星期一的早晨到学校后,赵星梅告诉陈思静一个令她兴奋的消息:十二月十二日考试,考完诫后就放假。赵星梅和陈思静盘算着日子,啊,整整还有两个星期!既然还有十四天,就可以回家了,那么,陈思静的计划就要修改。不回家了,等放假一起回去。 但是日子去过得相当的缓慢,她数着日子,希望快些过。 赵星梅这些天只顾着和男生跳舞,每天都回来得很晚,这使得看门的老头很不高兴,但同时回来的不只是她一个,她们不住地在外面叫门,老头也只能怏怏不快地嘟嚷着谁也听不明白的鬼话。有一次,赵星梅趁宿舍没有时对陈思静说:“那个黄淑琴偷着吃东西,恐怕被别人抢了似的,真有意思!”陈思静记起那个古怪的不苟言笑的严肃黑瘦的女生,她确定她偷着吃东西。她有些不可思议,这是为什么呢?自己家境并不好,但从不吝啬过,买一样东西总要让让几个姐妹们,尽管心里舍不得。人嘛,什么样的都有,就象那个脸上有道浅沟的瘦但牙很白的男生一样。陈思静想起与个男生时,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曾邀请陈思静跳舞,但被她拒绝了,她说她不会。为了不让那个男生再用那种直拗的毫不避讳的目光看自己,每天晚上她就躲到寝室里。 天越来越冷,寝里也凉凉的。 陈思静画在桌子上的日历被划得只剩下两天了,明天就考试。虽然是考试,陈思静却没有紧张的心理。试题的大致范围任课老师都已圈定。准备工作已做好,包括作敝的小纸条。 这四五天里,座位满了,因为是考试,谁也不会错过。 考试只是形式,监考的老师嘴上瞎嚷嚷,却谁也不去认真地对待这些民师生们。当一天的考试结束后,同学们自是十分的欢喜,不仅仅是考试考得轻松,还因为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要回家了,陈思静难以自抑激动有心情。一个月,一个月没有回家啦!她真的很佩服自己,这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韦国君就来了,看着同学们开始打行李,整理行装,又一一地同他们道别。陈思静和赵星梅和另外几个同乡乘着夜色离开宿舍。星光依然灿烂,早晨的风打在脸上象刀割的一样。因为寒冷,陈思静裹紧了衣服。 他们几个人在寂静的街道上走着,谁也不说话。突然赵星梅“唉哟”了一声,陈思静抓住了她问:“怎么啦?大呼小叫。”赵星梅咒骂着,说刚才脚崴了一下。她的鞋跟高,走起路来不方便。 早晨六点有一班车,她们就乘这班车回去。到车站了,她们在候车室里等待,还有二十多分钟才能发车。 陈思静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因为兴奋,今天又早起,现在就觉得头胀胀的。“总算是过来了。”她对赵星梅说,“人这一辈子真不容易!”她的一翻感慨打动了赵星梅,她发自肺腑地说:“真的,思静,有时都想睡过去得了,整天这么拼命似的,图的是啥呀?” 两个人说着话,又说起同寝的巴彦的三个女生,议论她们的长处和短处,正说着呢,一个微胖的女乘务员喊:“发车了。”她们站起身出院候车室,上了客车。客车上还点着灯。 在黑暗中客车驶出城区,行进在还算平整的沙石公路上。 天已朦朦亮了,星星在一点点地隐退。 陈思静现在的心情相当地好,她不断地用嘴呵着车窗,用手指蹭掉车玻璃上的霜花,饶有兴致地看外面的景色。雪覆着茫茫的原野,在初升的太阳的照耀下闪着炫目的泛着微红的光,道路两边的树木在疾速地后退。沿途的村庄缓慢地从夜梦中醒来,烟囱里冒出了白色的烟,在没有风的空中,渐渐消散了。阳光越来越明亮,染在雪地上的那点微红也已褪去,到处是耀眼的光芒。 客车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到市里已经八点多了。陈思静又转乘回土城的微型车,一路激动地想着,注视着前面的道路。李家马架子就在眼前,陈思静到家了! 陈启堂这几天正处于苦闷之中,因为陈思源分家另过了。他买妥了房子,那是一幢三间铁皮盖顶的全砖房。陈思静到家后的第二天就去了母亲那里,听母亲说了事情的经过,说哥哥嫂子的许多不是。对陈思静而言,她只能劝导,她不能太多地责备他们。陈明好几天不来了,嫂子说过:“就不去,想死也不去!” 陈思静知道母亲想陈明,但她又能怎样呢?她只能尽量地多做些家务,以让母亲舒畅一些。 有一天,陈思静到哥哥嫂子那里,说是看看嫂子的新居。嫂子虽然同父母过不去,同陈思静倒没有什么纠葛,就很亲热地招待她。陈思静领着陈明到街上买了东西,又领着陈明到了母亲那儿。看着母亲对陈明嘘寒问暖的样子,她真想为母亲大哭一场。 春节到了,这年的春节很简单,只称了五斤肉,十斤干豆腐。年节好过,日子不好过,这是母亲说过的话。 陈思静习惯了往返于师范学校和家之间,在家的日子要比在学校的日子长。九四年的九月十号,学校将她们这班民师生放了假,只要求在寒假时到学校面授二十天。九五年的六月下旬,学校又重新将她们召集起来,经过七天的考前辅导,再进行考试,就算毕业了。 陈思静同这个学校还是有感情的,虽然满打满算她在这里才不到五个月。当同学们分别时,她有了落泪的感觉。别了,学校!她和本市的另外几个同学登上了客车转道省城。当车从学校前面经过时,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她,一直看到学校消失在视野里。学校已远去,那首老狼的歌《同桌的你》却一路萦绕在她的心头。 两年的时光就这么快就过去了。在刚入学时,她还说:两年,那么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