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大将军  文 / 曾南山

他是一个真正的人。一个真正伟大的人。他的伟大首先在于，他为新中国的建立，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所作出的卓越的、不可磨灭的贡献。他一生刚正不阿，是一个真正为了人民利益做到了不怕杀头，不怕丢官，不怕坐牢，不怕老婆离婚的人。

但这一对恋人的誓言是注定不能兑现的。

彭得华这时还不知道，以中国之大，中国女人之多（多得有人要拿女人出口），都难以改变他一生不走夫妻运，中馈乏人，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女人的命运。

夏日的太阳就是毒，像火一样炙烤着大地，烤得到处像着了火一般地冒着青烟，烤得地面滚烫，可以让赤脚走过的人脚上烫出疱来……

那一仗打得很苦，直属他的连队都打散了，他只剩得孤身逃命，十来个吴军在他身后不到两百米处追他。他肩膀上中了一枪，鲜血直流，他一边以另一只手压住伤口止血，一边仓皇逃命，眼看就要被敌人追上。正在危机之间，在高塘渡口处突然冒出彭彭得华带的一班人来，打退了追兵，救出了袁植。

在湘江岸边亲眼目睹了两个北军用枪托将一个打渔的老头活活打死，为的是要抢他刚从湘江里网上来的几条鱼，老头护着鱼篓，死活不肯，嘴里还愤愤地骂道：“你们这些天杀的强盗，抢了我的鱼，我一家老少吃什么？”这就惹恼了那两个丘八，一顿枪托就把老头打得脑浆迸裂，然后扬长而去。若不是考虑到自己此次来长沙的任务，彭得华准得冲上前去打那两个王八蛋。诸如此类的事情，两天内，彭得华在别处还看到不少。

彭得华被抓后的第二天下午，对他进行了第一场审讯。他被带进了一间阴森可怖的刑讯室。刑讯室里陈列着各种仅仅看上一眼也让人毛骨悚然、心惊肉跳的刑具。主审的正是那个为首抓捕他的军官。下面还有几个光着膀子，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般的家伙，这显然是些对人犯用刑的打手了。

“你叫彭得华？”主审少校军官问道。

“是，长官。”彭得华答道，声音有点小得听不见。

“大声点！”少校喝道。

“是，长官”。彭得华依然有气无力地说。以往的三次刑讯，十来天的牢狱生活，不仅把彭得华弄得在外形上没有了人样，而且体力上也已经极度虚弱。他现在即使想要大声说话，这喉咙里出来的声音也还是大不了多少。

他打算，一从酒楼吃完饭回到营房，他就要写一封给他未婚妻的信。只是当他回到营房的时候，先有一封家信在等着他，告诉他一件让他他万万想不到，且让他终生都感到遗恨、感到悲痛的事情。

彭得华笑骂道：“还嘿嘿嘿，嘿嘿个屁呀。我就知道你们这几个狗日的，成天就想着要安慰我。我一个男子汉，又不是个女人，挑得起，放得下，要你们安慰个什么嘛。你们虽然是好心，但总得让我有个一个人清净清净的时间嘛。……整天安排个人守着我，就好像我也会跳崖自杀似的。我算是怕了你们了，躲到这树林子里来，偏偏你又寻了来了。”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房间，房间里窗明几净，琴棋书画，诸般俱全。打开北面的玻璃窗，便看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河面上水鸟飞翔，挂着白帆的木船穿梭往来。双喜堂的每个姑娘都有这么个房间。这既是她们平时起居休息的地方，也是她们接客，进行*易的地方。

彭得华一听，知道这老鸨子想讹人，便霍地站起身来，一手叉腰，一手拍着腰间的手枪，吼道：“那好，拿她当初的典身契来看！当初的典身价是四百，老子就给你四百，当初的典身价如果不是四百，你多要一文也不行！想讹人啊，你也不看看对象。老子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走的人，还会怕你讹！”

这天殴盛钦像往常一样进了房间，便往房间的沙发上坐了，头往沙发上一靠，三姨太便拿起茶几上的鸦片烟枪，装上鸦片，递在他手里，同时点燃了烟灯。这是殴盛钦的习惯，睡前必须吸足鸦片烟，他和三姨太*干那事才来精神，他这一晚睡觉才安稳。当他把鸦片烟枪拿在手里，正要凑着烟灯点烟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钻出三个蒙面人来，……

赵恒惕穿着厚厚的棉睡袍，斜倚在一间小巧精致的起居室的沙发上。这是在他的的五姨太的住处。好久没来五姨太这里了，弄得她很不高兴。昨天只得过来应付应付她。娘的，婆娘多了还真是麻烦。应付得了这个，应付不了那一个。也不知各朝各代那些皇帝怎么那么大的精神，三宫六院的，上百上千的女人，怎么应付得过来。

当彭得华正在他的内心深处，深深地哀悼他的表妹的时候，只听得大喝一声“站住！举起手来！”，突然从一个坟丘的荒草丛中站起十来个兵来，一个个把枪口全都对着彭得华。彭得华不由得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毛骨悚然，只见他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并把手伸到腰间去掏手枪。在他身后早有戒备的徐排长，一伸手就抓住了彭得华去掏枪的那只手，敏捷地把彭得华的枪下了。

彭得华一面说：“别，别，还是你和弟兄们去吃了吧……”一面身子一侧，使劲往徐排长身上一个顶撞，把徐排长撞下河去了。这时船刚好拢岸，彭得华双手一甩，甩落了捆着他双手的绳子，一个纵步，就飞身上岸去了……

“老人家，你穿吧。”彭得华一边走，一边高声回答道。他心里想道：“这老头还真是个好人！没有他，我就过不了江。过不了江，万一后面有人循迹追来，我的性命就有危险。因此，这老头可算得是我的救命恩人哩。我彭得华日后若再没有出头之日，也就罢了；若是还有出头之日，此恩必报！”

“从这几天的动静来看，的确没人认真执行赵恒惕那通缉令。但你还是得谨慎小心些。若是再被人家逮住了，只怕就没那么容易逃脱了。这次你能逃脱，还真是万幸。多亏那个沅江兵偷偷地给你解松了绑着你双手的绳索。”李灿说。

“也多亏了你那二十几块钱。若是没有那二十几块钱，只怕那十几个兵会舍不得不追你呢。”张荣生说。

“这么说，我那二十几块钱成了我的买命钱了！”彭得华哈哈地大笑着说。

黄公略一见彭得华，就朝彭得华微驼的背上打了一拳，说：“石穿呀，石穿，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叫石穿了，你的命比石头还硬呢！如果不是你的命硬，你这次如何逃得了命？”

彭得华回敬道：“你的名字叫黄石，名字里也有一个‘石’字，是不是你的命也很硬？”

“高兴，高兴，……奶奶这是高兴的……”老奶奶用衣袖抹着眼泪说。

彭得华回家的消息不胫而走。乡亲们听说在湘军中当了连长，见过大世面的彭得华回家来了，全都赶来看他。他家的茅屋里边坐满了人，茅屋的外边地坪里也站着不少人。他儿时的那些伙伴，肖三伢子，谢满伢子，“谷三燕子，”……一大帮子人，全都围着他问长问短，“钟哥钟哥”的叫，好不亲热……

听了他的话，彭五爷说：“救贫会的主张是不错。灭财主，灭洋人，打倒军阀。说起来，咱中国的确是被财主、军阀、洋人这三种东西害苦了，穷人之所以穷，祸根祸蒂都是他们。这些主张，除了地主老财，咱农民都能接受。问题是咱村里人和你们军队里不一样，你要知道，农民都是人气心不齐的呢，我就担心，在咱村里救贫会组织不起来，组织了，也发挥不了作用。”

彭得华一边起床穿衣服，一边踢了踢还赖在*不肯起来的弟弟一脚，说：“你还不起来呀，懒猪……家里还有荞麦吗？”

“还有吧，……你去问爹。”彭荣华嘟囔着说。依然还想睡，可还是爬了起来。

彭得华嘿嘿地笑着回答说：“奶奶，我一定给你娶一个孙媳妇回来就是了，您老人家着什么急呀。”

奶奶说：“你说得倒是轻巧。可如今柳嫂回了我的信了，说你这媒实在难做，她腿都为你跑断了，就是不成。她再也找不到姑娘给你看了……”

说起来还真是姻缘巧合，彭得华和他奶奶说的话被一个过路人听见了，倒让这个过路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做成了彭得华的大媒。

俞桥听彭得华这么说，哈哈大笑着说：“照这么说来，这门亲事,不说十分成了，也有九分了。老婶子，这杯喜酒我吃定了。……你们想想，他们家的男孩子还长得好，女孩子能长得不好吗，那细妹子只有比她哥哥长得好的，以后你们见了就知道了。不过得华，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吧，免得日后怨亲家爷骗了你。”

刘坤模说：“好，我依你。你以为缠着好受吗？难受死了！我最初缠脚的时候，痛得我哭了三天三夜呢！我妈说，不缠脚，嫁不出去，我才缠的。……”

彭得华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去为刘坤模拆缠脚布，在烛光下，刘坤模第一次看见了丈夫的*，连忙用手蒙了眼睛说：“也不穿件衣服，就这么爬起来，真是羞死人了。”

彭得华嘿嘿地笑着说：“这

彭得华终于被张荣生说得下了最后的决心，咧着他那宽厚的嘴唇对张荣生笑骂道：“好啦，好啦，你这狗日的说起来还没个完。我去报考就是了。考不上，我再回家种地。”

彭得华改名“彭德怀”报考了湖南陆军军官学校，并被录取了。

“你知道新来的连长是谁吗？”

“听说叫彭德怀，是刚从军官学校毕业的。”

“军官学校一毕业就当上连长了呀，不是说军校毕业生都要经过排长这一级的吗。”

“你知道什么，新来的连长其实是我们连出去的弟兄，原本就在我们连当过代理连长。”

“可我们连原来的代理连长叫彭得华，不叫彭德怀呀。”

袁植说：“原来如此，石穿，对你，我还是那句话，竖子可教也。”

彭德怀咧着嘴嘿嘿嘿地笑了。

但令彭德怀意料不到的是，他与袁植的这个谈话，可能是造成袁植之死的一个诱因。彭德怀后来一直后悔，如果他不是这样鼓动袁植拥赵反谭，袁植也许就不会死于鲁涤平的乱枪之下。

一回忆起这一道阴冷的目光，以及将这一道目光与鲁涤平对他过分的热情联系起来思考，袁植就不由得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莫非……！袁植一想到这，便冒出了一身冷汗，本能地使劲将马抽了几鞭子，那马便飞跑起来，但为时晚矣。只听得路前方不到一百米处的土丘后响起一阵枪声，袁植和他随从的马弁应声落马。袁植身中数弹，当即毙命。只有一个马弁逃得了性命，飞马奔回了团部……

彭德怀在第二天拂晓回到了六团在靠山的宿营地。立即向周磐汇报了他的姜畲之行，并传达了鲁涤平的指令。但周磐、彭德怀商定，不听从鲁涤平的指令，把队伍拉到了湘乡、永丰一带，靠近二营、三营。鲁涤平率领的二师的主力则仓皇南逃。六团正式与鲁涤平分道扬镳。

彭德怀笑了，说：“我的傻婆娘，你以为这灯就是那个灯泡啊。告诉你吧，灯泡是小事，要紧的是电，……好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了，让我好好看看你……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真没想到你今天会来，太让我惊喜了！”彭德怀说着，一把将妻子搂在了怀里。

刘坤模依偎在丈夫的怀里，仰着头，伸着一张香喷喷的小嘴，迎接着丈夫的热吻……

“嘟独——嘟独——独嘟——嘟独……”天刚放亮，从窗户外传来了嘹亮的军号声。这是彭德怀连队的起床号声。彭德怀便连忙穿衣而起。他尽可能地不弄出响声来，以免吵醒妻子。但刘坤模还是醒了。她用手擦了擦眼睛，睡眼迷蒙地问道：“你起床了吗，起这么早干么？”

彭德怀就近找了一家旅馆住下，在长沙停留了三天，安排好黄公略看病吃药的相关事宜，才离开长沙回湘潭乌石的家。临行前，又送了黄公略一百二十元作为医药费用。

黄公略的病果如杨老中医所言，吃了他的中药，那病便一天天的好了。还真是多亏了彭德怀为黄公略请了这么一位医术高超的老中医。

彭德怀说：“这红包只是侄儿对五叔于我的大恩大德聊表报答之心。那年若不是五叔把卖猪仔的几块钱也给了我，让我逃脱了团防局的追捕，哪有我的今天。想想那时五叔的家境也不好，却能那样救助我，这份亲情哪是我今生今世所报答得了的。至于我家建房子的事，就不用您老担心了，这次是一定能把房子建起来的。”

刘三钻子听着彭德怀的话，心里已是有些紧张，他眼睛骨碌地转了一下，怯生生地朝彭德怀腰间别着的手枪瞥了一眼，又沉默了好一会，才答应卖粮给彭德怀。

彭德怀用高于平常粮价三四倍的价格，花二百多元，从刘三钻子那里买了二十来担粮食，经救贫会之手，无偿地分给了缺粮的乡亲。

段德昌的这一番话，又对彭德怀产生了振聋发聩的作用。

当段德昌告别离开的时候，彭德怀请段德昌经常来，来的时候给他带些进步书刊来。段德昌答应了，并实现了他对彭德怀的承诺。他让彭德怀首次见识到了《新青年》、《向导》、《*主义A*C》、《通俗资本论》等进步书刊。正是这些书刊引导彭德怀逐步地树立起了对*主义的信仰。

到傍晚时分，彭德怀得到通知，说是不用截击了，吴佩孚残部已先一天过了玉泉山，逃往南阳去了。彭德怀不由得将那两撇又粗又黑的眉毛一皱，骂道：“狗日的，这情报是怎么弄的，敌人过去了没有过去都没弄不清楚，害得老子在这里白等了一天。”

段德昌说：“石穿兄用不着发火，没有截击到敌人不是你的错，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做情报工作的也难，哪能每次都弄得那么准。”

朦胧之间，她又觉得满伢子确是她男人。……她顺从了他，满伢子爬上了她的身子，当他正要进入她的时候，她醒了……

“我怎么做起这种梦来了……好奇怪的梦……”刘坤模梦醒之后想道。她发现自己并没有穿*，这*不知什么时候脱了下来，她再摸摸她那里，那里也是湿湿的。“我的妈呀，真是羞死人了。”

段德昌说：“石穿兄，失敬，失敬，解释得真好……三国演义都给你读熟了。”

彭德怀说：“哪里，哪里，在德昌兄面前，我只能算是班门弄斧罢了……”

然后，黄公略和大家一道，讨论了如何在一营建立士兵委员会的事情，讨论决定，连组织士兵委员会，班组织小组；由连会员大会选举连委员会，班务会选举小组长；由各连士兵委员会召开联席会议，选举营士兵委员会。最后又通过了关于政治教育的口号。

救贫会会员会议结束以后，黄公略和彭德怀说起了一件事情，却让彭德怀对他很生气。

彭德怀瞥了黄公略一眼说：“听见没有，公略。我们的时间很紧迫的呢。……你怎么就感觉不到？不过你实在要去，我也不拦你。但高级班一结束，你就得赶快赶回来。”

黄公略点了点头说：“那是当然”。

刘坤模嘟囔着说：“又来了，老说这些不我不想听的话。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的，顽固得跟个榆木疙瘩似的……到开学，我走就是，说那么多废话干么。……哎呀，我背好痒痒，给我挠挠。”

彭德怀让妻子俯着身子伏在他的*上，一手掀起她后背的紧身小棉袄，另一手伸进她的衣服里去，给她挠痒。

刘坤模说：“如果怕我出丑，那我不去就是了。”

彭德怀说：“要能不去，我还犯什么愁呢……噢，有了。李灿夫妇从宜章老家过年回来了。我去叫李灿的妻子来教教你和那些人交往的礼节就是了。肖映梅出身官宦，她爹做过县长，哥哥是鲁涤平的参谋长，她应该懂得那些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