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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李祥君的顾虑是多余的，陈思静一如往日。她依然对他微笑、看他，只是那眼光里多了一样李祥君所不解的东西。
这以后的四五天里，李思静没有和李祥君说什么。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不想，星期四的晚饭后赵有德来找他。李祥君听赵有德在大街上喊他的名字，也赶紧回应道：“赵老师，进来呀，站那干什么?”赵有德粗声大气地喊：“不的了，我有事和你说。”李祥君见赵有德执意不进来，也只好出去。
赵有德还没等李祥君走出大门，很正经很严肃地说：“你说什么了？”
李祥君一头雾水，摸摸脑袋说：“我没说什么呀！”
“你没说？走！跟我走！”他看也没看李祥君，扭头就走。李祥君不解地站在原地，问赵有德：“上哪呀？走走的。”赵有德转过身，指着他问：“你跟陈思静说啥了？陈思静找我算帐啦！小静等你呢，你给解释清楚，让我洗清身。“李祥君心里打鼓，他怕陈思静也来算他的帐。赵有德见他动也不动，过来拽他，边拽边说：“就这疙瘩‘章程’，都‘熊’到家了。走吧，走吧。”李祥君向后挣，赵有德向前拉，惹得过道上的人不住地看他们。赵有德憋红了脸道：“李祥君，别挣了行不行？跟我走，说明白了不就成了，陈思静又不吃人！”
李祥君听了话，乖乖地跟在赵有德的后面。
这时，霞光正把西边天际渲梁得一片红艳。
赵有德押俘虏一样地把李祥君推进了办公室的大走廓门。他低声说：“告诉你啊，陈思静待在里面呢，说话寻思点，别‘当当’地乱说。”他意味深长地一咧嘴，把门带上了。
李祥君硬着头皮向里走，到走廓的尽头，推门进屋。陈思静坐在一张临窗的椅子上，手里摆弄着一本学生作业。李祥君进来时，她略微抬一下头，又马上低下去了。李祥君见陈思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虽然还是白天里的一身装束，但脸洗过了，还敷了一层薄薄的脂粉。
李祥君站在陈思静的对面，他的第一句是这样的：“赵老师非让我来。”
陈思静抿嘴一笑，好看的脸上漫上了一层红云。“他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没说什么，他就说让我跟你解释解释。”整个人显得拘谨局促的李祥君木讷讷地站着。李祥君没有看她，他不敢看，他正想接受陈思静的诘责。陈思静扬起脸，她让李祥君坐下。李祥君坐下，面对着陈思静的一双热烈的饱含着柔情的眼睛。
“赵老师跟你说什么？”陈思静问李祥君。李祥君疑惑地眨动着眼睛，他不明白陈思静话的意思。他说：“赵老师说什么了？他就让我来，说和你解释解释，解释什么？”陈思静把头埋得很低，在这个小她一岁的男孩子面前她还是觉得羞涩，女孩子的天性使她不敢再看李祥君一眼。陈思静没说什么，李祥君也没说什么。
这样相互沉默了一会儿，李祥君鼓足了勇气，问陈思静：“今天不回家了？”陈思静到底还是抬起了头，红着脸莞尔一笑道：“不回了，在我老姑家住。”李祥君想起有两次她没有回去，一次是刮大风，一次下雨。他此刻的心情处于亢奋中，他努力地思考着该怎么样说话才能更得体，才更能让陈思静不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中。他提醒自己不要鲁莽，要斟酌字词。
毕竟是陈思静大一些，而且陈思静热情爽朗的性格又使她很快摆脱了刚才的忸怩羞涩的状态。她调理好自己的心绪，渐渐镇定下来，虽然心底还有激动，但脸上不那么慌乱了。“祥君，”她说，“赵老师叫你来是因为我。”李祥君陈思静叫自己祥君不禁心里一动，这亲切柔和的称喟让他心里的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涌动。“因为你？因为你什么？”李祥君忙接过道。虽然他这样问，心里却已有八九分的明白了。
陈思静转了话题，她问起了他的家庭。李祥君如沐春风般地和陈思静聊着，彼此注视。在办公室里，不时响起他们欢快的笑声。李祥君越说越兴奋，一改往日的常有的情状，言谈流畅，不骄糅造作，让陈思静感到他原来还有这么优秀的一面。
两个人已忘了周围的一切，时间悄悄地走过去。半个月亮在天空挂着，朦胧的月光从窗子里照进办公室里，静谧的夜空里有许多个不安份的精灵在跳跃。虽然屋子里很暗，但他们谁也不说开灯的事。
陈思静和李祥君所谈的并没有涉及婚姻，有几次话到陈思静的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李祥君不知道怎么的脑袋一热，突然说：“你说，你爸会同意咱们的事吗？”陈思静的眼里闪过晶亮的光彩，她没有正面回答李祥君，象是自言自语：“我小时候就任性，我爸事事都依我，再说他是知情达礼的人。我们的事，什么事呢？”她俏皮地望着李祥君说。李祥君心头的喜悦已洋溢出来，幸而没有灯光，陈思静看不清。何尝是李祥君，陈思静也激动得难以自制，说话的声调也变了。
至此，两个人的关系已明确，李祥君和陈思静被爱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全新的没有经历过的让人颤栗的让人幸福的情感占据了两个年轻人的心。
暗夜中李祥君虽然只能看见陈思静的明亮的眼睛，但他却能感知到陈思静的心里鼓荡着澎湃的心潮。他相信，他的内心也同样能让陈思静感应到。
陈思静说：“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有点任性，喜欢自作主张。“
李祥君说：“我和你不太一样，我大过老实，又不善处理事情，和你正好拾遗补缺，算得上是相得益彰吧。”他的话听起来文绉绉的，陈思静不免微嗔道：“你说实在话，我不懂。”她的笑声随即入了李祥君的耳鼓，如音乐一样。
李祥君说：“是，我说大实话。”
陈思静仰起头，地问：“你想我要做什么？”
李祥君想出了半天才说：“我要你做个贤妻良母。”李祥君心里怦怦地跳，他等等着陈思静对他的指评。
陈思静话有明显的调皮的口气：“贤妻做不成，良母子也不是我这样的，就当个扯老婆舌的人吧。象我这样的人多的是，大街上到处都有，一划拉一大把。”
李祥君喜欢听他这样说，就逗引她继续说下去：“那可不行，要那样我可是失望。”
“那现在在不晚，你看，我要是真那样，你得休了我吧？”她把手支在腮上，看李祥君，虽然看不清，还是看。
李祥君逗嘴不是陈思静的对手，却依旧饶有兴致。尽管陈思静让着他，他还是处在下风。这样陈思静感到很开心，于是，她笑个不停。
李祥君提起赵有德，说他怎么知道我和你说了那句话呢？
陈思静认真地回答：“是我告诉他的。真的，我就是想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陈思静今天上班时拦住了赵有德：“赵老师，我有点事问你。”赵有德很奇怪，因为她看到陈思静沉着脸，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思静，啥事？”他问道。陈思静环视了一下四周，说：“一句两句说不清，上办公室吧。”他们一同进了办公室，坐定之后，赵有德惴惴不安地问：“什么事？”陈思静问：“你是不是我大哥？”赵有德说：“是呀，到多咱我都是你大哥，你爸是我大舅。”陈思静的脸依旧绷着，她注目看赵有德的脸，看得赵有德发毛，急急地问：“你快说呀，我心里没底。”陈思静便说：“你说我和李祥君挺般配的？”赵有德忙承认道：“是，是，是我说的。可那是我和李祥君说，他怎么又和你说呢？”陈思静说：“他怎么不可以叫我说？”赵有德沉思了一会儿，忙问陈思静：“静儿，你要是有意思，大哥就做这个主。”陈思静唬着脸说：“我没那个意思。”赵有德也绷着脸说：“那好，晚上我让李祥君来，有话和他说。静儿，我可是只跟他说你们般配，没跟你说吧？”陈思静点头，她没有答应晚上让李祥君来，但赵有德果决地定了主意，：“晚上让他来，就这么的了！”
陈思静把那时的情形说给李祥君听，还忍不住地咯咯地笑。她说那时她强忍着不笑出来，要不是赵有德火燎眉毛似的急着吃饭后找李祥君，她很快就板不住了。李祥君的脸上也浮出快意的微笑，这笑容在初夏的夜里如初绽的花儿。
李祥君听到座钟打了十下，天很晚了。陈思静说应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两个人同时站起。陈思静扶着桌子挪过去，也许是坐久了，腿有些麻木，脚被地上一块凸起的砖绊了一下，险些栽倒。好顺势抓住李祥君的手，由李祥君扶着，向门外走去。
陈思静的手绵软细腻，潮润的。李祥君和陈思静相依着走过黑暗的走廓。在门口，李祥君放开她的手，回身将门锁上。老代被赵有德叫走了，大概在他家里。他们没有耽搁，径直奔赵有德家里。天上的月亮已经西斜，月光不那么亮了。
赵有德家就在学校前面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陈思静嘱咐李祥君说，明天还要和往常一样，不可以有亲昵的言语举动。李祥君答应了一声，目送着陈思静进院。他往回来时，始终在看灿烂的星空，一直到家门口。
李祥君听了陈思静的话，不在她面毅力异常的举止，一如往日。他谨记着，以至于都不多看她一眼。赵有德在空闲时找李祥君说这几天要忙着铲地了，时间不允许，过了这一段，再订下来。李祥君觉得有理。赵有德的意思也是陈思静的意思。
这几天里的确很忙，锄地的人如星星一样散落在田野中。嫩绿的苗在夏日的阳光下舒展伸张，给大地带来了勃勃生机。
李德旺每天照例去砖场护架，就只有祥臣和小旋铲地了。虽然李祥君李祥君执意赶起早去铲一阵，但郦亚萍没让。小旋说母亲偏向，对哥说你多舒适，多好啊！李祥君看着晒黑的小旋过意不去，每天下班后就去地里铲一大阵。等学校放了两在农忙假时，李德旺家的地铲完了。
小旋这些天没有上林影家去，她说林影出门了，上她姑姑家。她描述林影上些日子精神萎糜，混混沌沌的。这样的话听在李祥君的耳里，叫他不舒服。他觉得对林影有点愧疚。林影想必是因为自己吧？但是，那也不是自己的错呀！李祥君努把自己的心绪从林影那儿解脱出来，可愈是这样，愈是忘不掉她。他的这种心绪持续了好几天。
陈思静这几天里暗暗责怪李祥君的木讷迂笨。星期四的下午，她在办公室里翻着日历，六月四号，她自言自语。赵有德在旁边对她说：“思静，今天别回去了，住下。”陈思静看时，赵有德脸上浮出神秘的笑。除了陈思静，谁也不明白赵有德说这话的目的。翟景波咧开嘴说：“住下，你供饭？”
赵有德果真预备了晚饭，他一定要陈思静留下，说陈思静你就给大哥一个面子。陈思静笑着，那就给大哥一个面子吧。在没有放学时，赵有德告诉陈思静姑家的小兰，让她传信给陈思静的老姑，说晚上陈思静可能上她家住去。小兰是他的学生，是个十二岁的说话直来直去不会转弯抹角的小姑娘。
六月的傍晚迷人的，夕阳就在树梢上挂着，浅红，虽然亮，却并不耀眼。田野里被染成了淡淡的金黄。当太阳接近地平线时，它已是硕大的一轮了。深红的色彩让人产生拥抱上去的欲望，所有的被它亲吻过的事物都呈现出橘红色。在如梦如幻地霞光中，一切都象游在惝恍的意境里。
陈思静久久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不曾留意到李祥君已到了她身后。夕阳醉了，陈思静也醉了。她从梦一样的状态中醒来时，才发现李祥君正看她。
“你才到？”陈思静的脸上涂了一片霞。她凝视着李祥君。
“你看夕阳，我读你！”李祥君做诗一样回答陈思静。
校园里现在很安静。平展展的操场上有自行车的轮胎印，那是几个小孩子刚才留下的。赵有德先于陈思静过来，他把几个四年级的学生赶走了并冲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声说明天开大会点他们的名。老代也被他撵走了，撵到了前面的道上，和一帮老头聊天去。
在这里站了一公，直到太阳完全隐没，陈思静才和李祥君进到办公室。他们已经没有羞涩和拘谨，心灵在一点点融合。他们相互注目，相互颀赏。只有恋人才会这样。
今天，他们谈得很宽泛，李祥君已正式提出公开他们的恋情，陈思静答应了。刚才过九占钟，陈思静就张罗着回去。她把手伸给李祥君，让他有力的手握着。陈思静觉得自己有了坚实的依靠。在学校门口，陈思静站住了，李祥君也随即停下，他们互相望着。李祥君把陈思静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让她柔软的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想亲你。”李祥君说。
陈思静没有动，就那样望着。
李祥君在陈思静的面颊上轻吻了一下。陈思静刮了一下他的脸，轻声说：“回家吧，别这样。以后的，好吗？”夜色中，李祥君送她到赵有德家门口，分手时，陈思静说明天就让赵有德过去跟自己的家人说。李祥君点点头。
小兰和陈思静一起来的，她埋怨陈思静这么晚才回来。
李祥君第二天早晨把李德旺叫到一边。李德旺满脸的狐疑，望着儿子，他不知道李祥君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他说。李祥君说：“爸，你认识陈思静吧？”李德旺说认识认识，那个教学的。李德旺看父亲一脸笑嘻嘻的神色接着说道：“我、我和她……”他迟疑着。李德旺看出了儿子想要说什么，就很有气势地一挥手说：“定！你相中就行！”李德旺没有问儿子什么，他相信儿子的眼力。李祥君还是有话要说，还要和父亲商量钱的事，还要商量请媒人，但是，李德旺笑呵呵地转身进屋了。李祥君觉得说和没说一样，父亲他看来，他只不过是通报一个消息。然而，细细地想想，父亲似没有错，能和自己商量什么呢，只要李祥君同意，李德旺只管出钱就是了。
小旋和李祥臣知道了这件事。小旋说：“那个陈思静？天天挎个野鸡儿兜那个？”郦亚萍打断了她的话说：“什么话！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小旋知道自己错了，忙改口道：“挺好看的，就是比林影稍微胖点。”小旋似有点遗憾。在她心里，她把林影和陈思静作着比较。李祥臣刚才在洗脸，现在一边擦脸边说：“我哥真能干，对象老‘叮着’换，一茬一茬的，一个比一个漂亮。”他说起话来不着调，顺口溜出的怎么听都不是滋味。李祥君没有答理他。
这一早上，全家都在议论陈思静，但说来说去的只有她的长相穿着可供他们品评，他们实在不了解她。
学生放学后，赵有德向陆洪福请假。陆洪问：“什么事这么急？非得下午去办？赵有德挺挺胸，大喇喇说：“大事，给不给吧？你一句话。”陆洪福轻轻地一笑，大度地摆摆手：“去吧，毕业班主任，把关教师，哪能不给假？”赵有德腆起肚子，一拱手，学着电视里江湖人的作派，“那，承蒙盛意，谢了！”他挤了挤眼睛，冲陈思静一笑。陆洪福喉咙里咕哝出一句：“还来这一套，哪学的。”
赵有德走后，陈思静赶忙跑到外面。刚才她看到李祥君从窗下过，怕他进屋，有话不好说。李祥君正好被截在门口，见陈思静似乎有话说，就问：“怎么了？”陈思静说赵老师上你家了，待会儿你也回去。李祥君明白，到办公室稍坐一会后，也和陆洪福请假。陆洪福准假后，自言自语地说：“今天怎么都有事？”
李祥君回到家时，郦亚萍正忙着做饭。李祥臣被打发到镇去买菜了，小旋蹲在地上使劲地刮菜板。郦亚萍叫住小旋：“行了行了，刮刮就行了！”小旋住了手，站起身，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李祥君进来时，小旋冲他一乐，没有叫哥，努努嘴，示意东屋。李祥君进了东屋，见赵有德正盘腿坐在炕上吸烟，李德旺倚靠着墙。他们刚刚谈过，李德旺脸上还有喜悦的表情。赵有德亦是兴趣十足，不住地夸陈思静。
赵有德对刚进屋的李祥君说：“祥君，回来了。正好，我和你家我大叔刚说完事。事呢，咱们也没有别的说的了，差就差在陈思静她爸她妈那儿。我考虑问题不算大。陈书记是知情达礼的人嘛！”赵有德蒂扔到地上，做了一夸张的动作，手心向上，然后向下劈。李德旺嘻嘻地笑着，附合道：“那是，人家是干部！”赵有德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枝烟来续上，说：“大叔，事吧，我是这么想的。祥君也在，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李德旺不住地点头：“说，说，你说的都在理。”李德旺恭维得有点地过了头，让赵有德“扑哧”乐出声来。“大叔，”他看了一眼李德旺，又看了一眼李君，“两个孩子对相对看，处了挺长一段时间了，情投意合。但话又说回来了，这大财小礼还得过，就这么个风俗。我现在就去陈家，提这个事。”他说罢起身，却被李德旺扯住了。李德旺说：“有德，这菜都买了，说啥也得吃了饭再去，你不是为我办事吗！别说不是为祥君的事，就是平常来，怎么也不能空肚子回去，是吧？”李德旺态度诚恳，又有李祥君挽留，赵有德不再推辞，就势说：“那就不走了，行，喝完再去，借酒劲还敢说。”他把头凑近李德旺小声嘀咕：“大叔，人家陈家可是有门有面的，咱们高攀呢！要不，我咋‘胆突’的呢？”李德旺嗯嗯地应着。
天还大早，刚过三点，太阳高高地挂着。六月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烤着人们，虽然没有暑伏时的燥热，却也有有些力量了。
李祥臣从镇上买回了两个冷菜，切一切就可以盛上，郦亚萍又做了木耳炒肉，尖椒炖干豆腐，虽不丰盛，却也实惠。
李德旺和赵有德对面坐着，李祥君把盏斟酒。赵有德也让李祥君一同吃，说过一会儿还要上一起去。郦亚萍和小旋没有到桌上，虽然赵有德一再相让，李祥臣在外边扒了一碗饭后就先走了，说王小宝找他有事。有什么事？就是混！郦亚萍对着他的背影说
五点多时，赵有德领着李祥君到了镇上。赵有德让李祥君过去就是想让陈启堂看看，当然不能直接到陈家。赵有德的老叔在镇上做政法委员，他们首先到他家。
依赵有德的说法，他确实有些胆怯。他说自己没有通过陈启堂就在中间搓和，恐怕陈启堂会不满，重要的是两方面家庭和个人的条件差距太大。赵有德底气不足。不过，他的婶婶鼓励他，说是两个孩子同意，你不过就是个牵线搭桥的也没生拉硬扯，况且陈启堂也不是个死板板的一个人，虽然说耿直一点，但道理总还是懂的。赵有德横下心来，从酒瓶里倒出一杯酒，猛地倒进嘴里。他说酒壮熊人胆，醉了酒就什么话都敢说。
李祥君看乐了，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乐了。赵有德红着脸，唉了两声，说：“怎么样？还行吧？”他的叔叔忙催道：“去吧，去吧，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坏。要不要唱‘临行喝罢一碗酒’啊？”
赵有德鼓足了勇气，嘱咐李祥君：“祥君，说不定陈思源要来，来了可别木头似的，让人看出破儿来。”
赵有德的叔叔家离陈启堂家只不过一百多米的距离，只几分钟就到了。远远地陈思静迎了出来。陈思静没有等到陆洪福说下班就回家了。她先走一步不仅是因为在那里坐得焦躁不安六神无主，也想早点回去把屋子收拾一下。赵有德肯定是要去的，说不定李祥君也要去呢。
她到家以后就做饭，待哥哥嫂子下班后，饭已经做好了。晚饭后就是一通收拾，忙里忙外的打扫利落后就坐在自己的屋里的床上看街面。赵有德一出现，她就惶然地喊：“赵有德来了！”陈启堂觉得突然，喃喃地说：“他从来不上咱家呀。”
赵有德被陈思静迎进了院里，陈启堂也从屋里出来，招呼赵有德。赵有德稍许放了一下悬着的心，脸上的笑容灿苦春光，忙着喊道：“大舅。”那边边陈思源也从西屋出来，一家人礼让着他进了东屋。
坐定之后，陈断静拿出烟来给赵有德。赵有德点燃，猛吸了一口，烟循着肺走了一圈，又缓缓地从鼻子里冒出来。他先说了一些恭维的话，赞誉陈启堂正直、公允、工作雷厉风行立竿见影之类的，陈启堂笑着没有接受也没有反驳。赵有德终究话入正题，他说：“大舅，静也不小了，二十二了吧？”陈启堂点头说是二十二。这时陈思静低着头躲进了自己的屋里。赵有德摩婆了一下自己的脸，象下了决心似的，慢慢说道：“大舅，静儿、处对象啦！”陈启堂眼睛一亮，说：“那好啊，处对象了？你说说，哪的？”赵有德小心翼翼地说：“是我们那的，二十一岁。小伙子为人诚实，有心计，还仁义，长得也不错。”赵有德说到这儿看陈启堂，看他的反应。陈启堂脸上没什么表情。“岁数小点，不过还行，长相不用看，静儿相中了一定错不了。他是公办还是民办？”陈启堂侧过脸来问。赵有德心里咚咚地打起了鼓，这可是到了关节上了！怎么说呢？“两个孩子处得挺好的，”赵有德暗暗叫苦，但总得说呀，就一咬牙说，“不是公办，也不是民办，是镇上的代课教师。不过，人聪明、仁义，难得的仪表人才呀。就是、家、家是一般的农民家庭，哥俩，还有一个妹妹，三间草房，没有啥余富，年吃年用。”
陈启堂沉吟了一阵，问赵有德：“有德，你看，合适吗？”陈启堂征询的目光看得赵有德心里发怵，他无法说“合适”或“不合适”。赵有德踌躇片刻，索性把话说开：“看两个孩子合适，看家庭自身的条件不合适。大舅，他们可是自主恋爱！”陈启堂被赵有德软软的回答撞到肋上，想不出该如何应对。
陈启堂沉默。他有所顾虑，有所担忧。赵有德已把陈启堂的心理琢磨透了，看陈启堂沉默不语，知道他心里犯难。他没再说下去，就让陈启堂想好了。
“那，这个小伙子人品怎样？”陈启堂最终还是说话了。赵有德拍着胸脯作保证说：“人品绝对一流，我担保！”陈启堂“哦”了一声。陈启堂此时并不怀疑什么人品、性格，甚至能想象出陈思静的恋爱对象一定也长得出众。
赵有德换一个轻松的话题，询问陈启堂近日可见到教育办的刘主任，他说刘主任要到李家马架子开一个德育工作观摩会。陈启堂回答他的话很简单，他告诉赵有德关于教育这一块他很少过问，一切都是刘主任拍板定案。
陈思源忽然插话道：“大哥，你说的那个人叫李什么？”赵有德说李祥君。陈思源点点头，接着说道：“我好像看见过他。”赵有德马上将话题又转到李祥君身上，“他来了，在老叔家。不过去看看？”陈思源说：“我看不看都行，小静看好就行。我没说的。”赵有德附合道：“那是。”
过了一会儿，陈思源站起身，说有事出去，马上就回来。
陈启堂考虑得也差不多了，没说不同意这门亲事，但也没有立刻应承下来，只说再看看，和小静再核计核计。赵有德想也不会再有进一步的结果了，就告辞出来。陈思静从自己的屋里跑出来，送他。陈启堂送他到大门口，还说了一些费心了之类的客套话。
陈思源刚才去看了李祥君。他对李祥君的第一印象是：人不错，沉稳、有礼节，说话得体，而且人长得好。
他没有过父亲想的那样多，他不大关心那些事，因为有父亲。
李德旺看到赵有德面有喜色，料想事情有了眉目。赵有德和所有人叙说事情的经过，眉家间透自豪，因为他刚才面对的可是有威仪的陈书记。
陈启堂和陈思静送走赵有德之后，陈启堂就追问陈思静是否同意这门亲事。母亲在旁边不满地说：“那还问什么，不同意，不同意能上媒人吗？”陈启堂不言语了。过了一会儿，陈思静叹了一口气，说：“就没有正式的工作。”陈启堂也附声道：“家不富慢慢过，工作不好办呢！。连民办都不是，哪管是个民办呢！”陈启堂望着窗外，不看陈思静，“静儿，你可想好了，终身大整比儿戏。他不是回家正式民办教师，转不了正啊！”陈思静面色沉静，说出的话来也清晰利落：“爸，你别说了，以后什么样，我认了。”陈启堂爱怜地将目光疫向女儿的脸上，他看到了女儿一脸的凝重。陈启堂心里一声叹息，也罢，女儿大了，有她自己的心思。
陈思源回来了，他说他见过了李祥君，人挺好的。他倒没提什么工作不工作的事，这让陈思静心里好受了一些。
接下来陈启堂就让陈思静择日请赵有德过来，商量具体的事宜。陈思静脸上有了笑容。
赵有德称赞启堂明理、公正、不倨傲。李祥君和陈思静的事公之于众，不再遮遮掩掩，堂而皇之地在一起说笑谈论。这两天里，李祥君和陈思静成了教师们议论的中心话题，李家架子的人也在传着他们的事，甚至于有人说李祥君和陈思静早已相亲相爱了，赵有德不过临时抓的媒人，充样子的。
巨大的幸福感染着陈思静和李祥君，他们有说不完的话。
赵有德赶在了星期日去陈启家，这天也正好是六月六号，六六大顺，看来一切都顺利啦。
昨天下了一场雨，天气晴朗少云，潮润的浸了泥土的馨香的空气里还透着草叶的清爽。
下午赵有德带回来一个好消息，虽然他在陈启堂那里喝了酒，眼睛里有迷离的醉意，但意思还说得很明白。他说陈启堂没有特别的要求，按现在的姑娘出嫁的聘礼标准，他只要四千元，外带缝纫机一台，家具一套。李德旺听了嘻嘻笑道：“这不算多，满打满算五千元下来了。可是能不能再抹去二百三百的呢？”李德旺的话刚落，立即被赵有德反驳了回去：“叔，陈书记是个通情达礼的人，要的不多。人家也说了，多了让人家笑话，可也不能太少了是不？好歹也是个大姑娘，如花似玉，这少了也让人笑话不是！”李德旺不紧不慢地回答：“那得‘坐点’儿，‘坐’前不‘坐’的后，都有这个规矩。”赵有德不给李德旺机会，决不退让，两个人相持不下。
到底赵有德没有说服李德旺，赵有德扔下话来：“叔，你就差那二百三百的？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孩子因为这点钱就黄了！你非要要这样，我明个就告诉陈书记拉倒。”赵有德忿然。临走时，赵有德叫李祥君到一边，问：“祥君，你看多不多？”李祥君摸了半天脑袋说：“我也不知道啊！”赵有德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对李祥君说：“祥君，前有车，后有辙，别人家也嫁女娶妻，你好好扫听扫听。”
李祥君送走赵有德，回到屋里劝李德旺，不要再争争讲讲的了。李德旺和赵有德争执了好一阵子了，现在不想听儿子的话，就唬下脸来：“不行！你也别说了。”李祥君无奈，很烦躁地回自己的屋里，躺在炕上。
郦亚萍心疼儿子，冲李德旺嚷道：“就别‘坐’了，咋就差那么点钱，你少输点有了！”李德旺气不顺，瞪眼说：“你懂个屁！”
李祥臣没头没肪地对父亲说：“爸，二三百块钱的算个啥！不就花花纸，纸片子吗？”
无论是李德旺还是郦亚萍都没有理会李祥臣，就当是没有听见他的话。李祥臣也知趣，知道自己的话不中听，就乖乖地一边去了。
李祥君这个晚上过得不舒服不愉快。在临睡前，郦亚萍过来问他的想法。李祥君说：“这个婚要是订不成，我就再也不订了，工作也不干了！”郦亚萍吓了一跳。
星期一的早晨已显得十分的燥热，没有一丝风，虽然刚过七点，太阳已经很毒了。
陈思静来得比往常都早。她先到了赵有德家，听了赵有德的叙述后，她无奈地“唉”了一声。赵有德神情激动起来，说下午再去，怎么就这么难办事！
陈思静是和赵有德一同去的学校。
整个一上午陈思静都在想这事情，她想得出神，竟在第三节下课时喊午休。学生们告诉她是第三节课时，她才苦笑了一下。
快到午休时，陈思静到了李祥君的班上。这时，李祥君正呆坐在一个空位上，也在想事情。陈思静坐在李祥君的对面，看了李祥君足有一分钟，然后，她笑了，笑容很甜，也很温柔。
午休铃响起时，李祥君没有起身，仍然和陈思静面对面坐着。
陈思静对他说：“祥君，你爸不同意？”
李祥君说：“不是。”
陈思静说：“那是因为什么？”为什么非得要抹钱呢？四千元多吗，你比一比，哪个女孩子要的不比我多，还不包括被褥。”
李祥君说：“是，是不多，我也知道。”
陈思静说：“那，怎么会这样呢？多了吧，让人说不好听，再说我爸不容。少了吧，别人说不值钱。”她看到李祥君的脸色已红了一大块，“本来我就不值钱吗！”
陈思静神色忧戚起来，眼睛潮润，这使李祥君慌了手脚，忙不迭声地劝道：“别这么说，唉，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李祥君突然抓住了陈思静的手，真诚地说：“不管怎样，我都要你！”陈思静不料他有这个举动，脸色陡然变了，耳根发热脸面发烧，小声地急切地说：“别让人看见！”
陈思静让李祥君回家吃饭，不要饿肚子，并说：“早晨没吃饭吧？”李祥君说吃过了。陈思静摇头，说：“看你有气无力的，还吃了呢？回家吧，先把饭吃了。人是铁饭是钢，别这儿婚没订成呢，你人闹出病来。”她一笑，“好事多磨吧！”她劝小弟弟一样地劝李祥君。
下午放学以后，陈思静和陆洪福请了假，到外面推起了车子直奔李祥君家。她没叫李祥君，她觉得那样不妥。
陈思静第一次来李祥君家。她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她将来要生活劳动的家园，三间拉合辫红砖前脸的房舍，虽不敞亮气派却也干净整洁，看上去叫人心里舒坦。陈思静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
小旋和上芳正在屋里叽叽喳喳地说笑，小芳一抬头，“妈呀”一声，说：“来了！”小旋愣愣地问：“啥来了？”小芳看着外面，小旋也赶紧看，见陈思静正在支车梯。小旋和小芳慌忙地向外跑，郦亚萍也出来迎接。小旋手忙脚乱地拿过陈思静的包儿，姐长姐短地叫个不停，小芳在一边偷偷地乐。
等把陈思静让进屋坐好后，郦亚萍急忙从后窗跳到后院，对正在铲土豆的李德旺喊：“快来，祥君对象来了。”李德旺听罢拎了锄头跑着奔回来，“在哪儿？”他问。郦亚萍示意陈思静在屋里呢。
李德旺跳进屋子里，正了正衣服，抹了抹脸，稳了稳心神，进了东屋。陈思静见李德旺推门而进，知道这是未来的公公了，就赶忙站起。李德旺说：“大热天，怎么关着窗户呀？”他让陈思静坐，说自己家，不许外。陈思静坐下了。
屋里没有什么象样的摆设，都是老式的柜柜箱箱，收拾也干净利落。陈思静等李德旺的寒喧或者是提问。但李德旺却什么话也没有了，坐在那里跟个木头人似的。陈思静心里好笑，这未来的公公和李祥君一个样。陈思静随便问道：“叔，地都铲完了？”李德旺不自然地笑笑，象是从脸里挤出来的，他说：“铲完了，就剩下后园那点土豆了，扒拉扒拉就得了。”李德旺觉得自己总不能这样被动呀，就问起李祥君在学校的工作，与同事的关系，也问及了陈思静的一些情况。
郦亚萍在外屋叫李德旺出来，李德旺问什么事，郦亚萍小声说：“得买东西吧，人家第一回来。”李德旺说：“还用问吗？叫祥臣去，赶紧，赶紧！”李德旺又回屋里。
陈思静等李德旺坐好后，说：“叔，我来有事。”李德旺说：“啥事，你说吧。”陈思静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就是，就是‘坐钱’的事。叔，您想，我要的也不多，可你非要抹点我也不反对，要‘坐’多少，你告诉我，我先给您补上，只是在我爸那还说是四千。这样我们家也省得别人说三道四的了。”陈思静说着从包儿里掏钱。李德旺的脸色突然涨红起来，忙用手示意，说：“这咋说的，思静，听叔的，礼钱一分也不‘坐’了，赶紧把你钱收好，收好！“他回头喊小旋：”小旋，去，上学校叫你哥，还有赵老师过来。”小旋答应，象燕子似的飞出。
李德旺有点灰头土脸，他想不到陈思静会这么做。陈思静脸上现出笑容，叔呀叔呀地叫，叫得李德旺心里熨贴舒服。
陈思静话已说完，就说要回去。李德旺真心挽留，恰好赵有德到了，后面是李祥君，想走也走不成了。
赵有德进屋，就大声嚷道：“嗬，静，你先到了？”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看着笑逐颜开的李德旺道：“叔，挺乐呵！”李德旺说乐呵乐呵。李把一条腿盘到炕上，面对着赵有德说：“有德，昨天晚上我寻思了一宿，这事呢，就定了，还是四千，一分都不少。让你来，就为的是咱们好商量下一步怎么走。”赵有德嘿嘿笑了两声，又转脸对陈思静挤了挤眼睛，象对李德旺又象是对自己说：“哎呀，叔，我正琢磨今天是去还是不去呢。你说苦不苦，里里外外地不都是为你们吗？过多少钱陈思静不都得带回你们李家。”李德旺点说：“那是，那是。”他们又商量女孩子买东西的事情，李德旺痛快地说这个星期天。
陈思静先下了桌子。郦亚萍连声问：“吃好了吗？”陈思静也连声回答：“吃好了，吃好了。”她退身到外面去，不大一会儿，李祥君也出来。陈思静说：“你不陪赵老师，出来干什么？”李祥君傻一样地笑。“去，进屋去，人家该挑理了！”陈思静推了李祥君一把。李祥君顺从地进去，到了赵有德的身旁。赵有德斜眼看了看他，劈头一句：“不在外面好好陪着思静，进屋来干什么？”他一本下经满脸严肃，竞让李祥君觉得他是那样认真。他怯怯地说：“她让我来陪你。”赵有德哈哈大笑，拍着李祥君的肩膀说：“你呀，你呀！”李德旺含笑不语。待赵有德笑声止住，举起杯道：“来，有德，咱们喝。”
赵有德踢了一脚李祥君：“你咋那么实在呢，这儿有大叔陪着。”他晃了晃脑袋，示意李祥君到外面去。
太阳向下滑着，已显出落日的颜色。邻家的房子的阴影转了过来，在阴影里很凉快。
李祥臣扒了几口饭后就上后园铲土豆去了，小旋笑嘻嘻搬来一把椅子，一扭身又笑着跑回去。李祥君让她坐那儿，他自己坐在一块砖上。
陈思静和李祥君心中没有了郁结的心事，说话的兴致就很高，每一句都会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愉悦。
赵有德总算把最后一口酒倒进了嘴里，李德旺一个劲地问喝好没有，赵有德说好了好了。赵有德脸色红润，一扬手说：“大婶，你受累了。”
听到洗碗的声音，陈思静赶紧进屋帮忙，小旋把她推进了屋。陈思静想自己也真的插不上手，就坐在屋里听他们说话。等郦亚萍收拾完后，赵有德叫她屋里来。他逐个叫道：“大叔，大婶，祥君，思静，今儿个是高兴的日子。两方面都没啥意见了，那咱们就把事定了。我的意思呢，这个礼拜把头茬礼过了，风俗吗，咱不能破。祥君和思静找个日子就请个假，到城里买东西，溜达溜达，照个像留个纪念，是不是。人一辈子就这么一回。”李德旺说：“有德，你说得对。还有，这日子是不是得和思静她爸研究一下。”赵有德已有八成的把握，但为了慎重起见，就对陈思静说：“静，回去跟我大舅还有思源核计核计，看这么安排行不行。”陈思静红着脸说：“我回家和他们说。”
最后，赵有德和李德旺商量了头茬礼的数目，并说按时下的惯例呢都是女方到男方家取礼。李德旺没有异议，取礼嘛，别人都这样，我也不例外。
事情一顺百顺，赵有德心满意足，高兴地和李德旺道别打道回府。
小芳的欢快响脆的声音总是老远就能听到。“小旋，小旋，你嫂子走了没有？”这时，陈思静和李祥君正在西屋呢。听小芳一喊，陈思静心里怦怦地跳。她想到自己就要成为这个家庭中的一员了，就要成为这个人的妻子，与他朝夕共处，生儿育女。她，凝望着李祥君，有让他拥抱的渴望。
李祥君从那里走出来，看着小芳经着脸低头走过的样子，翘翘上唇，扬起胳膊。小芳用手护住头，偏着脸央求道：“别，别，别的！”李祥君把手轻轻地落在她的肩上，笑道：“傻丫头！”小芳呵呵地乐着，缩着肩上东屋了。
无论是李祥君还是陈思静都沉浸在无比的幸福和激动中，彼此的心情相互感染，都努力探求对方心里深藏已久的渴望，涌动的爱情的心潮让他们格外动人。
陈思静没有留下的意思，李祥君也不便挽留，虽然郦亚萍和小旋一再让陈思静住下，陈思静还是走了。李祥君送她到村口，嘱咐她路上小心。陈思静笑着说：“怕我丢了？天天这条道，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吧，别人都在看呢！”陈思静跨车子轻快地飘去了，只留下李祥君还有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
李德旺这两天挺忙碌的，为了李祥君的婚事。他手头只有七百多块钱，除去买化肥的钱还剩下二百多一些。买东西过头茬礼要将近一千八百多，那么手头这一点是远远不够的。李德旺于是四处筹措，又打发郦亚萍上北三里屯找郦亚萍的弟弟妹妹们借，总算是凑够了。李德旺也是吉人有天相，办这么个事没费什么周折，心时头喜悦，走起路来也如腾云驾雾一般，甚是轻快。人们在说他家的事时，总是提陈堂是他的亲家了，他德旺就愈加地飘飘然，那神情就好你中儿子做了驸马爷似的，简直有些骄傲呢。
赵有德又跑了一次陈启堂那里，商定了买东西的日子和过礼的日子，依赵有德和李德旺的意见，陈启堂没有异议。
虽然事情不会再有波折，陈思静心里却有些不安。她想李祥君家的那个样子，干净倒是干净，但是屋子里连象样的摆设都没有，土墙土房稻草苫顶，自己的亲戚恐怕要笑话。想到这时，她似乎看见他们嘲笑自己的声音，看见他们异样的目光。陈思静没有好意思跟父亲说来自己家里过礼，她怕父亲不答应。
星期三的晚上，她去姑姑家。姑姑问起这事，陈思静一一说了。姑姑不同意陈启堂的作法，说一个镇党委书记，还取礼，多坷碜！陈思静把姑姑的话说给父亲听，陈启堂考虑了一会儿，问陈思静怎么办。陈思静说还是姑说得对，就过礼吧，买烟买酒买菜的钱她出。陈启堂微笑，他答应陈思静，但是花销吗，就免了。陈思源和嫂子起来。他们看出了她的心思，嫂子说：“还没过门呢，就掂着给人家省钱啦！哈……”陈思静把消息告诉了赵有德。赵有德说：“静，你今天就去李祥君家吧，明天买东西，住下。明天早走，趁凉快，也好在城里好好溜达溜达。”
这天晚上陈思静没有回去，陆洪福捎信给陈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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