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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个故事二尾鱼
——为什么，为什么总抓不到那条鱼，明明，它就在手边，明明……
我一打开门，就看到她站在窗口，看着窗外，伸着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样子。
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走进了房间，只是专注于空气中某种我根本没有看到的东西，一边还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抓不到，明明，它就在我手边。”
“你在抓什么？”我问。
这时候，她看了我一眼，又抬头继续看着窗外的天空。
大约等了有十多分钟，她才慢慢说道：“二尾鱼，我在抓二尾鱼，可是为什么总是抓不到，明明，就在我手边，可是却总是抓不到……”
“二尾鱼？”
“恩，一种长着两条尾巴的鱼，据说只要抓到二尾鱼，就可以实现梦想。”
“那么，你要实现的梦想是什么？”我问。
她想了会，然后一脸茫然的看着我说：“想，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一定要抓住二尾鱼，一定要。”
“那你记得是谁跟你讲起二尾鱼的吗？”
“也，想不起来了。”她茫然的看着窗外，阳光很白，她的脸色也很白。
我说：“仔细，想想看。”
“一个黄昏，有人拿着一条鱼，在我面前，对我说：‘如果抓到二尾鱼，就能实现梦想哦，你的梦想是什么？’”
“记得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吗？”
“记……不起来了。好象是一个男孩子，那天阳光好刺眼，像今天这样，我，我，我看不清他的脸……”
“还有其他吗？”
“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她捂着眼睛，开始抽泣起来。
我等了等，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才继续问：“那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当然记得，这是我家啊！我叫林峰。”
这时候楼下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她接着道：“楼下那是我妈，今年，快五十岁了。
我点了点头：“五十岁，可能很快就会离开你了吧。有没有想过，离开了以后会怎么样？”
她低下头一边喃喃着“离开，死亡……”，一边开始思考起来，脸色更加惨白，她忽然抬起头对我说：“我，我想起来了，我的梦想，我一直想要抓住二尾鱼的梦想——就是希望他能够复活……”
“我，我好希望他能活过来，活过来……”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说。
“那你也想起来自己究竟是谁了吧？”我问。
她点点头，然后身体慢慢，慢慢地消失了。
这时候，我听到她最后的声音：“可是，为什么，我总是抓不住……”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我见到之前拜托我到她家里帮忙除灵的女士，看到我下来，她慌忙用满是皱纹的双手给我泡茶。
我说不用，然后准备离开。
可是她却站在我后面，轻轻的问：“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我犹豫了会，然后点了点头。
她焦急的放下茶水，想要上楼，我说：“不用上去了，他已经走了，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她怔在楼梯口，抚摩着扶手，说：“二十多年了，原来这二十多年来，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他真的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点了点头，正准备走时，我忽然想到一点，于是问道：“那么，请问下你儿子死之前是不是养过一只猫？”
“是的。”
“他是不是最喜欢拿鱼逗猫玩？”
“是的。”
“那么那只猫呢？”
“几年前，死了。”她说。
PS：
其实从刚进屋子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根本不是她儿子，可是在最后，我还是决定说一个谎言。
因为我不知道，究竟她是知道真相更加幸福，还是依然沉浸在“是死去的儿子陪着她”这个假象中更加幸福。
在我不知道选择的时候，我往往会选择维持现状。
只是，我没有想到一只猫的灵魂居然也可以这么执着，甚至比人类更加执着。
她居然可以一直在那里，试图抓住想象中的二尾鱼来让那个告诉他这个传说的男孩复活。
就在这样日复一日中，她最终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抓二尾鱼的目的，只是始终记得一点：自己一定要抓住二尾鱼。
可是，世界上真的有二尾鱼吗？
那天晚上，我居然梦到一个男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拿着一只鱼逗着猫玩的情景。
那只猫一蹦一跳，却始终抓不住那只拿在男孩手里的鱼。
——“呵，你抓不住吧？傻猫？”
——“怎么，总是抓不住，明明，明明就在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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