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说好一起睡的（一）

第三部

一

没过几天，我实在在余师傅那里干不下去了。眼看兜里的钱一天比一天少，我心里急像似快要死了的样子。我必须得找一个有收入的工作才能够生存。

天又下起了小雨，我请了假没去工作室。一个人呆坐在家里，心里闷的难受。我索性坐到了阳台上，抬头见到牛毛细雨从天而降，低头只觉胡思乱想从心而来。雨把所有人的思想蒙蔽了一层惆怅，让你无论想起来什么都会为之所叹、所感、所伤。这个时候，我想的最多的还是——当我没有钱的时候怎么办？

我又跑到客厅里踱来踱去，想去柳柳房间里看看电视，又觉得没意思——看电视又不能让我发财至富。窗外的雨下了一上午没停，这老天爷也懂得细水长流，牛毛雨攒着劲儿下。得，下吧，反正也不管我的事，最好下点大雨把福州城都淹了，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我心里倒是平衡了。

外面天黑蒙蒙的，我没有开灯，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份报纸，大标题上写着“陈水扁……”等字就来了兴致。开了灯，看了一会，竟发现这个报纸上有一个招聘专栏，其中一条写道：“招聘网吧技术员和服务员，月薪捌佰”。我的眼睛亮了，不讲好歹，就算先做个服务员也能混碗饭吃啊。我立及打了电话过去，那头是个女的接的电话，说老板现在不在，等晚上再打。“现在还有招人吗？”她事不关己推脱着说：“有，具体情况等你联系上老板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叫做“车到山前必有路”。

中午我没有吃饭，直到下午雨停了我才到楼下稍微吃了一点。不是因为我心里闷得吃不下，而是想少吃一点省点钱。我清楚的知道，就算我现在找到了一个工作，这兜里两百多块钱怎么够花一个月的呢。

黄昏的时候，天却变得很亮。我在楼下转悠了一圈，试想捕捉一些“春泥”的气息，感觉没有找到，却在我上次帮大卫买万宝路香烟的店里见了那个卖烟的小姑娘。她看似聪明伶俐，主动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我凑合着跟她聊了一会，走时买了一包没有过税的四块钱一盒的红双喜。她笑着问我为什么不抽万宝路了，我苦笑着没有回答。刚走两步，电话响了，我来了兴奋，以为网吧里的老板会主动打电话给我，其实哪有这么好的事。更让我兴奋的是，电话是叶柳柳打来的！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我电话，我当然有点激动。她问我有没有放学，我说今天没去，请假了。

“你现在在哪？”

“快走到家了，有事吗？”

她告诉我说：“我的钥匙忘家里了，今天我回家，你马上在家给我开门。”

我哦了一声。听着她的急促的声音，口气像是在使唤奴隶似的。

刚到家门口，我调头去了一家小超市，买了一些瓜子饼干薯片果冻之类的零食。说白了，我不舍得花钱吃饭而舍得买这些鬼东西，就是为了博得美女柳柳一笑。她几天没有回来，希望今天晚上能和她在床前多聊会天。她要是高兴，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好节目呢。

再次路过那家烟店，那卖烟的小姑娘见我拎了一包东西使劲地笑。

我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等待叶柳柳回来。我体会到了这男人要是被女人勾了魂儿会变得多勤快，光看我擦地板那殷勤劲儿就可以看出我是多么没出息。当然，这个时候我肯定不会觉得自己没出息，而是觉得挺有光彩。

天刚有点黑，她果然到了家。

等她洗过澡，我抱着一大袋子零食去了她屋里。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见我过来了便打开电视让我看。我坐在床上，把袋子拎到她的眼前示意让她吃。她拿着化妆盒手忙脚乱地说：“你吃吧，我不喜欢吃。”

我见她不领情，心里凉了半截，又劝她说：“你别客气，这都是我专门给你买的，其实我也不爱吃，你想吃就吃点，不吃就放那吧。”

她莞尔一笑。等她吹好头发，就开始往脸上涂脂抹粉，不过一会，经过这一番打扮，她那小脸变得更加妖艳动人了。

我疑问道：“你马上要出去？”

“不出去。”她对着镜子翻着眼皮涂着睫毛膏说，“马上我朋友会来。”

“男的女的？”这话刚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哼，肯定是个男的，要不然她打扮这么漂亮穿着这么整齐干嘛。我又想，是男是女我管得着吗？我心里很明白，可在心里又对我的身份开始憎恨起来。我独自嗑着手里的西瓜子，现在已经觉得，今天我这四五十块钱是白花了。

差不多一顿饭的功夫，有人敲门了。“我来开！”她连忙站了起来，趿着拖鞋跑了过去，好像我会跟她抢着开门似的。

我闭上眼睛，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两秒钟后，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惨不忍睹”的画面：一个男人从门外进来，二话不说直接环抱住了柳柳！

我有点紧张，不敢确定是不是流氓袭击，不过我挺希望是，想到只要柳柳一叫，我这边就拎着手边的大花瓶直接盖到他后脑勺上去。来个英雄救美，这也够味。

半天，这个陌生的男人吐出一句话：“柳，我想死你了。”

我愣了，柳柳也知道这不应该让我看见，于是轻轻地推开那个男人，并且使了一个眼神给他。我都看得很清楚，只是装着在专心看电视。那厮见柳柳的眼神没有领会，却以为是因为进屋没有换拖鞋的原故，便连口说了两声“SORRY”，弯着腰慌着找可以换的拖鞋。柳柳爽快地说：“不用换了，没事。”边说边拉着他往我这边走来。

我见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来，心里想：地板我是白擦了。

柳柳今天显得格外高兴。

“这是我朋友张凯迪，你应该知道的，我美国的那个朋友。”

“哦——当然记得。你那个男朋友，啊？是吧，了解了解，久仰大名啊，啊，哈哈。”我对着天花板虚张声势地说。

“这是我姐夫的朋友吴文平，刚从河南来福州没多久……”

听着她的介绍我就觉得窝火。本来我们根本没有必要认识，介绍只是形式而已。但这个介绍对柳柳来说应该很重要，她特意把“我姐夫的朋友”六个字说的声音比我的名字高出几陪，意思就是说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以免让他对我们两个生活在这座房子里会有什么幻想或误会。其实他显得并不在意，做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伸出手来跟我握手。我仔细打量了他的模样，他上身穿着一件布料很好的休闲夹克，下身是一条名牌西裤，脚上穿着一双尖头真皮皮鞋；头发留得很长，盖着他那长得不怎么对称的脸；个子挺高，说话却有点像娘们儿似的。我有点怀疑叶柳柳的审美观点，难道这就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我看了，除了他穿得那身衣服应该挺值钱，别的都不顺眼。

他们开始坐在床上聊了起来。聊一会看一会电视，突然想起什么话题然后又滔滔不决。柳柳拿着话梅果冻什么的让给他吃，他没客气，并觉得柳柳为了接他回来还专门买了一大堆好吃的东西而感到高兴不已。

我看着电视和他们插不上嘴，估计这时我可算一个瓦数十足的电灯泡，如果我要是有点眼色，我应该主动地回到我那屋看我的书去，可我也不知在跟谁较劲，好像我只要在这里呆一会他们就没有好日子过似的。

他们聊了很长时间。因为有我在这，他们没有聊一些特暧昧的话，只是听那男的讲话滔滔不绝，并且夹杂着一些英文，一会讲美国的山川河流多么美丽，一会讲洛杉矶的高楼大厦多么壮观；又讲美国人多么注重礼节，并骂中国人素质多么低下；又讲美国人的开放和浪漫，并骂中国人的封建与庸俗。我看了一眼他那崇洋媚外的表情一语不发，柳柳倒是听得不亦乐乎，恨不得现在就跟着他嫁到美国去。

我有点烦闷，想整根儿烟抽，可当着他们的面我那兜里的劣烟根本不好意思拿不出来。为了不这个丢人，我忍着烟瘾看电视。凯迪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拿出来一包软中华分给我们抽。我陪笑着接了一枝，他嘴里唠叨着说：“在美国买不到这个，我上次去的时候带了两条过去，结果不到两个星期就抽完了。其实我挺喜欢这烟，在那的时候特别怀念，所以我到大陆刚下飞机就先买了一包。怎么样？抽着还不错吧！”我连忙陪笑（苦笑）说这烟不错，他看着我像乡巴佬没收过好烟似的样子给逗乐了。

这时我注意到了叶柳柳，这女人抽烟的样子远不如上次和我单独在一起显得斯文。她坐在床帮上，翘着二郎腿，刚涂过口红的嘴吞吞吐吐的像在跟谁口交似的。我心里骂道，这她男人刚回来，这女人都变这么浪了，这往后还咋整啊？

看着他们聊到了九点多，我算是腻歪了，准备回房休息。这里本来我就是多余的，给他们造成的诸多不便我心里也清楚。就算我再呆下去也挡不住会有他们该发生的事情发生，反而还让他们在心里骂我不知趣。我站了起来，动作做的很大，想让他们知道我要去休息了。柳柳见我起身，忙说：“今天怎么这么早去睡啊，不再聊会？”我冷笑道：“明天还有事，不妨你们玩。”说到有事，我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准备去网吧应聘的事，一看表，已经快十点了。算了，明天再去吧。柳柳见我看表，便问我几点了，我告诉她时间，她说：“时间是不早了。凯迪，今天你就睡姐姐那屋吧——先去洗个澡，我去帮你去收拾一下。”凯迪会意，起身去找浴室。我倒觉得柳柳这话像是对我说的，她是在告诉我不让我胡思乱想，他们不会睡一张床。

我摇头晃脑地回到我的房间一头倒在了床上，我怎么能睡得着？我突然觉得我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想到上次偷听到他们通电话那个劲儿，现在见了面能把持到这一步也算不容易。我再搅和他们还会有什么意义呢？就让他们继续发展吧，无所谓。我拿出我兜里的烟塞到嘴里一枝，还是这烟对胃口，他抽中华怎么了，吐出来的不一样是青烟？他吃山珍海味怎么了，屙出来的不一样是臭屎？想想柳柳抽烟那浪荡的样子，活像那红灯区的妓女似的，随他们怎么玩，我也不稀罕。

半宿我没有睡着，脑袋里全他妈都是这两个小杂种的影儿。说实话，我有点恨叶柳柳。当初我们在网上的时候玩的多铁啊，她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多真切；我为了她都背着亚芳跑到这鬼地方来了，她倒从来没有站到我的角度上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又点燃了一枝烟——这包烟已被我抽了大半盒，抽得我喉咙里的痰直想往外涌。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只能用它来帮我解闷消愁。我把烟头都放在床头，希望柳柳有机会能看到我的哀愁。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凯迪那屋的门“吱悠”一声开了，然后又传来柳柳那屋拉门的声音。不出我所料，凯迪果然在这个时候“作案”了。我心里异常的难受。

我努力使两只耳朵竖起来，希望能听到一些外面的动静。不一会，也不知是我脑袋里的幻想还是真实的听觉，隐隐约约听到了他们翻云覆雨的声音。我坐了起来，把耳朵贴在门缝里，试想听听他们会说些什么，可是半天没听到一句——这也不奇怪，这个时候他们哪有空说话啊。我又回到了床上，真他妈烦透了，脑袋里止不住乱想，心头一热，我他妈来了一个手淫，嘴里还骂着柳柳这婊子和凯迪这小杂种。五分钟之后，等我虚脱下来，心里却释然了。之所以我想这么多，无非是想给自己找一点平衡；我梦寐以求的女人始终是别人的，当我梦寐以求的女人和别人上床的时候，我却在对面的一个房间里独力自慰；当我一时理解不了这个讽刺的意义的时候，我心想：这他妈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