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城内,荀藤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三年不见,父亲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见老,气色也非常好。
平安侯荀瑾拍拍儿子的肩膀,微微一笑,“藤,受苦了!”
“爹。”荀藤跪了下来,“对不起,让爹担心了!”
荀瑾伸手将荀藤扶起,“回来就好。”
荀藤点点头,“可是,这一趟安息国之行……恐怕……”
“这一行有不少收获吧,跟爹说说。”
荀藤摇头,他怎么说?所带回来的东西都已经遗失,几个贴身侍卫也都死了,他该如何向父亲交代?
“你带回的那些东西,还真有些稀奇古怪的,你得给爹介绍介绍。”荀瑾道。
“什么?”荀藤一愣。
“你从安息国带回的东西啊,大大小小十几个箱子,昨天早上送到这里的,我已经私自查看过了,你不生气吧!哈哈……”
“爹,你说,东西被送回来了?”荀藤奇怪地问。
“是啊,难道你不知道吗?”
荀藤摇头,难道,是幽绝宫宫主做的?不会,不会的,她没有告诉他。
“是一个带金色面具的人找回来的。”
“金色面具?”荀藤一惊,果然是她!是她派那个黑衣男子找回来的,怪不得很久不见那个黑衣男子了。
“其实我也没有见到这个人,是听决砂和封然所说。”
“决砂?封然?他们……”他们不是死了吗?
“你不知道吗?他们都还活着,是被那个戴金色面具的人救的。”
荀藤愣住了。一下子明白,当天幽绝宫宫主和戴金色面具的男子说的话,他去做的事,大概就是救他的手下。
怎么能不后悔呢?
他一直怀疑她,不肯相信她是真的把自己交给父亲。直到早上到了那个所谓的约定地点,他仍是不肯相信,尤其是过了约定时间,荀家的人还没有出现时,他几乎笃定地认为,是她在搞鬼。所以,他伤了她。可是,接着他就发现,真正搞鬼的人,不是她,而是自己的父亲!是父亲不肯相信有人会把儿子完好无损地还给他,所以让荀优带着几十个高手去埋伏。
结果——小刀死了,幽绝宫宫主哭得像个孩子。
结果——幽绝宫宫主被他暗算身受重伤,却最终没有狠下心要他的命!
可是,为什么?
“爹,既然他们把人和东西送回来,为什么还要让荀优带了人去伏击?”
“以防万一。我不能让你有闪失。”
荀藤无语。他早该想到的,自己的父亲是当朝平安侯,可以说是权倾朝野,他怎么会轻易相信别人呢?即便自己的儿子在对方手里,他又怎会轻易涉险呢?
他早该料到,父亲绝对不会亲自去接他的。他早该料到,父亲会挖下陷阱,等敌人去跳……
想到这里,荀藤道,“爹,我有事出去一下,回来再给您说话。”说完转身就走。
“去哪里?”荀瑾不由一怔。
“四哥!”荀优忽然开口了,“你是要去看那个半张脸的女人么?”
荀藤听到这里停下脚步。荀瑾则奇怪地问:“什么半张脸的女人?”
荀优于是将事情简单说了,“那个女人的脸太恐怖了,左边的一半倾国倾城,右边的一半丑陋不堪,和鬼一样,真是吓死人了。”
荀藤于是又记起火光冲天的那一夜,于烟火中看到的血肉模糊脸。再不犹豫,他跑步冲了出去!荀优呆立片刻,跟着跑了出去。
到了城外,已是一片安宁。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什么痕迹也没留下。连血,也被雨水冲走。
“四哥,你为什么要回来?是不是看看那女人死了没有?”荀优在身后问道。
荀藤脑中顿时一片混乱,幽绝宫宫主呢?马车、马车也不见了!是谁来过了?
“也许是爹叫人清理过这里了吧。不过,”荀优缓缓道,“那个女人也许已经被人救走了。你怕她会找我们报仇么?”
荀藤听到这里转过头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也不知道,他误会她这么深,她会报仇吗?但是,她明明有杀他的机会!
“四哥,放心,就算她回来报仇,有我保护你,她也休想得逞。”荀优自信地说道。离家学武多年,他对自己的武艺显然是成竹在胸。
“我们,走吧。”荀藤舒口气,缓步离开。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的心,已经乱了。
后来,荀藤常常在想,如果那一天,他早点赶回来,找到她,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再或者,如果他从来不曾怀疑过她,从始至终信任她,又该是另一种结局。
可是,命运的轨迹早已注定。他只是,无力回天。
赶回来带走幽绝宫宫主的人,是杨桓。
本来,他已经打算回织锦城,甚至已经在回城的路上。可他总是放心不下。谁让她约的人是荀瑾,当朝平安侯!那个人他虽然不认识,他却知道荀瑾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所以,他还是掉头赶了过去,他要去找到她。
那句他忘记说的话——小心荀瑾——终究还是在看到幽绝宫宫主的那一眼,让他悔不当初。如果他早点回头,如果他早点赶到,她就不会伤成这个样子。
他先是看到了她背后的伤,看到已经被雨和血浸透的衣衫贴在她的身上,看到她俯在小刀身上低低地抽泣……
他走上前,在她背后抱起她,又看到丢在一边的银色面具,而她的脸,一半光洁细腻,一半狰狞恐怖。
杨桓将她抱上马车,又吩咐人处理这里的尸体,特别吩咐安葬小刀,才带着受伤的幽绝宫宫主离去。
马车上,幽绝宫宫主在发烧,伴着声声呓语:“荀藤,你会后悔的……”
马车一路向东行着。杨桓把幽绝宫宫主抱在怀里,无比的心疼,他轻声低语:“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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