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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文 / 活鬼



第12章

A

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在欧阳普良的家门前停下。欧阳普良和他的妻子穿着考究地从前门出来,欧阳普良锁上门,随后两人上车开走了。欧阳普良夫妇是去参加一个宴会。

轿车通过了属于欧阳普良所居住的贵族区域,花草、灌木种在别墅四周。这些灌木现在完全可以遮云蔽日,也就是说这儿真正成了花园别墅。灌木丛不仅具有美感,而且对那个注视着轿车开过去的人来说也是颇受欢迎的,随后他打开箱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在电子线路中搜寻着什么。

上官英培用自己定做的特殊仪器找到了通往欧阳普良住宅的电话线。他关于通讯硬件设备的技术知识使他受益匪浅。欧阳普良的家有一很好的安全系统。然而每一安全系统都有其致命的弱点,电话线。因此帮了上官英培的忙。

他还发现欧阳普良的报警系统不支持移动通讯,只有普通的陆地通讯线路。这是一大漏洞。支持移动通讯的系统是无线系统,上官英培不能进入传输线路,因此是无法修改的。

其实,所有的报警系统都有完全相同的主干陆地数据传输线路,所以都有可以进入的后门。上官英培就是这样做的,他收拾好了工具,穿过小树林,来到欧阳普良家的后门。他找到一扇从街上看不到的窗子。他有一张欧阳普良住宅的图纸和报警系统线路图,这是郑相林提供的。穿过窗户,他就能越过行动探测器的探测点来到楼上的报警控制器边上。他审视了良久。

他从背包中抽出一把电击枪,把枪贴在窗户上。他知道,窗子上都装了线路,甚至二楼的窗子也装了。一楼和二楼的窗子上都装了接触器。大多数家庭只在底楼的窗子上安装接触器,如果这里的况也是这样,上官英培就只用打开窗锁钻进顶楼的窗户,而用不着破坏任何一个接触器。

他总共用电击枪对着窗框了三次。枪中出的电流会熔化接触器,把它们熔化了,使之瘫痪。他打开了窗框上的锁,屏住呼吸,打开窗户,而报警器没有响,他立刻爬进窗户,然后关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手电筒,找到楼梯,摸了上去。他注意到欧阳普良夫妇的生活过得极为奢侈与豪华。家具大部分都是国外进口的,墙上挂着一幅徐悲鸿的八骏图,他的双脚踩在厚厚的、他认为价格昂贵的地毯上。

报警控制器的位置像大多数报警控制器一样,安装在楼上的主卧室里。他卸下面板,找到了发出报警声的连线。两剪刀下去就剪断了报警系统。现在他可以自由自在地行走了。他下了楼,从行动探测器前面走过,挥舞着双臂挑衅,还对着探测器伸出了手,好像欧阳普良在那里愁眉苫脸地看着他,对他人的习惯束手无策。红灯亮了,报警系统被激活了,但是它再也不能发出尖厉的报警声。计算机立刻就要拨通中心控制站的电话,只是电话永远也到不了那里。报警器拨号之后如果没有应答,就会停止拨号,回到静止状态。而中心站的一切看来都极其正常。

上官英培看着行动探测器的红灯灭之后。他从探测器的前面经过时,它都会试探几次,但结果却是一样的。上官英培暗暗发笑了。一切还算顺利。欧阳普良夫妇回家之前,他还要再把报警连线接通,如果欧阳普良开门时正常的”嘀嘀”声不出现,他会怀疑的。但现在,他还有工作要做。他必须揭开这位梁城市黑白两道的显赫人物的真实面目。不管你是黑脸还是白脸,让你的尊容在梁城市电视台上暴光。

B

参加宴会和聚会,欧阳普良夫人是非常感兴趣的。从另一方面讲,她丈夫是在工作。他坐在长桌旁,有人主动搭话时,就说些无关紧要的事,而大部分时间是在认真聆听其他客人讲话。今晚有几个外国客人,欧阳普良知道有价值的报往往源于非同寻常的渠道,甚至就在宴会上。他不能肯定那些外国客人是否知道他是公安局的人。这一点确实不是众所周知的。明天上午《梁城晚报》上刊登的客人名单只会说明他们是欧阳普良和他的夫人。他有点儿失落感。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发出宴会的邀请并不是因为欧阳普良在公安局的地位。在这座城市,谁被邀请到参加诸如此类的盛大活动,为什么被邀请都是最大的谜团。然而,向欧阳普良夫妇发出邀请是因为他妻子为山乡失学的孩子所做的广为人知的慈善工作?也是她本人尽心尽力乐此不疲的慈善事业。欧阳普良不得不承认他妻子热爱这项事业。当然是在她不去俱乐部的时候。妻子总是怀疑欧阳普良在外抱养了女人,她不动声色地明察暗访,名誉上是去消遣,实际上是想得到她得到的一些桃色新闻。只要抓住他的把柄,她自己也就自由多了。问题是她永远不会知道他丈夫的秘密。

驱车回家的路上显得平淡无奇,夫妻俩谈论了一些不着边际的琐碎的事,而大部分时间欧阳普良的思绪都集中在张小鬼打来的电话上。欧阳普良的人员损失对他来说无论在个人方面还是职业方面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多年来与他们一起工作。三个人为何全部被杀他是无法理解的。眼下他已派人去调查尽快弄个水落石出。

他没有从张小鬼那里听到进一步的况。那个人是否逃走了还不得而知。但是栾蓓儿和司马效礼死了。另一个梁城市检察院的司徒秀尊也死了。至少他差不多确信他们都死了。报纸上没有关于海滨别墅至少有五具尸体的新闻报道尤其令人震惊。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但什么消息也没有。可能是检察院干的,以掩盖正在迅速形成的公共关系方面的噩梦。他可以看到他们在这样做。不幸的是,如果没有张小鬼,他就失去了安插在检察院的耳目。对此,他不得不马上想点对策,再做些工作。培养新的力量是需要时间的,然而,他相信在梁城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他心存侥幸,他们永远也不会追查到他这里。他的三个行动队员掩藏得很深,即使他们非常幸运,也只能揭开表面,然后他们就什么也不会找不到的。这三个人死得英勇。听到他们不幸的消息后,他和他的同事为缅怀他们在地下俱乐部为他们干了杯。

并没有因此了结,还有一个令人担心又尚未解决的问题,上官英培他骑着摩托车逃走了,大概是为了确定他女儿是否安全。他绝对没有回家,这一点欧阳普良是十分清楚的。那么他能逃到哪儿呢?他是否又回去杀了欧阳普良的人?然而一个人要杀掉三个人是不可思议的。但是张小鬼在电话中没有提到上官英培。

车继续朝前行驶,欧阳普良可没有今晚开始时那么兴奋了。他必须谨小慎微地关注势态的发展。他想,也许家里有什么消息在等着他。

车在他的家门前停下时,欧阳普良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很晚了,他还要早起。他还要听取司马效礼的指示。关键时刻他得说话,我不能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

欧阳普良关掉了报警系统,望着老婆上了楼。她仍是一个身材苗条、十分引人注目的女人。不久就要退休了。或许这是不能违背的规定。为此他经常劝说她,退下来不更轻松,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用不着看上司的脸色行事了。他在极度痛苦的时候可以到地下俱乐部打牌、聊天或者忱着小姐的大腿睡觉。参加地下俱乐部的宴会和募捐活动,或者一轮又一轮地打老虎机,他难以容忍的是妻子跟在他身边参加所有这些活动。像个讨厌的私人侦探无孔不入。

然而,当他看着这女人漂亮的背影慢步上楼时,欧阳普良突然看到了他金色年华里的人前途。相对说来他们还年轻、富有,他们可以周游世界。他注视着夫人的优美身姿登上楼梯回他们的卧室时,他甚至想到今晚要早点上去,满足她一次次久违的冲动。他喜欢她脱掉高跟鞋的模样,露出穿着红袜子的双脚,一手在她线条优美的后背上滑动,让她的头发飘在背后,她肩膀上的肌随着她的每个动作充满张力。在地下俱乐部的那些时光的确没有完全浪费。他要立刻去书房查看他的留言,然后直接上楼。

他打开了书房的灯光,走到写字台前。他正要查看安全电话上是否有留言,突然听到了声响。他转向了面对花园的窗户。窗子开着,一个人匆忙跨了进来。

上官英培一根手指压在唇上,露出笑容,他的枪对准了欧阳普良。他楞住了,他两眼环顾左右,寻找脱身之道,但一个也没找到。如果他逃跑或是大声喊叫,他必死无疑,他从这人的目光中可以看出这一点。上官英培走过去关上书房的门,然后锁上。欧阳普良默默地看着他。

另一个人从窗子进来,关好窗子,然后锁上。欧阳普良又一次惊恐不已。有点不所措。

司马效礼看来非常镇静,似乎发现了个什么秘密,然而他深邃的双眼却炯炯有神。

——你是谁?你在我的房子里干什么?欧阳普良惊慌地问道。

——我想找到我需要的东西,欧阳普良,司马效礼说,最近你经常看见一个鬼魂吧?

——什么鬼魂?

——坐下。上官英培命令欧阳普良。

欧阳普良又一次盯着枪,然后走过去坐在一张面对二人的沙发上。他解开自己的领带丢在沙发上,艰难地判断目前的形势,并考虑如何做出反应。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呢。欧阳普良,你为什么派你的暗杀组去那儿?好几个人毫无必要地丧失了生命,为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欧阳普良疑虑重重地看着他,然后又看着上官英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欧阳普良的想法很明确,上官英培有录音机。或许他们是为梁城市检察院工作的。他们在他的房子里。他妻子正在楼上脱衣服,可这在他的房子里问他这种问题。好吧,对于他的困惑,他们得不到任何答案。

——我?上官英培停下来膘了一眼欧阳普良:“我们作为仅有的幸存者到这儿来是为了看看我们能做出什么样的安排。我可不想成为你枪口下的一个冤魂。”

——冤魂?我喊我妻子叫警察怎么样?你喜欢这种安排吗?欧阳普良仔细地看着上官英培,然后装作认出了他:“我知道我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在报纸上?”

上官英培笑了:“张小鬼跟你说过的那盘磁带被销毁了?”他的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了一盘磁带:“好吧,他说的并不完全对。你应该相信我!”

欧阳普良盯着磁带,好像这是一颗原子弹塞进了他的喉咙。他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西服口袋。

上官英培抬起了手枪。

欧阳普良失望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掏出他的烟斗和打火机,他花了一会儿工夫才点着。他镇静地喷了几口烟之后才看着他。

——由于我还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不放放那盘磁带呢?我倒有兴趣想知道上面录的是什么。或许能说明你为什么会闯进我的家。如果磁带上录有我说的杀了一名梁城市检察院的人的话,你就不会来这儿了,而我也已经被软了。

上官英培缓慢地用磁带拍着自己的手掌,而欧阳普良看来有点儿紧张。

——说吧,别拿那东西骗我,然后再拿走。欧阳普良说。

上官英培把磁带丢在桌子上:“或许再等等吧。现在我想知道你打算为我们做点什么。做点什么让我不去梁城市检察院告诉他们我所知道的况。”

——这可能是什么呢?你说有人被杀了。你是想暗示我可能杀了谁吗?我正在想知道我受雇于公安局刑警队。你们是想进行某种莫名其妙的敲诈活动的罪魁祸首吗?可问题是你得有某种敲诈我的把柄。先生,别开玩笑了。”

上官英培说:“你相信吗?我们掌握的况足以把你送上绞刑架。”

——好吧,那么我就建议你开枪吧,怎么称呼你呢?

——欧阳普良。上官英培凶狠地瞪着他说。“栾蓓儿死了,这你知道。”他这么说的时候却低下了头。“她几乎成功了。张小鬼杀了她。他还杀了两个你的人。对你杀害刑警队的报应。”

欧阳普良流露出迷惑与不解。“栾蓓儿?张小鬼?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上官英培走过来站在普良的正对面:“你这混蛋。你杀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就像是一场游戏。这全是因为你。”

——请收起枪,离开我的房子。马上离开。

——他妈的。你听我说。上官英培用手枪瞄准了欧阳普良的太阳

——英培,别这样。这对你没有好处。如果我是你,我就听你朋友的话。欧阳普良镇静地乞求道。多年前在香港,当他的身份暴露之后,也曾有过被枪顶着脑袋的经历。他幸运地活着逃脱了。他想今晚是否能如此幸运。他心里没底。

——我为什么要听别人的呢?上官英培咆哮道。他的手指在枪机上上下滑动,他目光紧欧阳普良。终于,他缓慢地压低了手枪。“好吧,我想我们得带着我们掌握的材料到梁城市检察院去。上官英培说。

——我只想让你离开我的房子。

——我想要的一切,就是你得保证不再杀害任何人。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你不必再伤害任何人了。你懂吗?”

——对。对。随你说什么。我不再杀任何人了。欧阳普良以讽刺的口吻说道:“现在你们是否能离开我的家。我不想让我的妻子受到惊吓。她一点也不知道她嫁给了一个凶手。”

——别开玩笑。上官英培愤怒地说道。

——不,这的确不是玩笑,而我希望你们宽容我。欧阳普良说:“请你的枪别伤了任何人。这在磁带上听起来很不错。事实上我在关心别人。”

上官英培收起磁带。

——不把我的犯罪证据留下吗?

——在这种况下,我想不必了。上官英培狠狠地瞪着他。

——看来他想杀了我,欧阳普良想。很好,非常好。

欧阳普良注视着他迅速从他家的车道上走过,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发动机的声音。他奔向桌上的电话.然后又停下来。电话装了窃听器?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使他犯错误的游戏吗?他盯着窗户。对,现在他就在外面。他按下写字台下面的一个按键。房间里所有的窗帘都降了下来,随后每扇窗子都响起了飞快转动的声音,清晰的响声。他拉开抽屉,拿出了安全电话。电话有很多安全和干扰措施,就连公安局的专业人员也难以从空中截获谈话内容。电话发出电子干扰信号以扰乱截获其信号的企图。有这么多预防电子窃听的手段,你们这些门外汉懂吗?你们永远别想弄明白。

——上官英培刚才在我的书房里,他对着电话说:“对,在我家,他妈的。他们刚离开。我要我们能抽出来的所有人。我们离城区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你应该能找到他。”他停下来重新点燃香烟。“他们说了一些关于那盘录音带上我承认杀了梁城市检察院的人。但是上官英培不过是异想天开。磁带没有了。我想他带着录音机,于是我就装聋作哑。差一点没要了我的命。那个私人侦探上官英培险些把我的脑袋打开花。他说栾蓓儿死了,如果是真的,这倒对我们很有利。但我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为梁城市检察院工作。但如果没有那盘磁带,他们对我们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任何证据。什么?不,上官英培求我们放过他。我们继续那个讹诈计划,让他活着。其实这是怜悯。我最初看见他们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是来杀我呢。那个上官英培很危险。他告诉我张小鬼杀了我们的两个人。张小鬼必死无疑,因此我们要在梁城市检察院另找一名杀手。但无论你怎么干,你都得找到他。而这一次不能再出差错了。他们都得死。完事之后,就到执行计划的时候了。我要用这项计划向他们进攻,我迫不及待地要看到那些可怜的面孔。”

欧阳普良挂了电话坐在写字台旁。真有点后怕,他们竟然是这样悄悄摸进来了。敏捷的行动,敏捷的人。难道他真以为能吓住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吗?这的确是一种耻辱。但他最终赢了。现实是明天,或是明天之后的不久,他们都得被抓住,而他不会有事的。

他从写字台后面站起来。在压力之下他一直很勇敢,很冷静。幸存总是令人陶醉的,欧阳普良关灯的时候想。他躺下了,但又猛地跳起来,他想给司马效礼打个电话,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不能的,吃个哑叭亏算了,不然,他听了你说被人劫持,他会讽刺你,公安局的副局长让人劫持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或者骂你个狗血喷头的。欧阳普良颓然地瘫在了上。他感到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慌,他想,我究竞在保卫谁呢?我命运的结果是凶是吉呢?这样想着,一身冷汗却渗了出来。

C

海滨城市的空气只要不污染就永远是清新的,令人心醉的。繁华的街头人来人往。欧阳普良怀着特殊的目的,自由自在地摆动着他的公文包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儿,他觉得自己还行,还能对老婆的要求给予满意的答复。在许多方面他都很成功。美中不足的是他没有找到司马效礼和上官英培。

昨晚两个人的世界美妙无比。他的夫人对他动物般的激感谢不已。那女人今天却早早地起了,为他做了早点,还为他穿上一纯灰色的紧身装。这种况已有多年未出现过了。他觉得有点奇怪。他幻想了一下,她没有背叛我吧。

在会议室走廊的尽头。欧阳普良嘲弄地想。甜蜜而又慢吞吞的声音把你哄睡,然后再猛扑过来把你撕成了碎片。他可以坐在他那不舒服的、政府发热的座椅上以热切的目光和言简意赅的话语化解毫无防备的敌手。

有关的一切都使欧阳普良的心受到了痛苦的打击。但今天早上他是有备而来的。他要滔滔不绝地谈论敢死队和修订计划,还要借用他最喜欢的一伙人马,他在今天下班离开前所获得的消息不会比这一天开始的时候多。

进入会议室前,欧阳普良有力地吸了一口气。他想像着自己要面对的场面,和他的同伴们坐在他们的小桌后面,头头一手翻动着文件,肥胖的脸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在他可怜的王国里不会漏掉任何东西。欧阳普良进去时,入会折人们看着他,对他点头、微笑,向他致以虚伪的问候,以消除他的防范,似乎这也是一种可能。但他也得装装样子。不能让他起疑心,一旦他起疑心,甚至接着就会起杀心。

欧阳普良拉开门,信心十足、警觉地沿着会议室的通道走下去。刚走到一半,他便意识到会议室的人比以往多。不大的空间确实挤满了人。他四下看了看,注意到很多他不认识的面孔。他们教育局的在搞演讲比赛。哦,也许在别处吧,他走到另一间小型会议室时,心里经受了另一次震惊。会议室里没有人。他坐下了,等待的无聊就掏出香烟来点上,直到一支烟抽完也没有人来。

他抬头看看空旷的会议室,瞪大了双眼,没有笑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踏了一下,然后毅然走了出去。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司马效礼打给他的,让他赶到天鹅湖,他在那儿等他。欧阳普良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于是他把手枪拿出来,并把子弹顶上了膛,锁上保险就去见司马效礼。

欧阳普良走进地下俱乐部,找到了司马效礼的房间,在门口他就犹豫了,心里没底,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事儿似的。

——欧阳普良,进来吧?

——哦,进来?听到司马效礼的声音他一激愣,四处看看什么也没有,抬头一看,他发现了一个小型的摄相镜头。他明白了。于是推门走了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里面装饰的富丽堂皇,还有一个精巧的吧台,吧台里有一位如花似玉的美腿少女站起来向她微笑。当时他精神为之一震,可以说他见过不少的美女,但没见过如此与众不同的美人儿。就像一颗精神炸弹,立马把你炸的魂飞魄散,不知所云。

——你就是普良先生吧?请您跟我来。

——对不起,你说什么?欧阳普良看来头真的晕眩了。

他只好木木地跟着她走,拐弯抹角走了三道门,这才到了一个房间,美腿少女敲了三下门,然后转过脸来说:“你可以进去了。”

——哦,我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呀?他竟然说了这么一句。

——你有资格吗?做人不要太贪心。说完美腿少女就走了。她好像笑了一下。

欧阳普良觉得那种笑是充满鄙视意味的,他咬咬牙,心想,我要是掏出手枪来,一定把她吓个半死。不,她一定是司马效礼的人。

——坐吧,司马效礼正躺在一张上,身子斜倚着被子,他并不看他,而且眼皮也不抬。

——好的好的。

——再次见到你真好。司马效礼小声说道。“普良,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到这里来吗?”

欧阳普良看看手表。“司马市长你说……

欧阳普良一直看着司马效礼。他步履缓慢地侧着身子走向前去,来到一把椅子跟前。有点儿心虚地坐在那儿。他朝着司马效礼膘了一眼,发现自己盯着的竟是他的手,好象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就叫我大哥。说着他瞪了一下眼睛,然后下了:“坐,坐下说。你是奇怪我把会议怎么取消了是不?告诉你吧,问题严重了。”

——大哥,出什么事儿?欧阳普良立刻抬起股,两眼恐慌地望着他。

——我取消了书记与你的谈话。他在执行省里的指示。你知道吗?关于公安局的问题。司马效礼以平静、肯定的语调说着。多年来,你为之提供的案件比梁城市的人口还要多。你处于自己熟悉的环境中。为什么接二边连三地发生谋杀命案?

——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

司马效礼双手得体地放在前面,倾身对着欧阳普良说道:“对于公安局刑警队的失职我这个市长也有责任。我以为你非常熟悉公安工作。工作这么多年了,我就对你们放松了督促。我想让你帮助我完成一个非常特殊的任务,结果我没想到。”

——没人告诉你有其他什么重要的事吧。欧阳普良膘了一眼司马效礼。“或许我们应该重新安排时间了吧。”

司马效礼的目光扫过了欧阳普良。后来转过身随着他的目光往前看:“普良你告诉我,我对你怎么样?”

欧阳普良回头看着。“大哥你怎么了,为什么说这个?是你提拨了我,没有大哥就没有我!”

——我是说如果你漏掉了呢,噢,比如我们什么事儿做的还不彻底?留下后患的事儿?

——大哥,你就直说,你让我怎么办?我不喜欢绕来绕去的。

——这么说吧,如果我遇到什么麻烦你怎么办?

——我会毫不犹豫地为你解除麻烦。

——我们还真的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欧阳普良说。

——黄化愚是你找的吧?

——有什么不对吗?我是按照你的意思做的。

——你想想,他被异地关押。我想他要出卖了你怎么办?你想过吗?

——啊,他会吗?我想他不会吧?

——你呀千万别抱幻想,记住,千千万万不要抱幻想。因为幻想会使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是说让他闭嘴?

——你说呢?据我所知,省里的调查组就要下来了。我怕你的局面不好收拾呀!书记之所以同意我的建议,他也感到了压力。他让我们好自为之。

——请你告诉我,黄化愚现在关在那里?

——绿城看守所。

——那好,我走了大哥。

——你干什么去?

——我得把事儿做利落了。

——用什么方法?你想好了吗?

——现在我还是梁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吧?我有权提审他。

——火烧眉毛了。

——我明白!说完,他就匆匆忙忙告辞了。

司马效礼往后一躺,他伸出手按了一下开关,一阵悠扬的音乐声之后,一位漂亮小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你去监督他,等他把犯人提出来,你就在车上等他,然后就“啪!啪!啪!一定不能留活口!懂吗?”

——为什么?

——要不然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欧阳普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觉得司马效礼手段够毒辣的。他沉默了半天才说:“大哥,没别的办法了?”

——只能铤而走险!

——铤而走险?哦,我知道了。

D

欧阳普良把轿车开疯了一般,他在追逐检察院的汽车,他两眼瞪圆,盯着前方。但是,他还是晚了一步,等他火速赶到绿城看守所,司徒秀尊已经提走了黄化愚,车子正开往省会。

不过,欧阳普良还算幸运,因为前方堵车,他才赶上了检察院的车。他发现了司徒秀尊,于是超车后把车一横停在了司徒秀尊坐的轿车跟前。

司徒秀尊正在闭目养神,她在考虑如何审讯黄化愚,没想到欧阳普良突然喊她的名字。她摇下窗玻璃看着。

——司徒秀尊,你为什么私自提走黄化愚?

——你说什么呀?我去省里开会。

——你就别绕圈子了?我刚从看守所来,人,你们提走了。

——噢,那是省高院提走的,跟我没关系。

——今天你得把黄化愚交给我,不然你甭想走。

——把车让开,我可告诉你,别无理取闹。

司徒秀尊见欧阳普良档在车前不动,她马上于司机换了座位,自己亲自驾车,轿车绕过欧阳普良的车,向前开去。

欧阳普良声嘶力竭地喊道:“停下!停下!你们听到了没有?”他有点儿气急败坏了,掏出手枪,只听一声枪响,欧阳普良向车胎开了一枪,车胎放了气,没办法,车还是停了下来。

司徒秀尊走下车,两眼瞪着欧阳普良,一声不吭,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喂,李院长吗?你们先走吧,我的车胎让欧阳普良打破了,不能走了。什么报警?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我不管你找谁?人不给我留下你休想走出梁城的地界。

——你为什么开枪?不知道是我们的车。

——知道怎么样?不知道怎么样?

——你要负法律责任的,我们随时都可以起诉你?

——那是你的权力。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人哪?请交给我?

——什么人?你找谁?

——不要装腔作势!

——你自己找呀?你看看车上有吗?

——车上没有,但你知道人去哪儿了?

——我已经告诉你了,被省检察院提走了。不信你打电话问问李院长。

——你们成心跟我过不去是不?

——你说话要负责任。你等着。

这时欧阳普良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司马效礼打来的电话。欧阳普良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慌乱地说:“大哥,那我怎么办?你拿主意?”

——你呢听候处理。向司徒秀尊道歉。

——我向她道歉?欧阳普良一听就愣了。

——听话,事让你办糟了。我们得从长计议!

司马效礼在背后一整,欧阳普良就得坐牢,关键时刻他得丢车保帅。这会儿欧阳普良从梁城市法院的台阶走下来,把他焦急的哥们们远远地甩在后面。车在等他,他钻了进去。在看守所里蹲了半月,他被保释出来。现在该着手工作了。现在是复仇的最好时机。

——都联系上了吗?欧阳普良问司机。

——他们都来了,在等你。那人点点头。

——司马效礼呢?现在干什么?

——他们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但我们有一些线索。上官英培在外面,随时可以除掉。

——栾蓓儿呢?

——她死了。

——你肯定吗?

——事实上我们还没有发现她的尸体,但一切况都说明她因伤势严重会死在医院。

欧阳普良舒了口气靠在座椅上:“算她幸运。”

汽车驶入一个公共停车场,欧阳普良下了车。他直接上了一辆在那儿等他的面包车,随后就离开了停车场,直奔相反的方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甩掉梁城市检察院的跟踪。他绕来绕去还是决定去地下俱乐部,自己有个单间,也许司马效礼就在那儿,他不仁我也不能太义了。走一步说一步吧?司马效礼,你妈妈的,要不是你,我怎么能到这种程度吗?一时他又挺懊恼!

半个小时以后,他来了到地下俱乐部,登上电梯,被快速送到了十几米深的地下。欧阳普良被送得越深,感觉就越好。这个想法使他感到非常安全。这样好象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其实他心中格外恐慌,司马效礼竟然同意他去坐牢,这个**养的,过河拆桥。

门开了,他其实是冲出了电梯。他的同事们都已经在那里了。桌头他的椅子空着。他所信赖的吕水清坐在紧靠他右边的椅子上。欧阳普良让自己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又回到工作中了,准备开始。他坐下来,打量着四周。

——祝贺你获得保释,欧阳普良。吕水清说。

——他妈的,这半个月。欧阳普良辛酸地说道:“我认为从此就完了,然而我又出来了。”

——哦,那盘录像带危害很大。其实,你能被保释我真感到惊讶。坦率地说,刑警队竟认为提供律师是合适的。

——我感到有点儿震惊。是司马保释的。

——我知道,打哭了再哄乐了。

——录像带的危害很大,欧阳普良轻蔑地说:“刑警队雇律师是因为我忠诚。它没有忘记自己的人。然而不幸的是,这意味着我得消失。律师们认为我们曾试图封锁、消毁这盘录像带,我想所有的人都会同意这一点,从技术上讲,虽然在法律方面有缺陷,但是录像带上的主体太清楚了,使我难以继续担任目前的职务。”

欧阳普良此刻显得很伤心。他的事业完了,而且不是以他理想的方式结束的。但他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刚毅,他的刚强犹如井喷注满了全身。他以成功的喜悦目光注视着四周。“但是我要在远处指挥这场战斗。而且我们要赢不能输。现在我知道司马效礼转入了地下。可上官英培没有。好吧,选择阻力最小的道路。先是上官英培。随后是司马效礼。我需要一个哥们的真诚相助。我们有人在那里。我们先确定上官英培这个人的位置,让他马上消失。接下来,我要确实弄清楚栾蓓儿,栾蓓儿也要不复存在。”他看着吕水清问道:“我的旅行证件准备好了吗?”

吕水清不慌不忙地说道:“还没有,欧阳普良。”吕水清盯着欧阳普良。“这次行动让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说:“有两名行动队员死了。你也被起诉,局里乱了。梁城市检察院到处查我们。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恐怕司马效礼也是泥菩萨过河了。”

欧阳普良注意到房间里所有的人,包括吕水清,都以很担惊的目光看着他。“请相信,我们会渡过难关,这一点不会有错。”欧阳普良以鼓励的口气说道。同时也是给自己打气。

吕水清语气强硬地说道:“我知道我们会渡过难关。”吕水清显然已经开始让他心烦了。他以某种方式摆出骨干力量的架势,这是必须被压下去的。但眼下欧阳普良决定听下去。“他妈的梁城市检察院,”欧阳普良抱怨道:“监听我的房子。监视我的行动。”

——谢天谢地,那天晚上打电话你没有提到我的名字。吕水清说。

——哦,欧阳普良看着他,他朋友声音中奇怪的语气使他震动。“关于我的证件,我应该做好准备,我要出国。”

——这就不必了,普良,坦率地讲,尽管你逃出去又能怎么样,但是直到你把所有的事搞糟之前,我们与梁城市检察院的工作关系相当不错。合作是目前的关键。权利之争让大家都成为失败者。你让我们大家感到了恐惧,你把我们和你一起拖入了泥潭。你一走了之,哥们们怎么办?

欧阳普良望望天花板,显得很无奈,然后又瞟了一眼吕水清:“我没有时间讨论这件事。你来对付他们吧。”

吕水清神经紧张地咳嗽着:“恐怕他说得对。”

欧阳普良愣了一会儿,随后目光环顾四周,最后落在吕水清身上:“水清,我的证件和假身份呢,现在就要。”

——欧阳普良,计划有改变。在这件事上,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助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在指挥这次行动。我要让司徒秀尊和上官英培死。现在。不,马上!欧阳普良满脸愤怒。“我要让他们销声匿迹不留任何痕迹。”

——不会再搞谋杀了。吕水清恶狠狠地说道:“不能再谋杀无辜的人了。”他平静地加了一句。“很遗憾,欧阳普良。我确实不能那样做。”他有点儿感冲动地站了起来。

欧阳普良瞪着他,得到实的最初冲动笼罩着他。吕水清是他大学的同班同学,吕水清是他最优秀的下属,他们是终身的朋友。而且在司马效礼的鼓励下他们才喝了滴血酒结盟的。可如今他却极力反对他,这让欧阳普良无法理解他的变化。

——水清?我们应该同舟共济呀!欧阳普良警惕地说。

——是的,吕哥!其他人异口同声地说。他们都站了起来。

——噢,大家坐,总会有办法的。吕水清双手往下按着,示意大家坐。

——说什么呢,我们总得共渡难关?说着他们都朝电梯走去。吕水清也跟着走。他想劝大家。

——吕水清?欧阳普良叫住了他。

这群人走到电梯时,吕水清回过头来。“我们不能让这种况再继续下去了。我们不能让这件事受到审判。而且我们也不能让你溜走。他们永远不会停止找你的。我们要终止谋杀。”

欧阳普良从椅子蹦起身:“那我们可以制造我的假死。我的自杀。如果你们想让我自首,那么今天就同归于尽。”他拨出了手枪。

——欧阳普良。我们要彻底地、真正地终止。你要想好,你把我打死,你的下场呢?

——吕水清。欧阳普良大喊道:“请不要我!”

所有的他的铁哥们都回来劝欧阳普良,吕水清最后看了他一眼:“牺牲有时是必要,欧阳普良。这一点你比别人更清楚。为了梁城人的利益。大家的利益,为了你的儿女,你的老爹,还有……”

欧阳普良大吼一声:“住嘴吧,我的事我自己处理!我不会连累你们任何人。”

——普良,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最后说一遍,我的护照,我的……

——好好,我马上去办还不行吗?吕水清唯唯诺诺地说。他不服从不成,因欧阳普良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E

上官英培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花篮沿医院的走廊向前走。栾蓓儿刚刚恢复了足够的体力就被转到了梁城的另一家医院。她在医院的名单上用的是假名,尽管如此,还是有一名武警日夜守护在她的病房外面。有人认为医院离梁城市的距离必须远得足以绝对保密,而对司徒秀尊来说又近得可以密切关注她的况。尽管他向司徒秀尊苦苦哀求,这还是上官英培第一次被允许进来看她。他被告知至少她还活着,况日趋好转。因此,当他走近她的病房时,发现外面没有警卫,他非常吃惊。他敲敲门,等待着,随后就推开门。病房空着,被褥已被揭掉。他晕头晕脑地在病房里转了几秒钟,随后就跑回走廊,他几乎与一名护士撞了个满怀。他一把抓住了护士的胳膊。“212室的病号呢?她在哪儿?”他急切问道。护士瞟了一眼空的病房,然后又看着他,她的表很悲伤。“你是病人家属吗?”

——是。是的!他撒谎说。

——没人给你打电话吗?她看着鲜花,表变得更悲痛。

——给我打电话?为什么?

——她昨天晚上去世了。

上官英培脸色苍白。他愕然地,“去世了,”他神呆滞地说:“可她已经脱离危险了。她会闯过来的呀。你到底在跟我说什么?她怎么会去世了呢?”

——请吧,这儿还有其他病人呢。她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门外。我不知道详。我没有当班。我可以找一个能回答你的问题的人。

——你看,她不能死,对吗?那只是一种说法。要保证她的人身安全。上官英培挣脱了她的手。

——什么?这女人迷惑不解。

——其余的我来解释。有人说道。他们俩转过身来,看见司徒秀尊站在那里。她举起她的警徽。“其余的我来解释。”她又说了一遍。护士点点头,立刻走开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上官英培问道。

——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谈谈。

——栾蓓儿在哪儿?

——上官英培,不在这儿。他妈的,你想把一切都毁了吗?她拉住他的胳膊,可他一动不动,她也知道凭她的体力她拉不动他。

——我为什么跟你走?

——因为我要告诉你实。他们上了司徒秀尊的车,她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我知道你今天要来,我原计划在你之前来到医院等着你,可我给耽误了。很遗憾,你得从护士那儿听到有关的况,这不是我的本意。司徒秀尊低头看着他仍然紧紧握着的鲜花,她对他动了侧隐之心。比时,她不是一名刑警人员——她只是一个坐在另一个人身边的普通人,而且她知道这个人的心被痛苦撕裂了。而她要告诉他的只会使他更加悲伤。

——栾蓓儿处于证人保护状态。司马效礼也是。

——什么?司马效礼我可以理解。但栾蓓儿不是任何事的见证人。他的宽慰完全被义愤淹没了。一切都乱了。

——但是她需要保护。如果某些人知道她还活着——好吧,你知道会出现什么况。

——那该死的审判什么时候开始?

——事实上,没有什么审判了。

——别告诉我那个**养的欧阳普良达成了某种媾和的交易。别跟我说这个。他瞪着她。

——他没有。

——那为什么没有审判了?

——审判需要有被告。司徒秀尊用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然后戴上了一副墨镜。她的手开始拨弄着暖风器。

——我等着呢。上官英培说:“我难道还不够格听你解释一番吗?”

司徒秀尊叹了口气:“解释什么,欧阳普良死了。也在自己的车里被发现时是在一条偏僻的乡村公路上,太阳上有个枪眼。是自杀。”

上官英培十分惊讶,有点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真是天大的玩笑。”说完他觉得奇怪:“不会吧?他怎么可能自杀?按照他的格来判断他不会的。再说这在梁城不成了笑话,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呀。”

——听你的口气你怀疑什么?

——你呢?你感觉他会自杀吗?

——如果不是,你想怎么办?

——我觉得问题不那么简单。欧阳普良是有背景的。他之所以专横拔扈是因为他有靠山。

——恐怕很难挖出来。不是你我能办到的。我认为其实所有的人都解脱了。我知道公安局刑警队的人扬眉吐气了。说整个事件使他们的心灵受到了震撼实在有些轻描淡写。我猜,为了梁城的利益,最好还是免去一场旷日持久、令人尴尬的审判。

——也许,但是,我感觉正义最终战胜邪恶。上官英培尖刻地说道:“为梁城欢呼吧。”上官英培调侃地对着他们驶过的外资企业门前的国旗敬了个礼。“如果欧阳普良不再当道了,栾蓓儿和司马效礼为什么还要受到证人保护呢。”

——你知道答案。欧阳普良死了,他把所有卷入此案的人的身份都带进了坟墓。可他们还在那儿,我们知道他们活着。还记得你录的那盘录像带吗?欧阳普良在对着电话跟某人谈话,那个某人现在那儿呢。公安局刑警队正在进行内部调查,试图把他们挖出来,可我并不乐观。你知道这些人会尽最大的努力找到栾蓓儿和司马效礼。纯粹为了报复,如果没有别的原因的话。她碰了碰他的胳膊:“你也一样,上官英培。”

他打量着她,看出了她的心思:“不。对我进行证人保护?不如重新审问黄化愚。我们可以从他身上突破,他可受欧阳普良的指使?对他实行异地关押就对案件突破有利。”

——那么欧阳普良又受谁的指使呢?

——我明白了,我怎么没有想到他呢?

——上官英培,这不是开玩笑。如果你不转入地下,你就会面临极大的危险。我们也不能一天24小时都跟着你。我担心你的命运!

——你们不能吗?我为检察院干了那么多事儿?我得不到梁城市检察院的赞赏?但我也不想就此善罢甘休?急了谁怕谁呀?事就这么间单!

——你为什么对此这么在意呢?

——或许我再也不在乎什么了,司徒秀尊。你是一个聪明女人,这一点你难道从来没想过吗?

——如果这取决于我,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包括你想要的金钱和人,但这不取决于我。”司徒秀尊最后说道。

——我会把握机会。如果他们想跟踪我,那就跟踪吧。他们会发现我比他们想像的要更难啃一些。说完,他笑了。

——我怎么说才能改变你的主意呢?

——你告诉我栾蓓儿在哪儿。他举起了鲜花。

——我不能那样做。你知道我不能那样做。

——哦,来吧,你肯定能。你不用说出来。

——上官英培,别——

他的大拳头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他妈的,你不明白。我得见栾蓓儿。我得见到她。”

——你错了,上官英培,我很明白。而这正是我很难办的原因。但如果我告诉你,你去找她,那就会让她面临危险。你也一样。这你知道。这也违反了所有的规矩。而我不打算这样做。我很遗憾。你不知道我对这一切的感觉是多么糟糕。

上官英培把自己的脑袋靠在座椅上,两个人沉默了几分钟,司徒秀尊漫无目的地朝前开着。

——她怎么样了?他终于平静地问道。

——我不能撒谎。那颗子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她正在恢复,但很缓慢。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有几次差点失去她。

上官英培双手捂着脸,慢慢地摇头。

——假如这是安慰的话,她对这种安排和你一样感到心烦意乱。

——伙计,这一切都弄得棒极了。我是世界上最该受诅咒的人。上官英培说。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

——你确实不打算让我见她,是吗?

——是,我确实不打算让你见她。

——那你就让我在那个拐弯处下车吧。

——可你的车还在医院。

——我走回去。她还没把车停下,他就打开了车门。

——好几里地。司徒秀尊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外面很冷。上官,让我把你送回去。咱们喝点什么。再谈谈这件事。

——我需要新鲜空气。还有什么要谈的?我被你说服了。我不说了行不行?说着,他下了车,然后又靠了回来。“你能为我办件事吗?”

——什么事儿,你说吧?

他把鲜花送给她。”你能让栾蓓儿得到这些花吗?我很感激。”上官英培关上车门,走开了。

司徒秀尊抓住花,看着上官英培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履艰难地走开了。她看见他的双肩在抖动。司徒秀尊靠在座椅上有点儿难以控制自己,泪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她是在内心深处爱着他的,她一直相信他会感觉到,但是,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只能成为一个遣憾了。人生谁没有遗憾呢?正因为人生有了遗憾,人生才具有无穷的魅力。

F

上官英培在监视一个人隐藏的市内豪华的住所,不久这个人就要卷入一场与他多次欺骗过的妻子之间的争吵激烈的离婚案。他被多疑的妻子雇来搜集丈夫下流的证据。没用多长时间,上官英培就看到一个个漂亮年轻的小家伙进进出出,他拥有了一个又一个的证据。妻子想从这家伙那里获得一笔不小的金额,他在与别人共同组建的高科技因特网公司中拥有价值二百万元的股权。上官英培很乐于帮她获得这笔钱。与人通的丈夫使他想起了一个富翁。搜集有关这家伙的证据有点儿像儿童游戏。

上官英培拿出照相机,对着一个高个子、穿着超短裙的漂亮姑娘拍了几张照片,她正逍遥自在地走进房子。着上身的家伙正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瓶啤酒,乎乎的脸上露出愚蠢、银的笑容,这将是向他妻子的律师出示的第一张照片。不过离婚法让那些四处奔波、搜集肮脏证据的私家侦探们深感沮丧,但到了分割婚姻财产的时候,这肮脏的渗出物还是有用的。谁也不愿意让那玩艺儿搞得狼狈不堪。尤其是对有孩子的人家。

双腿细长的漂亮姑娘不会超过二十岁,跟他女儿小芳的年龄相仿。而这个男人已接近五十岁了。我的天哪。这些股权,一定不错。也许是因为这男人的秃顶,矮小的身材和柔软凸出的腹部。对有些女人真是难以想像。不,一定是为了钱。上官英培告诉自己。他收起了照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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