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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二月末的天气已有了春天的景象,今年的春天来得早,雪化得快没有踪影了,只是在背阴的地方还能看到雪的残迹。 冬天正一点一点地离去! 李祥君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会被调了回来,他如坠五里云雾中。但不管怎么说,回来就好,回到自己村里的小学是他早已向往的事,那样他可以少受很多苦。 二月的二十四号正式上班。九0年寒期后开学的第一天对李祥君来说别有一番滋味。 早晨,李祥君迎着初春的太阳走在路上,他尽力看每一个人的脸,就好像与他毫不相干的人也会与他同样快乐似的。 李祥君进学校后第一个看到的是老代。老代是个孤老头子,年前从省城回来,现在来做工友了。 老代叨着旱烟站在大门口笑嘻嘻地道声“来了”后,就又把烟塞进嘴里,看着李祥君从身边过去。李祥君和老代打过招呼之后,进了办公室。他没有留意到值宿室里老代的被子就那么故乱地卷着。李祥君总听别人说老代懒,懒得从来不叠被子,上厕所不擦屁股。 老代是李祥君到学校后见到的第一个人,陈思静是他见到的第一位老师。现在才过八点,李祥君觉得自己应该是最早的,但陈思静却先于他来上班了,这让他有点惊讶。上班的第一天是比较松散的,没有严格的要求,这样的事情不单是这里所独有。 陈思静看见李祥君猛地推门而入时,吓了一跳。她刚才看李祥君慢条斯里的进校园,左看看右看看满有兴致。他一定以为办公室里没有人,才会这样没有礼貌的。她此时有几分激动,几分喜悦,几分羞涩。这样的几种孱杂在一起的情感使她的脸上呈现出好看的微红的颜色。但她没有同李祥君主动打招呼。 李祥君见陈思静用异样的目光看自己,以为陈思静怪自己刚才的莽撞,不禁手足无措,兀地红了脸,象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站在老师面前,自顾低头。虽然不说什么,却已经明白无误地承认自己的过失了。 李祥君没有说话。这样他们沉默了十几秒钟。陈思静款款而去,走到窗子前向外张望了一下,随口说道:“这么早来了!”李祥君在心里嘀咕,你比我还早呢,嘴上却应道:“在家里也没事,还不如到学校来。” 东思静刚才的张望什么也没有看到,其实是她什么也没有看。她现在面对李祥君,看着这个几个月前帮她准备课的小伙子,也里感慨起来:模样、身材、人品、学识,什么都好,就是家境差了一些! 家庭差但其它什么都不差的李祥君在陈思静的心里越来越清晰,她感到自己喜欢上了他。可是,和他交往并不密切,这怎么可能呢?陈思静想。然而,她竭力地让父亲调李祥君回来却又怎么解释呢?她的经验她的直觉她的心智告诉她,李祥君无论如何也不会从她的视野中走掉了。这也许是命运! 李祥君懵懵懂懂地感觉着陈思静对她的关爱。 其它人都还没有到,这段时间就属于陈思静和李祥君了,但陈思静现在却无话可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看李祥君时,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目光便慌地避让。他们都缄口不言,只听见钟在哒哒地走。 这难捱的时间并不很长,老陆校长到了。他永远是一幅急急匆匆地样子,毛头竖尾地从自行车上下来,取下挂在车上的黑皮包儿,弓着腰快步开到办公室来。他看到陈思静和李祥君后眦牙乐了:“哈哈,你们比我来得还早啊!”他边说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下,摘下帽子,用手抹了抹额前的汗,再把黑皮包儿翻了个遍,最后从被带上解下钥匙,咔地捅开锁头,拽开抽屉,看了看,又咔地推上,抬起头若有所思,忽地站起来,沙沙地向外走,嘴里不停地说:“这事整的……”老陆校长出屋后,陈思静笑出声来,笑容里泛着酡红,她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不假掩饰。陈思静笑起来很动人,眼睛眯起,鼻翼微微颤动,象夏日里初绽的花朵。 老陆校长并不老,才四十二岁。陆洪福陆校长出去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他刚才来看见前栋房子的地块玻璃打了,而且老代又不见了踪影。陆洪福校长看起来有点气恼,急急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复又回到办公室来,坐到座位上,咔地拉开抽屉,又咔地关上。他的惯有的动作又一次让陈思静无声笑了。 李祥君看得糊涂,不知道陆校长在做什么,为什么总是跟抽屉过不去,看陈思静笑得开心,禁不住自己也微然一笑。 陆洪福抽了一会儿风,人就平静下来。其实他刚才真的没有发什么脾气,做做样子罢了。当然,老代发现打了玻璃不汇报不可宽恕,办公室的桌子没有擦干净不可以原谅,炉火不旺老代也难辞其咎,而现在居然连他的人影也不见了。这些“状罪”是要历数的。 老陆平静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祥君,回来好,省得在我面跑了。颠颠的,不容易,在家门口教学,下课功夫都能回家,方便!”他很有风度地呵呵笑起来,身子挺起,向前倾,手臂刷地下劈,“那是啥地方啊,哪赶上咱这儿。小伙子年轻,好好干,前途无量!”他的话刚一落定,又急急地戴上帽子对陈思静说:“思静,等会儿,宪平来告诉他一声,说我上书记家,马上就回来。”陈思静不好意思问他什么事这么急。陆洪福陆校长去了,戴着他那顶尖顶的皮帽子。 老师们都陆续地来了。先是赵有德。李祥君看见赵有德从校门外进来时,正好有一辆小四轮拖拉机从大门口驶过。赵有德挥挥手,好像说了些什么,就看见了他满面的笑容,半张的嘴巴。那笑容一点一点地消退,最后还有一丝浅浅的笑意挂在嘴角。赵有德进屋一眼就落在李祥君的身上,过来拍拍李祥君的肩膀,很关心很亲切地说:“祥君,还是家好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老窝!”他爽朗地呵呵一笑,很有风度很潇洒的踱到自己的座位前,弯腰、曲腿、坐下,一连串的动作从容镇定,颇有风范。他从琥珀牌的香烟盒里弹出一会来,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左手摆弄火柴,转脸对陈思静说:“静儿,年前我看见我大舅了。我大舅说,有德,下学期还教课呀?我说不教课咋整。我大舅说,以后有机会的,别总在下面,累不累的不说,凭你的才干,最起码也得当个主任呀。”赵有德从来都管陈启堂叫大舅。赵有德的老舅母是陈启堂的叔伯妹妹,有了这么一层关系,赵有德就不叫陈启堂为陈书记了。陈思静从心里觉得赵德的嘴过于甜腻,喊自己的爸爸为大舅就跟亲舅似,总有点别扭。但嘴甜又不是坏事,比什么也不叫好,毕竟还有那么一层关系,也不是扯干亲扯出来的。赵有德年前确实见过陈启堂一次,陈启堂也真的说过那么一句话。陈启堂的话在赵有德听来就是无尚的褒奖、赞誉。今天,他和陈思静说起这句话时,一方面是表示和陈思静的亲近,一方面也有点炫耀的意思。 陈思静没有听父亲谈起这件事,她不知道父亲对赵有德有什么看法。她此时对赵有德有点鄙夷,她虽然不能至察至明,但凭本能她觉得赵有德是个小人,奸狡小人。心里这样想,她的脸上却是笑容绽放,她说她爸提起过,对,是腊月的二十六。此时,办公室里已有了好几位老师。赵德刻意谦虚地描述当时的情形,但兴奋和自豪还是流露出来,洋溢在脸上的喜悦透出内心的渴望。 教员们都到了,校长陆洪福也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回来,甫一坐定,就干咳了两声,面上喜气洋洋。翟景波笑嘻嘻地在一旁打趣道:“看洪福校长打扫了厕所要说了。”陆洪福扭过脸去不恼不愠地说道:“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言。”主任孟宪平捅了一下翟景波,翟景波会意,眨眨眼睛,然后危襟正坐 陆洪福的噪音清亮纯粹,他说他刚才去书记家了,和书记研究了桌椅的问题,书记答应今年再打一个班的桌椅,要全副武装。他说得高兴,站起来,捋了捋袖子,手一挥说:“硬件齐备,然后就看我们大伙大干快上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笑起来,这笑声里有一些是揶揄。陆洪福是个很乐观的人,很有一点有度量,很有一点滑稽,说他滑稽是因为他常有一引起让人发笑的举动,而这些举动都是他激动亢奋之后很自然的行为。 陆洪福又开始传达教育办的会议精神。他有一个小本本,有什么事他都要记在上面。他拿出来,象传圣谕一样逐条传达。 陆洪福传达完会议精神后象刚发现李祥君似的,忙向大伙引荐。赵有德粗大的噪门放开了,冲陆洪福喊:“我说老陆……”陆洪福偏转脸道:“老陆也是你叫的吗?”赵有德拉长了声音道:“陆校长我大叔,”他嘻嘻地笑起来,站起来凑到陆洪福的跟前,看着他很亲切很亲切地说,“大叔!”陆洪福答应了一声,咧嘴乐了,露出齐但黄的牙齿。赵有德还没有发表出什么意见、宏论,陆洪福开口了:“这是李祥君,认识认识,新从外面调回来的,回家效力。”陆洪福的意思是让大家欢迎李祥君,却不想被老张放的这样两句话给轰了回去,“大伙都认识,不用你介绍。你就说吧,接哪个班?”陆洪福哈哈地笑道:“这家伙,比我老陆校长还校长!”他随即宣布,李祥君接老张的班,教一年,老张做科任,教历史、地理,还有四、五、六年的自然,外带一、二、三年的体育。共计二十节课。 第一天的工作是马马虎虎的。分发完教材后,赵有德张罗着“搂两圈”。陆洪福坐在那里严肃得象一潭秋水,专心致志地看一张过了时的报纸。他的这种神态总让几个女老师发笑,咯咯的笑声却没有感染他。赵有德拍拍李祥君的肩膀,叫他去取麻将。李祥君去了。 赵有德把一张桌子搬到地中央,冲着陆洪福喊:“好战者上!”已有人响应他的号召,翟景波拽着孟宪平坐到桌旁。只缺一位了。翟景波故意把桌子敲了几下,说:“老陆……校长!”陆洪福说:“你们玩,你们玩。他把报纸端得更稳了,神情更加专注,不苟言笑,严肃得不行。 李祥君进办公室时,赵有德和翟景波正半引半诱地招呼陆洪福。李祥君刚把麻将放到桌子上,赵有德就迫不及待地铺好台布,一个人码起来。陆洪福经不住两个人的左右勾引,又有几个女教员在旁边敲边鼓,就刷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桌前坐下,煞有介事地说:“今天是头一次,下不为例!” 哗啦哗啦的麻将声不绝于耳,小鸡、二条、三饼、六万的呼喝声此起彼伏。突然,陆洪福一声暴喝:“和了!”翟景波念诗一样念道:“千刀万剐,不和头一把!”陆洪福说:“这叫开门红,满堂彩。什么千刀万剐不和头一把!” 李祥君对麻将似懂非懂,他搞不清“飘和”是怎么回事,虽然不太懂,还是满有兴趣地看着。陈思静坐在陆洪福的身后看他出牌。陆洪福不时地问:“静儿,这个行不行?”陈思静大多时说什么,她不论说什么或不说什么陆洪福都要念一句:“党委会决定,就出这张!”陈思静有时忍不住地笑,她看陆洪福手忙脚乱地把牌倒来倒去的口中又叨叨咕咕就觉得陆洪福太逗了。其实,陆洪福不是故意做出这个样子的,他才刚学会打麻将,还不精于此道。一堆“万子”或一堆“条子”挤在一起时,他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眼睛一直向手里的牌看,仿佛那牌里有无数的荧火虫,闹得他眼花缭乱。偏偏翟景波和赵有德催命似的催,他就更加忙乱,摇着脑袋说:“蛋憋的?等会儿下!”最后还是让陈思静的帮助打理,于是,“党委会”又做出决定出了一张牌。出完牌之后,陆洪福说:“你看,咱们就得打那张。来这个咱们要,来这个咱们要,这多宽绰!”他手点着牌。他很满意这次党委会决定。 老张是第一个走的,他背着手走出办公室时,陆洪福喊了一句:“兆年,明天带两张一寸相片来!”老张应了一声。谢兴文趋向前问陆洪福还有没有事,陆洪福说都回吧。谢兴文走了,几个女老师也一同离开了办公室。李祥君见大家都走了,就和几个正酣战的人打了招呼也要离去。陆洪福叫住他道:“明天你去陆家子,交代交代,办个交接”李祥君说好的。赵有德说这是一个礼节,是个过程,毕竟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赵有德说没有旁的事,他示意李详君可以走了。 李祥君从学校出来看看周围的景色有无限的感慨,他觉得这世间的事就好像做梦一样,飘忽氤氲,难以捉摸。雪映进他的眼里,风吹在他的脸上,抬头看看天,有几片云徜徉着。 李德旺这几天心里正高兴,第一是李祥君从陆家转了回来;第二是,这些天手头正“幸”,每场必羸。虽然羸的是小钱,但要的是那份心情。李德旺不知道李祥君怎么就会被调了回来,但既然儿子调回来了,总是一件令他高兴的事,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在牌场别人问起李祥君的事时,他的眼睛里的那份得意让人感到他心里的幸福和自豪。李德旺含糊地说陈启堂是自己小舅子的舅丈人。这样的种关系叫他说破了,就等于告诉人们李祥君调回来是沾了陈启堂的光。因为高兴,李德旺就特地从供销社称了一斤干豆腐,又买了一把粉条。回家以后,他就让郦亚萍做上。 此时郦亚萍正坐在炕上张望,她看见了李德旺。她见李德旺喜滋滋的模样心里暗骂:“死鬼,死回来干啥?”李德旺外屋一阵劈哩啪啦地摆弄家什,一边叫着郦亚萍。郦亚萍下了地,穿鞋出来。满脸喜色的李德旺让郦亚萍把最后一点酸菜切了,他打土豆皮。郦亚萍说你怎么了?什么日子?李德旺嘻嘻地说什么日子,高兴的日子。他们这样一问一答的,听得在西屋的李祥臣大声说:“妈,今天我爸‘长’着啦!要品尝胜利果实。”李祥臣正在西屋和李祥君小旋一起打扑克。他们哥三个很少在一起玩耍。祥臣在家里没事时总出去,小旋和小芳一定要在一起的,除非有什么事一定要分开。小旋用脚踹了一下李祥臣说:“还胜利果实!打哪学来的?”李祥臣说是一个电影里说的,蒋介石下山抢胜利实。小旋哈哈地笑了,笑得李祥臣傻愣愣的不作声。 李祥君没有笑,他觉得祥臣傻愣得可爱,他对自己的这个傻愣弟弟有说不清的复杂的情感,一方面是弟弟好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不知事,让他恼火;另一方面祥臣的质朴又让他感动。祥臣有时很粗鲁、无礼、说大话,但他也承袭了父母的一些优点:端正,节俭,勤快,。 小旋笑够了就到外屋去了,郦亚萍刚刚叫过她。这时,西屋里只有李祥君和李祥臣两兄弟。李祥臣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的确良绿上衣,一条蓝裤子,他觉得这样很有派。李祥臣的举动也透露出他内心里面的一种朦胧的情感。他现在已懂得打扮了,形式始注重穿着,他的粗鲁的不着边际的语言风格似乎也改了不少,也能象李祥君一样时常来一句很文的话来。 李祥臣见小旋出去了,就对祥君说打“五十开”。李祥君说两个人打没有意思。李祥臣逗他说只要和他打二百分满他就告诉他一个秘密,他神秘兮兮地眨眼睛。他的笑里有一点不怀好意。李祥君乐了,他似乎已猜透了他心中的密秘。李祥臣把扑克牌分成两份,他们就抓其中的一份。李祥臣手气不好,抓的牌几乎全在10以下,只几把下来,李祥君就满二百分了。李祥君问他说:“你不说有密秘吗?”李祥臣说:“是呀。”他凑近哥哥的耳朵道,“林影老是打听你,叫我。”李祥臣眼睛一动不动地看李祥臣,他想看哥哥是不是红了脸,是不是有不安的表情。但李祥君很平静,这就让李祥臣有点失望。本来他是想给李祥君一个意外的,或者是让这个秘密也让李祥君心里的秘密有所展露。他多少有点泄气。 其实,在李祥君心里,他还是动情了。他们上次见面是在大街上,林影和上供销社的李祥君打了个对面。林影的一袭长发束在一起,拂在颈后,一件淡绿的合体的呢子上衣恰到好处地衬出她挺拔的胸部、纤秀的腰肢。李祥君看林影的目光里有一种光泽,浸润了女孩子憧憬和梦幻的光泽。李祥君看到了林影面颊上的红晕。李祥君停下片刻,同林影打着招呼,看她从自己身边经过。林影被他看得羞郝,很不自然地理理头发,去遮掩她内心的慌乱。林影的脚步慢下来,却并没有停住。她给李祥君一个微笑。 李祥君嗅到了她身上脂粉地香味。在不知不觉中他的目光追随着她款款的身影,看她拂动的长发,灵巧修长的双腿。林影的纤秀的红色皮鞋在李祥君的脑海里定了格,以后的几天里都有忘却。 刚才李祥君的密秘荡起了他心中的涟漪,在他的眼睛里,林影有种冷艳的美。他的这种想法并不奇怪,李祥君很少同她接触。林影和所有的男孩子都少有接触,因为有了距离,林影在男孩子们的心中就显得与众不同,卓而不群。但是,唯独和李祥君在一起时,她才会有很甜的发自内心的微笑。小旋不是个细心的人,倒是小芳对小旋说林影喜欢李祥君,理由是小旋和小芳在谈论起李祥君时林影的目光里就会放出异样的光彩,神情专注,而且脸上有红晕。李祥臣将目光从李祥君的脸移开,喝喝咧咧地唱:你到我身边,带来微笑……他的歌唱得跑了调,唱乐了李祥君。李祥君说你唱错了,但李祥臣不理会,自顾唱下去。 晚饭时李祥臣问李德旺:“爸,不上梁山?”李德旺嘻嘻地笑着没有吱声,那意思是去。祥臣接着说:“爸,今天高兴,我哥转回来了,喝两盅盅庆贺庆贺?”他说着站起来,拿出酒瓶和酒杯,给李德旺倒了。李德旺平量不喝酒,但今天真的高兴,就有滋有味地喝起来。李德旺笑眯眯地说:“倒多了,喝不了!”小旋看看李祥臣,他正提鼻子。小旋咯咯地笑起来道:“爸,我二哥要喝。”祥臣瞪了一眼她,“去一边去,谁要喝了?” 李德旺对自己的宝贝二儿子说不上是生气还是高兴,从他会说话时,他好像就没说过一句正经话。李德旺把酒杯递给祥臣,李祥臣看看郦亚萍。郦亚萍说你就灌吧!郦亚萍没有反对的意思,脸上是无奈的微笑。 吃完饭后,一家人团坐在炕上,话题扯来扯去,最后李德旺说前院二嫂又犯病了,犯得厉害。李祥臣接过道:“那个娘们,满嘴跑舌头,该!”李德旺立刻瞪了他一眼,说:“说点什么,还行那样说你二娘!”李祥臣觉得自己说过了头,但嘴上却不认,就说:“对,是我二娘,也是你二嫂,你能这样说我们不能这样说。”李德旺没有真动气,只是做了一个姿态。他对于儿女的教育不能说是疏忽放纵,也不是太认真的,大体上能过得去就行。对儿女如此,对自己也如此。 李德旺的本意是要看看二嫂,但他知道这必须征得郦亚萍的同意,祥君、祥臣和小旋的话可以做为参考。郦亚萍听明白了李德旺的意思,她翻了翻眼睛,冲口而出道:“不去,看她?”.她的简短的话说得坚决,未加思考。李德旺无奈地看着她,她不想去二嫂是有道理的。有时,李德旺感慨,妯娌之间怎么会这样的不融洽! 郦亚萍还记着以前发生的不愉快,虽然她们现在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也经常走动,但一想起过去就疙里疙瘩的 李祥君看母亲,见母亲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一点点地变化,回复到当初的平静时,他向母亲建议:“妈,我的意思,还是看看吧。她那么大的年纪了,身体又不好,别太认真了!”李祥君的语气柔和,象是在同母亲商量,小旋向来是听从哥哥的,听李祥君这样劝母校也就附合道:“看看也行,咋的还不是一家子呢!”郦亚萍没有反驳,没有反驳就是默许了。 李德旺见儿子圆了自己的脸,张嘴似笑非笑,半天才闭上嘴,看看天色晚了下来,就下地穿鞋戴帽走了。郦亚萍照他的后背啐了一口。李祥臣歪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走了,临走时还没有忘了说:“妈,你可别啐我!” 第二天李祥君吃完饭后就上陆家子。他这一路行得轻松畅快,他似乎没有在意初春的风里也有些塞意。李把帽子脱了,挂在车把上,任由着风吹在脸上,灌进他的脖颈。太阳照在他的脸上,焕发出地神彩让他更富有青春的活力。他环视着前后,没有一个人,就“啊啊”地大声叫起来,飞转的车轮呜呜地啸响,载着他箭一样驶去。 李祥君到陆家子做了交接,又坐了一会儿,就同他的同事们道别。他留恋地最后看一眼熟悉的校园,就走向回来的路。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没有了刚才去时的毫情和得意。在那里他做了一年多的老师了,陆家子的不算整洁的校舍不断地浮现在他的眼前,还有熟悉的同事的面孔。老孟今天没有来上班,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李祥君想起陆家的孟凡星,这个大他十岁的粗犷的男人是他的唯一的可以信赖可以真心交往的朋友。他没能在李祥君走时来送他,这是令他感到遗憾的事。不过,以后还会有机会的,李祥君想。人生总有不可预知的事发生,未来让人产生许多憧憬和渴望,所经历过的慢慢变成让人咀嚼回忆的遥远的记忆时,过去和未来就模糊不清,没有界线。 李祥君回去以后就向郦亚萍要了二十元钱,到供销社买了二斤绵白糖,二盒罐头,两迎糕点还有两包油茶面。他没有去林影那买,李祥君很少去那儿。到她那买东西总会让李祥君感到不安,林影一定要少要钱,几乎是按进价核给他。李祥君一方面是感到于林影的不露痕迹的热诚,一方面又觉得亏欠她太多了无法偿还。小旋曾经替他买过一回奶粉,那时正好李祥君牙痛。快嘴的小旋说了这件事,于是林影没有收小旋的钱。李祥君没有勇气去把钱当面给她,他怕她不收,更怕自己牙痛的事被她笑话,尽管她知道林影不会笑他。这件事有时让小旋揪住不放,而且小芳也知道了。这两个女孩子有时合伙欺负他,弄得他哭笑不得。 李祥君拿东西到了二伯家,正巧二伯家的二姐春枝也在。二伯娘说话从来都是转弯抹角的,只是她说话好“倒气儿”,听着也累。她让李祥君坐下,吃瓜子,喝水,又说人来看看就行了,二娘就高兴,拿什么东西!她吩咐二姐赶紧做饭。李祥君说不了,但二娘眼泪汪汪地说:“二娘是诚心诚意地留你,别叫二娘不高兴!”她打了个唉声,说李祥君是个好孩子,连祥瑞也不行啊。李祥君会坐在那里,听二姐夫比划划山南海北地闲聊。 二伯家两个女儿,二个儿子。大儿子三年前遇雷击身亡,这给了二伯娘很大的打击。二伯娘的大女儿远嫁到了安达,很少回来,只有二女儿春枝常在身边。春枝家在十五里外的小赵屯住。她的日子过得还算过得去,不欠谁的不短谁的 二伯娘的热情使李祥君多了些感慨,对于母亲和伯娘之间的纠葛似乎悟到了什么。但这是她们的事,况且现在他们又相处如前,他确实不好再说什么了。尽管二伯娘话里话外有那么几次提到郦亚萍的不对,但祥君只是淡淡一笑,又有旁边的二姐夫故意把话题岔开,气氛也还算融洽。 晚饭时,李德旺也在场,是二伯娘叫祥瑞把他叫来的。李祥君被二夫赵金宝逼着喝了两小杯酒。李祥君不胜酒力,他轻飘飘地走出门时,看见赵宝金兴灾乐祸的笑容,看见了二伯娘爱怜的目光。他挥了挥手,同他们道别。 初春的傍晚还是很凉的,白天里化开的雪水现在又结冰了。在远处的天边扯着几条云,暗淡的云牵着即将到来的夜的纱巾。天长了许多,不再有冬夜的厚重。因为春天就在不远的地方徘徊,人们的心中就生出许多新的希望。 小旋大概又上小芳家了,祥臣也不知道疯哪里去了,李德旺一定是去了他该去的地方。李祥君在家里待了一会儿,也不知该做什么。酒力已过,他清醒了很多,只是脸上还热,还有点红,这让他多了处子的魅力。 李祥君不大去小芳家,现在他忽然要去看看,去坐一坐。 他到小芳家门口时,正听见院子里的嘻笑声。他的脚步并未引起院子里人的注意。小芳和小旋背对着他,小芳正弯着腰笑,小旋来回错着步,不住地用手拍着胳膊。叶知春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李祥君只听见一个尾巴:“还差、差、差……”她看见李祥君,闭了嘴。她的笑意依然荡漾在脸上,只是她没有小芳和不旋那样开心那样投入。 过了好一会儿,小旋和小芳才缓过来,涨红着脸看李祥君。李祥君问:“你们笑什么?”小芳指指知,又俯下身子。知春忽然一本正经地说:笑,笑什么笑!没什么好笑的?“她侧过脸看了李祥君一会儿,说:“哥,你吃完了?”李祥君给她逗乐了,说:“你看,天要黑了!” 刚才知春在那里给小旋和小芳讲的是结巴的事。她说,东头的王标子卖豆腐,刘四买豆腐。刘四让王标子拣、拣、拣……王标子就一块一块地拣。拣到十多块了,刘四还说拣拣的。刘四急呀,这么拣下去得拣多少呀!刘四一使劲,说,拣一斤豆的。知春连比划带讲地表情又夸张,把小旋和小芳逗得前仰后合。屋里的叶知英在写作业,她急了,她站起来就把知春推了出去。小旋和小芳也跟着出来了。知春没有停下,继续讲她的故事。她说单老磨和他的儿子单三夹樟子。单老磨把当“腰儿”的绳儿递给儿子,儿子是个冒鬼儿,拽过绳儿后就勒。单三使劲地勒,那边单老磨叫着:“好、好、勒、勒……”儿子以为让他勒紧些呢,就使劲地勒。儿子还寻思呢,够紧的了,怎么还让使劲呢?单老磨不住地说“勒、勒”,勒了好一会,猛地喊道:“勒手哇!”单三这才松了手。知春接着单老磨的故事继续讲:有生产队时,单老磨是队长,当时保管员是李大磕巴。单老磨和李大磕巴为了一件事吵了起来,两个人在大伙面前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没有人劝架,好玩呀!俩磕巴,整好一对!恰好,大队书记来了,他也是个结巴,赶上这事了,能不劝吗?就劝开了。三个结巴嘴子碰到一起,热闹!知春凭想象把这几结巴在一起吵架劝的情形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如同见到过的一样,令两个姑娘笑弯了腰。 李祥君当然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不过,看她们笑提开心,也就会心地微笑了。笑够了的小芳捋捋头发,说了句:“走!”她的声音响脆清亮。知春白了她一眼说:“走就走呗,跟唱歌似的,谁还留你?”小芳看看旁边站着的李祥君,说:“哥,跟我们走啊!”李祥君看着笑嘻嘻的小芳问道:“上哪?我跟你们俩儿?”小芳说:“是呀,我们俩儿领你去最爱去的地方。” 李祥君不知道小芳要领他到哪个最爱去的地方,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她俩出了院子。这时天已黑了,李祥君的目光投到天边暗青的地方,似乎看到无数个春天的梦在跳跃。 在经过自家大门时,李祥君站住了,他犹疑着放慢了脚步。小芳发觉李祥君落在后面,就调转身来,拉住他的胳膊摇了几下,亲妹妹一样地对他说:“走嘛,要不晚上我们不敢回来!” 李祥君在小芳的半推半拉之下,又向前走去。他触到了小芳的手,柔软细腻。半抱着李祥君胳膊的小芳象一株翠绿的还未长成的葡萄,攀援在他的身上。小芳倚着她走了几步,忽然松天手,跑着向前赶到小旋的身边,并肩携手了。 小旋和小芳把李祥君带到了她们认为他最喜欢去的地方——林影的小卖店里。先是小芳的脆生的声音喊到:“来客人了,出来接!”她回头看李祥君,天色暗淡,没有看清他的脸。林影从那里出来,在朦胧的傍晚的天色中她益发地窕佻。李祥君从林影的身边经过,一股淡淡的香味袭进他的鼻孔。他,就在这香气里打量林影,看到林影晶亮的眼睛在同自己对视。林影的手在李祥君的背上轻轻地抚了一下,让他进屋,随即关上了门。 除了小旋和李祥君之外,屋子里还有两个女孩子,年龄都不是很大,和小旋相仿。有一个女孩子他很熟悉,另一个不常看见,小旋叫她郭娜。郭娜少有女孩子的那种文雅娴静的举止,有一点象男孩儿,声音也象她的目光一样毫无遮拦。 这这个屋子里只有李祥君一个是男性,他就觉得不自在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的小旋和小芳,偶尔也抬眼看看林影。林影今天像是刻意打扮了一番,光洁的脸上敷了一层薄薄的粉,头发也是刚洗过不久。林影坐在柜台里面看几个女孩子说说笑时也轻轻地一笑,很端庄很文静她坐得很巧妙,从她这里看李祥君可以看得很清楚,而李祥君却只能看到她的半边脸,那一半被柜台挡住了。 叫郭娜的女孩放肆的笑声里掺杂着叫人鄙夷的口头语,听得小芳蹬了她一脚,让她说话少带些脏字。这就让郭娜不高兴起来,她揭小芳的短,说小芳在初三时收到过同班同学的求爱信后,小芳当面把那个男生骂得狗血喷头。小芳动了气,她指责郭娜当时传话嚼舌头,把一件小事弄得沸沸扬扬,闹得满城皆知。骂那个男生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若不是郭娜她就回信告诉他她不喜欢他,也照顾了他的自尊。小芳的话象锥子一样扎在郭娜的脸上,她有些挂不住,既羞又恼,狠狠地瞪着小芳。 小旋见势不好,忙打了圆场,拉拉这个又拽拽那个,姐呀妹呀地连哄带劝。小芳红着脸不再说什么,郭娜却说:“敢情,你们俩好吗!”她用眼角夹了一下小旋。小旋心里生气,又不好发作,就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我和她好才来劝你呀!你可别把我推到小芳的身边,让我们合伙对付你一个人。” 林影看小旋劝得起劲,怕她哪句话再碰了郭娜的耳朵,站起身来,说道:“都是姐妹的,平常处得不错,怎么两句话不合就翻儿了呢?那样叫人笑话,笑话咱们女孩子小肚鸡肠。郭娜,听姐的话,啥也别说了!“郭娜真的不说下去了,她是很信赖林影的,不过,她的嘴还撅着。 这屋里失去了原有的轻松和快活,变得郁闷起来,只有林影在说,其它的几个女孩子都沉默不语。李祥君见这样的情形不免有些尴尬,他不想劝小芳,他也劝不了她什么;郭娜又不熟悉。现在他后悔不该来这个地方。林影大概看出了他的心思,尽力说着愉快的话,但无论是小芳还是郭娜,好像都没有了兴趣。 郭娜撅着嘴坐了一会儿,猛地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坐在里边羞怯的那个女孩说:“走哇,在这儿待着干什么?”她昂首出去了,那个小姑娘也跟着走了。屋里是片刻的安静。 小芳看着林影,又看看小旋,忽然咯咯地乐起来,肩膀颤动的,脸上有了红晕。她笑了一会,长叹一口气说:“唉,真是的!”她的唉声拉得好长,高低起伏,歌唱一样。小旋会心地一笑。林影批评小芳道:“跟她一般见识干什么?她‘虎’,你也‘虎’?全李家马架子人她是第一‘虎’,你想二‘虎’?”林影似乎觉得话说重了一些,忙补充道:“别生我气呀。”小芳的脸上倒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表情,她看着林影的眼睛说道:“说哪去了!” 小旋和小芳放开性子找郭娜的种种劣迹,说到兴奋处,两个女孩子就无所顾忌地放声大笑,满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笑声。林影没有加入她们对郭娜的声讨声中,不过,她心里底的愉悦还是溢于言表。 从李祥君进屋到现在,林影也没有和他说几句话。刚才几个女孩子的吵闹叫李祥君无所适从。他原先不知道女孩子之间也有这么多的纠葛。小芳也许做得不错,那个郭娜少涵养没有女孩子的文静矜持,又不自重,她所做所说的应该受小芳的鄙视。李祥君专注地想,就忘记了身处在林影家里,眼前的东西物件全似没有看见一样,小旋和小芳的话也象是在远处飘来的轻言细语。 小旋碰了一下哥哥,他才从刚才的沉思中转过神来。看小旋正注视他,一脸的疑惑,马上红脸了。小芳伸伸胳膊,一副困倦的样子,他就说道:“咱们回家吧?”小旋和小芳立刻应和,林影说不再坐一会吗?小芳响脆脆地答道:“不的了,赶明再来!”他们几个人被林影送出门外,又有林影的发香被风飘进李祥君的鼻孔。林影的声甜润柔和:“明天过来!”不知她是说给小旋和小芳听还是说给李祥君听。 天上的星星灿烂若梦,银河横贯夜空,牛朗星和织女星相伴相辅。 刚走出十几米,小芳突然叫了一声,坐在地上不动了。李祥君问她怎么了,她说刚才踩到一个偏坡儿,脚扭了,不能走。李祥君扶起她,小芳把左手递到李祥君的手上,在李祥君的半搀半扶下一步一步地向前挪。 小旋在旁边咕哝了一句:“净事!”随即要过来帮小芳,小芳说:“不用,不用,过一会儿就好了!” 李祥君感到了小芳的手小巧温暖,好像在出汗。他逗小芳道:“小芳,赶明儿找对象了,我可不敢这样搀你。”小芳歪着头说:“哥,说啥呢,什么对象不对象的!”李祥君呵呵地笑,他看小芳就象自己的亲妹妹,和小旋一样,他把小芳的手摇了摇,嘴里小孩子一样“噢噢”地叫了几声,对小芳说:“小芳,你要是结婚时,可别忘了找我送亲!”小芳很认真很认真地点头,“嗯”了一声。李祥君与其是听到的不如说是感觉到的。他忽然受到了感动,握着小芳的手不自觉地用了用力,眼睛里潮润得象有泪要涌出来。 小芳说:“哥,真想让你这样扶着我走下去。”他的这句话让李祥君在以后的很多年里都无法忘记,深深地镌刻在脑海里,拓印在心上 李祥君把小芳送到家门口,小芳说不用送了,好多了。李祥君也感觉到她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就和小芳道别,回到了自己的家。 今天的事情在李祥君的眼前不断地回放着,他不断地回想着林影的声音、神情,林影的透明清澈的眼睛。或许他真的爱上了她,那么陈思静呢?他对于陈思静的情感有一些特别,不能说爱或者说不敢爱,仅仅是因为陈思静与他有着不同的家世、陈思静的面容、陈思静的开朗热情还有陈思静的正式民办老师的身份。而且,陈思静没有明确地传达一种爱的信息,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那么短暂,在情感上,他李祥君怎么可以唐突呢? 李祥君在脑海里不断地回忆着,唯独想不出那个郭娜,那个让她感到粗鄙丑陋的女孩子。 李祥君是在思想中睡的,他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梦见了林影。 明天就正式开学了,李祥君翻着日历。这几天学校没有上班,陆洪福校长让每一个老师都把备课笔记拿回家里去备课。他说在家里备就行了,何必非要到学校来熬那么几个小时呢?陆洪福这样说,倒显出很善解人意很关心他的教员们似的,其实这几天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王镇长的儿子这几天结婚,跑前跑后张张罗罗是少不了他的。 陆洪福给自己开方便,也方便了别人。翟景波说:“跟着校长走,洪福就是有!”那天,他们散了以后,他就直奔镇长家了。 因为是开学的第一天,所以李祥君有点激动,就像他两年前刚刚参加工作一样。他翻着日历,从前查到后,但他的目光却没有停在日历上。李祥君无目的的举动停下来,手却依然按在日历上。 今天的天气不比昨天,有些冷,西北风又刮起来,虽不猛烈,却让人想起春塞料峭这个词。但阳光还是明媚的,在阳光的照耀下,昨天夜里冻结的冰又开始缓慢地融化。 小芳刚刚来过,她看到李祥君没有象以往一样喊他哥,只是抿嘴恬淡地一秩。那时李祥君正趴在炕上备课。小旋梳理并不很长但很油亮的头发。小旋和小芳说了一会话,待小旋把头发梳理完了,就让小旋陪她到前街她老姑家里。她的老姑刚从哈尔滨回来,顺带捎回来一些衣物,那里有很多是小芳能穿的。小芳的大伯父是省军区的中级军官。他送给乡下侄女们的衣服虽然不是背后的,但都可以穿,而且有些不过下了几次水,面料也不错。姑姑没有把这些带回来这些衣物送到她家里,只是到叶有贵家里说那些衣服都是八九成新的,让知春去取。知春说什么也不去,她说她不稀罕。小芳想看个究竟,所以早上吃完饭就来找小旋了。 李祥君在日历前站了一会儿,他现在的心绪特别的好,因为心绪好,看什么都顺心。鲜亮的阳光透过窗子把初春的温暖送进来,也将李的眼睛映亮了。 今天,直至下午二点,李祥君都没有出门。他觉得在家里很好,一个享受寂静和安宁是一件很惬意舒心的事。小旋回来后又出去了,她说小芳正生气,她没有说因为什么。小旋看哥哥没有想听的意思,就没有详细地说给他,只是东屋西地来回穿梭了几次,和母亲闲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后,又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晚上时,李祥臣破天荒地没有出去闲逛,小旋到小芳那里坐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回来还没坐稳,小旋就将小芳生气的事说了,她没有在意李祥君听还是不人有听。原来事情也很简单,小芳去她姑家后,她姑姑拿出了一些衣物,但并不是象她所说的那样好,只是有几件还说得过去,其余的都已“损边儿”开了线。小芳一件也没有拿,她疑心是姑姑把好的都拣出去了。但小芳只是猜测。知春数落小芳说怎么就没有见过穿的,活不起呀!小旋说得不详细,只是个大概,从她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为小芳鸣不平。李祥君不明就里,他也懒得往深里想。“闲操萝卜淡操心!“李对小旋说。小旋很不高兴,嘟起嘴巴半天不理他。好在李祥臣浑浑噩地不懂看脸色,一个劲地妹儿呀妹儿地叫,又讲些白天里的趣事,惹得小旋咯咯地笑。 明天学生就上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