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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禾急得满头大汗,立即又打过去,但对方已关机,再反反复得地打,始终不见开机。他颓丧地斜靠在栏杆上,喘着粗气,心里连连哀叹:完了完了!
但几年的军旅生涯给了他硬朗的身板,也给了他顽强的意志。他略略定神,咬紧牙关,顽强地向会议室走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无论如何,他必须挺过这一关,即便把老本拿出来也在所不惜。
张清禾在会议室门口整整衣服,强迫自己恢复常态,干咳一声,里面嗡嗡的窃窃私语嘎然而止。望着椭圆桌一端正中间那张豪华的椅子,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寻常的感觉,双眼恍惚,这象征着局里唯我独尊的椅子开始飘浮起来,离他忽远忽近。他再一次苍白无力地斜靠在墙上。
鲁副局长一张深不可测的大脸凑近他,很关心地问:“张局长,是不是有点不舒服?要不,会议下午再开行不行?”张清禾缓过神来,立即以少见的顽强毅力,努力地走向那张他奋斗了二十多年才坐上的第一把交椅,拿起草稿,准备继续讲。可未及开口,他又一阵目眩头晕,脸色苍白,大冒冷汗,几个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忍不住惊问:张局,怎么啦?!
张清禾知道这个会开不下去了,于是定定神,顽强地说:“我老家有一个最令我挂念的长辈去世了,我感到很悲痛,心情一下子恢复不了,会议暂时缓一缓,等我好一点了再开,现在散会吧。”
众人如释重负,鱼贯而出。张清禾的几个心腹抓住直表忠心的大好时机,立即围过来问寒问暖,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假如他把被别人揪住了把柄的事讲出来,向他们借点钱,他们只怕会一窝蜂地阴着走散了,唯恐避之不及,更不用说借钱了。他非常清楚这一点,烦躁地说:“你们先走吧,我没事,等一下会好的。”
心腹们疑惑地离去,他却继续颓坐在第一把交椅上,好象是最后一次合法地坐在上面,恋恋不舍。
那些被他打击过的人刚走到楼梯口,便眉开眼笑,议论纷纷:
“他父母不是都死了吗?有什么人能引起他如此强烈的反应?
“是啊,他好象已没有令他如此牵挂的人了。”
“是不是有人给他透露了一点口风,市里马上要撤他的职?”
“也许是别的麻烦事吧?看样子,很难挺过去了!” ………… 鲁副局长忍不住内心的狂喜:他已清楚地听到电话里一个女人放荡的笑声,估计张清禾是遇到了女人的麻烦,假如事实的确如此,做为第一副局长的他便也有可能独一无二了!
但他城府极深,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痕迹,在后面对那些窃喜的下属,干咳了一声,好象是表明他与张清禾的关系非同一般。前面那些嚼舌的人慌忙回头,看他一脸严肃正气,猜不透他的态度,赶忙打住,一窝蜂似地消散了。
红山监狱。夜。六监区三楼的值班室内。刘黄光半裸着趴在床上,眼睛半眯,若有所思。瘦小的猴子正在耐心地给他做按摩。看那手法,有板有眼,俨然是一个职业按摩师。
还未做完,黑猪兴冲冲地敲门而入,见猴子正在做按摩,迟疑了一下,低声说:“刘教,我有了一个最新的发现,特别重要,是关于……”
“猴子,你先出去,等一会再做。”刘黄光隐隐猜到了黑猪所要讲的事,立刻来了精神。猴子顺从地下床,准备出去。
黑猪坐到床的另一端,踢掉皮鞋,命令道:“猴子,把刘教和我的皮鞋擦一下。”猴子又顺从地捡起两双皮鞋,轻轻地关门出去。
黑猪凑过去,故作神秘状,低声说:“刘教,我终于打听到了那个窃听我们的特工……”刘黄光惊喜道:“谁?”黑猪说:“就是那个与你做对的左光辉。”
“什么,是他?!你怎么知道?”刘黄光非常兴奋,但眯着双眼尽量不显露。
“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那晚我和白老鼠打牌,事先没有跟任何人说,白老鼠和猴子也不知道,是我到了半夜睡不着,手痒起来,才临时把他们叫起来的,左光辉不可能事先听到风声;而我那种藏牌的方法,也是第一次使用,藏钱的地方算不上新发明,但我一直都是这么藏的,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左光辉刚从北京回来,值第一个班便抄了我的全部家当,我一直迷惑不解。今晚我在车间里与其他几个监区的头头说到了此事,他们也感到很奇怪,说左光辉好象得了什么仙法,到他们监区抓了几次赌,从来没有失过手,而且每一次都搞了好几千。最恐怖的是,他没抓到现场,但谁在打牌,谁在看牌,谁赢了,谁输了,他都一清二楚,因此单个审问的时候,那些胆小的人以为有人全供了,也跟着供,结果把那些头头都害惨了,找替罪羊的方法完全失了效,有几个还关了禁闭。”
“根据他们说的情况,再结合那晚我们被抓的事,我估计他是使用了窃听器,偷听到了我们打牌时的对话。那晚他事先到我们监区转了一圈,在我们零监内也呆了一下,可能是在那时安装了窃听器。”
刘黄光有些疑惑地问:“但是,如果2月5日那天晚上真是左光辉在窃听,那么,为什么没有人在此前后发现他用窃听器抓赌呢?又为什么他要过两三个月,到北京学习后才到监房里使用这种违禁的物品呢?”
黑猪似乎胸有成竹,凑上前继续分析:“刘教,后来我们不是发现了安装窃听器的地方吗?这个地方的痕迹很大,说明那个窃听器很大,不是专业的,如果他用这么庞大笨拙的东西到监房里窃听,肯定早被我们发现了,但一直没有哪个犯人发现这种神奇的东西,这只能说明他现在使用的东西非常小巧,是专业的。”
“我估计,2月5日那晚他在值班室里窃听我们时,应该只是出于好奇之心,将一个无线话筒之类的东西粘在办公桌下,没想到竟录下了我们的绝秘隐私,便起歹意,诈了我们一笔。他得到这笔洋财之后,欣喜若狂,四处活动,搞了个到北京培训的指标,而北京是国际大都市,各种各样的行业和器材都有,他便出高价买了一些非常小巧的专业窃听器材,首先在监房里检验其功能和威力,这样既可多捞赌资回扣,又可博得监狱领导的好评,还可以积累丰富的实战经验,为在其他地方干大事做准备。”
刘黄光静静地听着,不做任何表态,而眯着的小三角眼里,两股光芒越来越强,愤怒耻辱仇恨和惊喜尽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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