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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已近期末,老师无一例外地抓住每一天,从早到晚进行密集的地毯轰炸似的复习,不间断地重复不间断地逼迫学生背书背作文背答案,学生的身心的疲乏则不在考虑之列,所要的只有分数。全镇要统考呀,要给教师排名次呀,不敢怠慢!每天七八节课下来,教师和学生的心都浸泡在咸渍渍的汗水里。 陆洪福早早开了会,除了传达教育办刘主任的精神外,他又鼓励所有的教师要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实干大干加巧干,一定要把成绩抓上去。“优秀的成绩是来之不易的,要流汗。我们没有好的教学方法,车轱辘战术这样的土招我们还会,磨叨磨叨再磨叨,一天不考试,磨叨不停止!”陆洪福说到慷慨激昂处,又站起,仿佛冲锋陷阵一般,“抓啥有啥,要成绩就得拼命,胜败在此一搏!”他慷慨陈说,话到关键处突然顿住,环视四周,又继续道:“吃得千般苦,方得甜中甜!”其实,不消他说,人人心里都明白该如何去做。赵有德早晨五点就到佼,上两节课后再让学生回去吃早饭,上午再上上四节,下午三节。虽然他的做法未必可取,但毕竟是努力,效果如何是另外一回事了。其它老师不及赵有德那般抓得紧,却也做到实处,节节课实实在在,没有虚浮的架式。 李祥君和陈思静的婚约既定,往来就不再有所避讳,但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谈情说爱。 李祥君中午时要陈思静到家里吃午饭,陈思静婉言谢绝了,即便是李祥君真的动了气,她也没有答应。她对李祥君说,下雨了,不能骑车时,你不叫我还不行呢!她的甜润的声音使李祥君找不出更多的话来嗔怪她,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 有一天,陈思静和李祥君回忆起过完礼后他们相互串门的事,陈思静说原来两个人订完婚还有这么多罗嗦事,怪有意思的,赶明儿再订回婚。她瞄着李祥君。李祥君看陈思静假装严肃的脸,轻声说:“你——敢!”陈思静快乐地笑。 已经十多天了,天一直没有下雨。现在正是追肥的时节,不下雨肥就追不上。于是,人们盼雨,李祥君也盼雨,下雨能让陈思静留下,陈思静到就会做到的。 六月二十五日,天阴了下来,云层很厚,空气又窒闷。中午时,几声轻雷响过,就落下了几个雨点,之后又是平静,但这平静是短暂的。李祥君正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抬头看天,见暗云低垂,也似乎听到西南方向有刷刷地雨声由远而近,他紧跑起来。刚到学校大门口,雨兜头盖脸砸下来。李祥君忙乱中跑进六年级的教室。 雨来得急,容不得有半点的准备。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形成流泻的水幕。风又刮起来,时急时缓,就听得呼呼的一阵响,雨点更加急迫地打在玻璃上。没有雷,厚积的云层象疑滞不动一样,任由雨水向下倾泻。 李祥君望着窗外如泼的大雨,望着密集的雨点在水洼中溅起水花,望着对面人家屋顶上飘浮的的雨雾,忽然觉得这雨天这么可爱,富有浪漫的情趣。 雨小了些,李祥君快步跑着,跑进办公室。身上的衬衫虽然没有被淋透,却也潮乎乎地不舒服。陆洪福校长翟景波还有陈思静都站在窗前看雨。陆洪福喜笑颜开,“哈,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这不,雨来了!”他转回头看撞进来的李祥君,“这雨大,看你实浇不实浇。”李祥君嘻嘻笑了两声,捋了捋潮湿的头发,说:“得回早点走,要不非浇到半道上不可。”翟景当鸭子一样“嘎嘎”两声道:“那可不,就差那么一点儿就下到半道上了。”陈思静瞪了一眼翟景波,撇撇嘴,把脸扭向了一边。李祥君也没有答理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也向外看。 雨突然间又大起来,疾风挟带着雨点劈头砸上玻璃窗,只见茫茫的一片水雾,到处都白亮亮的世界,操场上的雨水汇集成一道道水流聚向低洼处,甬路被淹没了。 这样大的雨今年还是第一次,李祥君看看钟,离上课还有八九分钟。雨在八九分钟之内怕是很难停住了。其它的人都还没到,估计学生也不可能到齐。 上课了,陆洪福拉响了电铃。这时候,无论是谁都不能走出办公室。李祥君和陈思静还有翟景波就站在门口向外张望。雨小了一点,他们三个就欢叫着跑出去。 李祥君到了自己的班级,抖了抖头上的雨水,身子一哆嗦,有点冷。学生们还有一半没有到,屋里又暗,课是无法上了。孩子们象小燕一样探着脖子向外张望,看窗外的雨景,止不住内心的新奇。 快要下课时,雨渐渐小了,最后完全停止。天上的云象一片片暗黑的旧棉絮,缓慢地向东北漂移 近路的学生是自己踩着水来的,远一些的由家长送来。家长都没回家,他们等着放学后再接孩子回去。下午,陆洪福要大家都上两节课,因为天气不好。放学后,李祥君站在自己班前等陈思静,陈思静刚刚把一个小女孩的背包带儿系好,这会过来了。李祥君对陈思静说:“今天别走了,道泞。”陈思静没有回答他,只那么嘴唇一翘,冲他笑了笑。 陆洪福待学生都走了经后,很有气势地把手一挥,道:“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今儿个就到这儿,回家好好歇个雨天。”说完,他刷地站起,夹起包儿几步跨到门外。 赵有德小声地和陈思静说着什么,陈思静脸色绯红。李祥君没有急于向外走,他等她。翟景波挤了挤眼睛,龇着牙冲他乐,李祥君知道他笑什么。赵有德摆手示意陈思静,让她和李祥君一起走。陈思静似乎在犹豫,她望望李祥君,又望望赵有德。赵有德一副焦急的神情“哎呀,你真是!” 陈思静把包背上,但又放下了,背个包儿让人看了觉得洋气。她用眼睛和李祥君说话,嘴唇动了动。 陈思静是和李祥君一同走出大门的。 道路上积水的地方很多,被踩踏过成烂泥的土路上无从下脚。尽管陈思静小心翼翼地,裤脚上还是沾满了泥水,鞋子里也灌满了泥浆。李祥君不断地伸手搭上她一把,免得她滑倒,而每一次她身子一歪都会夸张的喊一声。 天上的云在飘移,黑沉沉的云层很低,仿佛就在头顶十几米的上空。空气中是清爽的雨后的味道,嗅进肺里,也象周身被涤荡了一样舒服。 到李祥君子家门口时,陈思静小声地说:“看,鞋、裤子全埋汰了,你给洗?”李祥君也小声说:“我洗。等会你就在炕上坐着,看我怎么洗。” 郦亚萍一家人到门口迎接,说笑声顿时充满了整个屋子。 陈思静到屋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舀了一盆水。小旋没有问她做什么,就抢着把水端进了西屋。陈思静对小旋一笑,说了客气的话。她到西屋,脱下鞋子,把脚放进盆里。这时,她听见小旋放低声音说:“去呀,哥……”李祥君大概是被小旋推进来的。他一进门,小旋就把门推上了。李祥君面红通红,摸着脑袋。陈思静让李祥君过来,附在他耳边说:“找东西擦脚。”李祥君在屋里转了一圈,从柜子里找出一块干净的布来,递给陈思静。现在陈思静的双脚就泡在盆里,连,同脚上的袜子。陈思静把布在水里弄湿,然后在裤脚上仔细地擦拭泥水。李祥君问:“不脱了?这能得劲吗?”陈思静吃吃地笑了一会儿,扬起手在他的脸上抹了一下道:“你们家能有我穿的裤子吗?就这么对付吧,一会儿就干了。跟你来,真遭罪!”李祥君听着这似嗔似怪的话,心里甜蜜蜜的,刚才陈思静在他脸上的那一抹,就象抹在他的心上似的。陈思静把裤脚擦拭一遍后让李祥君把水换掉,李祥君乐呵呵地照办了。 李祥君把一盆清水端了起来,陈思静又仔细地擦拭一遍,最后她李祥君找一双小旋穿的袜子。李祥君找来袜子,傻乎乎地看着她,不想陈思静撵他出去。陈思静说:“我要换袜子,你瞅啥?”她脸色红得厉害,“去,啊!”李祥君出去了。小旋在外面收进了一筐玉米瓤子,瞥见李祥君涨红的脸,把嘴一抿,也不说什么,蹲在那烧火,一边偷眼看哥哥。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陈思静叫李祥君:“祥君。”小旋撮起嘴向李祥君示意,随即无声地笑。李祥君进屋,问她做什么。此时,陈思静已穿好了袜子,因为脚没有完全擦干,袜子紧紧地贴在脚面上,被擦过的裤管和干爽地地方颜色迥异,象是后补上去的。李祥君按陈思静的吩咐又拿过一双鞋子,是李祥君的,看上去陈思静穿着要大。陈思静把自己的鞋子里里外外地擦拭着。李祥君注视着陈思静,他觉得陈思静动作做优雅漂亮。她的浑圆的肩和腰部柔滑的曲线是再美不过的了,犹如他见过的仕女画里的美女。他看得入迷了,被陈思静轻声唤醒:“李、祥、君,把水倒了。”陈思静的脸上洋溢着被爱被关注被体贴的幸福。李祥君从刚才的情态中转过神来,红着脸把水端走倒掉。 陈思静把自己收拾好后,拖着潮湿的裤角要帮郦亚萍做饭,郦亚萍没有让她插手,让她休息,说工作了一天也够累的。陈思静没有再同她争执,看李祥君在西屋,也就进去了。 李德旺把陈思静迎进家门后就再也没有从东屋出来,李祥臣老实地躺在炕上,象是睡着了。学生没有放学前李德旺就打发李祥臣买了菜,本来他是想让小旋去叫陈思静的。李德旺心里高兴,看着未来的儿媳心里象开了一朵花一样。 晚饭过后还到五点。夏天的天长,若不是有云,太阳还高高地挂着呢。 李德旺穿着他家里仅有的一只靴子出去了,他没有说去哪,小旋上小芳家了。李祥臣很老实,象乖觉温顺的熊猫,晚饭以后又倒在炕上,任凭郦亚萍怎么叫,也不动弹。陈思静坐在炕上,同郦亚萍说着话,忽然见李祥君隔着门玻璃叫她。她到李祥君跟前问:“干什么?”李祥君不说话,扯着她的衣角到西屋,拿出一个日记本道:“你猜,这是什么?”陈思静说猜不出。李祥君打开,指着扉页说:“你看,看了就知道。”陈思静注意到了李祥君羞涩的神情,她仿佛也受了感染,慢慢地面颊上现了红晕。 李祥君让陈思静看的是诗,是写给陈思静的诗。李祥君秉承了李德旺德文弄墨的天赋,又读了十多年的书,就特别爱写。李祥君小的时候作文成绩不好,但他喜欢读书,他读起书来痴迷投入,能达到忘我的境界。他的天赋和后天的积累因为为有了今天同陈思静的热恋而迸发,于是,他写了一行行诗句。 陈思静靠墙坐着,双手捧着日记本一页页地翻看,她忘记了还有点潮的裤管给她带来的不适,嘴唇翕动着,读到兴奋处,用眼睛使能看忐忑的李祥君。她忽然轻声读起来: 轻灵的燕子 从眼前掠过 就象 爱人的手指 撩开我拂在额前的发 燕子落了 落在秫秸扎起的篱笆上 …… 陈思静的目光偶尔暗淡下去,但马上明亮的清澈的泉水又从眼里流泻出来。她,被李祥君深深地感动。 当读完最后一页时,她深情地注目李祥君,抓住他的手说:“你想、吻我吗?”李祥君迷乱的目光是肯定的回答。于是,陈思静微闭起眼睛,她看见李祥君的唇印过来,印在自己的唇上。 陈思静浑身颤粟着,张开双臂迎纳李祥君的拥抱。她的热烈的低声的呼唤象柔和的春风吹醉了李祥君,让他忘记周围的一切,眼前只有陈思静一颗火热的跳动的心。 相拥相抱的两个人终于从迷离的梦一样的情境中醒来,相视一笑,都看见了一抹灿烂的红霞在彼此的脸上。陈思静用手刮了一下李祥君的脸,然后用温热的唇吻了一下他,说:“羞!”她自己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天渐渐暗下来。李祥君附在陈思静的耳边说:“我要过去了。”陈思静拦住他说:“我过去。你妈肯定让我住东屋。”她爱怜地将手放在李祥君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摩娑着,眼睛里跳动着异样的光。 李祥君几次过到东屋,看到小旋和陈思静唠个没完,心里也高兴。小旋总是嗔怪哥哥不把陈思静的背包拿过来,因为她听陈思静说那里面有她和陈明的照片,还有一本很好看的书。李祥君打着哈哈,说那本书是写两个人谈恋爱的。其实,他也没有看那本书。小旋说写什么都能看。陈思静在一边听着满有趣,非常有兴致,她看得出李祥君喜欢小旋。 李祥君或者陈思静都在回味着他们相拥抱的情景,心依然在激动中,幸福和甜蜜让她和他有飞起来的感觉,如同处在云端里,不断地有风拂过。 第二天早晨,太阳的光芒映彻了整个大地,乌云仿佛是在转瞬间被驱散的,阳光下的地面升腾起水汽,潮湿的泥土的馨香弥漫在空中,多了些自然的爱怜。经雨的绿色更加鲜亮,被雨水洗刷过的对面人家的红砖墙面现出洁净的暖人的红色,看在眼里,让人生出万端的感慨。 就在这美丽的新的一天里,李祥君和陈思静一同去学校,迎着灿烂的六月里的阳光。 期末的复习紧张得让人透不过气,虽然陈思静和李祥君只有一墙之隔,但很少在一起长时间地谈谈。没有空闲供他们谈情说爱,他们一定要在期末的全镇的统考中取得好成绩,无论是李祥君还是陈思静都经受不了末几位名次的冲击,对他们来说,那是耻辱——在他们所爱的人面前。 考试定在七月的十一号。七月二日镇教育办的刘主任通过校长传下话来,这次考试要严监严批、公平公正。陆洪福又加了一条:二不,即不推迟考期雷打不动;不许查卷。推迟考试日期别的乡镇没推迟,都是一样的试卷,恐怕有人透出题来,结果如何,可想而知。不许查卷是因为个别老师私欲很重,手里拿着铅笔私涂乱改,要及格的一改就及格了,这有失公允。此种事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陆洪福的意见不可谓不中肯,但他只是一校之长,翟景波说你和我们说没有用,得和刘主任说。陆洪福一拍胸脯:“我这是在路上想的,等会你们上课,我马上返回去,拿出我的意见。不这么的不行,咱们吃亏呀!分,分,老师的命根!”陆洪福说以做到,上课铃响过,他就急匆匆地跨出门,骑上他的叽哩咣啷的自行车奔镇上去了。 陆洪福雷厉风行,处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因此也引为自豪。他的意见得到了刘主任的首肯,过了两天发下通知道:本次期末考试不许查卷,考试日期没有特殊情况不作变更云云……。陆洪福的面子大了,他提的可是建设性的意见呢! 离考试的日期渐近,另一个问题又亟待解决。每一个班的实有学生数都和在藉学生数有很大的出入。在学期初报表时,孟宪平就把每一个班的在藉数压缩了,预留了人数不等的“人头儿”,教师们称之为“黑人”。大多数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都是不在藉,这样做一是在学生辍学时以应填补,二是在藉数少,差生就可以不考试,就不会碍班级的“均及格率总平均分”了。 虽然事情盘算起来很容易,但麻烦总是相随而至,那些不在藉差生也是学生,不让考试家长也不答应。 陆洪福召集大家,群策群力,逐一落实,不得出半点差池。陆洪福在会上说:“成绩就是脸面,成绩就是生命,没有成绩说啥也不好听,有了成绩腰杆也硬。咱们学生多,是个便宜也是个麻烦,搞好了脸上贴金,搞不好脸上抹屎。”赵有德打断他的话说:“校长,你别提那个、那个、那个字,我恶心。”陆洪福干笑了两声,继续道:“试还得考,成绩也得要。家不露是好家,国不露是好国。黑学生尽量做工作,尽量不让考试。”赵有德手指夹烟,另一只手反复在桌子上倒着烟盒,道:“那也不行,要有家长提出非考不可,咋解释?人家也学了一年了,好歹也要个成绩呀。”陆洪福沉吟了一会,“要不怎么是难事呢,当初订卷时是按在藉数订的,就是那些黑学生想考,也没卷呀!” 说来说去,这“黑学生”的事还真是个难事。陆洪福校长最后做出总结:“动员,说服,摔脸面,想千方设百计应付过去。”他一梗脖子,来了激情,“没有过不去的河!实在要考的,也只能让考,不能强求一律。稳妥是大事,不出乱子最为高。” 接下去的几天里,从孟宪平到每一位老师就开始动员“黑学生”放弃考试。对于绝大多数家长来说,放弃考试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也自知自己的学生成绩差,考了和不考也没有大的区别,又碍于面子,就同意了教师的请求。陈思静班中有一个姓赵的,是赵有德的本家,态度坚决,他说:“学了一年了,总得有个成绩吧,哪怕是零分。试不可不考!”赵有德费了好大的劲,帮陈思静了结了这桩事。陈思静安下心来,只等考试了。 这几天的工作成效很大,陆洪福脸上多了满意的笑容,这不仅是表明了期末考试成绩已露出了一线曙光,而且也体现了全校教师的团结实干。值得大书特书!东风吹战鼓擂,成绩好了谁怕谁!陆洪福校长益发觉得自己卓尔不群,出类拔粹。 期末复习虽然紧张,陆洪福仍不时地说:“编筐织蒌,全在收口;监阵磨枪,不快也光。”老张直憨憨地顶上一句:“看看,本来夹板就上得‘登登’紧呢,后边还有一个晃鞭的。”他说话时的语气轻松,但陆洪福不喜欢听:“干啥,兄弟,我是大老头,你是二老头,咱们可都是兄弟!”他带笑的神气亦轻松,接着调侃道:“卖啥吆喝啥,咱就吃这碗饭的。” 考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与其说是考学生不好说是考老师。虽然说考试叫人心里紧张,但没有往日忙碌得让人头昏脑涨的赶鸭子似的复习,又显得轻松了。 这天,李祥君早早地到了学校,他不仅要把本班的学生带到镇上,而且还要把陈思静的学生带好,这可是陈思静给他的任务呀。今天的天气还算清爽,这是很不容易遇到的考试的好天气。等李祥君把学生带到镇中心小学时,陈思静正等在学校的大门口呢。陈思静摸着孩子们的头,亲切地问这问那,对他们说考试不要怕,平时怎么学的就怎么答。孩子们点着头,依赖地望着自己的可亲可爱的老师。 全镇分为四个考区,每个考区都有教育办的人做主考。刘主任坐镇,全面负责。中心考区计有四个学校参考,日程安排是:一、二年级十一号,三、四年级十二号,十三号考五年级。考试形式是:单人单桌,打开校际,混杂排座,以避免抄袭。监考方式:串监,一、二年级老师监三、四年级,三、四年级监一、二年级。五年级由各校主任监考。六年级是毕业班,已在五天前先行考完,所以这次就没有他们的事了。考场纪律再三严明,强调带班老师不得擅自入考场。 陆洪福在没有开考以前就来到李详君和陈思静面前,神秘地透露消息出个重大“消息”:暑期要考试。他说这是刘主任和他说的,考试的原因是现在的教师素质良莠不齐,要以这次学生成绩为基础再以暑期的个人考试成绩作为参考,辅以平时的工作表现工作态度量化每个人的业绩。另一个重大消息是要实行聘任制,能者上庸者下,打破教师终身制铁饭碗,不分公办民办,不论岗内岗外。虽然陆洪福的这两人消息都是必须要证实的,但陈思静却紧张起来在她看来,上面的每一个举措都是必须予以足够重视的,没有理由落在别人后面。李祥君听得马虎,他不相信他的这位陆校长,虽然不能断定这是空穴来风,但形成真正的自由进出的人事体制似乎不可能,至于暑期考试他倒不太怀疑。量化考核谁会做呢?考试完了,刘主任、王副主任自然都乐得告一段落,好好地舒服地安逸地休息一假期。量化,大约是个计划吧?计划永远也没有变化快。 陆洪福待了一阵就走了,他说他忙,他说他是这一片的副主考,责任重大。他急匆匆地进办公室时,陈思静乐个不停。 在另一边不远的地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矮个子男老师在给每个学生安排位序,以期让他们有个照应。李祥君心里笑话他,没有必要,全部打乱了,谁挨得上谁呢?与其这时下功夫,不如平时下功夫。况且,一年级的小孩子能懂得什么相互照应。 入场地铃声响了,监考的老师们都手拿着考卷走向考场。李祥君将自己的学生带到指定的考场前,再由监考老师将他们分散到各个场内。学生们进了场内,就没有李祥君和陈思静什么事了。余下的时间就三个一帮五个一伙聊天。 陈思静和几个女老师坐在花坛边说话,李祥君和另外的男老师们站在一空教室窗下,山南海北地闲扯。 一场考试下来,似乎是很久很久的事,雀跃的孩子们跑出来,马上有老师迎上去,询问答题的情况。陈思静正在那边安慰一个快要哭的小女孩子,因为小女孩有一个题没答上。陈思静把小女孩搂在怀里,如大姐姐一样抚着她的肩膀。其余的孩子们很兴奋地嘁嘁喳喳地议论着,彼此对着答案。粗枝大叶的孩子并不因为自己答错了题而懊悔,细心的孩子因为自己的马虎而沮丧,兴奋的脸色涨红的孩子一定是为自己的卷答得满意……只是几分钟内,孩子们似又忘了考试的事,都涌向门口的小摊前买他们喜欢的小食品。 十五分钟的课间休息很快就过去了,铃声响过,操场上又安静下来。这一场是语文。陈思静对自己的学生不担心,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她的学生一家能答好题,她唯一感到不放心的是李祥君,尽管她知道李祥君未如她所想象的那样。她拿着一张剩余的考卷来到李祥君的身旁。其它的老师见陈思静来了,好像约好了似的闪到一边去。有一个中等个子的大眼睛的男青年教师笑嘻嘻地看了李祥君一眼,很幽默地眨眨眼睛。陈思静对李祥君说:“你看,这道题挺怪的,复习过吗?”陈思静指的是一幅画,题目要求学生说图上都有谁都在干什么。李祥君很有把握地说这幅图画的放大图在黑板上挂过,是课本里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陈思静松了一口气,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陈思静没有多待一会儿,她不愿在让别人多想什么,不愿让别人在背地里议论她。她重又回到女教师的中间时,仍不免被同龄的一个教师逗笑一番:“静,那个男的我怎么不认识?”陈思静推了她一把道:“去,一边去,不认识自己问去!”女教师响亮地一笑,扳住陈思静的肩膀小声说:“静,结婚别忘了找我管小饭哟!” 第二场下来后,陈思静把学生带到李祥君身边,指示学生跟他走。负责监考的老师都以校为单位吃中午饭。李祥君和陈思静带着学生刚出大门口,陆洪福就喊起来:“静,让祥君领回去就行,你就别走了。”陈思静莞尔一笑道:“不了,我回去还有事。”陈思静和李祥君并肩走出校门,惹来不少人的目光。陈思静知道他们在看李祥君,自然也会看她,在内心里作着比较。 今年监考不同往年。李祥君到现在经历过两次了。去年的统考是校际老师间的串动,这样一来,监考的尺度就不一样,成绩里就难免掺杂一些水份,暑期的成绩排名也就难以服众了。所以,今年刘主任下决心集中,严监严批,而且还要打破班级界线,把同年级学生的试卷混杂在一起,统一阅卷,尽量避免出现纰漏,力求公平公正。 第二天李祥君和陈思静监考。他们只是在考试的间休时才碰在一起,人多,当然也不能说什么,只是相互望几眼,彼此感受一下关爱。 昨天阴凉的天气不再持续,从早晨八点多时天就开始下雨,先是时断时续的零星小雨,雨越下越大,最后天地间茫茫的一片了。人们开始变得焦躁、忧虑,特别是带队的三、四年老师。他们现在唯一的企望就是:在考完试回家时可不要再下雨了。 因为天光昏沉沉的,又有前面高大的杨树遮敝,考场里就格外地幽暗。学生们的眼睛凑近卷子吃力地答着,时常有一条闪电映亮教室,接着一阵雷声,让聚精会神的学生们吓了一跳。 李祥君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教师在一个场里。他们彼此不熟悉,也就很少说话。女教师在靠窗的一个椅子上,面向北,时不时地提醒学生注意考场纪律。李祥君坐在后面的一张桌前,闭着眼睛听外面的风声雨声。 第二节下来后,李祥君还没走到办公室的门口,一阵大雨从背后追来,吓得他飞也似的窜进去。回头看看,有两位女教师被淋在雨里了。 人们都在咒骂这鬼天气。 三、四年级有自然课,所幸时间短,很快就会考完的。趁着雨停歇的片刻,陈思静和李祥君各自拿了卷子走向考场。还好,雨没有下起来,只是那一阵儿,教室里亮堂了些。但天上的云依然很厚,缓慢地移动着。 学生们没有心思答下去,忙乱地交了卷子。看看表,才半场刚过。 带队的班任过来组织学生,清点人数。虽然预料还会有雨,但谁也没有片刻停留。在泥泞中,在孩子们的无忧无虑的不知深浅的笑闹中,一行行队伍散向不同的方向。 刚过十几分钟,天空里一道闪电从斜刺里劈下来,仿佛生生地将天分为两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响脆的惊心动魄的雷声。急雨的刷刷的响声清晰可闻,看得见南边迷蒙的雨雾来了,雨点片刻间砸在泥泞的地上,千万条银线织成雨幕将天和地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完了,挨浇了!老天开眼,别把学生浇出病来!别在树下避雨!”陆洪福祈祷一样自言自语着。 李祥君可以想象得出学生们的狼狈相。三、四年级学生是吴景茹和魏红英领着,她们连滚带爬的样子一定不好看。李祥君庆幸昨天他们就考完了试,要不然可就惨了。 后来的情形如何,李祥君没有细细地打听。第三天没有他的事,他舒服地在家待了一天。从几个四年级学生那儿他知道吴景茹和魏红英走到中途时遭了雨,雨水顺着头发向下尚,眼睛都睁不开了。不过,孩子们似乎有无限的乐趣,一路上欢叫着不管是不是水洼都向前跑。在讲述时,几个孩子还沉浸在当时的愉悦中,有声有色的叙述让李祥君有些困惑:把他们讲述的录下来不就是一篇作文吗?既然他们有那么多丰富多彩的生活,为什么写起作文来却又言之无物,杜燥乏味?为什么要背作文,而是是从身边寻找素材呢?他不知道。 严监,统一尽度,这一点已经做到,那么还有重要的第二步:阅卷。 教育办定在七月十五日批卷,汇总成绩,排榜造册。 批卷工作必须严谨。 十五日早晨,李祥君比平日早起了一些时候。夏日的晨光灿烂曼妙多彩,一片明丽的霞光将东边天际点染成如少女般娇羞的面容。头上是湛蓝的颜色,如昨天的梦。也有那几块云静静地飘浮着,不动不移。 小旋昨天晚上和小芳嘁嘁喳喳地说到很晚,李详君恍惚地听到隋小丽什么的,也听到了她们压低了的笑声。今天,小旋好像比以往多了几分神彩,顾盼的眼神闷隐含着笑意。李祥君死死地盯着妹妹,她现在正梳头。小旋被哥哥看得不好意思,瞪了眼说:“瞅啥?又不是不认识!“李祥君哈哈地假笑了两声,然后说:“什么事这么高兴,跟哥说说。”小旋扭了脸,爱理不理地说:“没啥事,我能有啥事?”小旋说完以后,就哼起歌来:我要沿着这条细长的小路,跟着我的爱人上战场…… 上两天雨虽然大,但经不住这两天强烈日光的照射,道路上没有了一点水。 李祥君没有骑自行车去镇上,他觉得走着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从家里走出二百多米就上沙石路,再出村口,折身走在路边的林荫里。一时间,凉爽的感觉浸了他的周身。树叶的浓绿映着明亮的火热的阳光,闪烁着热烈的夏日的情谊。树叶在沙沙地响,象情人在耳语。庄稼都沐在夏天的浓烈的情感里,每一片叶里都孕育着一个精灵。 陈思静走出大门,向东张望了一会。她希望见到李祥君。这些天来,她没有和李祥君好好谈一谈,真的想呢! 李祥君的身影出现时,她的心怦怦地跳起来。陈思静已经熟悉了李祥君的一切,她熟悉李祥君的眼神,熟悉李祥君说话时的语态,熟李祥君他羞涩时脸上的经晕。李祥君走到她眼前时,陈思静大大方方地把手帕递给李祥君,让他擦汗。李祥君一路走来,额上的细密的汗粒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他不好意思用陈思静的手帕去擦汗,只是轻轻地放在鼻前闻了闻,他闻到了手帕里女孩子所特有的芳香。他说:“好闻!”陈断静笑道:“好闻就闻吧。”两个人对视,相互看了好一会,直看到两个人都红了脸。 他们到中心校时,看到已有很多老师了。陆洪福和孟宪平在商量着什么,陆洪福一脸的神秘,孟宪平诡谲地笑。 李祥君在人群里站着。校舍的阴凉处聚着人群里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校园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刘主任召集校长们开会,议题主要是批卷的尺度,要严格制止教师查卷。另外布置暑期工作,务必做好值周值宿工作,注意安全,向学生反复强调,不要嫌麻烦不要嫌罗嗦。教师就应该有一张婆婆嘴。 会议结束后,按学年组教师们分散在各个教室里阅卷,校长单设一组,批他们所教的科目。 指卷是在很公平的状态下超进行的,没有偏颇。 李祥君这一组批得快,因为是一年级,答案一目了然。批完卷后,卷子由教育办的洪教研员收集到一起。既然批完卷了,李祥君和其它的老师就在院子里闲聊了一会儿,陆洪福这时恰好出来,李祥君问道:“还有事吗?”陆洪福说没事没事。李祥君想没事就可以回家了吗。但陆洪福马上又说:“没事也不能回家。中午有预备,高年级还没批完呢。能抱着空肚子干活吗?”陆洪福抬腕看看表,然后忙三火四地向外走,边走边说:“祥君,等会告诉宪平上老崔家饭店。” 陈思静批完了最后一张卷,伸伸酸痛的胳膊,抬眼看看,见一年级的老师们在那里闲聊着,也看见了李祥君。她是第一个批完的,其它人都埋头做着手里的活。这时,教育办的王副主任说中午休息,下午接着批。众人起身,出去各自找自己的校长。 骄阳似火,空气窒闷,喘不过气来。每一幢房舍都象融化了似的,道旁的柳树一动不动,树叶无精打采地泛着暗淡的绿色。 孟宪平带一行人来到老崔家饭店。土城镇的饭店虽比不上市里的气派豪华。但也是有模有样了。土城离市里远一些,西面西北面的金星乡和五阳乡拱卫着它,又有火车站里每天吞吐物流客流,土城就成了这个区域的中心。崔家饭店在镇中心十字街西一百多米,店脸虽不漂亮,倒也干净,看了心里也舒坦。 他们还未进门,饭店的主人就迎出来,热情地礼让。进门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幅的世界地图。有四张桌子摆在屋内,有一桌客人,都是批卷的老师。陆洪福在临窗的一张桌子旁坐着,见他们进来,旋即放开嗓门喊道:“过来,过来。咋才来呀?黄瓜菜都凉了。”赵有德忽闪着衬衫,一屁股坐到陆洪福的对面,大声说:谁比得了你呀,陆洪福陆大校长!县官不如现管的,要不怎么说‘大小是个头,强起站岗楼’呢。”陆洪福咧嘴皮笑肉不笑地说:“只有分工不同,没职务的高低。扛枪放哨也光荣,坐镇指挥是革命。”陆洪说完。大家都笑起来。陆洪福被自己的风趣幽默而感动,捋了捋胳膊,象模象样地危襟正坐,道:“是咋的,我也不容易呀!”赵有德含着笑说:“看看,陆洪福——校长,我陆大叔!” 陆洪福看看众人,问:“都到齐了吗?”孟宪平说:“这,这不都在这儿呢吗。老张上厕所了,等一会就回来,该来的都来了。”赵有德眨了眨眼睛道:“那,不该来的也来了?”但是这里没有不该来的。陆校长招呼大家坐好,叫孟宪平到厨房看看菜弄得怎么样了,抓紧,下午还有事呢。赵有德不等孟宪平离去,忙补上一句:“拿盒灵芝来。”孟宪平打趣道:“要不要宝玉呀?” 不消片刻,孟宪平过来,对在座的各位说,马上的就好了。他把一盒灵芝烟甩到桌上。 现在陆洪福靠墙坐着,他的左首是赵有德,右面是孟宪平,由孟宪平下来依次是李祥君,翟景波、陈思静,魏红英、吴景茹,谢兴文、老张。翟景波看看左右,忽然嘻嘻地笑起来,道:“我坐的也不是地方啊!把人家分开了,瞅我,不开事。”他的笑容里有五分的真诚。说完后他站起身,又吐吐舌头,然后命令似的对李祥君说:“过来,我上你这来,你上我那去。”他的笑容又迅速换成一脸的庄严。 李祥君挪了过来,到陈思静的身边。见了这情状,翟景波满意地露出笑容:“哎,这才象样。”随即一咧嘴,一点头,一挤眼。陈思静说:“你聪明,尽欺负老实人。”翟景波不答应了,拍着陆洪福说:“哎、哎、哎,校长。”陆洪福打断他的话道:“别哎哎的,我不叫哎。”翟景波刚想再说下去,菜端上来了。陈思静忙夹了一块凉皮放在他的碟里说:“快堵上!”翟景波点头笑道:“堵上,堵上。”他端起碟,把凉皮扒了下去。 孟宪平把酒递给赵有德,他把翟景波、孟宪平和老张的酒杯斟满,最后也把自己的满上了。陆洪福站起身给不能喝白酒的倒了啤酒,自己倒了一杯后,朗声说道:“各位老师,辛辛苦苦一上午,现在咱们开怀畅饮。这样的机会不多,大家多吃多喝。”他带头抿了一口。赵有德酒进了喉咙,润了嗓子,话就多了起来:“校长,白酒这块你不用操心。旁的本事我没有,课上得不咋样,就是喝酒不用掂记。”陆洪福道:“谁说你课上得不咋样了?自己说的噢。不提那个,吃酒喝菜。”陆洪福夹起一根炸鱼。赵有德嘴巴占了便宜,眼睛亮堂了,也顺势夹起一根炸鱼来,整个放进嘴里。 并不因为几人逗嘴就生份,气氛反而更活跃了。说说笑笑间白酒已进了一瓶,喝白酒的几位都有幸福快活的笑容在脸上,彼此亲呢地礼让,仿佛多年没有见面的老朋友。翟景波忽然粗鄙地一笑,因为他看见赵有德仔细地端详着一个卵形的鸡的物件。他说:“这个你吃正好,滋阴补肾强身健体。你家嫂子也愿意让你吃。”赵有德眼睛一翻:“狗屁话!”孟宪平扫了一下几个女老师,暗笑着。几位女老师在一边听了,都答不上话。陈思静把脸埋在碗里,一心一意地对付里面的半碗饭。 女教师们先下的桌子,李祥君也下去了。孟宪平示意几位抓紧时间。 陆洪福扒掉了最后一碗饭,不停片刻,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临走时叮嘱几位速战速决。 李祥君和陆洪福一同出来。他们到学校后,陆洪福就一头扎进中心校魏校长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个人走起院来。中间的一个上身只穿一个大背心,背心的下摆卷起,衬衫拎在手里,胳膊脸上全是汗粒。李祥君此时正靠着墙乘荫凉,见这么一个鲁智深一样的人向这边走过来,觉得有趣。他不太熟悉这个人,只知道他外号叫大老猛。 大老猛摩娑了一下剪得很短的头,大咧咧地嚷道:“这他妈的批啥卷,等天凉快了再说。快,刷刷刷,闭目哈赤眼地打分。孩子们不容易,咱们手下留情,学生心里也高兴。都他妈整个不及格咱们脸上没光彩是吧?”他打了一个嗝。旁边的一个四十来岁的看起来是他的同事的教师截断了他的话说:“瞎吵吵啥?刘主任在里边呢。让人听了多不好。”大老猛猛可地提高了声音道:“他算个几呀,狗屁大个官,捧他是个人物,不捧他就是一堆狗屎。”大老猛喝高了酒,脖筋突起,面色赤红,不断地撩起背心擦汗,弄得痛心潮湿肮脏。他的这番话让在办公室里的刘主任听得清楚,他蹙紧了眉头,却不好发作。大老猛的校长也坐在那儿,听外面大老猛说浑话,脸上挂不住,几步挎到外面,对正在笑嘻嘻地同一个老教师侃浑话的大老猛说道:“克军,少说点行不?那酒在酒瓶里装着老实,怎么到你肚子里就不老实呢?”其实,他不出来制止,事情也就过去了,岂料他这样一说反倒惹起大老猛的不满:“你啥意思?我喝了,没少喝,你不爱听,不爱听拾撮狗毛把耳朵塞上!”大约是两个人平素里也不大和睦,或是大老猛酒劲支的,他的话越来越不中听,最后竞破口大骂起来。 大老猛骂做官的不关心下属,不关心学生,一切唯成绩论,一张卷定乾坤;也说教员苦,整日的上课,可老爷们在干什么,在吃、在玩、在乐!他的话东一句西一句,不完整,破碎,有些就是泼妇骂街头的话。刘主任实在气不过,铁青着脸从办公室出来,质问他。但大老猛并未退缩,继续他的表演,不过脏话没有了。他嗓门大,底气足,肚皮忽闪忽闪地象一块醒好的大面团。刘主任奈何不了他,就钻进屋里,重重地摔了门,表示他心里的愤怒。 这大老猛耍了半天,酒从汗毛孔里渗出来,头脑也清醒了许多。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也许是吵累了,最后索性躺倒在地上,闭了眼。过了一会儿,他发出鼾声,睡着了。这一场热闹看得李祥君目瞪口呆。 下午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批完的卷子都交到教育办,由教育办成员和校长把卷子重新按班装订,再汇总排名次。 三点多时,李祥君回家。陆洪福叮嘱孟宪平这两天勤到学校去看看,工友老代白天不守铺,常常离开学校。 十七号,学生到校,领暑假作业和通知书。一学期的工作就这样结束了,时间过得真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