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伟去法国前的那个晚上,我们三人在黄河浪酒吧最后一次聚会。
凌烟只是一个劲地要我喝酒,对我说今晚不管喝多少她请我,她从始至终没有看过郭伟一眼。好象坐在边上的郭伟根本就是空气,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郭伟在边上默默坐了一会,悄悄对我说,明天去法国的航班,他想早点回去。我说你就对凌烟没有一句话说了?他呆了一下说,我还能对她说什么呢?说什么也是白说。就这样又过了一阵子,郭伟慢吞吞地说,我真想回去了。我们三人早早就出了酒吧。凌烟跟我说了声再见就一个人独自走了。从这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凌烟,她好像从这个城市中蒸发了一样。当时我看得出,凌烟走得很坚决,好像已不存在什么依恋,更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但我知道她是装的,因为我喊她等等,她头都不敢回。
我对郭伟说,如果我是你,我可能走不了,我知道她很伤心,伤心的近乎绝望。郭伟他面无表情一声音不吭。我说你至少要表示一下忏悔,或者能假装着流下几滴眼泪。他还是不言语,我和他默默地走在大街上,谁也不说话。月光如冰练,剌骨的寒风一阵阵地袭来,给人一种郎心如铁的感觉。我依稀记得李煜的<<浪淘沙>>中有一句这样的词: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最后我们在解放路的尽头分手告别,我们紧紧地拥抱,特感伤。郭伟对我说,兄弟有空去看看凌烟。我说兄弟你就放心地去吧,到了那边也要好好混,我还告诉他,其实那艾菲尔铁塔是不会倒下来的。郭伟也要我好好混,别再瞎折腾了,早点找个人结婚算了,人不都是这样过来又过去的?我说兄弟你就放心吧,我马上就要做爸爸了,女儿的名字都取好了,就叫吴双,天下无双,多好的名字啊!
郭伟走了,我独自一个沿着天水路漫无目的往前游荡,我抬抬看了看天,我无神混浊的眼神透过冰凉的眼镜片,看那天无限开阔的云天,它被城市灯光映得一块块发红,如同一片片无人扑救的大火。大巴车在疲惫地喘息,出租车在鬼鬼崇崇地逃窜,自行车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像是在跟踪偷窥前面的自行车。三两成群的街头闲人看上去在观望与等待,等待着一片无人扑救的大火下的某个事件的发生。此时我所有的回忆和空间感都凝滞定格了下来,也许在寂寞处听针尖掉落的声音也会如轰然雷鸣,所有鼠牙雀脚的感情都被放大至无穷,我感伤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孤单,而且将一直这样孤单下去,我不明白爱情在这个年代为什么会如此的喑哑惨淡。
我面带着一种难得而古怪的微笑就这样晃过了天水路,路过安娜所住的那幢公寓楼时,我不经意地发现刘胖子的那辆奔驰又堂堂皇皇端端正正地停在楼下,我没有太多的惊讶,更没有愤怒的情绪,我只是弯下腰找到了一块砖块,走近前去,用力地砸在车的挡风玻璃上,哐的一声,砖块被反弹起来,挡风玻璃却丝毫无损,然后车上的报警装置就如鬼哭般呜咽起来,我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慢慢地走开。这是我目前惟一能做的了。
无所谓谁会爱上谁,无所谓谁让谁憔悴......
我的电话响起来,是一眉。
干嘛?
吴双她爸又在那鬼混呢,又好几天没见你的人影了,我们母女好想你哦!
我说,我也好想你们。
那还不赶快回来?
好的,我马上就到。
在昏暗地路灯下,我百无了赖地踢着不知是谁丢弃在大街上的一个易拉罐,在那光啷啷、光啷啷的滚动声中,继续往前晃悠......
操,这就是爱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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