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卧薪尝胆（五 成效二）

临走之前，周处长单独把马建国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周处长认识马建国已经好几年了，她第一次见到马建国还是在经十路一期工程指挥部里。那个时候，周慧由总公司临时抽调到经十路工程指挥部，在那里主管计划和预算。

当时这个工程是由三公司和四公司共同来承建的。四公司的职工都是居住在市区的，按照老百姓的话来说，他们都是城里人，个人素质都比较高。特别是四公司的领导班子成员全都是清一色的东北知青，敢说敢干，能说能干。和他们比较起来，三公司的职工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城乡结合部，很多职工都是由于城市拆迁或者农村招工来的，个人素质明显的低于四公司。指挥部的人，经常会拿这两个公司的干部职工作比较，他们下的定义就是三公司就是一群土八路，而四公司才是真正的正规军。

有一天，马建国来自指挥部取图纸，这件事本来是应该是由高盛管的，可是恰好那天高盛临时有事，马建国不得不自己到指挥部领取图纸。当周慧把图纸交给马建国的时候，她有一点吃惊，她没有想到，三公司居然也有外观和气质俱佳的男人，她在指挥部工作了很长的时间了，怎么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个人。因为在她的印象里，三公司的职工干部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农村，虽然工作单位都在市里，可是依然不能掩盖他们土里土气的本质。于是她用怀疑的口气问马建国：“你是三公司的人吗？”

“是啊，怎么啦？我就是三公司的马建国啊。”马建国也被周慧充满疑惑的眼神搞糊涂了，他以为周慧怀疑他是冒充三公司的人来取图纸。

“哦，你就是马建国啊？”这一次周慧显得特别的吃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马建国。她在机关的时候，就经常的听到有人说起三公司有一个叫做马建国的副经理，说他是如何从一个司机靠着个人的勤奋努力考上了大学，从一个门外汉成长为一个路桥方面的专业人才。她想，这个马建国一定是一个脸膛黝黑、五大三粗、不修边幅的人。

可是今天站在她面前的这个自称为叫马建国的年轻人，看上去最多也就是三十多岁，保养的很好的皮肤，头发整理的规规矩矩，不像是大多数男人头发乱得像鸡窝。特别是马建国那一件米黄色的欧式短大衣，给周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穿在马建国的身上越发显得精神，如果不是在这个施工指挥部，别人都会以为这个年轻人一定是一个金融机构或者是大机关的工作人员。这和她所想像的马建国绝对是大相径庭，无论如何也对不上号。就在这一瞬间，周慧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油然而生。

好像是命运故意安排好了一样，过了没有多长时间，马建国被三公司委派到经十路当这个工程的项目经理，周慧和马建国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多。

说来也奇怪，周慧的怪脾气在公司机关是出了名的，她对于工程预算和工程拨款管理的非常严格，严格的近乎苛刻，特别是对于下属各个单位，只要让她查出来问题，绝对不讲情面，弄得干具体事情的人灰头土脸的。而总公司经理徐玉泉又是周慧的大学同学，他都要让着她三分。可是自从她认识了马建国以后，总有一种看到了自己亲弟弟的感觉，在马建国的面前，周蕙觉得自己就是他的亲姐姐，每时每刻都要维护和爱护自己的弟弟，在马建国这里，周蕙没有了原则，更没有了脾气。

马建国开始也是和其他人一样，对于周蕙敬畏三分，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反复的考虑，可是很快的他就发现，周处长对于自己和对于别人有着十分明显的差别，只要是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只要不是太出圈，太违犯原则，周处长都能很爽快地答应，爽快地让马建国吃惊。特别是马建国第一次因为工作关系去过了周蕙家，周蕙当面就把马建国介绍给了自己的老公，宣称马建国是她的大徒弟，从那以后，无论在什么场合，周蕙见到马建国都已大徒弟相称，这让马建国受宠若惊，他把这样的称呼视为自己的骄傲，从内心也甘愿成为了周蕙的徒弟，周蕙在他的眼里也不在单纯的就是一个处长，而是他非常敬重的大姐姐。

赵建在三公司当经理的时候，多少耳闻了周蕙和马建国的关系，他敏锐的感觉到这对于三公司是一个好消息，最起码在很多预算或者工程问题上，三公司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任何地方，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赵建毫不犹豫的就把三公司所有关于预算和工程有关的工作，都交给了马建国，甚至让马建国有先斩后奏的权利。这一招果然奏效，以后凡是涉及到三公司的预算和计划，只要是马建国出面，基本没有什么办不了的。

当周蕙第一次听说李路组建的三公司把马建国贬为了平民，周蕙特别的气愤，她甚至为此专门找到了总公司经理徐玉泉，她对徐玉泉说，马建国这样年轻有为的同志李路都弃置不用，这明显的是一种报复和不负责任的行为，如果李路对于马建国真的是不准备使用的话，是不是可以考虑把马建国调到总公司计划处来，反正这里正好有一个副处长的空缺。徐玉泉很耐心的规劝着周蕙，告诉他，李路把两个公司从新组建在一起，也很不容易，从大的方向看，他这也是解决了公司在机构改革和人事改革方面做了一个有益的探索，尽管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是还是要看主流，改革说白了就是要触动一些人的既得利益，就是要有一些人作出牺牲。作为总公司的总经理，他当然知道李路这样对待马建国有一点过分，而且总公司副经理赵建也多次的向他反映了这个问题，看来这个马建国的确应该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既然是这样，他会在适当的时机给与考虑的。最后他还引用了一句谚语，是金子到什么时候都会发光，也希望马建国能够经得住这一次真正的考验。

今天见到了马建国，周蕙觉得马建国的气色比起上一次在三公司见到他时好多了，似乎很快的就恢复了原来让她最为欣赏的青春的活力。

一走进周蕙的办公室，周蕙就迫不及待的问马建国：“小马，今天看到你，觉得你的精神不错。我刚才听康春茹讲，李路最近让你‘官复原职’了，说说看，是怎么一回事？”

“谢谢周大姐，您看您总是这么的惦记我，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马建国此时就好像是见到了自己的亲姐姐一样，说话的声音都有了一点哽咽，“前几天我们公司党委书记马洪贵找我谈了一次话，他说三公司党委扩大会做出了决定，让我还是担任所谓的‘副总经济师’的职务，待遇相当于副经理，主管三公司的生产经营工作。”

“哦，我觉得这个安排还不错，尽管李路还没有恢复你副经理的职务，可是他已经把副经理主管工作交给了你，这说明外界的一些呼吁还是起了作用，也说明你也确实是有这个能力，你自己感觉如何？”

马建国心里很明白，周蕙对于自己是真心真意的，如果他这个时候说对于李路这样的安排不满意，那么周蕙极有可能立刻就会给他办理带到总公司的手续，这样虽然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可是从长远的目标来看，对于自己并不是很有利，因为以后大家都会说，他马建国是靠着周处长的特殊照顾才调到总公司来的。即便自己有真才实学，别人也会把他看作是一个吃“软饭”，而且自己有可能一辈子都会觉得自己亏欠周处长，他可不想永远都生活在周蕙照顾的阴影里，更不想背上这样一个沉重的包袱。他最害怕的还是周蕙看他时候眼神，虽然他还看不透，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对于女人还算是敏感的中年男人，他知道那个眼神后面包含了很多很多。如果说原来他对于调到周蕙身边工作有着无限向往，把达到这个目的最为自己追求的目标的话，那么现在他对于自己的这种期待有了更为理性的认识，就像是刚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当周蕙把他叫到她的办公室的时候，马建国就已经做好了退却一步的思想准备。他对于周蕙的问话很坦然的回答道：“我自己感觉挺好的，至于给不给什么官，我还真的觉得无所谓，只要是让我干我自己喜欢和胜任的工作，我就能心满意足了。”

“嗯”周蕙对于马建国的回答不置可否，她侧身坐在马建国的旁边，紧紧地盯着马建国，马建国被周蕙那琢磨不透的眼光看的心里一阵的惊慌，他下意识的把眼光投向了窗外，借此掩饰着内心的不安。周惠用一种近似威严的口吻问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到我这里上班吗？”

“当然想啊，我做梦都想在您的身边工作，只是我没有这个福气。”

“哼，言不由衷。”周蕙微微的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马建国，“你啊，别的没有学会，学会了花言巧语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想来我这里。其实我很理解，你有你的自尊心，你是想在那里跌到了在哪里爬起来，对吧？这才是一个男子汉应该具备的素质，仅从这一点上我既要对你刮目相看了，看来我的徒弟通过这一次打击，思想和处理问题的能力又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不错，真的不错。不过我也可以坦率的告诉你，不管你今后怎么样，我都会永远的支持你。”

周蕙的这一番话，说的马建国心里热乎乎的，他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应该用什么话来感谢周蕙，当他再一次抬起头来和周蕙的眼神相遇的那一刻，他的脸绯红。他明白了很多，也糊涂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