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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言情小说 > 红色曼陀罗 > 第二章 
第二章    文 / 活鬼

    第 2 章

    A
    栾蓓儿终于被刘建安说服了,他和她约好开车来接她。两个人能够走到一起,站在一条战线上,坐一个车,也说明了栾蓓儿有了自己的判断。她也在改变自己,不这样,你栾蓓永远没有自由,但是,她还没有最后下决心。她觉得刘建安不是像人们传说的那样不近人情,反而,她觉得他更懂得理解人!
    当一架客机从头顶的上空轰鸣而过时,栾蓓儿睁大双眼望着,久久地望着,想像着自己就在那架飞机上,不是降落在梁城,而是开始了漫无边际的假日旅行。飞往了夏威夷、曼谷,阿尔卑斯山,抑或跟着司马跑到塞纳河上看黄昏。是的,多少次了,她以情人的身份陪伴着司马效礼的威严,有他的关照和长期护照,出入境相当的随便,在异国他乡留下了他们情意绵绵的身影。疯狂造爱时的叫床声。她已经丢弃了羞涩与内疚。年轻的姑娘总是对生活充满美好的幻想。不,有的已经成为了现实,以青春作代价,等她慢慢地平静下来的时候,她也十分懊悔,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做了情人。
    轿车已经驶出了市区,把令人眼花缭乱的景色甩在了她的身后。他们很快驶过街道两旁整齐的花木,驶过又宽又亮且庄严的高速公路,除了刺向黑暗的一束束车灯在夜幕中散射着以外,无情的星光眨着眼睛漠视着他们。那辆轿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刘建安开着车,她坐在他身旁边。两人都沉默地坐着,好像都在想着各自的心思。
    ——哎,你说,司徒秀尊今晚为什么不能来?
    ——这还不知道,她要调查的不只是你?但我也不是背信弃义之人,对不?我们谈谈,就像前几次一样。权当我是司徒秀尊好吗。我们都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我们应该尽职尽责。刘建安望了一眼栾蓓儿。
    轿车驶过裸露的田野,横七竖八的树木躺在那里,等待着一幢幢楼群的采用。用不了多久,这里的楼群就会拔地而起,几乎要同这里原有的树林一样,城市正在疯狂地吞蚀着郊区,城乡走向一体化,人们是在努力地延伸一种欲望或多种欲望。现在,土地看起来荒废了,光秃秃的。一片片荒凉,也许等待被开发才是最好的命运。
    刘建安瞟了栾蓓儿一眼,心里就有些泛热,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他还是感到在栾蓓儿身边不自在,就好像脖子里突然爬着一条毛毛虫一样令他身心剌痒,他在车座上扭了扭身子。有趣的是,他觉得女人有时比男人更冷静。他不能莽撞了,如果一个小小的失误说不定就会酿成大祸。而今晚,他是有防备的,因为担心被人陷害,所以他必须具有高度的警惕性。如果他参与司马集团他就不会提心吊胆,他现在要触及的是一些人的切身利益。他不想同流合污,他有自己的生活坐标。但是,有时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呀。你是一全什么样的人,你做事说话就是什么样的,你不可能违背你的良心,甚至苟且偷生。
    栾蓓儿能够感觉到血流在心里汹涌地冲动,所有感官都调动起来,就如深夜的梦中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一样。令人讨厌。小时候如果发生这种事的话,就会跑到父母床边,扎在母亲的怀抱,在爱抚中寻找安慰。然而,她的父母死了,她现在已经32岁了。谁来安慰孤独的栾蓓儿呢?她在苦苦地想,总有一种孤苦无助的凄凉感沉积在心底。这种孤独的身世使她更加温柔善良,对于其他同事更加体贴。但她也清楚人们对她的不理解,甚至是疑惑,她为什么跟司马效礼贴得那么近呢?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情人呢?为了什么?为了金钱?还是为了升官发财。这一切她都没有细心考虑过。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就想着逃离他,可是她被他控制着,她一直没有很好地摆脱办法。她感觉到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会毁了她一生。
    ——哎,你跟司徒秀尊相处得还可以吧?刘建安问道。
    ——哦,还可以。栾蓓儿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搞的不知所措。
    ——栾蓓儿,相信我.如果不是她,这件事情就不成。你没有给我具体提供什么?但她信任你。只要你不做什么事情破坏那种信任感,你就是她的得力助手。她很信任你。
    栾蓓儿双臂合抱在胸前。她高条个,胸部是令喜欢的那样丰满、性感,但她的双腿修长匀称,没事的时候,她总是让双腿引人注意。刘建安饶有兴趣地膘了好几眼。是的,她是一个美腿女人。身材比司徒秀尊性感,披肩的长发极富有光泽,秀丽端庄的脸庞显得细腻、光华。眉毛下镶嵌着一对黑亮的眸子,薄薄的双唇微启时,露出一排洁白如玉的牙齿。颀长的脖子衬托出与众不同的气质,新潮的服饰把她包装得身材优雅,走起路来轻盈有力。
    栾蓓儿把她的一绺长发从脸上撩开,将手放在鼻梁上。黑色的头发中飘逸着几缕芳香。她凝视什么。实际上,她承受的压力无疑又会加速她的忧郁。栾蓓儿知道,除了沉着,她的美貌帮她改变着命运。相信人的美貌会使你做起事情来有着不同的效果,这种想法很色情。但事实的确如此,尤其是对付一个男性时效果更加显著,就如她整个职业生涯中所做的和所获得一样。如花似玉的女人总逃避不了众星捧月的场面。所谓红颜薄命很有一定的道理。
    ——一个人有人缘好,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到这个神秘的地方,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难道说你不认为是这样吗?栾蓓儿有点恐慌地问刘建安。
    ——不不,你可能成为非常重要的调查的主要证人。别担心,这儿很安全的。
    ——你的意思这儿才是理想的埋伏点。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被跟踪呢?尤其你想调查司马效礼,我不明白,你究竞掌握了他多少犯错误的证据。
    ——不,他可能是个犯嫌疑人,不是犯错误,犯错误用不着检察院的人出面。
    ——你有点儿自以为是?
    ——你是说我会被跟踪,被我们的人跟踪?如果有人的话,相信我们的人早已会注意到的,之后才会让我们上路。我感觉没人盯梢。你放心好了。
    ——你们的人很可靠。我希望我有这种人为我工作。你在哪里找到他们的?
    ——我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行了吧?别那么紧张好吗?说这番话时,他看了倒车镜一下,也扫了一眼美腿女人栾蓓儿。她的确长得让男人容易动心。要不司马效礼那么疯狂地追求她吗?
    刘建安看了一眼前座上的手机,栾蓓儿立刻知道他的想法。突然需要增援吗?刘建安锐利地瞪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沉默了一分钟后才说:“好吧,那么我们谈谈条件?”
    栾蓓儿说:“我从中得到什么?我们从来没有定下来。”见刘建安依旧没有答话,她端详了一会儿他的侧面,掂量着他的胆量。她伸手过去,摸着他的胳膊。“你快说嘛?做这种事儿我是冒了险的。”栾倍儿说。她的手指放在他的胳膊上,感到了他的紧张。她一直把手指放在那儿,轻轻地加了点压力。她的手指现在能分辨他好像有点哆嗦。当他稍稍转向她时,栾蓓儿能够看到他穿的很讲究。她觉得他是个心细的人,但她还是保持着沉默。她觉得他是个好人,但是太任性了,一般情况下上司不会喜欢你的。那就势必造成你命运航程的艰难与坎坷。
    刘建安又膘了她一眼。“跟你直说吧。你要做的事情,不归我管。至今为止你确实没有给我们什么。但照规矩做,一切都会顺利的。只要你付出就能有收获,给我们所需的东西,很快你就会拥有新的身份,而你的搭档及他的搭档就会成为政府部门常来常往的座上客。不要痴迷,不要幻想,不要抱怨,记住,这件事我们支持你。我们是你惟一的朋友。”
    栾蓓儿往后仰了仰,把视线从他身边移开。她觉得该让他们吃惊了。她还是在刘建安身上,而不是司徒秀尊身上试一试好。在某些方面,司徒秀尊和她很合得来。身处男人海洋中的两个女人。在许多微妙的方面,女人了解男人从不了解的东西。然而,在其它方面,她们又像跋涉在沙漠中,感觉格外孤独。因为孤独需要有一个倾诉的对象,正在这时,司马效礼走进了她的视线。也许他早就盯上了她,让她无法逃避他的天罗地网。
    两个人沉默着,刘建安不时瞅一眼栾蓓儿,感觉她生活的并不快乐,虽然她跟司马效礼关系不错,这也是刘建安格外担心的。“蓓儿,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不是真心话吧,你一定在想什么呢?我了解你的心思。
    ——啊?栾蓓儿惊异地瞅了他一眼,“你又想劝我什么?你说我怎么办?我逃脱不了。他有权力你也知道!
    ——那你就这么混下去?我想你的心里一直很矛盾是吧?
    ——唉,矛盾什么呀,活一天算一天吧!
    ——不要把自己不当回事儿?你还年轻?长得又挺秀气的。
    ——这才是女人的悲哀。我要不秀气他能那么贪婪对待我吗?我算完了!
    ——不,我有一条摆脱他的办法,不知你想不想做?
    ——什么办法你说呀?
    ——和他分手,揭发他的罪恶!
    ——你不要命了?
    ——你不用担心我?我是一名检察干部,我不能白拿国家的钱!栾蓓儿,你想一想,如果他一心一意地娶你,我不会为难你,你们这么不清不白的下去,到头来会毁了你,你再哭再闹也晚了。现在悬崖勒马来得及。
    ——我知道,我的痛苦没有人了解!
    ——不,我了解你,你首先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你会处理好自己的事的。站起来,挺直腰。
    实际上,刘建安的车上也被安装了窃听器,这是他没有意识到的。他跟栾蓓儿的谈话随时都会被人听见,守在接收器一边的司马心肺要气炸了,他终于咬着牙说,动手吧!
    刘建安把车子停下,他点上一支烟抽着,实际上他在观察着栾蓓儿,他多么希望她能够真正和他站在一起呀!然而他又担心说的话太多,走漏了风声对他的工作不利。他对她的担心是有目的的,刘建安一直在内心里爱着栾蓓儿,不过他一直不肯说出来,这种爱是让对方感觉到了的,他也理解她正在做别人的情人。调走的原检察院院长把栾蓓儿出卖的,是他把她献给了司马效礼。说法是多种多样的,也有的说是司马效礼到检察检查工作时发现了栾蓓儿就看上了她,非要检察院长从中纠合。检察院长也不敢得罪他,答应给他和栾蓓儿创造机会,吃喝之际带上她坐陪,一来二去她就成了他的情人。栾蓓儿应该记得当初刘建安劝说,她说晚了,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你让我怎么办?只好听天由命了!尽管这样,刘建安不改初衷,依然爱着她,关心她,处处留意她的情绪变化。每当她心情低落时,他会及时赶来安慰她。这就引起了司马效礼的嫉妒。司马效礼不止一次向欧阳普良暗示,说刘建安不知天高地厚,早晚有一天得收拾他!
    世上的事儿很奇怪,也有人说刘建安是嫉妒司马效礼抢了他的情人,于是抱着报复的目的整他,于是就不顾一切的搜集司马的犯罪证据。他不可能那么清廉,他整天价除了玩就是搞阴谋诡计。刘建安不信邪,他要一查到底。张小鬼传达过欧阳普良的意思。都在梁城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是他,你是你,井水不犯河,相安无事多好。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处。刘建安是咸淡不吃那一套。他否认他是报复。他也觉得他有问题,都动用了中间说和人。你司马效礼心虚了吧?如果栾蓓儿出面找他不要和司马一般见识了,也许他就退缩了。
    栾蓓儿不会再那么傻了,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一个终身可以依靠的人。他是一个善于玩弄权术的小人,尽管他衣冠楚楚,却包藏着祸心。
    B
    刘建安把这种爱埋藏在心里太久了,他感觉今天得向她说出来,不这样他会痛苦一辈子的。如果栾蓓儿拒绝了他也就死心了。做她的一个好同事好大哥也好,他担心她的前途。当然,他早有离婚的念头,他的老婆支持他犯罪,趁机捞点钱。不捞才是二百五呢?你干的再好也别指望有人提你?你看调走的检察长,他丈夫舅在省里,你看欧阳普良都当上了公安局副局长,他爹是公安局退休的老干部!老侯和司马,你说那个没有人,朝里有人好做官。我也不求你高官厚禄,我就说你呀活繁点儿,有人送礼你就收。托你办事你就办?刘建安说她头发长见识短。几百万的案子不起诉了?当然会有回扣,你忍心我那么做吗?一旦犯了你也得跟着坐牢。老婆一瞪眼说,我怎么了?刘建安说你怎么了?你是窝藏犯。他老婆说他是农民意识。他更不服,他说毛泽东也是农民出身呢?怎么就坐了天下!你跟人家比呀,你是有那个野心,没有那个才德。你等着,早晚我会离开你,我不能跟一个傻子过一蜚子,你看不见人家盖房,盖别墅呀!你管谁的钱呢?拿过来先花着痛快,盖上房住着宽敞、舒心。你呀你,我一见了你就堵心!
    她从窗口探出头:“别抽烟了,上车走吧?”栾蓓儿在车上望着刘建安,觉得他有心思。
    刘建安站起来,喘了一口大气,愣不愣地说:“栾蓓儿,我爱你。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栾蓓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望着他。
    ——我说我爱你!
    ——开什么玩笑?你有老婆孩子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又不是那种人!
    ——是的,我可以为了你去离婚!
    ——因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不,你是嫉妒我跟他好!你就受不了了?其实你想利用我报复他?
    ——是的,随便你怎么理解,我要对你负责任。你不能这样下去了,我怎么跟你说呢?你太天真了。
    ——建安,我不能玷污了你的好名声。我不配。我只能做情人,这不是我乐意不乐意的事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你是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生活的。我不愿你跟他那样生活。我心疼你呀?
    ——我知道你爱我?我早就知道,可是我不能害了你,你知道他不仅有权力还很嫉妒你对我好!
    ——所以你就逃避我?你也是为了我?
    ——是的。你是一个好人!
    ——好人,哼,好人有好报吗?告诉你,我老婆都瞧不起我?
    ——为什么?
    ——她嫌我穷,不会贪污受贿!不紧踊形势,不搞人际关系。脑袋瓜太死棒!
    ——噢,原来是这样,她怎么那样想。
    ——栾蓓儿,我劝你离开他揭发他,和他彻底决裂!不然,我也不会顾及你的面子了,我一定把他送进大牢的!
    ——他真的那么贪婪吗?
    ——你的处境并不妙,你知道他的事儿太多,他不跟你结婚早晚你会是他的牺牲品!
    ——这个我知道!
    ——知道你还自己糟蹋自己?
    ——我害怕!
    ——有我呢你怕什么?
    ——不,我不能连累你!
    ——不是连累我,而是我们共同把他搬倒你才能得救。
    ——你让我好好想想好吗?
    刘建安深情地望着她,他气喘嘘嘘的,很激动的那种情绪。可是他克制着自己没有伸出手去拥抱她,她感觉到了。她知道那是男人的一种因爱而产生性冲动!
    栾蓓儿把脸扭过去,她不再看他,两个人陷入了沉默,她知道他是个心理变态者,不管是在床上,或是洗澡间里他总是想尽千方百计地样式翻新,你得配合他做,不做你就迎接他的拳头巴掌!每次做爱时他还记日记,如果没有把握住做爱过程中她的呻吟声他录下来,没有达到他的目的他就重来。你稍加反驳,他就翻脸不认人。栾蓓儿与他的情人关系不如说是性与奴隶的关系。每次重来他的阳物就起不来了,他让她用嘴含着,实在不行他就放毛片,当然他有时用舌头刺激她,温柔时像个孩子,凶暴时像个恶魔!栾蓓儿不仅仅是身体深受其害,那颗心每天都在流血。她只能含泪忍辱负重,他给她拍了很多裸体照片,他一直锁在保险柜里,以此要挟她。更令她愤怒的是,他把整个做爱过程全部录了相,你心情不好不想做时他就放录相带。总之,用来刺激你的办法太多了。
    栾蓓儿想司马效礼一定是个性虐待狂,他经常吃滋阴壮阳的药物,不仅她吃还给她们吃。最惨的一次是他同时与三个女人做爱。他压住她,一边一个美女陪着,做辅助工作。做完一个换一个。他两小时之内做三次,直到累得瘫痪了一般。但是他不会善罢甘休,让她们三个赤条条的情人用舌头舔他的阳物。吃精液。
    每次他打电话招呼我到地下俱乐部,走进去,在一个通道里,然后进入一个暗门,脱光衣服洗澡,然后再走进他的房间,灯光很暗,你得呆一会儿才能适应。开始我想戴避孕套,他不让。后来才知道,他并没有生育能力。他是报复心理,因为周小玉耻笑他没有生育能力而遭到一顿毒打,结果把她打死了。他就将计就计架祸于刘建安。
    司马效礼还有一个更残忍的办法,他招集三个人打麻将,有周小玉,还有一个她不知道名字的美腿少女。之所以说她们是少女,因为她们才十八岁。
    四个人圆了桌,他就让她们光着屁股坐下打麻将。你想穿衣服都找不到,因为你一进来就得洗澡,他把衣服让服务员锁了起来。只有他打个电话你才能取衣服。当然,不管输赢,最后他就每人送几千。多则上万。后来她才知道,周小玉是专职妓女,那个是梁城选美时的冠军。他把她们安排在地下俱乐部,完全控制起来了。
    栾蓓儿终于沉不气了,她知道,不能混下去了,她要逃离虎口,重新过人的日子。想到这,她问道:“你想把司马效礼引出来。我知道我能让他做。如果我俩一起干,你的案子会更有力。”她很快和盘托出,非常想帮他摆脱难处。
    刘建安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栾蓓儿,你非常灵活。但是我们不会同一个你所说的策划这整个事情的人搞交易。真的。我不怕。我所做的,我从来不害怕!”
    ——你不了解事情的全部经过吗?你得弄清是什么原因。在这件事情上他并不是多么坏的人。
    ——他违犯法律。行贿受贿。买官卖官。这对我就足够了。
    ——等你明白他为什么要做的时候,你就不会那么想了。你在政治上还很幼稚。
    ——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别人帮助你总有别人的目的。栾蓓儿。你别那样想。别人的帮助无论如何也是从别人的利益出发的。请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一些经验之谈。你是他在检察院的一个耳目,但是,只要他的犯罪事实是真的,那么他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你的意思我们一起干,要么就不干。
    ——那你又犯了一个错误。刘建安说。
    ——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他?
    ——这不是多么艰难的选择。你说呢?
    ——要不我跟司徒秀尊谈谈?栾蓓儿说。
    ——她说的跟我一样。我从来不欺骗女人。
    ——说话别那么肯定。我会说服他的。你得给我时间。
    ——栾蓓儿,你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检察院不能随便指控谁。即使司徒秀尊站在你一边,我想她不会,我敢说律师们也决不会附和你的。如果他们想压一下所有这些有权势的人的气焰,让他们陷入其中的人做交易,他们就会倒霉,然后失去工作,这就是梁城市,幕后交易接连不断,到头来,我们都不会有个好下场。相信我,我已经干了十十多年了。这就是司马效礼其人。我比你更了解他。我希望你好好珍视自己。
    栾蓓儿挪了挪身子,然后盯着天空。她想像着司马效礼掉入了黑暗绝望的呐喊。她决不会让它发生。她要同司徒秀尊谈谈,让他们明白不要追究司马效礼。那是惟一可行的办法。可是刘建安这么自信。他刚才说的一番话确实有道理。这里是梁城市。她竞搞不清楚现在的迷一样的局势?不过,刘建安是非常爱她的,他一直在默默地关心她,希望她早日逃离虎口。
    ——我想方便一下。栾蓓儿说。
    ——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就到了。
    ——前面一公里向左拐,那儿有个收费站。
    ——你怎么知道?刘建安惊奇地看着她。
    ——哦。她也瞪着他,用一种自信的神情遮掩她内心的惊慌。“我知道我的处境。”
    ——栾蓓儿,别怪我没提醒你,我想你应该立即离开他。
    ——离开谁呀?莫名其妙。
    ——我手里有他大量的犯罪证据,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但是,我们不能感情用事。必要时他会牺牲你的。我有一种预感。真的,你不应该和他来往?你不知道他们的一些内情还好,一旦你知道了,你的生活就安静不了啊!
    ——他被提拨后就有人分外眼红。嫉妒他也是正常的事情。
    ——不,他向我行贿,说明他真的有问题。
    ——你拒绝了?
    ——你说呢?不过他会改变手法的。
    ——你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能吗?要不我一无所知,要不我就不放手。你知道我这个人就这性格。
    ——事实会改变你的。你千万别任性!
    刘建安没有吭声,看来他很失望。车子向左行驶,他们很快来到了灯火通明的一个加油站,尽管周围环境偏僻,但紧靠一条高速公路,因为停车场到处停着大卡车。收费站是为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准备的。车辆多的排起了长龙,有的喝着饮料,有人擦着脸上的汗水,热气缓缓飘过他们疲惫而粗糙的脸庞。没有人注意这辆小轿车停在了一边。
    栾蓓儿去了趟厕所,她需要的是考虑的时间,控制四处袭来的恐慌。她环顾四周,眼睛不在意地看着刷在墙上碎裂的黄色涂料上的涂鸦。有些淫秽的话语几乎让她脸红。赤裸裸的色情句子。虽然多数男性从不承认干过这种低级趣味的事儿。男人总是低估了女人的直觉判断能力。
    栾蓓儿站起来,用龙头里的凉水洗了把脸,然后用纸巾揩干。她知道司马效礼给了她长期的关怀。十多年来他一直是她的良师益友和慈父。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潜力。在她迫切需要的时候他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当初来到梁城市,踌躇满志,一腔热情,但毫无目标。对前途一无所知,但听起来令人激动,而且有利可图。她父亲就是一个老实但缺乏主见的人,带着他的妻子和女儿从一个发财梦走向另一个彩票梦。喜欢幻想但缺乏实现幻想的超人本事。他每天都在盘算着如何使生意红火,日进斗金。他们在极度紧张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他的幻想不切实际,总出差错,他赔掉了朋友的投资,还欠了债,于是就带着老婆孩子逃之夭夭。他们有时无家可归,忍饥挨饿,而她父亲无论多么艰难,总得挺住。直到死。贫穷对她来说是种持久而强烈的记忆。栾蓓儿理解了父亲,贫穷对于每个人都是很可怕的事儿。可以说,栾蓓儿是为了尽快脱贫,她不想平凡地过一生,她想抓住司马效礼这棵命运的稻草,但是,司马效礼像一条泥鳅,一抓一出溜,很滑,怎么也抓不住。
    栾蓓儿也想过一种安定的日子,她想自己独立生活,不依赖任何人。司马效礼却给了她独立生活的一个机会,给了她实现梦想的机会,而且还不止这些。他不仅有能力,而且还有强大的实力。她也表示决不会背叛他。她对他所做的而且正在竭力做的事情非常钦服。在人生的这个阶段,他是她的一个安全而实惠的靠山、是一个温暖而浪漫的港湾。然而,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很孤寂,不再跟她无话不谈。好像心事重重似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善于变化,像个小气的女人,有点儿喜怒无常了。
    司马效礼生气了,真的是喜怒无常。当她强迫他说出烦恼时,他甚至退缩了。他们的关系过去太密切了,她很难接受这种变化。他偷偷摸摸,不再邀请她一起到国外旅行,他们不再长时间地在一起消磨时光了。接着,他做了件完全独特而伤人的事,他对她撒了谎。那件事本身算不了什么,但它的影响却是严重的。如果他在小事上撒了谎,有了重要的事情他会告诉她吗?他们最后有过一次面对面地交谈,司马效礼告诉她,分担他的烦恼没有什么用处。然后他就丢下她走了。如果她想离开他的工作,她可以这样做,也许她不能这样做,他已强烈地暗示过了。他真正的含义,对她来说更像是父亲告诉他早慧的女儿应该早出家门一样,以勉给复杂的家庭关系带来压抑心灵的忧郁与痛苦。
    他为什么要她走开?最后她终于明白了。她当时怎么那么迷糊?他们在找司马效礼的茬儿。有人成心与他作对,他不想让她跟着倒霉。对此她直截了当跟他争过。而他断然拒绝,然后坚持要她走开。甚至调离梁城市,出国也行,总之,只要你离开,他什么条件都答应。可是她舍不了他。她想终身依靠他。看来他没有这个意思。
    倘若他不愿跟她说实话,她就会为他们筹划一条不同的路,思量再三,她去了梁城市检察院。她知道梁城市检察院有可能发现了司马效礼的秘密,但栾蓓儿曾以为这样会使事情更简单,现在有一个疑点阻止决定接近梁城市检察院。她真的相信梁城市检察院会急于把司马效礼推向被告席吗?虽然他是无法回避的焦点,她还是咒骂自己把司马效礼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尤其司徒秀尊,梁城市检察院不会不这样联系起来的。他们想让司马效礼坐牢。让她揭发司马效礼。那就是她的惟一选择吗?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孤独,她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得不出让她满意的答案,她的眼窝深深地塌陷下去。人也瘦了许多。她那解救他俩的宏伟计划突然成了令人眩晕的一场游戏。司徒秀尊红杏出墙的丈夫突然遭遇不幸,她做为妻子应该怎么办呢?栾蓓儿不知道。她想,凡是闹分居的夫妻总有一方是有过错的,超越传统道德的,有的是故意制造紧张空气,为了达到离婚的目的。然而,这一次有人阴谋制造了车祸。多阴险啊!
    C
    黑暗中的上官英培在过道上走了一段突然停了下来,他把手枪打开保险,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来回照着。他窥视了一下厨房,里面有一台冰箱正嗡嗡地响着,地板上铺着昂贵的大理石。但已落了一层灰尘,墙上有些地方被水泡得掉了色。天花板没有装完,上官英培仔细地看了看,厨柜上空空如也,看不见碟子、杯子。没有毛巾、没有调料瓶,也无任何其它日常生活物品或人的触摸痕迹能表明这个厨房在最近有人用过。这里的东西如同虚设。这让他疑窦顿生。
    当他沿着过道向房子前面走去时,上官英培看不见那横穿房子的有膝盖高的不可见绊索式激光束。上官英培越过了这个报警防线,从房子什么地方发出了微弱的嚓嚓声。他猛地惊愣了一下,用枪瞄了一周,然后舒了一口气。这是幢旧房子,旧房子会有一些响声。他刚才是神经过敏了,进入前面的一个房间。在那里,在手电筒照射下,他看到家具都被搬到了墙边,在地板上厚厚的灰尘上留下了脚印。房间中央有几把折叠椅和一张长方桌。一堆塑料杯挨着一把壶放在桌子的一边。上官英培仔细看到了这一切。当看到窗子时他吃了一惊。沉重的窗帘紧紧地拉着,而且窗子上都钉着大块的胶合板,窗帘从那木板上垂下。显得肃穆而又阴森。
    上官英培干咳了一声。他发现前门的窗口也由三合板挡着。他掏出照相机,拍了几张这一切令人费解的东西。他急欲尽快完成搜查,匆匆登上通往二楼的楼梯。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头一个卧室门往里寻视。床很小,是木制的,一种霉味立刻向他袭来。这里的墙面也未装修好。上官英培用手扶着裸露的墙面,立刻感觉到通过缝隙从外面吹进来的风。他看到房顶透下一丝光亮时,吓了一跳。接着他意识到那是通过墙与房顶的裂缝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这幽静的夜晚格凄清吓人。
    上官英培小心地用手推开洗澡间的门。门还是发出了长长的吱呀声,这让他紧张了一下。里边没有衣服,连一个衣架也没有。他摇摇头,走进里间的小浴室。但这里没有毛巾、卫生纸或香皂。淋浴,甚至梳洗一番都不可能。他又摸进相邻的卧室里。床上铺盖的霉味非常呛人,他几乎透不过气来。这里也是空的。
    看来这一切行为毫无意义。他站在透过窗子洒进来的月光下,感觉到脖子被透过墙上缝隙吹来的风吹得痒痒的,他摇了摇头,甚至苦涩地笑了笑,如果栾蓓儿把这里当做自己的爱巢,她在这里干什么?这是他头一个想法,不过他只看见她同那个高个子女人在一起过。人们相拥的花样千奇百怪。但是,他断定,他们也不会在这样的环境里搞肢体接触的。至少得有个令双方满意的好地方,两情相悦,一是浪漫。二是有情调。三才可能的偶尔性交。性是男女必然的产物。不是依赖它,而是谁也没有决心离开它。性——具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又有多少仁人志士跌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历史上有过痛苦经历的人的深刻总结。可是就是有人难以接受这个教训。
    上官英培失望地走下了楼梯,来到前厅,猜想这是一间客厅。这里的窗子也用木板封闭起来。一面墙里嵌着书架,但里面没有放几本书。同厨房一样,这里的天花板也未完成。上官英培用手电筒向上照去,在天花板上形成十字线。这木料显然同初建时的木料不一样,显得陈旧而腐朽了。
    他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上官英培心里又增添了一些烦恼,那该死的二楼说不定随时都会塌下来砸在他的头顶上。他想像着自己突然遭遇的不幸,他这个私人侦探被浴盆和淋浴器砸死,他的前妻是悲是喜呢。他不敢往深处想象了。但觉得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不至于幸灾乐祸吧。
    当上官英培用电筒照来照去时,他楞住了。在一面墙上开了一扇门,很可能是个盥洗室。除了这道门被封死了之外,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他走上前去,更加仔细地检查了那把锁,膘了一眼散落在锁下地板上的木屑。他知道这是装锁人在门上钻孔时留下的。外装插销锁。一个报警系统。破烂的出租房室内盥洗室的门上刚装了一把插销锁。这里有什么宝贝值得费这么大的心思呢?
    上官英培想不明白。他想离开这地方,但他的目光不肯从这把锁上离开。如果上官英培有一个缺点,对于这一行动的人来说还算不上缺点。那就是他非常好奇。一种秘密或几种秘密困扰着他。想把东西隐藏起来的人让他很恼火。上官英培全心全意相信应该全面公正地揭露一切,就如一个饭桶般的家伙相信,有钱的人在地球上大多为富不仁,为他那样的普通人制造了各种麻烦。他将这种信念付诸行动,把手电筒夹在胳膊下,把手枪装回枪套,掏出撬锁装置。当他撬锁时,他的手指动作很敏捷。他深呼一口气,将锁撬插进锁里,开动了装置。
    当锁销滑开时,上官英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抽出手枪,对着门,扭动锁头。他真不相信有人会把自己锁在盥洗室里,正准备猛扑过来,话又说回来,他也曾看到奇怪的事情发生。有人可能在门的另一边。他看到盥洗室的东西时,倒希望问题简单得如一个人准备伏击他。他低声骂了一句,装起手枪,撒腿就跑。盟洗室里,一个电子设备上闪烁的红光照出门外。
    上官英培跑到另一个房间,用手电逐个照着四周的墙面,逐渐向上照。然后他看到了。挨着线脚的墙上有一个摄像境头。也许是个针孔镜头,为暗中监视什么特意设计的吧。光线昏暗时你不可能觉察到,但手电筒的光柱把它反射出来了。在他用手电光环照四周时,他照见了总共五个镜头。四角和房顶中间。啊,多么狡猾的安排呀。
    他妈的。他早先听到的声音。他当时肯定在某个启动摄像机的装置上绊了一下。他跑回客厅和洗脸室,用手电照着摄像机的前部。退出键。他找到了退出键,按了一下,没有反应。他按了又按,又按了其它按键,没有反应。而后上官英培的视线落在摄像机前部第二个小红外光点上,他这才恍然大悟。这个机器由一个特殊的遥控器控制,其功能键是无效的。这种设计的后果使他紧张不已。他想朝它开一枪打碎它。但他知道,那该死的东西是防弹的,他会挨上反弹回来的弹头。如果它与卫星实时联接着而这盘带子只是备份该怎么办呢?这儿有摄相机吗?人家现在可能正看着他哩。他警觉在四处寻视着。
    上官英培想逃离时突然来了灵感。他在帆布包里翻找,平时稳健的手指现在不那么敏捷了。他终于找到一件家什,他准备砸碎玻璃,因为砸烂玻璃后常用它寻找并拔出窗户插销。否则插销会阻挡最能干的盗贼。现在他从包里找到了一块磁铁,磁铁不是帮助他闯入,而是帮助他弄清他希望找到却又看不见的出口在哪里。他的手掌握着磁铁朝摄像机前晃动,然后在顶上晃动。在他逃生之前自己规定的一分钟里,他尽量多做几次。他祷告着那磁场能够消除录像带上的图像,他的图像。他把磁铁扔回包里,转身跑下楼。天才知道谁可能正在路上。上官英培突然停下。他该回到洗澡间,扯出录像带,拿走吗?他听到的下一个声响打消了关于录像带的想法。
    一辆轿车开过来了。妈的,是谁呢?上官英培低声骂着。是栾蓓儿和她的保镖吗?他们以前都是隔一晚上才来的。没有规律了。他迅速跑过大厅,推开后门,急速冲出去,跳过水泥地。他落在滑溜溜的草地上,光脚滑了一下,重重跌倒在地上。冲击力让他大吃一惊,而后感到撞在一个突角上,胸部一阵巨痛。但恐惧压过了疼痛。几秒钟功夫他便站了起来,踉跄着朝小树林里跑去。
    他跑了一半,那轿车便开上了车道,光柱弹跳了一下,轿车从平坦的公路拐上了不平的路面。上官英培又跑了几步,接近了林子,钻进了树丛。
    那个红点在上官英培的胸部上停了一回儿。黄化愚本可以轻易地解决掉这个人。但那会惊动车里的人。他用步枪瞄准司机那边的车门。他希望逃进林子的人不要贸然行动。他现在已经很幸运了。他已不是一次,而是两次躲过死神。希望下次他就没有那么幸运。黄化愚又用激光镜瞄准时这样想着。
    上官英培本应该一直跑,但他停住了,胸部剧烈疼痛起伏着,他爬回树林子。好奇是他的一惯性格,有时太显著了。躲在电子设备背后的人们或许已经认出他了。他们也许知道他的来龙去脉,他最好还是呆在附近看看下一步要发生什么情况。如果车里的人往林子这边来,他就竭尽全力逃跑,让他追也追不上。
    他蹲下来,拿出夜视镜。它利用的是远红外线,这比上官英培以前用过的夜光镜,有了很大的改进。远红外镜,简单说,是通过物体发出的热量进行捕捉的。它无需光亮,与其它不同,它可以在黑暗背景下分辨出黑色物体,把热转换成清晰的视觉图像。帮助人实现捕捉的预期目标。4
    当上官英培拿着这种奇妙夜光镜聚焦时,他的取景框里是一种红色图像。那辆车靠得很近,上官英培感觉他能伸出胳膊摸着它。发动机附近特别亮,因为它非常热。他看着那个男子从驾驶座那边出去。上官英培没有认出他,但私人侦探紧张地看着栾蓓儿钻出车子同那个男人站在一块儿,他们肩并肩站着。那个男子迟疑着好像忘记了什么。
    他妈妈的,上官英培咬着牙骂道,他盯了一会儿那个房间的后门,门却四敞大开着。这让他感到困惑极了。
    那个男子显然看出来了。他转过身,面朝女的,手伸进了自己的上衣。
    在树林子里,黄化愚用激光瞄准器对准了那个男人的太阳穴。他满意地笑了。那个男人和女人所站立的位置正好。他把推上枪膛的弹药是特制的子弹。黄化愚对武器及其杀伤力很有研究。这种子弹会以极高的速度和最小的误差射穿目标。子弹迅速射入体内后,所释放的动能还会造成毁灭性的伤害。最初的伤口在部分闭合之前会比弹头大许多倍。对肌肉组织和骨骼的伤害也会迅速形成,就像地震震中可怕的地震波一样波及很远。黄化愚觉得这种特性优良。射速是功能大小的关键。他很清楚,而功能反过来又决定了对射击目标的伤害力。子弹的重量增加一倍,功能就增加一倍。然而黄化愚早就听说,当射出的子弹速度增加一倍,动能会增加三倍。而黄化愚的武器和弹药的速度都是最高级的。是的,的确妙极了。然而,对有两个射杀目标的雇用杀手来说更是如此。倘若需要另一颗子弹打死那个女的,那也只能如此了。弹药相对来说很便宜的。因此,黄化愚轻轻呼了一口气,一动也不动,然后屏住呼吸,轻轻地扣动了扳机。
    ——哦,天哪。上官英培喊道,他看到那个男人的身体晃了一下,而后突然倒向那个女子。两个人如同沾在了一起似的裁倒地上。上官英培本能地开始跑出林子去看个究竟。一颗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击中了一棵树。只听啪的一声,上官英培惊吓地立刻扑到地上,另一颗子弹紧接着打在他身边。掀起了一堆土尘。他仰躺在地上,浑身颤抖起来。几乎不能把自己的心稳住,上官英培朝子弹的飞来处扫视了一番,另一发子弹射起的湿土溅了他一脸,刺痛了他的双眼。上官英培能觉察到那个杀手正在悄悄向他逼近。
    上官英培能够分辨出那个杀手用了消音器,因为每一发子弹听起来都是很沉闷的声音。叭叭地这些声音像是破棉被撕破的声音,他除了用手握住夜视镜,上官英培尽量一动不动,也不出声。在可怕的一刹那,他看到一束红光像条好奇的蛇射在他腿边,而后消失。他没有多少时间。如果他再呆在这里,他就必死无疑。他必须逃亡。
    上官英培把枪放在胸前,伸出手指在地上仔细摸索了一阵子,直到他的手抓住一块石头。他手腕一弹,把那石头抛出几米以外,等着,石头击中了一棵树,几秒钟后,一颗子弹射向那里。他的诱敌策略成功了。
    通过远红外镜,上官英培马上聚焦到枪口火花所发出的热量处。那是由于枪筒里传出来的高热缺氧气体同外界空气相撞而产生的。这种物理元素的简单反应要了许多人的命,因为它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上官英培现在要的就是同样的结果。一旦清楚了结果,他才能变被动为主动。
    上官英培利用枪口火光瞄准器藏在林中那个人的热量影像。那个射手并不远,正好在上官英培的手枪射程范围之内。他意识到他可能只有一次机会,于是他慢慢抓起枪,抬起胳膊,试图确定没有阻碍的射击路线。他通过夜视镜盯住了那个目标,打开保险后,默默吸了一口气,从十发子弹的弹匣中连续射出五发子弹。这些子弹的瞄准点很集中,以增加命中的能量。他手枪的声音比那步枪有消音器的声音要大得多,在那寂静的四野中,突然划出一道火光,那种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上官英培的一发子弹竞神奇地命中了目标,主要是因为黄化愚想靠得更近时正好移到子弹的射程里。子弹射进了他的左臂,这个人疼得惊叫了起来。子弹打中的刹那引起了阵阵疼痛,而后子弹钻进软组织和血管,打碎了他的肩胛骨,最后卡在锁骨处。他的左臂立刻变得沉甸甸的,丧失了应有功能。黄化愚在职业生涯中用枪打死了多少飞鸟,现在他终于知道了挨枪子的滋味儿。他觉得不能久留,他遇到了高手,想到这他抓起步枪,转身便跑,每跑一步,地上都留下点点血迹。
    上官英培通过远红外镜观察了一会儿那个人逃跑的情况。他冷静地想,从那个人逃跑的样子来看,他确信起码他的一发子弹命中了他。他肯定是严重受伤,或者是活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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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英培与杀手黄化愚交火时,栾蓓儿挣扎着喘过气来。她同刘建安相撞时跌倒一起,使她肩部阵阵作痛。因为刘建安砸在了她的身上,她猛地用力把他推到一边。她模到自己衣服上又热又粘的东西。她恐慌了一阵子,以为自己被击中了。栾蓓儿当时不知道,但那杀手的手枪成了一个微型盾牌,把穿过他身体的子弹撞飞了。就是因为这,她活了下来。她盯着刘建安脸上的样子看了好长时间,感觉麻木了。不,她是受惊吓所致。她第一次看见一个大活人顷刻间毙命了。她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刘建安。刘建安。你醒醒?你醒醒?天哪,是谁杀了他呀。建安,这是怎么回事呀!”
    很久,栾蓓儿冷静下来,她移开视线,蹲在地上,把手滑向刘建安的口袋,掏出车钥匙。栾蓓儿的心狂乱地跳动着,思路很难理清。她几乎拿不住该死的汽车钥匙,她依然蹲着,浑身虚汗,把驾驶座一侧的车门打开。她的浑身颤抖得很厉害,不知道钻进车后自己能否开车。她上车后,关上车门,上了锁。车子发动后,她挂上挡。脚踩油门,引擎却熄了火。她大声地骂着又扭动钥匙,引擎发动了。她更加小心地加油,引擎依然在叫。她正要踩油门,突然吓了一跳。一个人伸开双手挡在车窗前面,然后来到驾驶座一侧的车窗边。他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同她一样惊恐。而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正对着她的枪口。他示意她摇下车窗。她想踩油门开车逃跑。看来不可能。
    ——别想那样。停下,打开车门。他说,好像看出她的想法。“我不是杀手。请你相信我?”他憋红着脸又说:“要是我的话,你早就没命了。”
    栾蓓儿迟疑了片刻,两眼充满了惊慌,她的浑身都在颤抖,她一动不动,大脑出现了一片空白,良久,她才勉强摇下车窗。“是你,上官……
    ——请你把车门打开,让我上去。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你想干什么?栾蓓儿恢复了理智。
    ——咱们走,现在我虽然不了解你,但我不想在这里等别人再来杀我们。他们可能会有更好的杀手。一旦追上来,你我就走不了。你懂吗?
    无奈,栾蓓儿打开车门,他坐了过去。上官英培把枪放入皮套,把包扔在车后座,迅速关上车门,向后靠了靠。正在这时,前座的手机响了,把他俩吓了一跳。他停下来,他俩都看着手机一动不动,两个人一时面面相觑。
    ——死的是你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呢?
    ——你怎么会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栾蓓儿把双手掐进了自己的头发里,泪水汹涌地滚落下来。
    ——别紧张?把车开到了路边,她换了挡,踩下了油门。“你会对你的决定感到后悔的。”
    ——我想我不会。我是在保护你!
    ——那个人是你打死的吧?
    ——不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那你是什么人?
    ——这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是你杀了他!
    ——不,我没有杀他。我的枪不是用来杀人的。上官英培吼着。
    ——你承认不承认我也要控告你!
    ——随便你怎么做,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得跟我走。
    他对她自信的语气似乎很困惑。当他转弯稍快时,她系上了安全带。“如果你打死了那个人,那么不管我是否告诉你,你都会打死我的。如果你说的是实话,你没有打死他,那么我认为这不会仅仅因为我不讲话而打死我。”
    ——你对好坏的看法太天真了。好人有时也不得不杀人。他说。
    ——这是你的逻辑吗?栾蓓儿靠近车窗。
    ——哦,是的。他按了一下自动门锁:“不要跳出去摔着自己。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经过。从死者的身份讲起。”
    栾蓓儿盯着他,神经紧张。当她终于开口时,声音很软弱。“你不介意我们只是开车去一个地方吧,哪儿都行,我可以坐着考虑一下。”她点点头然后又沙哑地说:“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大活人被打死。从来没有……”她说后一句时提高了嗓门,而后开始发抖。“请停在路边。求求你了,停在路边,我要吐了。”
    他把车滑到路边停下,按下自动门锁。栾蓓儿推开门,探出身去,吐了起来。她是干呕并没吐出什么,她一脸的泪水。
    他伸出手,放在她肩头,紧抓着她,直到她不再发抖。
    他缓慢沉稳地说:“请你镇静些好吗?”他停下来,等到她能坐起来关上车门才继续说:“首先我需要扔掉这辆车。我的车在树林的那边。只用几分钟便可以到那里。我知道一个让你感觉安全的地方,跟我走好吗?”
    ——随你的便。栾蓓儿惊惶失措地说。
    ——随你的便?哦!
    ——你怎么那样看人呀?
    ——你说随便我就有很多想法。
    ——什么想法?不会是谋害我吧?
    ——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爱还爱不过呢?
    ——我是跟你开玩笑,你当真了?哎呀,那我向你道歉?
    ——不,我是说,我心中立刻涌出一种想法,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说了你别烦恼?
    ——不会的。你说什么都行。
    ——我觉得你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了?你能道没有很好的想过吗?
    ——没有。我在想是谁杀了刘建安。
    ——对于你我,我看就不那么重要了。我是说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你想怎么样?
    ——我想我的运气来了,尤其遇到了你。
    ——我会给你带来运气?真是见鬼了,你说我会给你带来什么运气?
    ——你不相信,可我相信,我母亲在我小的时候就告诉我说,孩子,你倒霉的时候遇到一个好看的姑娘,你就会转运的。这是贵人来帮助你逃离苦海了。
    ——你母亲?你是怎么想的?你相信你母亲的话吗?
    ——永远相信,因为只有母亲才不会欺骗她的孩子!母亲在向她的孩子展示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蓝图。
    ——哦,谢谢你的提醒!栾蓓儿若有所思,然后她就沉默了。
    ——走吧!说着他挽起了她胳膊,她一惊愣,但也没拒绝,看了看上官英培笑了笑,栾蓓儿却低下了头,心中涌现一股热流。眼泪簌簌而流。
    ——哦,上官英培发现她哭了,他一惊:“栾蓓儿,怎么了?”
    ——没事儿,我就想哭。
    ——如果你感觉哭能让你痛快你就哭吧?我知道你有心事!
    ——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
    ——没有就没有。你哭什么?怕我害了你?
    ——是的,你有这种动机。
    ——原来你真这么想?我还以你想嫁给我呢?我觉得我应该爱上你才是我的真实动机。
    ——你想得倒美!栾蓓儿一时破涕为笑了。
    ——是啊,想象总要胜于现实生活,比现实生活要美好得多,所以生活中的人们爱幻想,幻想能够成全一个人的理想。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就是我小的时候,我幻想上战场,后来我当了兵,上过老山前线,但是没能提干。因为我的性格问题,我与连长吵过嘴,明明是他的错,指导员让我给他道歉,我没去。所以他一直怀恨在心,处处压制我。无奈我复员不行吗?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
    ——你呀,你像头倔驴,那你怎么会有一个好的命运?凡事你得学会忍耐。你不能在平时显露出来你比领导高明。谁当领导也不希望有个狡猾的部下,天长日久,你一定会倒霉的。过去讲究功高期欺主,那么聪明也会让你的上司感觉尴尬的。最好的办法你得学会做狗,然后做人。
    ——此言差矣。我宁做笔直折断的剑,也不做弯腰屈存的钩。
    ——你应该懂得以柔克刚的道理。现实生活那么复杂也没磨掉你的火性?你呀吃苦头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不觉得我苦。这是我的性格。
    ——什么性格?你是执迷不悟。要不你老婆离开了你?那是你自己造成的,怪不得别人!
    ——那我得向你学习学习。
    ——这就对了,要适应变化了的形势。一条道跑到黑的人没有一个善始善终的。不是他人不好,就是他太任性造成的命运坎坷。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挺有人格魅力的。
    ——你喜欢我这种性格吧?
    ——还行,至少我不讨厌你了。你很真实,不像司马效礼总让人看不清。
    ——你要能看清他说明你就不梁城工作了,说不定成了一个女市长!
    ——我们家坟上没那棵蒿子。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那是男人,我是女人。历史上不就出了个武则天吗?
    ——不,还有一个慈禧太后。
    ——她不能算,他是垂帘听政独断专行,并没有真正坐上皇帝。
    ——国外有的是,女人也有了不起的。关键不要自己瞧不起自己。巾帼不让须眉吗?
    ——打住吧,我谢谢你的鼓励,但我做不到。我就想自由自在地生活足矣!关键我没有一个好爸爸,也没有抓住一个好老公。所以我的命运就坎坷,只能做人家的地下情人!
    ——我劝你跟他一刀两断。不要这样下去了。好吗?
    ——老了,没人要了。
    ——怎么样会呢?我就很欣赏你!
    ——你?你爱我吗?
    ——爱,很爱,也许我寻找了很久,是命运把我们突然袭击地联在了一起。
    ——你会珍惜我吗?
    ——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那我就拭目以待。
    突然,上官英培用手揽住她的脖子,用滚烫的嘴吻了她,她也支特不住,扎进他的怀里失声痛苦起来。并且用手捶打着他。充满了幽怨似的。
    ——你早点干什么去了?你怎么才来呀!
    ——只要我们彼此理解,不晚不晚的。
    E
    此时此刻整个梁城市到处响起了警笛声,公安局全部出动,一时把望乡山别墅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路口设卡,过往的不管是车辆还是行人,一律接受检查,出示身份证。接受刑警们没完没了的询问。
    梁城市民们一夜未能合眼,他们对于警笛莫明其妙的尖叫无可奈何。不是害怕而是讨厌,觉得又是一个虚张声势的行动。光打雷不下雨,整治了半天真正的罪犯逃跑了也不去追击。身边的贪污受贿的腐败分子也不敢过问。
    检察院的司徒秀尊首先向老侯作了汇报,她是接到老侯的秘书的电话才说的。她不想捷足先登,她担心别人说她越级反映问题,弄不好给你造谣戴上诬陷的罪名帽子。
    司徒秀尊感到奇怪的是有人给她打了电话,她是第一个知道刘建安被杀的消息的人。应该说那是一个匿名电话,对方一口咬定是个谋杀案,为了杀人灭口。
    你怎么样知道?她紧追了一句。对方用沙哑的嗓音说,你别管了,信就是真的,不信就是假的。我相信你的正直,看来你也是那么回事儿,你的同事发生了不幸,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悲伤。
    电话掐断后,以至她很久没回过神来,如果是真的,情况是格外严峻了,刘建安的预知也是有道理的,他自己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啊。也许他的死会震荡起梁城的波动,让人们更加注意梁城了。
    天下真是不公平,刘建安这样的好人不应该有这样的下场。栾蓓儿不应该去做情人。欧阳普良不应该当公安局副局长。那么司马效礼应该当市长吗?老侯就应该当市委书记吗?
    如今的民谣说明了什么,那也是人民创造性的总结,即简明又精辟呀!老侯老马和普良,三个人一个爹三个娘。普良不良,老侯不长,司马太张狂。你贪污他受贿,实在不行用暗娼。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有的人很忧虑,有的人很惊恐,有的人发几句牢骚,有的人仍然狂哥酣舞,有的人抱有侥幸心理,最后来了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下场,总之人们心怀不同的欲望在梁城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美梦!
    有些事儿,司徒秀尊是明白的,她不是不想管,她的能力和权力很有限。你只能望洋兴叹。你不能整天价愤世疾俗,你不能锋芒毕露,你要做到柔中有刚,不显山不露水。真正做成一件事很不容易,如果你想做一个贪官却是很容易的事儿。
    刘建安的死有两个致命的弱点,不知道他是急功近得好高骛远还是好大喜功?他内向的性格却把自己掌握的情况随便说了出去,最后导致犯罪嫌疑人提前下手了。梁城全乱了,就像迷雾茫茫的早晨。
    司徒秀尊接到了熊庆升的电话,让她出现场,她正在犹豫,不去,你没有理由,去吧不能昧着良心说假话。有人要你说假话的,你不说有的人就不高兴。她不是怕死怕落个刘建安同样和下场,而是担心她的女儿没有人照顾。她还小,她的爹再也能尽一个当父亲的责任了。不去吧对不起死去的刘建安,不为他伸张正义日后的工作还怎么干?
    司徒秀尊第一次感觉到了做为一名检察官的难处是多方面的,经过短暂的考虑,她决定赴现场,有必要知道内情,掌握第一手资料。弄清楚刘建安被杀的真正原因。
    她亲了一下睡梦中的女儿,保姆却惊醒了,她瞪着一双惊惶失措的眼睛,阿姨,你又要执行任务呀?你走了我害怕!司徒秀尊笑了,那就开着灯。有事给我打电话。没等保姆说什么,她匆匆离开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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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08-13 发表 | 本章责编:雨琪H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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