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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阙:苏幕遮 《苏幕遮》 雾侵云,云锁雾。 内外天庭,蜚语传无数。 寂寞深宫长闭户。 谁是襄王,御史无由诉。 罪何曾,愁几许? 万岁三呼,咽下黄连苦。 太史指明尘世路: 庆历仁君,盛世千年遇。 “嗖——嗖——嗖——” 一颗接一颗耀眼的白点划过云际,直奔都御史府第。但见其势迅猛惊人,所经之处,本来锦云段段,或散如飘絮,或簇如乱麻。 有绰约仙子抬头望见,纷纷蹙眉道:“不好了,董大人家出事了!” 这数之不尽的白点不久飞临府第上方,慢慢现出形来——原来尽是天兵天将。为首一人,乃玉帝殿前护卫杨大正。他手持圣旨,喝向董府家仆:“圣旨到!还不快叫董刚出来接旨!” 家仆震惊,连爬带滚入内喊人。须臾,都御史董刚及一家大小出门下跪。 杨大正宣道:“奉天承运,玉帝诏曰:都御史董刚,私通后宫妃嫔,行淫乱之事,其罪行震怒天界,为诸仙所不容。朕乃念其过往言诏有功,故从轻发落,恩贬董氏一家下凡,修行一千年后再回天界。望思苦己过,无忘皇恩。钦此!” 董刚呼道:“冤枉啊,冤枉啊!我董刚几时做过与人私通此等苟且之事?杨护卫,我要亲自面圣道个明白!” 杨大正道:“董大人毋须多辩,柳贵妃已亲口承认与你有染!” “荒谬!”董刚大声喝道,“此事一定有人插赃嫁祸!” 杨大正道:“大人此言差矣!既然柳贵妃亲口承认,又如何插赃得了?” 董刚妻胡氏亦斥道:“我夫君一向为人正直,在诸神仙中饶有口碑。私通之事说出去绝对无人相信!” 杨大正道:“夫人此言更差矣!如今董御史的丑事已整个天界人人皆知。” 董刚道:“那好,能否让我和柳贵妃在皇上面前对质?” 杨大正极不耐烦,吆喝道:“你别罗嗦了,我今番前来是奉命行事,没时间跟你斗嘴争辩!”又回顾身后天兵天将道:“来人,给我拿下董刚一家上下!” “且慢——”董刚道,“不必劳烦众将士。要拿下我董刚,何须千万之众?我亲自跟你回去即是。” 此时,身后一妙龄女子走出来拉住他道:“爹,他们明摆着嫁祸于您,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 这女子粉面秀眉,唇红齿白,肌肤晶莹剔透,自内而外散出一阵清气。一双明眸照向四周,会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在看着自己。她是董刚之女,闺名烟霞。董刚与妻胡氏生下三子一女,长子名孟琪,次子名仲琪,三子名季琪,烟霞乃幼女。 却说董刚谓女儿道:“烟霞,如果公然抗旨,别人就会觉得爹心虚。” “可是……皇上未必肯给您机会与柳贵妃对质,到时我怕……” 长子孟琪道:“妹妹,爹说得很对,如今能否脱险乃是次要,最重要是我们董家要向别人表明自己是清白的。” 董刚亦道:“此事爹心中自有分寸,毋须担心!”语罢,偕一家上下随杨大正而去。 凌霄殿上,玉帝端坐龙椅之上,文武百官站列两侧。玉帝因为柳贵妃与人私通一事,连日来未见笑容,百官朝圣奏事,稍有不顺耳,随即龙颜大怒,一顿臭骂。是日,丞相、国子监祭酒本来均有事奏,可一见玉帝表情,便噤若寒蝉。 玉帝问:“众卿家有事奏不?” 大殿之上,无人应话。 玉帝再问:“众卿家有事则奏,无事退朝。” 大殿之上仍旧鸦雀无声。玉帝甚为不悦,拂袖起身正想宣布退朝,忽有人传,殿前护卫杨大正有事入禀。过了一会儿,杨大正来到殿上,下跪奏道:“启禀皇上,杨大正已将董刚一家拿下。” 玉帝恼怒道:“既然已经拿下,那交由钦地监择好吉日,贬下凡尘即是,何必再奏?” 钦地监这个机构可能让人觉得有点奇怪,那是因为天庭与凡间有所不同。在凡间,帝王手下有个机构叫钦天监,专门负责掌管天文、气象、历法纪史之事。而在天庭,则刚好相反,设有钦地监,负责记录人间祭祀、供奉神灵等情况,不过责任比起凡间的钦天监轻松得多。其实,天庭上神仙们的道行,很多都是凡间的人供奉得来的。比如灶君,他被授命掌管人间烟火,同时凡人也年年供奉他。越多人供奉,他的道行就越高,在天庭就越有地位。所以说,神仙的生活并非想象中那么好玩,而要天天忙碌于如何造福于凡间,除了以玉帝为首的一班王宫贵族。说回钦地监,每逢有神仙犯法,被贬下凡间,都必须由它负责择好“良辰吉日”,将带罪之人从“坠凡池”推下去。 却见玉帝继续谓杨大正道:“朕命你传旨于太史令张渊,全权负责董刚全家下凡一事,不要再烦朕!” 杨大正道:“但是皇上,董刚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冤枉的,而且提出要在凌霄殿上与柳贵妃对质。” 众文武百官一听,不禁为杨大正捏一把汗:玉帝最怕别人再次提起这桩丑事,今日你赶在退朝的时候,奏上他最不愿意听到的事,本已大犯其禁,居然还要替董刚说话,你这个武官还想不想当?若然真在凌霄殿上对质,玉帝的颜面得往哪里搁? 玉帝一拍龙椅,惊得众人心头一凛。 “还有什么好对质的?如今朕的妃子做出淫乱之事,早已传遍整个天界,难道……”玉帝气得手直发抖,“难道要连凡间的人都知道不成?” 杨大正不过是据实而言,既然玉帝已摆出“卿等勿复多言”的态度,那他再说下去也是徒劳的。 钦地监太史令张渊到狱中看望董刚一家,告知明日就要贬他们下凡。 董刚哀求道:“我委实是无辜的,张大人能否帮我向皇上传几句话?” 张渊既摇头又叹气,道:“将熟之果怕雨,未愈之创怕盐。如今皇上最忌人提起这桩事,你认为我的话他能听进去么?” 董刚道:“真的没有斡旋的余地?” 张渊道:“可以这么说。” 董刚满目怆然,道:“不想我一生为官清正,竟为小人所谗,蒙此不白之冤。” 张渊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董刚道:“现在想起来还真觉得奇怪。那天皇上宴请文武百官于清晖园,我身体不适,提早告辞。回府路上,发觉自己在同一个地方兜来兜去。我抬头寻望北斗星君的居所,自以为找对方向,谁知道还是老样子。后来不知怎地兜转,才终于找到出路。” 张渊双目一瞠,道:“此乃障眼术!” “障眼术?”董刚听得此言,立时心凉如水。 “不错,这一定是障眼术。一定有谁对你施了这种法术,致使你眼前出现一幕幻象。置身其中,你迷失方向,兜来兜去仍在同一个地方。” “那究竟谁懂这个法术?”董刚追问道。 “这个我也不很清楚。不过能对神仙施法术,功夫绝对不简单!” 董刚目光凝滞,若有所思,片刻道:“怪不得杨大正说有人看见我私闯后宫,与柳贵妃幽会!” 张渊道:“不消说,目今明摆有人谄你于不义。御史大人可有仇家否?” 董刚道:“御史一职,历来得罪人多,哪记得清楚?” 张渊道:“那……可有近仇?” 董刚闭目冥想,却终思无出。 张渊合指一算,道:“刚才为大人算过,凡间现今是庆历四年,国泰民安,繁华盛世。庆历皇帝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仁君,大人坠凡后,定必生活安稳,衣食无忧。但愿凡间能千年如是,好让你顺利重修道行,返回天庭。” 张渊此话,算是对董刚的一点安慰。 翌日,董氏一家上下被押至坠凡池边。忽有人传圣旨到。钦差宣道:“奉天承运,玉帝诏曰:都御史董刚,罪犯滔天,君臣震怒。若非昔日谏疏有功,朕绝不轻饶。今坠凡在即,念曾君臣一体,特赐酒,聊表情谊。钦此!” 董刚含泣,三呼“万岁”。刚喊出第一声,季琪冲口道:“爹含冤受屈,何故还呼‘万岁’?” 钦差脸一肃,道:“你是何人,竟对皇上出言不逊?” 季琪道:“我爹为人光明正大,皇上误听小人谗言,草率降罪,叫我董氏一家如何肯服?” 烟霞亦道:“何故迟迟不让柳贵妃与爹当面对质?还不是背后有人作梗,蒙蔽皇上?” 董刚嗔目视之,斥道:“季琪、烟霞不要妄言!终有一日,皇上会知道董刚是清白的。” “爹,清白是要自己争取的!”季琪还想继续说,孟琪、仲琪两位兄长急忙出言制止道:“三弟勿多言,事已至此,再说又有何用?” 钦差道:“董刚,按照天条,凡是犯私通之罪的神仙,须贬下凡间做九九八十一轮回的畜生。这次皇上还让你做个凡人,你不感恩图报,还纵容子女胡言乱语,若我据实回禀皇上,你猜皇上有何定夺?” 董刚回身喝道:“你们还不和我一起谢主隆恩?” 孟琪、仲琪、季琪及烟霞等眼中含恨,被迫跟着三呼“万岁”。董氏一家饮过御赐酒,接连被推落坠凡池。 众人感觉四周一片云雾,互不相见,脑袋渐觉昏沉,很快便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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