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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周景茹暑假结了婚,就留下了一个代课教师的空缺。叶有贵和刘主任是同班同学,因为这层关系,又有孟宪平从中穿针引线,没有费什么周折就让小芳到学校代课了。十九岁的小芳当然高兴,虽然她知道代课教师是临时的,但是教师这一职业是她所向往的,那么,成为李祥君一样的代课教师也一样令她颀喜。对于未来的种种幻想种种憧憬让这个这个小姑娘产生对生活的热爱。成为正式教师的希望是海市蜃楼一样的渺茫,但丝毫不阻碍她去展开丰富的想象去编织她的梦境。十九的年龄正是好时候,少了小孩子的少不更事,有了一些成熟女子的稳重,纯真和烂漫还没有从身上完全褪去。 小芳走在八月本的阳光中。今天看来,初秋的阳光似乎格外地灿烂,初秋的风格外的柔和,天上的云格外地轻盈。 在经过李祥君家时,她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又径直向前。她的笑脸象秋天的阳光一样清静妩媚,她和每一个人打招呼,她看每一个人都亲切。小芳到了学校,发现她是第一个到的。学校依然和她做学生时的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周围的白杨又长高长粗子许多。后栋房子上每一个墙垛子上都写着方正的字,字迹工整秀丽富有气韵。 学生还没有正式上课,校园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影。老代在大墙外东张西望。 小芳在办公室里向外眺望,她以一种新奇的从未经历过的心情看着校园里的一切。正在她向外望时,李祥君走进了校园,小芳止不住心里的跃动,蓦地脸热起来,一抹红晕飞上来。她的这一表情李祥君没有看见,他也看不见,离得那样远,但他能感觉到小芳的兴奋和喜悦。 第一天上班的经历在小芳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难以磨灭的印象,她总记起李祥君那璨然的一笑,那笑里有祝福、祈盼、希望,还有一种她想也想不明白的似隐似现的神奇的感觉。小芳和有些曾教过她的而现在是同事的教师们相处还有些拘谨,幸亏有李祥君在。陈思静的产假还没有到期,刘主任让一个新来的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代她的课。 下午,小芳找了小旋到李祥君这里。小旋来以后总要逗逗小星梅,看小星梅呵呵地张着小手就止不住哈哈地乐,她边笑边说:“哈,小胖丫,叫老姑。哟哟哟,不叫老姑我生气了!”星梅的手摇得更欢,咿咿呀呀地象是在和小旋说话。小旋把星梅的手抓住,让她的细嫩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摩娑。 小芳顺手拿起放在星梅枕边的“哗啦棒”,哗啦哗啦地摇起来。星梅听见响声,扭过头去寻找声音,另一只手使劲地舞着。小芳高兴了,把哗啦棒摇得更响了,一边摇一边翘起下巴颏说:“这儿呢,这儿呢,不理你老姑,看芳姑。” 两个女孩子逗星梅的说笑声让李祥君倍感亲切,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里灿灿生辉。陈思静正在给星梅冲奶粉,她的奶水不足,她笑道:“芳儿,你也十八大九了,赶明儿自己也生一个,尝尝当妈的滋味。”小芳嗔笑道:“嫂子,说啥呢?我才不嫁人呢!”陈思静笑得更欢了,点着小芳的鼻子说:“就怕到时候有人抢你了!” 屋子里几个人热络地说着话,笑声充溢着,年轻人的少有皱纹的脸在夏末的还有些滞闷的空气中闪着光泽。 小芳总要去李祥君那里,问一些教学上的事。陈思静对这个充满灵性的好说好笑的女孩很热情。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无论是李祥君亦或是陈思静亦或是小芳,对生活对于生命都没有深刻的感悟,因为年轻,只能去注目天上的流云,身边的四季的更迭。生活的困顿对于李祥君来说没有什么不可以忍受的,陈思静也好像适应了艰辛和琐碎。平淡的生活给予他们的感受就是每日升火做饭每日上班教课每日铺床睡觉。平淡地过日子就是他们实实在在的生活。 陈思静每月只拿三十元的民办教师补助费,要作很多用项,给星梅买奶粉,日常生活的开销,鞋子破了要换新的……入冬时,李祥君花了十元钱买了棉布鞋,但不过半月,棉鞋的鞋底和鞋帮就分了家,无论如何用线也补不到一起了。陈思静没有穿戴上的烦恼,她的旧衣服还可以再用几年。 冬天已转瞬而去,春天不知不觉又一次来临,又是翠绿初上梢头的时节。 从去年的秋天起,陈思静就开始温习中函课程。去年暑假时教育办来通知说未年满三十五周岁的在册民办教师可以参加中师内招考试,但那里陈思静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报考。有消息说今年还要招考。中师内招已停了好几年了,怎么突然又恢复了?陈思静想不明白。 陈思静学习很刻苦,又有李祥君帮助,她觉得学习起来还不算吃力。 有一天,陆洪福告诉她,内招预考在一个月内进行,让她把名字报上去。陈思静有点紧张,虽然离考试的日子还远。她突然怀疑起自己的能力,她担心自己所学不扎实,不牢靠。李祥君鼓励她说:“考内招又不是考大学,出题的范围虽然在高中知识里,但不会太深了。以你的功底,应该不成问题。”李祥君了解陈思静,他相信陈思静能取得好成绩。“一分汗水,一分收获,思静,你能考上。”李祥君说,他的话让陈思静充满了信心。 四月的二十七号,陆洪福带来一个口信儿,五月四号在镇中心小学举行初试。陈思静问陆洪福说:“不是得一个月吗?怎么这样快就考试了?”陆洪福说道:“计划不如变化快,思静,你想,教育办这么定也有道理,行的就上,不行的也别瞎用功了。考巴考巴是谁就是谁,这不更好?”陆洪福说话罗嗦,但意思还说得明白。也好,行与不行痛快点,免得总是让人揉肠扯肚的。陆洪福又逐一分析了参考的老师,最后肯定地说:“思静,你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陆洪福哈哈大笑。陈思静诧异他怎么会笑,他为什么那么确信他自己的感觉。但不管怎么说,陆洪福的的一番话还是让陈思静抖擞起精神。考试的科目是数学和语文。对于数学,她感觉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语文纷杂繁乱,没有头绪,让陈思静抓不住边框四至。离考试的日子还有四五天儿了,她集中精力突击语文。 星梅每天都由李祥君抱到郦亚萍那里,晚上再抱回来。陈思静奶水虽然不足,也要在第三堂课后往返一次。李星梅越来越像她的母亲,有她母亲的性格,很少哭闹。她像懂事似的,看陈思静走时,只有泪花在眼里转,撅撅嘴显现要哭的样子。但是,小旋或者是郦亚萍拿玩具一招呼,她就立刻露出笑容,嗬咿嗬咿地叫起来,使劲地小胳膊。 天暖时,小旋就把星梅抱出去,象稀罕宝贝似的到处显给别人看。小芳曾对小旋说:“这家什的,可下‘趁’个侄女,看给你美的!” 星梅已经十二个月了,她好像不在乎每天和陈思静分离那么八九个小时,但是当李祥君抱她回家时,她还是高兴起来,童稚的透明的眼睛象黑葡萄。 陈思静要忙着考试,家务当然就都由李祥君来做,家务做完以后,他就抱起星梅出去走。星梅对于外面的世界总是看不够,脑袋不住地转来转去,眼睛滴溜溜地张望个不停。 李祥君是这样的地喜欢星梅,喜欢她的一频一笑,一举一动。他喜欢星梅把小小的圆下巴颏搭在他的肩上,喜欢她把手伸进他的嘴里。 五月三号这一天,李祥君送陈思静母女到陈启堂那里,明天就要考试了。 陈思静有些忐忑,毕竟她没有读过高中。陈启堂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考上就去,考不上也没什么。陈启堂的话很达观,陈思静听了松了身心。是呀,考不上又能怎样呢,毕竟只能有一个考上。 第二天早晨,陈思静把星梅托付给母亲,就上考场了。星梅对姥姥有些陌生,姥爷又不同于她每日所见的爷爷。于是,陈思静走后,她总是委屈地哭。郭秀芬想出了一个办法,她翻出陈明所有的玩具摆在炕上,又拿过柜上的走了多年的闹表,让星梅随便地玩。星梅对那块小闹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反复地端详着里面的红色的正在啄食的小公鸡。她用小手去摸,但摸不到,有一层玻璃罩着。 郭秀芬见外孙女这样高兴,长吁了一口气。她生怕星梅哭闹,那样她可就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这下好了,只要她不哭,要什么给什么。她想起陈思静小时候也和星梅一样,只要有玩的,就不会哭闹。这孩子随她吧? 考场设在中心小学三年级的教室里。全镇共有八个人参加考试。陈思静看了一下,这里只有一个是高中毕业的,那是个比她年岁大好多的瘦高个了青年。陈思静心里有了底,不仅是她自己觉得和加外几个人比她最有实力,还因为她一向相信自己命好运气好 当刘主任到考场时,这几个人中的一个女教师突然走掉了,她没有说明是因为什么,但大家都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什么。刘主任对余下的七个人说要稳重地答卷,不能过低过估评自己。他又简单地宣布了考场的纪律,然后教育办的周教研员发卷。卷是油印的,卷面粗糙不整洁。 陈思静细细地答着。这是一张数学卷。 陈思静觉得自己的卷子答得不好,有两个空没能填上,还有一道几何题,她不会,另一道线性方程,她只解了一半。其余的马马虎虎做上了,她的把握不是很大。交卷时,陈思静没有看刘主任的眼睛。她很懊悔,懊悔自己学知识不准确,应该能做上啊,特别是那道线性方程。李祥君教过她解题的方法了,可她竟给忘了。她的这种心境很明显地要影响了下一场考试。别的人都到外面聚在一起聊天去了,他们似乎很轻松,有说有笑的。 语文科答起来却很轻松,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原来以为是要费一些力气的,现在实实在在出乎她的意料。其实,这本是得益于她平日的勤奋和她的聪颖。 陈思静掂记着星梅,所以当她看到一个女青年教师交了卷后,她也交了卷。这时离下课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呢。 她没有多逗留一分钟,急急匆匆地往母亲家里走。当她进到院子里后,从窗子向里看,星梅正堆在玩具中,双手来回拨拉着。陈思静亲切柔和地叫道:“星梅,哟哟,妈妈回来了。”星梅听着熟悉的声音,回过身来,张开双臂等着母亲来抱。陈思静举起星梅,让星梅的小胸脯贴着自己的额头,她晃着说:“小梅,哭没啊?可让妈惦记块了!” 郭秀芬用怜爱的目光看着她们,她把炕上的玩具都收起来,放进一个小布袋里,又把小闹表重新放到柜子上,然后问她说:“答得怎么样啊?”陈思静想也没想就答道:“糊了,不怎么样。”说完她开始喂星梅。 陈思静吃完中午饭后,又待了一阵,就抱着星梅回家了。她一路走着,和星梅说着话。星梅咿咿呀呀地答应,象听懂了一样。 李祥君已经出来好几次了,他每次都希望看到陈思静的身影。午后的阳光很温柔地透过窗子照在炕上,照在倚墙而坐的李祥君的身上,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感动于生活,感动于春天。中午他吃了一点剩饭,现在肚子里有点饿。陈思静还没有回来,这个家里就有点空。太阳在一点点地西斜,刚才的那点感动仿佛也随着太阳一点点地向西斜去。 李祥君一个人待着没有趣,就出门,站在院子里。上些日子,他按照陈思静的意思将去年盖房时剩的木头破成了板子,夹成了栅栏。现在看上去,那木板儿栅栏整齐利落,将前面框住,房后是新近砌的红砖墙,于是,这院落就成了型。不再象去年那样光秃秃的了。 李祥君站了一会儿,又出了门,象西走。从这向西不远就是小芳家。远远地就看见小芳在自家的门前站着。他信步走过去,发现她脸有不快的神情。李祥君一字一板地问:“你好像哭了。”小芳勉强挤出笑来,问李祥君道:“哥,上哪去?”李祥君没有回答她,只是用眼睛盯着她看,看得小芳低了头。这时知春走出来,李祥君就转弯抹角地问她:“知春,你有心事?”知春白了一眼小芳道:“我哪有什么心事?人家要好好地我就烧高香了。”小芳回过头来狠狠地说:“少乱乱,能当哑巴把你卖了?”李祥君噗哧一乐,他对小芳生气的样子挺熟悉的,今天说不定又有什么事惹她不高兴了。 小芳看李祥君乐,自己也不好意思乐起来,抿嘴的模样象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她不理会知春,叫了一声哥后就去找小旋了。知春对她的背影骂了一句:“二蛮蛋!”她自己被自己说乐了,热情地让李祥君进屋李祥君说自己还有事,然匆匆地向西走。知春在后面故意大声喊:“接我嫂子去啊?”李祥君回头说道:“接啥接!” 李祥君向西走,出了村子,在通往镇上的道上看了一阵。陈思静还没有影子,也许她刚出门,现在看不见。他一边看星星点点的绿色一边向前去。树上有一只怪异的鸟,喳喳地叫着,他不认识。 陈思静的身影远远地出现在道路的那一端时,李祥君加快了脚步。他到了陈思静的身边,急切地问:“考得怎么样啊?”陈思静把星梅从左手换到右手,叹气说:“唉,不怎么样。”李祥君未免有点失望,就好像他没有考好一样。陈思静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来干啥?”李祥君说:“接你呀。”陈思静说:“接我还不快点抱孩子?象个拨拉锤似的,不拨拉不转。”李祥君陪着笑脸,把星梅抱在自己的怀里,又把脸贴在星梅的柔嫩的小脸上说:“星梅,爸接你来啦!爸抱你 回家!” 李祥君和陈思静回到家后,陈思静又被李祥君问起考试的事。陈思静把自己答卷的事说给了李祥君听,惋惜地叹道:“那个题,我应该会呀,怎么就蒙住了呢?”李祥君安慰她,只是两个题没有答上,其它的答上了,不也很令人满意吗?陈思静对自己答的那一些题没有太大的把握,但相对于其它的几们,她自信还是不错的。 这次考试让陈思静看到了自己的不足:在自己的头脑中还没有建立完整的知识体系。试已经结束了,不管成绩如何,也终要松驰一下。陈思静这几天里好好地享受着,最令她高兴最令她心花怒放的就是与星梅玩。 陆洪福不断地在刘主任面前献计献策,说什么德育工作是学校里的一件大事,五育德为首,重智轻德的结果是学生人格产生缺陷。他争取到了在本校开品德教育观摩会的机会。这对他来说又是一次露脸的机会,他,陆洪福可以自豪地站在众人面前,可以掷地有声地宣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校长。 观摩会定在五月的十二日举行,届时将有全镇的校长教导主任和一部份少先队大队辅导员莅临,来观摩他的思想品德教育成果,来取他的真经,令他的经验在全镇推广,使他的工作方法深入人们的心中,使他成为品德教育的一面旗帜。 为了迎接这次观摩会,陆洪福校长并全体教师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升国旗的仪式已演练了多少遍了。护国旗的四个女同学俱是精挑细选,旗手们装束整洁,人也干净利落;升国旗的速度息心测算,一定要和国歌相配合。而更为重要的是,全体学生必须在升国旗时行注目礼,场面要庄严,气氛要严肃,要充满着对国旗的爱。班级评比后交接流动红旗一定要和升国旗的仪式相衔接,环环相扣。班级布置要突出德育,每班要设评比台,重点是对学生的操行进行评估……陆洪福费尽心机,又有大家的同心合力,总算是做到万无一失了。还有一点也是重要的,新上任的马书记许诺在他家预备酒宴招待各们领导各位老师,这是万万要他实践的。 王月十二号,艳阳高照,和风拂面,祥云飘飘,是个吉日。 李祥君把星梅送到母亲那里后就急匆匆地赶往学校,在经过小芳家门口时,正巧她出来。小芳今天穿了一条深灰色的裤子,上身着浅黄的外套,这身装扮看来很不协调,颜色对比过于鲜明。李祥君上下打量了几下,看得小芳心里发毛。他可是特意打量自己的,今天与往日与什么不同吗?她惶惑地问李祥君道:“哥,你看我干什么?”大概她意识到自己的装束引起了李祥君的特别注意,在以往,他是从不这样看自己的。 李祥君连说没什么,你今天很漂亮耶。他夸张地学着电视里的腔调。小芳不觉红了脸,她知道李祥君言不由衷。 他们一同向学校走去。 学生们今天特别地懂事,都静悄悄地上早自习,不需要老师的监督。 刘主任是第一个到来的。他没有留意学校的各个角落,径直向办公室。虽然他没有到各班去看看,但老师们还是严厉地警告学生不要惹乱子,毕竟这关乎学校的面子,也关乎他们每个人的面子。 陆洪福陪刘主任说话,他介绍了自己如何在学校中开展德育工作,如何从小事抓起,进行养成教育,培养学生良好的道德意识等等。“五育德为首,你学习再好,品德低下,也是狗屁!是不是?那是,所以我们对学生严格要求,要行得端走得正,昂首挺胸,夹着尾巴做人!”刘主任听完微然一笑,他显然对陆洪福的话持有异议,但现在不好当面诘问。这时有几位校长已到了。 刘主任的规定是,八点以前必须到。未到七点五十,人已到齐了。刘主任坐在椅子上,向各位领校长简短地说明了观摩的程序,然后就静等着陆洪福校长铃声。 八点整,陆洪福示意孟宪平拉铃。铃响过,全体师生齐聚到领操台前,由翟景波统一组织指挥,站队、看齐、找好间距。翟景波组织好队伍后,转身向室内示意孟宪平,接着孟宪平放《运动员进行曲》,随着乐曲有四个女同学护卫国旗踏着节奏走向旗杆。四名护旗手走到旗杆下,原地踏步,稍顷,乐曲停止,护旗手将旗庄重地交到升旗手的手中。升旗手将旗系牢,手执着旗等着翟景波喊“升国旗奏国歌”后再升起旗子。翟景波稍停片刻,四下环顾,目光威严,然后猛地一声:“升国旗,奏国歌。”孟宪平将国歌的乐曲放响,国旗随着雄壮的国歌冉冉升起。乐曲结束后,旗子刚好升到旗杆的顶端。五星红旗在春天的风中微微拂动。 这升国旗的仪式有条不紊,井然有序,节奏鲜明。刘主任频点头,赞陆洪福平日里的工作细致认真,思想教育落到实处。 国旗已升起,接下来是翟景波朗声诵道:“下面,由陆洪福校长讲话,总结上周工作,布置本周任务。”说完他跳下台,学生们鼓掌。 陆洪福拾级而上,步履轻盈,精神抖擞。他亮开嗓门道:“同学们,上周的学习生活圆满结束了,今天我们又迎来了新的一周。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床前万木春,形势一片大好,祖国蒸蒸日上。我们乘着春风,开启我们的智慧,唱响时代的号角,高奏觊歌,学习学习再学习……”陆洪福说到激动处,振臂斜身,“……一切不合学校常规的陋习都要改掉,一切不利于学习的思想都扭转,一切……”陆洪福说不出这个“一切”要一切什么,想了片刻,又继续道:“一切的一切,就以要以学习为中心,以品德的自我完善为为基本点,努力建设好我们的校园,力争使我们的学习和思想双丰收……”陆洪福讲起话来没完没了,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还想再说点什么,猛然想起这不比平常,就来了个急刹车,“同学们,我们要乘着改革的东风,破浪远航,做一个赖宁似的好少年!我的话完了。”下面响起一片掌声。 陈思静笑得合不拢嘴,她用手掩着嘴,生怕被别人看见。各班主任都在学生的后面站着,因为离领操台远,所以在前面观摩的各位老师没能看见这里。李祥君只离她有两米远,看见她涨红了脸,知道她在笑。 翟景波复又跳到台上,宣布:“下面,由值周教师公布上周评比结果。” 小芳早已等到领操台前,手里拿着评比记录本。她心里紧张,明显地感到腿在哆嗦。她镇定了一下,闭了闭眼睛,毅然地上了领操台上。嚯,她看到了二百来双眼睛在齐刷刷地看她,她好像也看见了后面观摩的校长们的眼睛。她有点晕。小芳翻开记录,心里想着不害怕不害怕,但声音还是颤抖了:“上周卫生,一年级584分,纪律590分,……获得流动红旗的班级是五年级。”小芳念完记录后如释重负,慌地跳下台,逃到一边,摸摸胸口,心还跳得厉害呢。 翟景波上台,宣布交接流动红旗的仪式开始。上周获得流动红旗的三年级的班长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他双手擎过旗子,上到领操台上。五年级的班长是一个小女孩,长得很清秀。小男孩半举着红旗,恭敬地将它交到女孩的手中,然后两个孩子向全校的师生行礼,又转身向观摩的教师们行礼。 翟景波宣布,晨会结束,全体解散。 上课铃响了,喧闹的操场上静下来。 陈思静回想着刚才的场景,还忍不住笑意。她笑起来很好看,象绽开的牡丹。 第二节课时,在陆洪福的引导下,前来观摩的人开始到班上参观。陆洪福眉飞色舞地介绍班级的布置,还兼顾了一下教师。他对众人说:“这是陈思静,思静是我们学校的一面旗帜。远学马红英,近学陈思静!今年中师内招,一定能榜上有名。那可不,窗户眼吹喇叭——名声在外啦!”陈思静被他说得脸发烧,暗自埋怨他信口开合胡说八道。 下一环节是研讨,这就没有教师们什么事了。他们要上好他们的课。 好像研讨会开得不那么热烈,聚拢在办公室里的校长主任们少先队辅导员们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又出来了,散在操场上、墙根下,三三两两地吸烟说话。 中午很快就到了。因为是特殊的一天,学生们上了四节课就放了。 来观摩的一行人并同本校的教师位同到马书记家吃中饭。菜还没有炒好,要等一阵。 陈思静在匆匆地到了郦亚萍那儿,给星梅喂了奶,然后又匆匆地赶回来。她和一个枯瘦的老校长说着话。这时,刘主任走过来对她说:“思静,这次考试你考了第一。不错,下次考试你一定能考上。”刘主任的带来的消息并没有给陈思静太多的兴奋,仿佛是意料中的事一样。她微笑着礼貌地和刘主任说了几句后,就走开了。因为她看到马书记正向刘主任挥手,他们有话要说。 酒宴是在热烈的喜庆的气氛中进行的,觥筹交错,笑语喧声,不断地有陆洪福的响亮的声音道:“各位,慢用,多吃多喝!”陈思静和魏红英在一个桌上吃饭,菜上齐了,她们也快吃完了。 吃完饭以后,陈思静没有多逗留一会儿,直奔婆婆那里去。早晨量梅有点热,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心里焦急。到了郦亚萍那儿,看见星梅好端端地和小旋疯闹呢,她放了心。摸摸星梅的额头,凉凉的。啊,没事啦。她抱起星梅就回了家。 星梅长得很健康,粉嘟嘟的小脸蛋细嫩光泽,眼睛清澈透亮。她张开小手搂住陈思静,眼睛看着小旋。小旋说:“再见,梅梅!”她也扬起小手,摇了摇。 下午,陈思静找出书来看。李祥君开玩笑地说:“刚得了个信儿说考上了,就又看上了,不累呀?今天别看了,明天开始爱怎么看就怎么。又不是蘑菇,今天出了,明天就下去?”陈思静听他说有趣,哈哈地笑了,放下书说:“那就不看了?不看了,对,不看不了,明天再看。“ 陈思静交给李祥君一个任务:每天听广播,搜集时事。这是一件很轻松的工作,他愉快地接受了。从小芳那里,他找来了许多《半月谈》杂志。小芳答应李祥君把以后的每期《半月谈》杂志都收集起来。村上订了杂志,多半是由叶有贵保管着,小芳每天不断地提醒他一定要把《半月谈》拿回来。叶有贵不敢惹女儿生气,每期他都要放到小芳的眼前,却并不说话,但意思是很明白的:看,爸又给你拿回来了吧。他的脸是是讨好的笑,眼睛眯着。 明天就是正式考试的日子啦。今天陈思静没有看书,什么也没有看,这几个月来她总是背题,感觉很累。她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各种各样的数学公式,各种各样的图形,似懂非懂的但又必须全记在心里的政治术语,还有国家领导人的名字大事件的内容,还有什么美国总统大选中克林顿获胜等等等等。总算是能休息一天了,这也是自己给自己放假。她早晨起来吃完饭后,就抱着星梅在后面的道上和别人聊天,叽叽嘎嘎地疯笑。中午,星梅困了,她也眼皮沉重。天还是那么热,虽然是八月中旬了,却没有转凉的迹象。 晚上,陈思静把头靠在李祥君的头上,忐忑不安地说:“祥君,你说明天考试的题能不能深?”李祥君笑她傻,说自己哪能知道呢。陈思静想着考试的事就一半会睡不着。李祥君说了很多安慰的话,才使陈思静安定下来。 第二天早晨,李祥君早早地起来了,今天是陈思静考试的日子,决定她一生命运的时候,马虎不得。他做了面汤荷包蛋。李祥君现在做起家务来轻车熟路,但他不会炒菜,陈思静不用他炒,她信不过他。李祥君好像天生就不会精细地烹饪菜肴,任他怎么学也学不会。 陈思静过了一会也起来了,看看表才六点多。李祥君问她怎么不多睡一会,休息不好怎么能考好试?陈思静说睡也睡不着,心里有事。 前面的国道早已通车了,在李家马架子东二里处斜穿过去,直奔城里。有了这条公路,往来土城和城里就极其地方便。车辆往来,川流不息。东南风时,汽车的鸣笛声和引擎声响彻村子的上空,搅得人无法安宁。 还不到七点,陈思静就到前面的路上叫住了一辆微型面包车坐上去。司机是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他不停地从镜里看陈思静,陈思静把脸扭向了一边,专心地看车外边的景物。 进城了,陈思静从车上下来,又打了一三轮摩托车到实验小学。这里早已聚信了很多人。整个地区的参考教师都到这里,准备关于他们命运的考试。 陈思静不认识谁,所有的面孔都是陌生的,所有人的年龄都比她年长。陈思静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心里突然间有了底。那一边很多人都在看书,做着考前的最后冲刺。可自己的包里除了一本教育学心理学的小薄册子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陈思静不想看,看了也是白看,越看越觉得自己不会的是那样的多,倒不如静下心来调理好自己的情绪,放松一下自己,什么也不想。 开考的铃声响过之后,参考的教师们都陆续地进了层。陈思静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三考场27号,正是中间靠前的一张桌。在哪都一样,她想。 主考的是两个女的,一个三十多岁,胖胖的,另一个中等个子很文静。胖老师讲了考场的纪律,又一一验证了每一个人。又一次铃声响过后,发卷子。 第一场是数学。 陈思静草草地看了一遍卷子,她心里有了七成的把握。她埋头计算着,先做对于她来讲比较容易的题,做完这些后再做难一些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陈思静变得越来越焦急,有两道题她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该怎样解答。她很恼火自己,明明这道题在家里看到过的,怎么到这就完了。她苦思冥想,终于一筹莫展,索性放弃了。她计算着,这两个题加下来有十四分,那就是说她最多只能得八十六分了 在临下课只有几分钟时,陈思静猛然记起来了,于是她急速地在卷子上答起来,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后,铃声响了。陈思静长吁了一口气。 第二节是政治、教育学还有心理学,这几科并在一张卷上,她答起来也顺手。她分明记得有几个人名是昨天祥君说过的,现在就用上了。这次她没有手忙脚乱的感觉,就象平日里在一样。陈思静善于背,她的这一特性派上了用场。 陈思静出场时刚十一点。她此时没有想吃什么,只是惦记着星梅。陈思静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听旁边的几个外县的考生核对着答案。她心里觉得怪好笑的,考过去了就考过去了,白纸黑字在那儿写着,有什么用,再说知道自己错了反倒徒增懊恼。 她现在感到形单影只,看到人们三三两两地而她自己却一个人不免有些怅怅的。她看了看包里的小册子,想到再也用不上它了! 陈思静出了学校的大门,在前面的食杂店里买了两个面包,好歹也凑合了一顿。看看时间还早,她就拎着包沿着街道向西走,走到大约三百米就是正大街,街道上车辆来往一派繁华热闹。陈思静逛了一家又一家商店,却什么也没有买。她拎着的包里的那点可怜的二十几元钱太让人寒酸了。唉…… 下午,陈思静早早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刚才的一阵游逛走得累了,她要好好歇一会儿。她四下打量着考场,有几个男的在聊天,大多数的女老师在神情专注地看书,陈思静也想看书,但除了教育学心理学之外,就没有旁的了。看什么啊?没什么看的,但即使是看了又能记住多少呢?她干脆把肘支在桌子上,用手托着额头,闭了眼睛。糊里糊涂地象是在做梦,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的头猛地顿了一下,于是从刚才的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上午监考的两个女老师微笑着又走进考场。还是那个胖女教师说话,希望大家能遵守考场纪律,象上午一样,然后拿出一摞表册来,逐一发给每拉开老师,再嘱咐大家填表的要点,并一再强调要到各自的教育办盖章。陈思静认真地听着,把容易忘的记在随身带的一张纸上。 语文试题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繁复,但毕竟她没有接受高中教育,有些东西似是而非。不过,总算还是答上了,对与不对那就听凭天命了。 陈思静心里惦记着星梅,她只匆匆地检查了一遍,就交卷了。其实,从另一方面来说,她心里也明白,会与不会并不在检查与否,不会却在这干坐着绞尽脑汁地苦思苦想也于事无补。她交卷的时候离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 此时的陈思静乳房胀得很厉害,虽然她的奶水不足,可这毕竟是小半天了,乳汁就溢出来,濡湿了她的衣衫。她只好偷偷地跑到后面没有人的地方去挤。她看着挤出的奶水想到星梅没有吃到,太可惜了。现在,陈思静一心想回家,她想星梅。在经过一家食杂店时,她进去,一狠心,买了一袋高级婴儿钙奶饼干。 车子载着陈思静回到李家马架子时,已经四点多了。陈思静远远地就看见李祥君抱着星梅在那里望,她忽地有泪水涌上来。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李祥君的跟前。星梅看到了母亲,张开小手向陈思静够去。陈思静从李祥君手里接过星梅,一连声地说:“哟,宝,想妈了吗?妈可想你呀!”她抱起星梅进了屋里,还没坐稳,就将乳头塞进星梅的嘴里。 陈思静和星梅亲热够了,就向李祥君说起考试的事。她没能记住试题的全部内容,只是想起什么说什么。陈思静有一个好的心态,不把考试看得那么重,轻轻松松的就象小孩子的期末测试。 李祥君知感觉到陈思静有些题答错了,但他不经意间把话叉开了。与其让陈思静后悔,还不如这样稀里糊涂地蒙在鼓里,况且他也拿不准。 试考完了,各种书藉都被丢在了一边生活还得继续,毕竟生活才是第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