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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和每天一样,等……等一个声音的出现,等一个故事的开始。 自从上高中开始,我就有写日记的习惯,一直到现在。而且我的日记都是一个个的小故事,或者真实,或者虚构。可是今天,我握住手中的笔,却不知道要写什么,于是想起那天耿必俊在花店的那999朵玫瑰,便无所事事地把字敲进去:“红玫瑰就像是年轻的女人,给一些水分就没头没脑地盛开了,全不管也许明天就会枯萎,不枯萎也可能会被弃之如草芥……” 看过我的文字的人,都说在我有一种很浓重的厌世情绪,而我又总是在一个故事的结尾表现一些生活的恬静和光明。很矛盾。编辑说这样矛盾的文字是有读者的,因为现在的读者本身就是矛盾的。 我不知道今天要写什么,不过好像今天正好是星期天,我睡过了一上午,仍然还可以悠闲一下午。可是,电话就在这时候突兀地响起来。 “小梦,我是耿必俊。” “你好。有事儿吗?”我想到了会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电话刚刚响第一声的时候我 就知道一定会是他。我的心跳都加速了。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特别温和。而且,不知是电话线的原因 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小,要把电话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 “写日记呢。” “我想约你晚上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去不去? 我握着电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窗户面前。从窗户望出去,对面写字楼的三面彩旗在热风里招展着。 去不去? “你晚上有安排?” “没。” “那么我来接你,我到了楼下给你打电话。现在不多说了,你写字吧。晚上见!”那一端的电话欢快地挂断,我才从糊里糊涂中明白过来,我已经答应了一个约会。这一下午什么也别打算写了。 我开始找衣服。 这么热的天气,穿什么呢?我把柜子里的夏装全部摊在了床上。 这一床的衣服真的让我很失望。一共大约6、7套衣服,T恤和牛仔裤倒占了一大半, 其它都是些麻布上衣,土布裤子,只有一长一短两条裙子,质地全部是纯棉的,已经被皱巴巴了。 最终还是决定穿麻布上衣和土布格子裤。这也是时尚人士的原则,在没有找到完全 可以给自己信心的替代品之前,以不变应万变是最有把握得分的。 衣服挂回到柜子里。洗脸,淡淡地化妆。 仔细地对着镜子检查到没有一丝破绽。我随时都可以出门了。 合上日记本,黑色的笔记还是午饭后写下的那两行字:“红玫瑰就像是年轻的女人,给一些水分就没头没脑地盛开了,全不管也许明天就会枯萎,不枯萎也可能会被弃之如草芥……”好像在嘲笑我似的。这样的一个下午,只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像一个灰姑娘一样淹没在一堆寒酸的布衣服之间。 我站在梳妆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脸,很年轻,充满了期待,眼光跳跃。顺手拿起一瓶在酒吧时客人送给我的CKone香水,洒了一些在身上。 我还没有来得及从镜子里转身,电话铃声就立即尖锐地响起来。 “是我,耿必俊。可以走了吗?我在楼下呢。” “好,我就来。”我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已经关好,再次站到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看上去有些紧张,脸色微红。也许是为了平静一下,我走到窗户边上,往楼下看。耿必俊站在一辆绿色的三菱吉普车边上,一边抽烟一边正向楼上张望。我立即后退了半步。他看见我了吗?走出楼道,耿必俊正好面对着我,踩灭地上的烟蒂。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棉布衬衫。法国鳄鱼,价格不菲。 “你想吃什么?”他像个老熟人一样地问我。 “都行。” “都行的人就是都不行,你这样的人是最难伺候的。”我们上了车。这车很大,我坐在司机旁边的位置,回头看:“你的车跟公共汽车那么长。” “我喜欢吉普车。有一个战地记者也喜欢吉普车,他说这种车最好,能承受最恶劣 的环境,也能享受最好的。吃什么?”车子贴着三环路上的慢车道开,一个一个的酒楼被我们检阅过去。正是下班时间,后面不时有车在鸣喇叭,他无动于衷。后面的车气愤地超过我们,司机回头看,并且咕咕哝哝着什么,他好像没看见一样。 “吃什么?你随便选个地方。” 我怎么会知道应该选哪一个呢?平时,我是吃方便面和速冻食品的,偶尔,和朋友 一起出去吃晚饭,也从来都是一些做家常菜的小饭馆。我不知道那些酒楼里面都有什么, 什么是我可以吃得起的。 “你一定要吃这样的酒楼吗?”我实在不能再听任后面的车喇叭狂叫,不能再看着 一辆又一辆车超过我们之后那些司机怨恨地回头。我觉得是在骂我们。 “不一定。你觉得好就行。”他眯着眼睛看我,“你说一个地方,我就跟你去。” “我真不知道。”我低着头,“我其实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我们常去的地方不适合你。还是你说吧。不过咱们还是快走的好。这样要被人骂死了。” 这时,耿必俊突然大笑起来:“谁敢骂咱们?” 我低着头,不说话。有钱有势的人都是这样的吗?是不是耿必俊也和那些一夜暴富的一样,习惯性地颐指气使?我忽然有些后悔答应他一起出来。 “好吧,咱们走。我带你吃日本饭去,好不好?”他终于把车驶过快车道。 “我不懂吃,随你的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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