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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这几天家里安静了很多，因为大卫每次去网吧都会准时回来。当然，这是我的功劳。说来也奇怪，每次叶姗跑到网吧叫大卫回家的时候，他们就会大吵一架，而我劝他回去，他就会听我的。
最近柳柳也很少去学校，她说学校里没有多少事。晚上，我们四个人在家里像一家人一样围在电视面前看电视，看起来挺融洽的。
不知是真的假的，他们挺开心的，可我却难过起来。我看不惯别人这种开心，也许只有别人陪着我深沉的时候，我才会感觉到真实。说句实话，我现在越来越不想见到柳柳，在心里我把她贬的一文不值。可没想到我刚这么想她就给了我颜色看--她的电话响了，她接了之后开心得两排牙都露了出来。开始聊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当时我还没在意，后来她让姗姗接，姗姗挑衅性地连声叫了几次“妹夫”，又硬要手机里那人叫姐姐，估计那头是叫了，她合不笼嘴地拿给大卫听，大卫和我坐得很近，我几乎听到了电话里叫“姐夫”的声音。大卫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然后看了看我。我连忙把头转到电视里去，装着没有听见，可心里着实不高兴。我他妈这是吃的哪门子醋啊。柳柳坐端正了与电话里的人长聊，她一直在问美国那里的情况，话里行间也明显地透露出她时分渴望去那里和他一起生活的意思。我已经明白她是爱上了一个在美国做孙子的人。
我找了一个机会去了厕所，起先我有点难过，但很快就过去了。柳柳是让我彻底绝望了。我开始对着镜子问自己后悔不后悔来这里。其实我做什么事都没有觉得后悔过，现在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我只是觉得，要是后悔，也只是后悔当初我他妈傻逼着脸还以为会和柳柳真有那么一回事儿。
姗姗打电话叫了外卖，不一会送餐的小子提着汉堡和可乐送了过来。大卫付的钱。她们像是在庆祝什么吃的很开心，姗姗用骄傲的眼光看着她妹妹，好像柳柳找到了一个有出息的男朋友，自己也显得非常有面子。她的表情像是在鄙视我，嘲笑我，像是在说：“就你这号人还想泡我妹妹？白痴。”我自己都有点看不起自己，我很清楚地知道我们压根儿就不属一个世界的人。这年头，做男人就不如做女人！如果真要有下辈子，把做男人与做女人让我选择，我真希望能做一个长得像叶柳柳一样的女人；如果非要让我做男人，我就希望能做一个像大卫这样有钱的男人。可是，整天幻想着做别人是无济于事的，我只能铁着脸去面对现实。男人有两怕：一怕出身不好，二怕智商不高。看样子我只能靠智慧来改变我的命运。可我有什么所谓的智慧呢？全部加起来也只不过就是一本书的价值。
大卫拿鸡翅给我吃，我心里难受得吃不下，只喝了一杯可乐，然后闷着头回房去睡了。
这事还没完，柳柳这几天根本没有去学校，整天呆在家里等电话。客厅那个座机电话经常响起，每接一通电话都在一个小时开外，挂了之后仿佛还有话题没有尽情的讲完。当初我和她通电话的时候最多也只是十来分钟，挂后我还会心疼半天查查时间看看是否超出了我能够承受的底线。我拿什么跟人家比，他们搞的可是国际长途！我自愧不如。有次，他们在客厅里打电话，我躲在卧室里偷听，发现柳柳正谈笑自如地和他聊到了性问题。我估计他们在精神上已经脱得一丝不挂躺在床上相互抚摩了。柳柳又迫不及待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听的很清楚，但不清楚电话里的人是怎么说的，反正柳柳似乎很满意。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柳柳说的这句话：“你还说你是个大男人，上次你回来，在你家你还没搞五分钟就结束了，说起来你还不知丢人。让我来说，你应该在美国找两个亚铃练练你那小弟，如果你这次回来没有进步，那我干脆去找鸭算了……”
“婊子！”她太让我失望了，我再也听不进去他们的谈话，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但胸口还是闷的难受。
我跑到了阳台呼吸空气，狭窄的阳台已经挂满了刚洗好的衣服，我一抬头，正是柳柳的那条裤子。真细，我用手伸进裤筒里，本还以为我的胳膊插不进这么细的裤筒呢，哈哈。我觉得很可笑，不成样子的笑。就他妈一个鸟女人，就把我搞成这副模样。我也想通了，跟婊子吃干醋我犯不上。
我装着什么都没有听到从卧室里冲了出来，她当我没存在，双腿盘坐在椅子上继续对着电话神侃。我没有和她打招呼，径自走出了家门。
我去哪？我没地方去。福州很大，但我的活动空间还是有限制的。我知道大卫应该在网吧，于是跑到网吧里去找他。没想到姗姗也和她在一个包厢，好像在聊一些见不得我的事情。我一打开包厢的门，姗姗那机关枪似的嘴就一下熄火了。大卫给我一百块钱，让我帮他买一条烟过来，要万宝路的，顺便再买点水果，什么水果都可以。我知趣地走出了包厢，明白不应该打扰他们的谈话。但我会猜想他们聊了些什么，大概也是为了我找工作那事。
我在附近的烟店买了一条烟，那卖烟的小姑娘还挺聪明，我刚开口她就听出来我是北方人。我和她瞎聊了一会，然后在隔壁买了一些水果。回去时我觉得还太早，故意在网吧门口磨蹭了半天没有进去，想是给他们多留一点时间。等我过去时，才知道他们早已不谈“正事”了，全心专注在《传奇》上。姗姗也会玩《传奇》，但只是娱乐而已，不像大卫那个样子。看着他们两个组着队艰难地杀怪的时候，我感觉这对人儿还挺可爱的。姗姗客气地站起来让我玩，我说我只想看一会，没劲。
气氛才刚好那么一会，姗姗开口说话了。
“大卫，你不是说帮文平在你亲戚那谋个事做吗？这都推几天了，既然说了，那就抓紧时间去做。你到底问了没有？”大卫不耐烦地说：“问了，他这几天不在家，可能是出差了。”姗姗放下了手中的鼠标，把椅子往后面挪了挪，翘起了二郎腿，点了一枝烟。她穿着一件美丽动人酷似旗袍样式的衣服，头发分为两边绾在一起，包厢里橘黄的光线照在她的身上，颇有张爱玲那个时代的感觉。想必她也是个顽固的主儿。她用那一翕一合的嘴唇抿了一口烟，然后又漫不经心地吐了出来。我本不是太喜欢女人抽烟，但挺喜欢她那姿势，挺妩媚的。不过当她说起话来，那又是一幅画面。
“你做事就是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当天的事就不会在当天做了。事情也是你整出来的，什么事我也都听你的，可你倒是说到做到啊。早知道人家要出差你干嘛还天天泡在网吧里……”“人家出差了我怎么知道。再等几天就不行了？我给你说，你真的很烦，我不想听你说。”大卫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手握鼠标，一手按键盘，手忙脚乱的。“什么都不听我说，你就以为你自己做的什么事情都是对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可你还是老样子。我一直在让着你，但你从来都没有尊重过我。我看你肯本就没有给他打电话。哪见过你这样的人！”
“我什么样的人？也就这样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呢，你就是爱无事生非，无理取闹。你说事情是我整出来的，说清楚点，我整出来什么事了？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告诉你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你要是说我没打，那我也没办法。不想玩就回家看电视去，把电脑让给文平。”
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挺尴尬的。趁他们对峙的时候我出来买了三瓶水，想是给他们降降火。也许姗姗是理解错了，以为我是在看戏，给他们加油呢。但她火气没有冲着我发，而是把嘴巴对着大卫：“要回去都回去。我就是不信，要不然现在就给你亲戚打电话。”大卫懒得理她，往嘴里塞了一枝烟。
“你回去不回去？”叶姗姗问。
“我说的你当没听见？”叶姗姗又问。
“你信不信我把电脑关了？！”叶姗姗再问。
大卫烦了，把烟点着，把打火机拍在桌面上，挑衅着说：“你敢关个试试？”
姗姗毫不犹豫上去摁在了重启键上，显视器一下黑了，然后变到了重启的画面。
大卫怒了，把烟扔了，把打火机摔在地上，“砰”的一声。“滚！你他妈的，越来越过分了。整天养着你吃养着你喝，你就知道给我没事找事，滚，--听到没，滚！”
叶姗姗把手里的半截烟头也扔在地上愤愤地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了瞄我一眼，我吓了一跳，仿佛听见她在警告我：“小子咱走着瞧。”
我们两个在包厢里沉默了十来分钟没说话，他生完气就像电脑重起一次一样又变回原来那副模样。
我想了半天说：“干脆我还是回家算了……”
他看了我一眼，“回哪家？”
“回河南。”
“又怎么了？”
“怎么说呢，”我有很多话都难向大卫开口，说起话来也有点吞吞吐吐，“在这几天里，你们经常因为我吵架，我……我还是走吧。”
“要走也是她走！”他认真了，“你跟本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说，反正你别想太多，总之这不是因为你。--其实我已经帮你问好了，过几天我那亲戚回来，我就带你去他那里。你在那里一定好好学，只要学成了，在福州开个店都没问题。”
我看着他那十分诚恳并且十分有把握的样子答应了下来。本来我真有几次想回家，但每次听到大卫的劝说我都改变了我的想法。其主要原因还是我不想走。我留下来的原因不再是因为叶柳柳，也不是因为大卫给我找的工作，而是想关注他们之间的发展。我到现在还弄不明白他们是为什么吵架，也包括他们的关系；从表现上来看确实是因为我，但主要还是因为叶姗姗小心眼；而从林大卫坚定的语气上来看，那是另有原因。我想问他你们吵架不是因为我那是为什么，但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人家私人的事不好过问。他又给我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关上了电脑，我们回家了。
回到家之后，我没想到的是柳柳开的门。“林大卫，你天天欺负我姐还不嫌够是不是？是不是男人啊你？整天除了打电脑就是打女人，算什么东西……”她点名道姓指着大卫的鼻子骂了起来，我都不敢相信看似文静的柳柳会有如此凶猛。姗姗听到后连忙从屋里跑了出来，把她拉到一边。大卫让我先回自己房间，然后他们两个进了主卧室。柳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于是来到了阳台。从他们窗户传过来的声音，我也只能清一点点，并且还是普通话夹杂着他们的本地话。
我放弃了，然后躺在了床上。
门突然开了，是柳柳。
“对不起。”我坐了起来说。她也坐在了床帮上，带着她那伪善的笑容说：“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本以为你来了，让你好好玩几天的，可是她们两个就是经常……”
她话还没说完，姗姗大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她就叹了口气起身去了。
不一会，大卫过来了。
“妈的，我看这里我是住不下去了，”他匆忙地收拾着一个背包，“我要出去几天，你可以先住这里。”我怎么能和这个母老虎住在这里？你气晕了吧？我正想开口，他也想到了这样不太好，又说：“算了，你自己在这也不行，我怕她会欺负你；跟我一起走吧，去长乐。”
我们匆忙收拾了一下东西，当天晚上和他一起去了长乐。走的时候姗姗跑出来一脚把门关上，铁门震的我耳根子懵了半天听不到声音。
我们晚上八点半到了长乐，在楼下吃了一碗旦仔面之后回了家。我知道在长乐这一段时间我们和他的儿子生活在一起，我希望和和他和睦相处。
当时林子正沉浸在游戏之中--他玩的不是《传奇》，而是《泡泡堂》。我在想，如果林子也痴迷在《传奇》里的话，那这父子俩就有意思了。大卫把房间里整理了一下。我在林子的房里坐了一会，想和他套套近乎。他可能不爱说话，也可能是见到生人害羞，只是给我打个招呼，然后就专心地玩游戏了。我也不知道和他该聊些什么，问他还记不记得我，他不好意思地说：“记得，你是我爸爸的朋友。”我看着他天真的脸就笑了，我们确实只差三岁，但从表面上看来，我像比他大一旬似的。当他脱口而出：“叔叔，我的电脑一进泡泡就打不出汉字，”的时候，我干紧到洗手间刮了一下胡须照照镜子看看我这张脸，有这么老吗？
我帮他处理好电脑，他佩服地说我真行。我说我们都是奔二十的人，你就叫我哥哥吧。他不懂我的幽默，但明白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是哥们，便点头答应了。
我坐在床上，观察着他这个凌乱的房间。桌子上摆满了幼稚的玩具；粉刷干净的白墙上画满了卡通人物，眼花缭乱。最醒目的是墙上画的那对情侣，悠然地坐在小河边，头上还有两根飘浮的柳枝，柳枝上面写着几个字：“林子LOVE白菜”。我偷偷地笑了，看着他稚气的脸问：“你恋爱啦？”他自豪地说：“是的，我女朋友还在读书。--你有女朋友吗？”我犹豫了一会说没有，他说我长的很帅，应该有。“你这么小为什么不读书了？”他同样颇感自豪地说：“学校里的老师不要我。我曾换了五个学校，都是因为我爱打架把我开除了。”
他勾着头找着电脑桌下的拖鞋说他小学都没有毕业，那些小学的老师全他妈混蛋，然后趿拉着去了厕所。正好大卫叫我，我们同时站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这小子比我个子还要猛一些。
大卫从衣柜里整出来两件衣服给我，说这衣服都好好的没穿过几次，我应该可以穿。本来我有点沮丧--没想到今天也混到捡人家破烂的时候了。但接过衣服瞅了瞅还是收下了--还不错，都是名牌。
他从抽屉里整出一些相片让我看，是一些在美国拍的相片。第一张就是他们的全家福，人还挺多，他一一指着介绍给我看，我倒对站在他身边那个女人挺感兴趣，他告诉我，这是他太太，现在还在美国。我仔细看了下，确实比叶姗姗漂亮，但没她年青。后面是一些单人照，大多是大卫自己的。从照片上可以看出他当年在美国时的风光，我问他当时还挺胖的，现在咋这么瘦了。他笑着说：“我也搞不懂，很有可能是中国的伪劣产品太多，粮食吃了都不长膘。”
他放下相片来到了电脑跟前，“这台手提电脑是我去年在美国带回来的。买的时候是两千多美金，妈的，开始不知道，结果到大陆了又让我缴了几千块人民币的税，现在在大陆这边修理也不方便，后悔死了。”他又拿出来一个手写板给我看，“从前我不会打字，只能用这个，可是玩《传奇》不能用，只能练打字了。”大卫打字非常慢，拼音用得不好，电脑的键盘也不太熟悉，看着他和别人聊天的时候真他妈为他急，但是最近还算是有点进步。我一夸他，他就得意了，问我要不要玩。我说我看电视，他自己就玩起游戏来了。
不过没多久，他就不玩了，躺到了床上玩手机。我们两个躺在一张大席梦思床上准备睡觉。我想若是和一个女人躺在这里云雨一翻会不会很舒服，并且联想到大卫在这张床上和别的女人作爱的情景，便咯咯嘲笑起我们这两个大爷们儿。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顺便关了灯，钻进了被窝之后我发现他要给我谈起在福州那档子事了。
“文平，今天你也看到了，其实我让你来目的就是想让你看看叶柳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比她老姐还狠呐。你不要对她太用心，要不然你会吃亏的，她不值得你为她付出什么。再说了，她也是有男朋友的，现在在美国做生意。”
我对大卫说我根本没在乎，可是打心眼里我还是想骂柳柳一句婊子；但我不想再把柳柳整天放在心里。我赖得想，只能承认我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知道这次来了让你挺委屈，因为叶姗姗和我吵架并不只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她这些天向我要两万块钱，我一直没有给她。我不想给她，那是因为我春节后刚给过他两万，现在又向我要钱，好像我欠她似的。她和我在一起我也知道她只是为了我的钱，但是做人也要知足一点。你一昧地得寸进尺，把人逼到无法忍受，到时候你定会得不偿失，后悔莫及。你说我说的在理不？”他还没等我回答就接着说，“女人，给他妈一点脸色她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把我逼急了我还真烦。如果她要是真承认她是卖给我的，我宁愿把钱给她这就分手，就当我高价买了。但我也想让她哪天知道，你和我在一起除了为了钱还有没有别的。”
我对他的说法只能认可一半。我没感觉到什么委屈，只是觉得有点孤独，出门在外，你很难找到一个知心人。虽然我和大卫在一起，但他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也赖得说。大卫平常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今天难得给我说了这么多真实的事情，我躲在被窝里就点着头承认了，但是还是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悲哀。“我真不喜欢那些爱钱如命的女人，开始我也是看错了柳柳。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来到这我才知道她骗了我很多。我恨那些爱欺骗人的人，其实现实怎么样我都可以接受……”
“我也是。我这个人就是把情义看的太重，比如拿你来说吧，我们相隔这么远能够走在一起，也算是缘份；你来到这里，我当然有责任照顾你。可姗姗她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她可真不把我当回事了。你和柳柳也一样，既然在一起了就是朋友，就应该互相尊重，要是朋友之间骗来骗去那还有什么意思？算了，不说了，早点睡吧。”
他叹了一口气，翻过身去背靠着我裹紧被子说睡就睡着了，这让我不知道他是在说梦话还是心里话。我没想到他会睡的这么安详，这么平静，仿佛白天的事情就根本没有发生过。我觉得这一切他都不在乎。我是一个难以入睡的人。其实我还有话要说，但也不想打扰他了。想起了叶柳柳骗我的事情我就生气。初认识的时候她告诉我她是杭州人，直到认识了大卫她才承认她是福州人，当时我并没在意；她又说她在保险公司工作，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才知道她还在美容院学习；如今又知道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妈的，越想越来气。有时候我还真有卑鄙的想法，把一切不好的东西都往她身上推，这也不只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问题，而是吃不到葡萄我就想毁了它。可充其量，我也只能在脑子里这么想，而真要我去付出行动，我也能只对着镜子照自己脸上抽一嘴巴。这倒是我的自由。
我终于有了点睡意，大概也有两点多了。刚咪一会，却被一抚摩给惊醒了，我吓了一跳。原来林大卫这老家伙做起了春梦，转过身来在我的胸脯上揉来揉去，像个想要吃奶的大孩子。估计是他把我当成叶姗姗了。我一阵恶心，把他蹭开，从床上爬了起来。我点了一枝烟。想必大卫也是个离不开女人的人。这也算是一句费话，哪个男人想离开女人呐。不过大卫过的还是比我真实，要是我，最多晚上也只是梦里“春游”，白天在脑袋里幻想，而决不会把自己手伸到别人裤裆里去摸。大卫是已经习惯了，也许床上是哪个女人他并不会在乎。如果我要是他，真是把叶姗姗放在心里的话，我就是正在做梦也会睁开眼看看是不是她那张脸。这说明我要比他重感情。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大卫已经开始“工作”了。也许他也是爱活在虚幻的世界里，虽然嘴上口口声声地说这只是游戏，但在他生活的二十四小时里，除了睡觉，那就是《传奇》了。有时候我还真想说他两句，可又很快取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身边的女人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他有哪次会听得进去？我也不想讨他烦，只由着他去尽情地玩。但做为朋友来说，我不假模假式地对他说两句关心的话我自己心里也不安，只好拿着“只要开心就好”之类的话来安慰自己的良心。
他玩游戏是比从前进步多了，打字也快了很多。他还得意地告诉我他泡了一个首都美媚，被我笑的前俯后抑。本来我还以为只是开玩笑，后来愈演愈烈，还真有点像我和叶柳柳那么一回事儿了。他给她打电话聊了一阵，又把电话给我让我和她聊，“你认识的。”我接过电话，才知道是雨竹那女人。从前我带过她练级，但并不是太熟悉，她听到我的声音倒是挺热情，七七八八的说了一堆。我和她瞎聊了一会就把电话给了大卫，然后去了客厅。
我在客厅里看了一上午电视，时不时地进屋帮大卫PK一场。虽然他努力地练了这么多天，但还是没有我的级别高，我依然是他心中的偶像。
中午林子打电话叫了外卖。他说他从来没有煮过饭，也不会煮。可怜的孩子不知道吃了多长时间的外卖，自己生活了这么久还没有学会独立。幸好这些外卖做的都特好吃，我想应该也是很贵的。
吃饭的时候他还问我了北方的事情，我和上次对柳柳说的一样谈到了雪，因为除了雪我觉得家乡没有别的能吸引南方人的地方。他果然挺感兴趣，说有机会一定要跟着我去河南看雪。我看着他天真的样子毫无犹豫地答应了他，因为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玩《传奇》真算是大卫的工作，那我敢说大卫是一个比谁都敬业的人。他快速地吃完饭，趿着拖鞋就进了屋。
我转了几个频道，发现电视没有什么好节目，就想找林子玩一会。刚一打开门，他吓了一跳，干紧把手里的香烟灭掉了。定神一看是我，又拿起打火机点上。“把门关上。”我反锁上门，他求我一定不能告诉他爸爸他会抽烟。我答应了他，他对我有了信任感，让给我一枝烟，又招呼我和他一起玩《泡泡堂》。我说我玩的不怎么样，他就用心地教我，像是在报答我为他保守了秘密似的。我本不喜欢这些幼稚的游戏，而是想找一个和他找一个共同的爱好，这样才会有共同的话题。也好，玩回幼稚也不错，在精神上有种返老还童的感觉。
林子似乎没有烦恼，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放在心上，他可以尽情地享受着身边的幸福，没有一丝杂念。他笑的很自然，这种发自内心的笑我怎么也学不像。我就像只躲在山洞里避雨避狼的小山羊，凄惨极了。我在想他是不是真的很幸福。大卫除了钱没有给他太多的父爱，也没得到太多的母爱，难到他像叶姗姗说的那样可怜？物资的享受让他忘记了这种爱，他也根本不在乎，而是把所有的爱都放在他的白菜身上。他自豪地给我讲了很多他和白菜的事情，我也装着很羡慕的样子看着他为他感动。他没吃过苦，也不常出家门，仿佛外面这个残酷的世界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看着他那无知的脸突然有点难过。
晚上我带着他去了超市，也可以说是他领着我去的。“长乐也就这么大，总共就这几条路，你认清了，以后出来别走丢了。”我看着他负任责的样子笑了。我们买了很多零食，大多是他爱吃的，是我付的钱。除了他指路的时候像个老大似的，别的时候我还真有做哥哥的感觉。
我们是坐三轮车回来的。他在路上又说又笑，心头一热，非要教我学福州话。他让我听着，叽叽歪歪说了几句，我问他什么意思，他笑着说：“你再跟我鸟，我操你老母。”我乐了，他说要学就先学骂人的，不然人家骂你的时候，你就傻眼了。我说行。他又重复了一次，我鹦鹉学舌似地说了一遍，他乐的捧着肚子笑。拉三轮的也笑出了声，我问他会不会，他说不会，但听得懂。我定神一看，“嘿，你不是四川的那个嘛。”他仔细看了我一眼，想了想说还记得我。林子问我怎么认识这个拉三轮的，我说我第一次来长乐的时候他载过我。他兴奋地说这也算是缘份。然后他接着又让我学，我说我“操”累了，他笑的更厉害了，“不学不行，要学也得说像样点，看我口型……”我又努力练了几次，嘴都说歪了，可还是说不准。最后他给我打了六十分，我已经很满意了。
刚气喘吁吁到家，大卫就把我叫了过去。我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瞧他的样子好像挺认真的。“刚才你家里的朋友有打电话过来，你不在，我和她聊了一会，觉得她也挺懂事的。你们的事情她也给我说了，我看这是你的不对。说实话，我觉得她挺适合你，起码比叶柳柳强……”他还没有把名字说出来，我已经明白是赵亚芳这女人打的了。她就是跟谁都聊得来，尽是胡说八道。
我说：“姐夫你不知道，事情根本不会像她所说的那么美好，好像什么都是她对似的。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跟她在一起确实也一年了，我们真的没劲。她是个乐观主义者，能把极平淡的生活想象的并且过得有滋有味，而我不行，相反，即使再丰富多彩的生活也只能让我觉得平淡无奇。她能够让自己活在现实里，其实让我也很羡慕，但我做不到。我想起来就头疼。”
我假模假式的解释想得到大卫的理解，也不知道亚芳使了什么魔法，大卫倒是挺帮她说话。“刚才她说等你回来让你给她回个电话，她也挺伤心的，不管是真是假，你也跟着聊两句。”他把电话给我，我拒绝了。就算打了，我也不知道该给她说什么，早已觉得亚芳对我来说是一个再陌生不过的人。我不想装摸作样地和她嘻嘻哈哈扯点什么话题，只是不想违背我真实的想法。我也有想过，就算再回到她身边，也很可能和从前一样无聊。强迫自己和她在一起，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文平，你别犯傻。我看你还是在家里找一个朋友比较现实，真的。我是过来人，你想的事情我也能够理解。如果我要是你，把亚芳和柳柳放在眼前让我选择，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我也会选择柳柳，但到我这个年龄，我会选择亚芳。你也是个比较成熟的人，明白什么叫生活，不要把自己的幻想和现实做比较，我们始终还是要活在现实里。有些东西轻易的得手了，你倒不知去珍惜，等到你再长大一点或者说再经历一些事情，你会发现还有很多可贵的东西被你无缘无故的抛弃了。”
我有点烦了，如果不是出于对大卫的尊重，我真想转身去林子那屋跟他玩游戏。出乎我意料的是，我本以为大卫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只知挥霍金钱的人，而没想到他还真能侃出来这么多所谓的人生哲理，着实让我有点吃惊，并且对他刮目相看。可我的决定要是能被人一两句话说服，那我还要脑子干嘛。
他又感慨起来了。“年青的时候我和你一样，总以为扒在地上就能够强奸整个世界，当自己清醒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就像蚯蚓一样渺小。你现在还年青，早点清醒对你会有很多的帮助。你看我现在挺得意，衣食不愁天天可以玩游戏，可这也是我在美国吃了八年苦打工换回来的。做什么都没有平步青云的事，不要被什么概念麻痹了自己的思想。我听她说你是一个写小说的，想必你也是个有内含有梦想的人，可做什么事都不容易，你自己要努力，反正我也会支持你的。”
我他妈可真生气了，赵亚芳这女人还真把什么事都跟他讲了，竟然把我写书的事情也抖了出来。这事除了她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是因为我不想让别看出我还有个可追求的所谓梦想。梦想必竟是梦想，没有实现之前只能让别人认为你是个爱做白日梦的人。我想要的是当我把梦想默默地变成现实的时候，让别人知道“你他妈别小看老子”的感觉；正是王朔那句话：我活着，所作一切的目的就是要把那些曾经小看过我的人逐一踩到脚下。我告诉了亚芳的原因不是因为对她的信任，主要当时想让她对我抱个希望。说老实话，我并不爱写什么东西，想写本书的想法主要还是因为想找条赚钱的捷径。哪天我要是把白纸上的文字变成人民币，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如果现在要是过丰衣足食的话我也不会在这上面瞎想，这全他妈都是被生活给逼的。
亚芳这么一说，也透露出了我来福州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在平淡的生活中整出来一点新鲜事，来作为我小说的题材。对于叶柳柳叶姗姗包括林大卫这些人物，对我来说也只不过是一场梦，酷似小说的一场梦。他们怎么折腾都可以，越折腾越好玩，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对于我和亚芳从前那段感情，虽然平淡，但是我还是有所留恋。这是心里话。也许她再坚持着等我一段日子，我还可能会和她在一起。可现在，我像是在逃避，说不清为什么；我不喜欢解释，愈是解释，仿佛又给自己加了一层罪过。自己走自己的路，别人永远读不懂自己，有时候，自己也迷茫失己。
大卫说话的深沉得让我有点不自在，我只告诉他我写小说只是个玩笑，是她自己当真了。他笑我太谦虚，又说亚芳那姑娘对我挺真心，还是应该回个电话才是。虽然我心情平静了下来，但我还是不想给她通电话。如果真让我给亚芳说句心里话，我只想说，亚芳，你要诚心就等着我，时间不长，最多一年。
正想着，大卫的电话响了。他一看号码，说亚芳打来的。我突然脑子一片空白，接了电话什么也说不出来。我本以为她又会严肃地给我谈从前的感情怎么样怎么样，现在我又是怎么样怎么样对她之类的。可事实上，看样子她心情挺好，估计是得到大卫的什么安慰了。她问我一些在这里的生活，我都说一切很好，为了表示对她的关心，我还问了她近来的工作情况。
她高兴地说：“你说升职啊？开始有我们几个人和我竞争，经过了多次考核，她们都淘汰了。多亏陈经理的照顾，我现在已经稳坐上领班的职位啦。并且他告诉我，本来可以坐到客房经理那个位儿，但是酒店里能三级跳的并不多，让我再努力半年，以后希望还很大。”
听她这么一说，好像升职跟喝凉水似的，我还真有点怕了，要是她这么容易做上了经理，还能看上我这个小混混？
“你们那个陈经理可真神通广大，贵人可遇不可求，他要是真看上你了，你可要把握住机会。”我话中有话，没想到她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吴文平你别胡说，我们只是同事关系。再说了，人家都比我大十来岁呢。”我说傻亚芳，人家哪里不比我强，你就不怕看走了眼以后再去到处买后悔药？
她急了。“你怎么老是瞎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后悔，都是你……”
“你别说了，再说我也不想听，今天我们就聊到这吧。”
她安静一会，好像哭了，什么也没再说，五秒钟后她先挂了电话。我有点心酸。大卫瞪着眼睛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没事。今天我跟林子睡。”
说老实话，我看到亚芳平步青云着实有点眼红。对于陈经理对她是否有非分之想我也不该乱猜，有没有那是她的事，我管得着吗？何必让人家说我不拉屎也占着茅坑呐。都让它顺其自然吧，我相信我可以对一切都不在乎。
林子这家伙还真有意思。在我沉思不语的时候他也仿佛在想些什么，过了几分钟，他突然开口问：小孩是从哪里来的？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如果真接告诉他小孩是男女作爱之后的结晶的话怕教坏了他，如果像电视上那样告诉他小孩是从妈妈的各胳肢窝里钻出来的话他也未必想信，我也不想骗他。于是说，当精子游到子宫里和卵子相爱之后，两者就合二为一，然后就变成了小孩子。林子听了大感兴趣，对我这个说法追问不休，一连串的问题，让我都晕了。我给他讲了一大堆，到最后他还是没有理解，问我林子要和白菜相爱之后，会不会合二为一。我又不得不给他解释什么是精子，什么是卵子，他才似懂非懂的“噢”了一声，安心睡了。
我看着他这个大孩子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其实我和他一样也没有得到太多的教育，对于性的了解大多也是从黄色书籍上得到的，我不想用自己的心中的概念污染他这颗纯洁的心。如果说我柳柳网恋的冲动来自性欲，我想不出林子和白菜恋爱来自哪个冲动。忽然想起来他曾给我说过，他很想跟她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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