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人的簇拥之下回到了家,饭桌上猪骨汤和我最喜欢的酱牛肉早已准备好,房间里充斥着令人愉悦的肉香。洗好手脸后,父亲让我先坐在餐桌前,之后他们才围绕着我坐下,像对待贵宾一样。这样反倒让我感觉拘谨了,迟迟不敢动筷子。
“吃!别客气,没有外人。”母亲说。
“你们怎么都不吃?”
“来,一起吃!”父亲指挥着大家一起动筷子。
虽说是一起吃,但父母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我,吃饭只是做做样子。
“味道怎么样?是为你特地做的!”母亲说。
“还是老样子。”我边大嚼着边说。
“慢点吃,吃完了柜子里还有。”母亲说。
吃饭的时候,我抬起头看了看以前讨厌的笃厚,发现他长胖了许多,于是便取笑说:“老弟你越长越胖了,将来看有哪个女孩子喜欢你!”
“这也没有办法,妈妈每天做酱牛肉等你回来吃,你却不回来,只好我一个人吃了。”弟弟说。
听到这话,我鼻子突然一阵酸痛,眼泪也立刻盈满了眼眶。我又埋下头大嚼起来。可是没吃多久,便再也咽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鼻子也不能正常呼吸,不停地留着鼻涕。用力吞咽下最后一口饭后,眼泪终于决堤。
我趴在桌子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个够,父亲没用阻止我哭泣,相反点起一根烟,坐在旁边笑谈起来。而母亲却动起了感情,不停地用纸巾擦起了眼泪。笃厚和我带回来的小妹妹觉得很吵闹,便走到隔壁客厅里看电视了。
那一夜吃晚饭,我并没有走,以后也没走过。,妈妈把我带回来的小妹妹当做亲女儿一样看待,坚决反对送回她父亲那里,为了让她有个好的家庭环境,最后通过警方送到了她外婆家,刚好她妈妈也在,一切都妥当后,母亲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并答应以后抽时间来看望。
由于我的出走,父亲到学校里申请休学,剩下的学期我便在家里休息,有闲情的时候便复习功课,偶尔也会到学校里和同学聚一聚。我常常津津乐道起自己在外面闯荡的岁月,而朋友们也非常乐意听,尤其喜欢听我和入小姐的故事。他们关心的事情无非就是有没有亲嘴或者拥抱,当然我会在故事里面添油加醋,每当关键时刻都会用“请听下回分解”来收场,吊足了他们的胃口。
一次父亲的朋友来家里做客,父亲自豪将我的故事讲给他听。但是朋友不相信,认为我没那么大的胆子。为了证明这一切,父亲把赛华佗的玉佩给他看。但他看到那玉佩后,目瞪口呆地观摩了好久,说这玉佩是个值钱的宝贝,并想出大价钱买下来。父亲听到后特别高兴,连连说好。但我坚决不卖,说这是赛华佗的随身物品,必须物归原主。
此后我经常抽空到太平街看看,为的是把玉佩还给主人,但结果总是很扫兴——赛华佗的门诊一直不开门。旁边商铺的老板也不是很清楚,但有人提到赛老头曾经在一堆穿制服的人的簇拥下离开,看不清去了哪里。虽然我没有找到赛老头本人,但仍然常在晚上来太平街看看,体会一下人潮涌动的气息。有一次,我鼓起勇气走到“如家”旅社门前,想看看钱老板还在不在,结果红色的大铁门是被紧锁起来,上面用白色油漆写着“拆”字。我想房东或许卖掉了旅社,去了其他地方。
在六月初,我的同学们都参加了高考。两天的考试下来,几家欢喜几家愁。有的人考得很差,只能上不入流的大学,便决定放弃去大学的机会。而我则耐心地劝导他们,一定不要放弃读书的机会,不要过早的接触社会,花花世界固然精彩,但只有学会了谋生的本领才能更好的融入社会。
在七月份我参加了同学的离别晚会,大家喝得很痛快,能喝的不能喝的都敞开了喉咙。当然聊得更开心,都谈到了自己的人生计划和理想。有人问我下半年准备怎么办,我说会继续读书,参加明年的高考。不过奇怪的是,在晚会上我没有看见秋梅和吴智。有人说她因为考试把答案给别人抄,被禁考一年,现在心情很差,不想参加晚会,下学期准备转学。而抄她答案的人正是吴智,他也被禁考一年,如今已经放弃读书,去他舅舅的公司里上班去了。
暑假的时候,父母给我和弟弟请了一个男家庭教师。他很年轻,刚从事教师工作两年,负责我们的数学。他讲课的时候很认真,但不能持续很长时间,必须不定时的休息。他非常抱歉地解释,说这是由于教书时焦虑引起的。我问其中的原因,他解释说每当拿起课本都会想到自己按揭贷款买的房子,光靠教书要很难负担得起,他很后悔十八岁的时候还在读书,没有和自己的哥哥下海,如今哥哥已经成为一个鞋厂的老板,每年都有几百万的收入,可自己还要靠两千元的工资过活。我随即问他为什么不去投奔哥哥,他说自己曾经嘲笑过哥哥闯天下的想法,固执的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说再教两年书,就下海闯一闯,说不定也可以出人头地。
看着让人乏味的数学课本,我趴在桌上,眼睛望着蔚蓝深邃的天空,突然心中有了一股新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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