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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陈思源和陈思泉都凭着自己的本事弄出了名堂,陈启堂内心的骄自是不必说的。但老姑爷李祥君目前还是镇用民办,不在正式民办教师的册内,他希望自己能在任上把事情做得圆满,让女儿陈思静不在为以后李祥君的事忧心。他疏通了劳动局的柳副局长,让他帮忙把李祥君转为正式的民办教师。柳副局长看重陈启堂的人品,又见他第一次求自己,就一口应承下来。事情有了一点眉目,只需假以时日。但不好的消息又接踵而来,柳副局长因年事偏高,就要退二线,而陈启堂也已近五十到了“五十开”的门槛。这正是关键时刻! 李祥君转为正式民办教师的希望已经渺茫,虽然陈思静内心有些焦急却不敢在父亲面前提及此事。十二月份时,陈启堂退二线的批件正式下达,那就意味着:李祥君不可能成为正式教师了。陈思静知道父亲的性格,她不会要求父亲厚着脸皮屈尊去求别人。人走茶凉,她明白这个道理。况且,父亲为人耿直,不善结交,他所看重的又多是和他一样品性的人,怎好再去为难他! 陈思静这些天来闷闷不乐,一方面为父亲,一方面为李祥君。 李祥君却想得开,尽管他非常希望自己是一个正式的民办教师,以后再转为公办教师,但当这些成为不可为的事情时,他说:干什么还不是一辈子呢!话虽这么说,李祥君也知道这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的托辞。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想,李祥君确实不那么看重所谓的职业,只要能挣到钱,干什么都可以。 过年时,陈思静的姐妹们都都齐了。母亲给大思薇、思宁下了任务,每人准备一千元钱,多者不限,作为陈思静的建房用款。陈思源是哥哥,但因为他和父母在一起过,拿不拿拿多拿少全凭他的心思,至于思泉,刚从学校毕业,弄些开关电线什么的了是他唯一能帮得上的忙了。母亲安排停当,并不去征询他们的意见,这是毋庸置疑的,要不折不扣地执行。 春节的喜庆终日萦绕在陈思静的身上,不仅是有全家团聚在一起的喜悦,还有即将为人母的幸福和甜蜜。陈启堂眼见自己的女儿肚子渐渐隆起,也喜不自胜。他娇惯思静,即便是他已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媳妇。陈思薇初五就走了,她要上班,思宁倒是有空闲,有时间来陪母亲妹妹。陈思泉初四就上了班,他参加工作时间才几个月,工作上踏实肯干,是积极要求上进的。他的目标明确——由班组长干起,一直干到局长。 李祥君只在陈启堂家里住了一个晚上,就被陈思静撵了回去。那天正好是初三。陈启堂半是嗔怪地说:“别动不动就发号施令,总得给人一个前兆嘛,也不事先商量,当众下逐客令。”陈思薇以大姐的身份让李祥君再住一宿,说大家聚在一起挺不容易的,不能说让走就走。但李祥君还是走了,因为陈思静没有说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李祥君到家以后,把炕烧了,又收拾了一番,就到巧云那屋里听大家瞎“呛呛”,他觉得挺有意思。晚上他到李德旺那里吃了饭。这以后的几天里,都是这样。 日子过得飞快乐,转眼间正月十五过去了。陈思静在十六那天的中午回来了,恰巧李祥君不在家。李祥君到小芳那儿,听小芳和知春俩个抬扛。李祥君眯起眼睛有滋有味地听,不时插上一句,两个姐妹门得越发地欢了。叶有贵张着嘴傻呵呵地听她们说疯话,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两个女孩子疯闹够了,知春就对李祥君说:“大哥,你要当爹了。”小芳尖声说道:“什么当爹,是当爸。哥,是不是?”小芳什么时候叫李祥君为哥的,她自己也不清楚。她一声声叫哥时,李祥君就觉得她是自己的亲妹妹,和小旋一样。李祥君笑了,他对小芳“咬字眼的模样满颀赏的,“叫爹嘛,不舒服,还是叫爸入耳。”李祥君说。同时他的脸红了,觉得让人别把自己当成孩子的爸爸有点那什么,那什么呢?他没有想明白。 小芳笑着说自己就是姑姑啦,是芳姑。知春说:“你把你美的!都美出鼻涕泡了!“小芳歪着头道:”乐意,乐意,我乐意!” 叶有贵在椅子上哈哈大笑。 李祥君回到家后,见陈思静在巧云那屋坐着,不待她吩咐,跑到柴草垛上拽了一捆柴,吭吭地烧起炕来。早晨,他没有烧,这此天里他只有在晚上时才烧那么一捆,要不然怎么睡觉哇。现在,陈思静回来了,哪能还不烧炕呢? 巧云在屋子里扯着嗓子道:“这家什的,真乖,媳妇一回来就打进步,恐怕把媳妇冻着。哈……”她笑着,那笑的尾音拖得好长。 陈思静带回来一个消息:陈思源在西北二屯的马大胡子那儿联系好了,过几天就去那里采树。马大胡子是二屯的村主任,他说话是管用的。详细的情况陈思静没有说,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只说得给马大胡子一些表示,问李祥君的意思。李祥君当然没有异议,他能说什么呢?这是一件令他高兴的事。陈思源不仅帮他解决了建房木料的事,还答应他们红砖也叫他负责。 当下是最紧要的是采伐木料,但陈思源一天不捎过话来,这伐木的事就不能做。陈思静心里很坦然,有哥呢。李祥君却心里急,从孩子时到现在,他第一次尝到了当家做大事的滋味。 有一天,是上班的前一天,陈思源骑车来,叫今天做好准备,明天就去放树了。他说完又急匆匆地走了。 李祥君和陈思静核计着都找哪些人,要准备哪些工具,还要雇车马。商量好后,李祥君就去借锯子、绳索。以前李祥君很少求借别人,现在,他要亲热地称呼讨好地堆满微笑,所以,一下午下来,他的脸都笑僵了,好像脸上糊了微笑的面具。工具已备妥,都堆放在地上,人也找好了。陈思静夸李祥君能干,竟让李祥君觉得她是他调笑自己,他红着脸说:“得,别逗我了。”陈思静认认真真地说:“什么呀,我是真心的。”李祥君腼腆地回答道:“这么大的事,我以为你是在寻我开心呢。” 晚上时,李祥君又去雇佟老乐子的马车。佟老乐子是个爽快人,他出价十五元,李祥君也没有还价,双方讲妥了明天早上八点左右准时出发。 陈思静早早地让李祥君躺下了,他怕李祥君休息不好,明天还有那么多活呢。 初春的夜没有冬日那样厚重漫长。 陈思静早早地醒来了,她心里有事睡不着才三点多,还早呢。李祥君迷迷糊糊地听见陈思静翻来覆去的声音,睁开眼同她说话。和陈思静一样,从夜半时起,李祥君就处在半醒半睡之间,总是在做梦,梦见自己和大家一起去放木。陈思静让他再睡一会儿,等到了时间她叫他。 陈思静眼睁睁地望着暗夜,想着事情,乱七八糟地往事占据着她的心头。忽地肚子里又动了一下,她用手抚摸着,暗暗地骂这个未出世的小东西。她将来会是什么样呢?会不会象他(她)的父亲一样文雅有教养或者象他(她)的舅舅一样机敏有头脑。大概是个女孩吧?要是女孩也不错,她一定把她打扮成公主一样。祥君喜欢女孩,如果是女孩也称了他的意。看看身旁的李祥君,陈思静满足地微笑。 还不到五点,陈思静就起来了,也叫醒了李祥君。 陈思静生火做饭。早晨就是随便地吃几口,所以做起来也简单。昨天称了几斤干豆腐,用它和土豆片炖在一起,就凑成了一个菜;李祥君又端着盆捡了些大豆腐,切了块,放了作料,做成了凉拌,又成了一盘。早餐就这样齐了。 天大亮了,又过了一会儿,帮忙放树的陆续到来,这屋子里就显得热闹,笑语喧声地。放桌子,倒酒,在陈思静和巧云的忙碌中人们举杯,酒进胃里,暖了身子,也暖了心。不会喝酒的就吃陈思静煮的挂面。 赵宝金笑嘻嘻哈哈地满嘴跑舌头,和代常福不断地说笑。他说他叫赵宝金,你叫代常福,咱俩让这个屋子福临门棚生辉。 还不到七点半,这一行人就出发了。 今天的天气不好,阴云翳日,北风吹着,就显得春寒料峭,砭人肌骨。 二屯在土城的西北五里,这里地势低洼,树林很多。二屯比较来说要富裕一些。因为地多人口少,而且这村里有很多人都在省城搞拆迁,做旧木柴的生意。 陈思源和李祥君这一班人到村委会后,打听躺在炕上的两个人,他们说马大胡子上镇上。事情真不巧,陈思源昨天下午还和马大胡子约定了的,怎么又有了变故?没有办法,只好等着。等到九点多时,陈思源耐不住,急忙骑着车子上镇上找马大胡子。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陈思源回来了,满头都是汗。他领着大家向村外走去,到了村南边一个树带前。陈思源告诉大家,就是这儿了。赵宝金和代常福对陈思源说,别弄错了。陈思源说没错,他听得很清楚,等一会儿到马大胡子也来。既然确定了采伐的对象,那就干吧。代常福把外套一甩,滑稽地将手一挥道:“哥们儿,啊——上!” 锯木、喊号,高大的白杨树轰然倒地的响声,使这里分外地热闹。 赵宝金总要瞄瞄树是不是笔直,是不是被虫蛀过,稍细的当然不要,放就放粗的。 伐到十几棵时,赵宝金和代常福商议,应该先拉回一车,要不然第二趟拉不回去。代常福说得有理。此时李祥君正在北边。赵宝金挥手叫李祥君,李祥君跑了过来。赵宝金和代常福说了他们的想法,李祥君也未思考就同意了。 佟老乐子正在拉锯,被李祥君叫过来。他听清了李祥君的意思后,爽快地说道:“好嘞!装!”他到地头赶了马车过来。这边赵宝金又组织人装木头。 粗大的白杨被截成两段,由大家喊着号一根一根地抬到了马车上,再拢好,被佟老乐子拉了回去。李祥君没有跟回去,有李祥臣呢。 马大胡子回来时已经二点多了。他问陈思源放了多少棵,陈思源说有三十几棵吧。马大胡子商量着说,要是够了,就别放了,多了恐怕不好交待。陈思源于是对在身边的代常福说:“常福,放完这几棵就不放了,差不多就行了。”马大胡子高兴地说些不着边际的奉承话,陈思源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马大胡子不断地点头。 佟老乐子赶回来后,大家又是一阵喊叫地装车。最后一棵木头装上去时,马大胡子笑眯眯地和陈思源说再见,陈思源挥挥手道:“马大哥,就那的了!” 这一天的劳动让人们感到疲乏,天气又冷,所以人们一进屋就都坐到炕上。 菜炒了,酒倒了,围坐在桌旁的人们开始饮酒。劳累了一天,肚中饥饿,这会用酒暖身子,那种惬意是无法描述的。 陈思静忙碌着,不断地招呼大家,要大家多吃多喝。她盈盈地笑着,脸上挂满了真诚。 代常福被叫到了外屋,陈思静给了他十元钱。她的意思是让代常福和佟老乐子说少收五元。代常福满口答应。 佟老乐子不喝酒,吃饭又麻利,又没有聊天扯淡的兴致,打发完肚子的事后就下了地。代常福让他到外屋,小声说了几句,把十元钱塞到了他手上。佟老乐子有一点不高兴,但还是接了钱。他说:“常福,我和祥君说好了是十五元钱,现在少五元,不好吧。我拉两趟,又是锯又是装的,你都看着了。今儿看你的面子,我不说啥了。”代常福老哥老哥一个劲地叫,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亲热地将一脸笑容送给佟老乐子。佟老乐子向陈思静招招手道:“陈老师,就这么着,以后用车用马的就言语一声,随叫随到。”陈思静说道:“那敢情,以后少不了你帮忙呀。”陈思静招呼李祥君送他。 李祥君送走了佟老乐子后,转身回屋招呼客人。 人们都走以后,陈思静悄声对李祥君说,佟老乐子不愿意了,嫌钱少。李祥君虽然没有责怪陈思静,但也说何必少给五元呢,讲好就应该照办,而且老乐子出了不少力。陈思静沉思了一会儿,说这个情不以后再补吧,记住就是了。 生活已不再是先前那样的浪漫,一切都变得实际起来,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打理,尽心思去打理。开端还算顺利,继续下去大概也不会有太大的阻碍。做的事情那么繁杂,买门窗的木料、拉沙土、购置水泥白灰……琐碎的预备钢钉铁线这样的小事也亲自去张罗。李祥君把所有的该准备的都开列在一个日记本上,看着这一长串字符,李祥君有老虎吃天的感觉。 陈思静宽慰李祥君,说传不必挂虑了,有哥哥;沙土只需出钱买就是了,他们会送到家,用不着自己一锹一镐;钢筋水泥门窗木料嘛,只要手里有钱要多少有多少;至于床线啦开关啦,有思泉呢……李祥君听了陈思静的话笑道:“盖房子就这么简单,跟吹气似的?没听人说吗,盖个房子扒层皮!”陈思静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又能怎样说呢? 现在当务之急是门窗料,打窗扇,砍架子。 时间不知不觉在溜走。对于陈思静来说,尤其感到时间的匆促。 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天,李祥君和陈思静上了城里拉了六0板,买了铁钉钢筋水泥,还有其它的一些东西,整整装满了一车。水泥被卸到了李德旺家里,木料被拉回了家。 孙木匠是陈思静的二表哥。二表哥年龄大一些,经验多一些。在研究了房舍的布局时,陈思静主张厨房放在后边,那样显得干净。但厨房放在后面就要睡腰炕,腰炕是很少被阳光照到的,夏天倒好,那冬天呢?没有阳光那可是冷的,尤其是有了小孩子后,腰炕就更不合适。中间做厨房,两边的屋住人,更合农村的生活。李祥君同意二表哥的看法。 最后的结果是,三间房东西十一米,南北八米。东屋和西屋都接相同的比例用间壁墙隔开,上留窗户,夏天有过堂风。中间的屋子也间壁成两个屋子,不过北面的稍微大一些,由这儿开一个门通到东西屋的后屋儿。这样的设计有点老式,但实用。二表哥盖过很多房子,看过很多花哨而不适用的房体布局,所以才诚恳地提出这样的一个建议。 陈启堂对建房没有多少意见可参考,他不大懂,但他对孙二表哥的意见很赞同。他的话几乎和李祥君的一致:农村嘛,讲究实用,又要兼顾保暖采光等。陈思静纳闷于父亲好像和李祥君商量了一样。虽然她还觉得厨房开在后面好,但父亲他们都这样说,她也就不再坚持了。陈启堂让留个后门,说这样方便,冬天再封上,也不至于冷。陈思静觉得应该的,她的房子后面是道,“倒憋气”的房子是该留个门。 时间紧些,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家里,好在二表哥不是外人,陈思静不在的时候他就自己拿主意,缺东少西的他自己去张罗。二表哥做事让陈思静满意,二表哥的实诚的品格让陈思静感觉他就象自己的亲哥哥一样。 四月份时,李祥君和陈思静买了沙和土。沙子土共花去了他们六百元钱。李祥君承认陈思静有魄力,从不犹疑,这是他所不具备的。 表哥把架子砍好了,门窗打完了,那么余下的事就是再将上次没有购置的麻刀什么的也拉回来。这次陈思静没有去,李祥臣和李祥君去的。他们在城里转了几圈后才装了车。 李祥君开始体味道道盖房的艰辛。陈思静倒很轨松,她说她发现李祥君一个优点:听指挥,敢闯荡。李祥君敢于做他没有做过的事,而且从不缩手缩脚。 瓦匠是下正月订好的,是陆家窝棚的。李祥君认识他们。 五月正是春光灿烂的时节,土城的南砖厂出砖了。陈思源找到砖厂厂长,以低于市场二分的价格买了五万红砖。砖厂厂长是陈思源的老熟识,又曾受惠于陈启堂,当陈源找到他时,他毫不犹豫地慨然应允,决不含糊。 当一车车红砖卸到房场时,陈思静和李祥君都清楚:一切都已齐备。 这些天来,李祥君确实身心俱疲,他要上班教学,还要打理盖房子的事,累! 瓦匠说还要等几天。 这天陈思静回家了。半年来她每个星期日他几乎都要回家,这已成了规律。 李德旺和李祥臣收拾耳房。小耳房去年就漏了,有的小椽子已经折断,如果今年不更新,耳房顶恐怕要塌下来。 李祥君和李祥君把破损的地方修补好,将折了的小木椽换上新的,然后动手抹泥,单等干透了,重用沥青油一遍。 从拉回木头的第二天起,李祥臣就用挖锹铲树皮,用斧子砍掉枝杈的残根。李祥君也趁着下班的短暂的空闲时间到这儿收拾木料。这一腻歪人的工作让李祥臣一丝不苟地做了将近二十天。他不敢有所懈怠,因为郦亚萍在监督他。被剥得溜光的杨木堆成小山,静静的叠压在院子里。李德旺用的小椽就是从这大堆木头里抽出的。 李德旺父子几个做完这一切时以是下午了。下午的天气明媚,风也柔和,这样的天气让李德旺高兴。他吩咐郦亚萍和面烙饼,熬土豆汤。郦亚萍觉得奇怪,年不年节不节的干嘛这么兴隆?但李德旺的话一定是要照办的,而且还有李祥君在啊,她看见大儿子就心情滋润。 李祥臣说这横梁有点不禁载,现在有点变弯了。李祥君说那有办法,他到木料堆里挑出一棵粗实的短木,硬塞到横梁下面。立柱擎千斤,挺好,这就行了。 陈思静回来时,她没有直接到自己的家里,而是顺路到了李德旺这儿。她不并不知道李祥君也在这里,她只是想找李德旺商量让李祥臣早点去镇财政所把那院里的一车石子拉回来。 陈思静看哥俩有滋有味地忙活,又看了新换上去的小椽子和那根立柱,脸上没有了往常高兴的神情,但也没有她惯有地不顺心时的冷落。李祥君没有多留意。 陈思静只在李德旺那里待了一小会儿。李祥君吃了郦亚萍烙的饼后就回去了,在窗外他看见陈思静正在同巧云闲聊。 五月的阳光透过窗子斜进来,地上刚酒了水,潮润的气息钻进鼻孔,有一种特别的舒服。 李祥君进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哟,你妈烙的饼挺好吃呗,没吃撑着?”陈思静笑脸迎向他。她的这一笑看在李祥君眼里,叫他心里不畅快。李祥君坐在炕沿上,挑起眼皮看了看陈思静道:“抽邪风了,哪来这‘咬眼皮’的话?听着别扭!”陈思静虽然微笑着说话,但话里已透出不满:“哪来好听的。你们家修小棚子使我木头!”李祥君心里有气,他不明白陈思静为什么要这样说,用了几根小细木头也要这样大惊小怪的。他说:“用就用呗,也没用多少,都使新的还能用多少。”陈思静脸慢慢沉下来,有明显的愠色:“那也得告诉我呀,跟我说一声啊!就这么蔫不登地使了?”李祥君提高了声音道:“告诉你?我就在那哪!啊,非得我颠颠地跑去告诉你一声,你同意了我们再用?” 陈思静两个人争吵起来,虽然都是尽量地放缓语气,但已明显地表露了各自内心的不满。李祥君说陈思静小气,祥臣这些天没少干活,怎么也换不回几根小杨木椽呢?陈思静反诘李祥君道:“帮谁干,没帮我,帮你,你是他哥,我是啥?我是外拉的!” 巧云眼见二人越吵越离谱,生怕他们真的动了肝火,就从中劝解。 两个人吵得累了,陈思静说:“没人搭理你,我去做饭去。”李祥君没有一个愉快的心情,悻悻地躺在自己的屋里看棚顶。陈思静和巧云一边说笑,一边向灶里添火。这时,李祥君一骨碌爬起来,跨到外屋,他刚才有尿意,想去放便一下。陈思静听李祥君的急急火火地声音,看他的身影没有好眼色地瞪了一下。偏巧李祥君也扭头看她。陈思静面色冷如冰,刚才的说笑的神情霎时象被她抛到灶里烧掉一样。李祥君心头火起,越看越来气,他想不明白用了几根破木头就费这么多的唇舌,惹来这么多的麻烦,被她呛白被她指责。李祥突然变了脸色,抬起脚死命地踹向陈思静。陈思静刚才心里嘀咕怕他性起,不知好歹地冲过来,现在见他抬脚,就势向后一仰,整个人坐在墙角处。李祥君一脚蹬到虚处,身子趔趄一下,险些栽倒。待他站稳后,又抱起拳头向陈思静砸来。巧云没有等他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陈思静的身上,用尽全力扑过来,把李祥君拽开。她的扯破喉咙的声音刺着耳朵:“干啥?她还带着孩子呢!” 先前的吵嚷变成拳脚相加恶语相向,李祥君一心要把拳头打在陈思静的身上。陈思静满脸惊惧,躲在巧云的身后不敢叫骂。 巧云的厉声地呵斥和李祥君不可遏止的粗鲁的骂声引来了道上的行人。代家的一个年轻的兄弟和代常福的侄子小龙闯进院子,连拉带扯地把李祥君弄到东屋。 李祥君呼呼地喘气,他没有再叫骂,只用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陈思静。陈思静缓过神来,破口大骂李祥君。 人们众未见过如此文静的李祥君会大打出手,人们也未见过有着淑女样风韵的端庄典雅的陈思静会如泼妇一样地骂街,声泪俱下。陈思静向愈聚愈多的人叙说事情的经过,但她略去了李德旺未通过她就擅用木头的事。李祥君听了再次怒火中烧,冷不丁地冲出门去,向陈思静扑来。但他没有抓住陈思静,早已有几个妇女拦在中间。李祥君跳着脚声嘶力竭。在人们极力阻拦李祥君时,不想陈思静抓起灶台上刀,猛地朝李祥君头上劈去。 刀子没有劈到李祥君的身上,倒险些砍到了别人。李祥君刚才向旁一跳,又转身向外跑去,因为他看见陈思静又举起刀奔过来。就在李祥君逃走的一刹那,陈思静猛地把刀子向李祥君扔过来。菜刀旋转着带着啸叫从李祥君身边飞过,壳落落跳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李祥君站在大门口,木愣愣地听着陈思静在屋里嚎啕大哭。他想不出该怎样办。 代常福的三哥将李祥君拽到了他的家里,劝慰着。 天色将晚,李祥君由三哥陪着回来了。屋子里聚集的代家的兄弟们都在劝着陈思静,李祥君低着头一声吭。劝说是后有了效果,陈思静表示感谢,要大家回去,她不会再同李祥君吵了。 人们陆续回去,屋子里只剩下陈思静和李祥君。 李祥君勾着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陈思静也不吱声,在椅子上长吁短叹。 到底是李祥君抗不住,怯怯地走到陈思静的面前,作检讨,进行深刻的自我批评,一副诚恳的样子。陈思静的脸色也慢慢地好转起来,她不再指责李祥君,也不再提木头的事,只是怪李祥君出手打人至于旁的什么事都可以原谅。李祥君抓住陈思静的手,他希望陈思静能消除心中的怒气。平静下来的陈思静也想到了自己的过失,也说自己语言过激,不该那样小气,不该扔刀子。 终于和好了! 第二天早晨,李祥君早早地起来掏灰。巧去过了一会儿,也起来了,冲他一笑说:“不生气?你挺能啊,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跟小孩子似的。”李祥君一脸的不好意思。 日子还得过,吵过之后似乎更能相互体恤,说话尽量三思,以免发生冲撞。但在彼此的心里,又似乎窥见了对方藏匿的灵魂,仅有的一点浪漫彻底地消散去,在内心里慢慢滋生了面对柴米油盐时的枯燥和乏味。虽然他们不承认,但心里的的确确地起了微妙的变化。 巧云这几天里加紧铲地,她一定要在李祥君他们破土动工前地地里的活干完,以好帮着陈思静做饭拾掇。 六月五日,瓦匠终于来了。这时,李祥君在刘主任那儿请了长假,一个心思地盖房子。 陈启堂为自己的女儿盖房子往来奔跑了好几天,虽然他不懂建筑,但毕竟阅历丰富,凡事都想得周全,也就帮了李祥君很大的忙。李德旺的任务很简单,白天里照管东西,夜晚打更。李祥臣求了王小宝,用他的大水桶灌了水,放在房后,由瓦匠用。 动功后第五天,上架竖梁。上架竖梁的日子是一定要备酒席招待亲朋的。这之前的三天,李祥君就给亲朋们捎了信儿。 良辰立柱,吉时安梁,一切都顺利,这是李祥君的企盼。建房对他来说是一件天大的事,他希冀这一天能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竖架的这天早晨,李祥君象往常一样早早地起来了。太阳刚在东边的地平线上显露一弯柔和的红色,天空中逐渐弥漫着初夏的晨光。 昨天他处得很晚,一直和陈思静商量着办事的场面该如何才能体面。小旋这些天总在李祥君这里,帮着切菜刷锅洗碗。不知疲倦的小旋还是常哼着歌,显出快乐的少女的纯真。 李祥君到了房场,这时李德旺还在睡觉。 简易的临时搭起的窝棚里有点潮。过了一会儿,李德旺醒了。他听见了木头撞击后的沉闷的声响,是李祥君在搬木头。 李德旺到李祥君家里去了。每天都这样,他吃完饭后再替换李祥君,中午和晚上也是这样。 李祥君和衣躺在窝棚里,望着垒起了四框的房子,不由感慨起来。他的思绪象飘浮的去来来去去,最终也没有想出什么。 代常和陈思静还有其它一些人来到这后,顿时吵嚷声响成了一片。 几个年轻的身子轻灵的小伙子和孙二表哥上了平口的墙体上,地上的人喊着号子将五架柁竖上去,再钉牢,最后披了红贴了八卦挂了铜钱。门前摆着桌子,桌子上设案,焚香祭拜,鸣鞭放炮。插香用的是五谷,预示着五谷丰登,连年有余。支客人大声喊着赏木匠师傅二十元钱,说时把钱举过头顶。孙二表哥将钱接过,看了一眼陈思静,并未说什么。早饭后,孙二表哥把那二十元钱又交回到她手上。 这边厨师忙着煎炒烹炸,那边亲朋忙着绑秫秸把子。秫秸把子是用来铺房上的,再抹上泥,铺上油纸,涂上沥青。 陈启堂来了,还有陈思源两口子。 热闹的酒宴刚开始,支客人说还缺胶绳,让李祥君快去买。李祥君急急火火地蹬上自行车,风一般地离去。 事情进行得的确很顺利,没有一点闪失。这叫李祥君和陈思表高兴。 劳累固然劳累,但内心里还是高兴的。眼看着房子封了“大山”出了檐子。单等着上秫秸把子抹泥铺油纸油沥青。但是天却阴了。六月十三号那天早晨,下雨了,关门雨。雨下得很大,只几个小时,就到处是白亮亮的水的世界。 下午两点多时,雨住了。太阳照在空中,闷热的空气中散发着水汽的潮湿。 陈思静提醒李祥君说:“秫秸把子有一些放在房后,离道不远,别让车压了。”李祥君觉得她说得有理,就和陈思静一起去房场了。 李德旺早回去了,那儿一个人也没有。 李祥君的房场西边新近盖了一幢三间的房子,虽然还没有完工,但人已住进去了。他们到西院和人家说了一会话,就又回来。李祥君坐在窝棚里端祥着自己的房子,对陈思静说:“思静,你看,房子要不上盖,就不象房子样。”陈思静说:“废话!干活!”李祥君说你行吗,身子板不利索,但陈思静已向前走去。李祥君在后面说:“思静,再不我找一个?”陈思静没有理他。李祥君翻了翻眼皮。 泥水溅了陈思静一身,因为热,因为劳动,他的脸上显得特别地红。 秫秸把子本来在后院的就不多,所以快就搬完了。 陈思静每次看到自己这属于自己的房子都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她打量小这房子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椽木每天扇窗子,在空壳子的还没有封顶的房子里忽地扑到了李祥君的身上,说:“祥君,赶明儿咱们就住这间房里了,教咱们的孩子唱歌、写字。”她的眼睛里透出母爱的光辉。李祥君抱起她,说:“你就住这屋子了,我好好地待你,让你当皇后。”李祥君开玩笑地说,但陈思静听了却觉得彼舒服。 房子盖成了,门窗也都上了,住进去就感到宽敞漂亮。 在陈思静和李祥君搬进新居的第四天,也就是七月六日的晚上十点,陈思静突然感到肚子痛。白天她就感到不适,现在疼了,是不是要生产了呢?她叫醒了李祥君。李祥君迷迷糊糊地地说:“干什么呀,一惊一乍的?”陈思静对他说道:“找你妈去,快起来。去找王丽芬,让她们快来!”李祥君没有怠慢,三下两下穿好了衣服,就跑了出去。 当小跑的李祥君和王丽芬赶回来时,陈思静正痛得厉害。王丽芬让李祥如叫郦亚萍,快去快回。李祥君又顾不得喘一口气,直奔母亲那里。从李祥君家到郦亚萍那儿有三百多米的距离,他狂奔着一会儿就到了。李祥君哐哐地叫门,吓得郦亚萍颤着声问:“谁?祥君呢,什么事?”李德旺向外看,借着暗淡的星光看到李祥君一副焦急的样子,以为出了什么事。 李祥君大喊道:“妈,妈,静儿生了,快点!”郦亚萍听了这个消息,暗自骂宝贝儿子太莽撞。她在李德旺的催促下披了衣服下地跟李祥君走。 陈思静生了,生了一个女孩儿。李祥君从今天起就开始成为一个父亲了。一脸疲惫的陈思静躺在炕上,看着刚出生的婴儿,幸福的充满母爱的目光象柔和的春水。 郦亚萍忙碌着,她为自己的孙女的降生而欢喜。只是有一点遗憾,要是男孩子就更好了。郦亚萍叫李祥君抱柴,她要熬粥煮鸡蛋。 夏夜清爽美丽,满天的星星闪烁着,偶尔有流星划过。 火升起来,火焰添着锅底。不过一刻钟,锅就开了。李祥君用小火慢慢地熬,听着锅里滋啦啦地响声,他就想象鸡蛋在里面一点点地熟透。 被找来的接生的王丽芬看了一会,并没有什么异常,就走了,拿了一百元钱的接生喜钱。 孩子的第一声啼哭还响在李祥君的耳边。李祥君端详着女儿,看着她的满是褶皱的脸,他看不出哪里有陈思静的影子。小家伙静静的躺在襁褓里,一动不动地安详地睡着。她还不知道谁是她的爸爸谁是她的妈妈,从一个熟悉的环境中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也许还不习惯。 郦亚萍到外屋厨房,掀开锅,盛出小米粥和鸡蛋。小米粥店稠柔滑,鸡蛋被去了皮,泛着嫩嫩的光泽。李祥君把粥和鸡蛋端在陈思静的面前,傻呵呵地看。陈思静没有立刻去吃,鸡蛋上还冒着热气呢,她用手试了试盆,有点烫手。 郦亚萍将锅简单地刷了刷,收拾了一下台面,擦了手进屋看自己的孙女,目光里充满了祖母的慈爱。 小家伙动了一下,转动着脑袋,象是在寻找什么。陈思静马上俯下身子,对着她说:“饿了?宝。”小家伙听不懂母亲的话,她依然睡着,象睡在母亲身里一样。陈思静既向对女儿就向对自己说:“哦,我可得吃饭了。”李祥君要去端碗,陈思静看看他,幸福而甜蜜地说:“去,一边去,我自己会。”说完她看看郦亚萍,脸上出现一屋红晕。 陈思静吃了粥,觉得粥是那样香甜,就像很处没有吃到过一样,鸡蛋是十个,在吃到第七个时,李祥君说:“还吃呀!“陈思静响脆地回答道:”对,还吃。”但李祥君把剩下的三个鸡蛋拿走了,放到了碗橱里。 郦亚萍将碗和筷拿到了外屋,唏哩哗啦刷起。她让李祥君明天到养马的人家去要一些铡过的草料,好做个草垫子,草垫子隔凉隔热,好铺在小家伙的身下。李祥君一连声地答应,他现在做什么都可以,因为他是父亲了。 李祥君让陈思静把小家伙抱起,他把一个褥子折成三折铺上,这样孩子就很舒服,又不会热了。陈思静笑道:“你还是个有心人!”李祥君说:“孩子他妈,这可是咱们的女儿,金枝玉叶!”陈思静被李祥君的话逗笑了,望着自己的女儿又望望他祥君,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 夏夜安静祥和,神秘的夜空中飘着许多梦幻。 第二天早上,他们醒得很迟,小旋乐颠地跑来时,他们还睡呢。小旋没有叫他们,只是隔着窗子尽力向里望,但她什么也看不见。她坐在窗下,四下望着这个干净的连草都没有的空荡荡的没有围墙的院子。前面是张家的土豆地,土豆长得旺盛,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她看了一阵,心里想象着自己的小侄儿或者是小侄女,就又站起身来,趴在窗子向看。唉,还没起来! 小旋来回走动着,因为走动她的脸上出现好看的红晕。 郦亚萍隐约地听到外面有响动,睁开眼看到天光已大亮,从窗子透过来的阳光很明媚。她穿好衣服,正要下地,猛地看见小旋的影子在窗外晃。她心里骂这个死丫头,也不指招呼,吓死人啦! 郦亚萍穿好了鞋子,俯身看看仍在香甜地睡着的小孙女,一抹喜色又上眉梢。她晃晃脑袋,象是要亲吻似的撮起嘴,又直起身子,到外屋去。小旋看见母亲的身影出现在外屋地上,就轻轻地敲了敲窗子,郦亚萍开了门。 刚开门,小旋就撞进来,迫不急待地要看。郦亚萍拦住了她,要她轻点。小旋做了个鬼脸,蹑手蹑脚地进了屋。这时,陈思静已醒来了,她醒来后的第一眼就是看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个流动着她血液的是她生命中一部份的小家伙。 小旋冲嫂子笑了笑,这是最好地问候了。她的脸上飞满红霞,仿佛嫂子生孩子是令她很害羞的事。陈思静对小旋说:“这么早?”小旋甜甜地说:“看小侄儿。”陈思静怔了一下,马上说道:“是女孩。”小旋高兴了,其实她不在意是男孩还是女孩。她把脸凑近小家伙,看见她脸上的褶皱有点不喜欢,她问随着返身进屋的母亲道:“妈,这孩子咋不光溜呢?”郦亚萍责怪道:“去一边去。刚生下来的都这样,过两就好了。你生下来还没有她好看呢。”郦亚萍看宝贝一样地看她,啧啧地赞道:“多俊,长得比静儿还漂亮!”这是郦亚萍说的最让人动心的一句话。 有了小旋在这里打下手,就用不着李祥君了。他一个人在房檐下蹲了一会儿,看一些砖头瓦块在地上磕磕绊绊,马上想起应当把它们归到一处,他是父亲了,是父亲就要做出父亲的样子来。 李祥君忙完之后,到屋子里的把西屋又归置了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拾掇的,几样工具、几件破旧的家什、几条破旧的麻袋。小旋探过身子对李祥君说:“我嫂子招呼你呢。”李祥君几步跨到东屋,见母亲正洗尿布。陈思静见他过来了,吩咐他等一会儿在院子里立一根木桩,再扯上线,好搭衣服用。 一切都是按陈思静的吩咐去做的。等做好之后,李祥君擦擦汗,看看天空中似火的骄阳,他感到很热。 李祥君这些天都沉浸在做父亲的喜悦中,未经历过的情感撞击着他的心扉,使他领略到做父亲的骄傲、自豪、伟大和崇高。生活本来如此,在多变的复杂的情感的荡漾下一点一点地延续着岁月。陈思静感到李祥君快乐满足的神情,她也被感染。虽然日子过得困顿,但因为有了女儿的降生,有了李祥君做女儿快乐而幸福的父亲,她就不再忧心那盖房时欠下的四千来元的外债。那不算什么,明天总是美好的,有希望、有梦想,生活就就甜蜜。陈思静又回复到刚结婚时的那种心境,这一切都是女儿带给她的。 女儿七天时,陈启堂郭秀芬还有陈思静的娘家人看祝福小家伙,探望陈思静,这是乡村的习俗。坐在炕上的怀抱着女儿的陈思静幸福地接受着每一个人的礼赞。陈思静恢复了先前的光艳典雅雍容的仪态,她礼貌地向每个人问候,热情地回应他们。 这天下午,陈思静的母亲郭秀芬没有走,她虽然不能帮女儿做什么,但有母亲在,陈思静就感到踏实。母亲生育了她,她又生育了女儿,她将注视着女儿的成长的每一步。想到这儿时,陈思静忽然领悟到做母亲的艰辛,她想以后一家好好侍奉母亲,孝敬她,让她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女儿出落得越来越漂亮,象她的母亲,也有小旋的影子。李祥君给她起了名字:星梅。依陈思静的意思,是要叫她李梅的,但李祥君说她出生时在晚上,正是星光灿烂的时候,就叫星梅吧。陈思静听这个名字也怪美的,有一种特别的情愫,她接受了这个名字。 星梅满月了。 陈思静从闷了三十来天的屋子出来,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聊醉了。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湿润的泥土的气息包围着她。前面的土豆花已经谢了,绿得发黑的肥厚的土豆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地上在轻微地起着热气,天上的云有些又聚积在一起。邻院的篱笆上落了几只小燕子,亲切地对她望。房子的墙在阳光下呈出红艳的暖色,水泥的清凉的色调象在半开的水中加了冰块,让人感到爽朗。在地上松软地地方,她看到有几株草长出来,嫩嫩的,调和了夏日的芬芳。 陈思静看着她的房,看着她的院落,看着她的充满温馨的家,鼓胀的胸膛里象有歌要唱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