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士府
因为心情很乱,一回到学士府,乐儿就直接跑到辰儿的房间去了.
“辰儿哥哥,我回来了.”乐儿敲过门后,推开门看到辰儿在读书,於是小声地说道.她看辰儿不理睬她,於是自己坐到了里间的床上.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辰儿才伸了个懒腰,放下了手中的书.他向四周看了看,却没有看到乐儿的身影,心下感到有些奇怪.他不是不知道乐儿来,但是他一向不喜欢别人打扰他读书,所以一般就算是有人来,除非是长辈有事,不然他都不会理睬的.他一走进里间就看到了靠著床柱子睡著了的乐儿,不由露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爱的笑容.他走到床边,本来想马上叫醒乐儿的,但转念一想,乐儿本来就受了风寒,今天却还一大早就替他们去到荣王府找绵亿,一定是累了,所以乾脆把她放平在床上盖上被子,让她好好睡一觉.辰儿刚要转身回去继续读书,却听到乐儿在叫他.
“辰儿哥哥……你怎麼不理我了……你不喜欢我闹……我就不闹……辰儿哥哥……你一点都不喜欢乐儿吗……为甚麼……”
辰儿这才惊觉原来乐儿是在说梦话,一时间,也愣住了.自从他知道乐儿喜欢自己以後,他总是刻意板起脸,和乐儿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心里其实也是另一种感触.
“乐儿,我不是不喜欢你.但是,你是学士府的小格格,而我……我不知道我算甚麼,一个贝子吗？但是我无心功名.此生,也许我将四处漂泊,”说到这儿,辰儿不由自嘲的一笑.“就是一个浪子!我有甚麼资格去接受你的爱呢？你还小,前面的路你要慢慢走,仔细看,可不能看到我这样的骗子就心动了……”辰儿本来以为乐儿是睡著了,所以才小声说的,结果等他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乐儿哪里是睡著了,分明就睁著一双水澄澄的大眼睛在看著自己呢!
“你怎麼知道我就不能四处漂泊呢？我甚麼时候又要求你有功名过呢？你是骗子,那我还能骗走你的心吗？”乐儿突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著辰儿说道.
“辰儿哥哥,我知道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但事实上,你并不必我大多少.我没有的可能只是你生活上的历练.但是这没甚麼不好啊!我可以跟著你慢慢学,我可以带给你快乐,你可以带给我快乐,这样就够了!天大地大,我可以跟著你一起去,只要有你在,我甚麼都不怕!”乐儿说著坐了起来.“你不要摆著一个苦瓜脸,你知道我一向说到做到的!这一次表哥已经答应和我们一起去了,我已经想好了,等我们去晚了所有地方,我就跟著你,不回来了!”
“啊？!”辰儿听了大吃一惊.“你说甚麼啊？!你不要又想起甚麼是甚麼!你不回来了,你舍得你阿玛和额娘吗？!”
“舍不得!”乐儿立刻说.“但是,我更舍不得你离开我的生命!”
听了乐儿的话,辰儿并没有马上表态,只是饶有趣味地注视著乐儿.“小家伙,你很直接哦!你真的不怕我把你吃了？”
“老家伙,本姑娘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有本事你就把我整个吞了!”乐儿听到辰儿的语气就知道他其实已经多半接受了,所以自然而然地心情就跟著轻松起来,维妙维肖地学著辰儿的语气回答道.
辰儿好笑地看看乐儿,终於忍不住和乐儿一起大笑起来,这段日子以来的阴霾也终於拨开云雾了……
乾清宫
虽然相比之下紫薇更不愿意把这消息带来这里,但要面对的终须还是要面对.抬头看著坐在正前方已经老态龙锺的乾隆,紫薇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燕子不老实地站在龙椅旁,而永琪似乎也站在一旁含笑地注视著自己的爱妻.想到此,紫薇不由地任眼泪落下,甚至也没发觉到乾隆正不解地注视著自己.
“紫薇,来,过来到皇阿玛这儿来.”此时乾隆的声音已经变得十分苍老了,这十多年的光阴,在谁身上也藏不住.
“啊？”紫薇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於是马上擦了擦眼泪,走到了乾隆身旁.
“告诉朕,你为甚麼哭啊？”乾隆一只手握住紫薇的手,关切地问.
“没啊,紫薇没哭.”紫薇虽然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但还是没做好现在就说出来的心理准备.
“你以为朕真的老眼昏花了吗？”乾隆假装责备地说.“有甚麼事,你就直接跟朕讲.以前你和小燕子甚麼事不是让朕来帮你们做主啊!”
“皇阿玛……”紫薇一听到乾隆提起小燕子,眼泪哪里还止得住,於是一下子搂住了乾隆,边哭边说.“皇阿玛,您让紫薇进宫来陪您吧!紫薇住到漱芳斋去!天天来给您请安!天天陪您下棋!”
乾隆听到紫薇这麼说,突然好像是明白了甚麼似的.他轻轻推开紫薇,用一种疑惑却心碎的眼神看著紫薇.“紫薇……告诉朕,是不是……是不是永琪和小燕子……”乾隆颤抖著声音,问到一半就问不下去了.
紫薇看到乾隆这样,心早也跟著碎了,於是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我们找到了他们……见证了永琪的苏醒.但是……永琪在醒来的第二天……就……就走了……然後小燕子……小燕子也跟著他去了……”
乾隆红著双眼沉默了,紫薇也跟著沉默了,此时此刻,似乎天地万物都被悲伤所笼罩.良久,乾隆终於抬起头,像是有些害怕地看著紫薇.“那……那他们的孩子呢？小燕子走的时候,不是怀孕了吗？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是一男一女的龙凤胎.姊姊叫星儿,已经和东儿拜堂成亲了……永琪和小燕子都在场,弟弟叫辰儿,现在也跟我们住在学士府.皇阿玛,他们长的和永琪还有小燕子一个模样,只不过……性格都比较像永琪.尔康正打算带著他们还有绵亿,一起去永琪以前去过的地方看看,毕竟他们和永琪相处的时间……都太短了.皇阿玛,请您恩准.”紫薇恳切地看著乾隆说道.
“准!朕当然准!不管永琪和小燕子有甚麼遗愿,你们都尽量去做吧!”乾隆悲恸地说.“把这俩孩子带进宫来,让朕瞧瞧,也让太后和令妃她们瞧瞧.对了,那知画也知道这个消息了吧,她怎麼样啊？”
“她知道了……但是不好……”紫薇无奈地摇摇头,“太医说,说知画因为受打击太大,所以已经……已经精神失常了.”
乾隆轻叹了一口气.“都是孽缘啊!这辈子结不开的孽缘啊!”
然後,整个乾清宫,又恢复到了那个如无底深渊般的沉默中了……
由於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大家终於决定在临出发的前一天,将乾隆和令妃请到了学士府.而大家则因为太后玉体欠安,决定瞒住这一切.当乾隆和令妃在学士府的内厅坐好後,东儿才进到内室把星儿和辰儿带了出来.
“臣妾/草民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皇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他二人因为是第一次晋见,所以全都行了最标准的君臣之礼.星儿因为已经嫁给东儿,所以在身分上也算是福晋了,但辰儿却并没有官职或封号,所以仍然算是平民百姓.
在那一刻,乾隆和令妃都呆住了,因为他们全都以为自己又看到了年少时的永琪和小燕子.当然,这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星儿刻意穿上了紫薇收藏的小燕子以前的衣裳.
“皇上,这俩孩子都跪了一会儿了,也该让他们起喀了吧!”令妃一边用手帕擦拭掉眼角的泪水一边提醒乾隆道.
“对对对!快起来!瞧朕都老糊涂了!”乾隆也终於忍不住那同时失去永琪和小燕子的泪水了,他用手不经意地一擦,又赶忙对星儿和辰儿说.“快过来,坐到皇玛法这儿来!让朕好好看看!”
其实星儿和辰儿心中的激汤又怎麼会少过中人呢？!在大理出生,在大理成长,却从没有想过,在遥远的北京城里,他们竟然还有一个家.而这个家里,还有那麼一大堆对他们的阿玛和额娘殷切期盼的人儿.也许,在这个时候,他们所能扮演最好的角色就是影子了,阿玛和额娘的影子,他们的延续.
“你就是星儿,小燕子和永琪的女儿,对吗？听说你已经和东儿拜堂成亲了,是吗？这些年来,你们过的好吗？”令妃首先握住了星儿的手笑中有泪地问.
星儿点了点头说道.“回娘娘的话,这些年虽然日子有些清苦,但是额娘一直教导我们姐弟两个做人的道理,要对生活充满憧憬和希望,所以我们过得很充实,每一天都有不同的发现.唯独是额娘眼中的那份思念,原来我们并不懂是为了甚麼,直到後来才终於懂了,原来阿玛和额娘的牵挂在这里,记忆和那许许多多的欢笑泪水都在这里.”
乾隆一边听一边也含笑带泪,点著头说道.“怪不得紫薇说你们的性格都比较像永琪,要是让小燕子说出这些话来,朕知道就一定会有枪手的!辰儿,你长的和你阿玛年少的时候可真像啊!你以後有甚麼打算吗？想做官吗？”
“皇玛法明鉴,皇玛法会这样问就是一定想到草民并不愿意入朝为官.如果皇玛法成全,草民希望可以四处探访民情,以完成阿玛生前的愿望,让朝廷可以真正听到百姓的声音和需求,也让百姓真正可以感受到皇玛法对黎民百姓的关爱,让满汉真正可以共处.”辰儿听到乾隆问他立刻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皇玛法,臣妾也有一个请求,希望皇玛法可以成全.”星儿这时候也上前说.
“你也有请求？”乾隆先是看了看辰儿,彷佛对他的请求离去即是意料之中,又充满了伤感,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同意所以便看向了星儿.“你说吧.”
“臣妾希望,皇玛法可以恩准臣妾,在这次出巡回来後,让臣妾可以晨昏进宫,给皇玛法请安.”星儿跪下,坚定地望著乾隆
“你要晨昏进宫给朕请安？!”乾隆似乎没有想到过星儿会这样做,所以大吃一惊,但一下子便明白了.星儿这样做也是希望可以成全辰儿,他们俩人一个想完成永琪的愿望,而另一个想完成小燕子的愿望,一个走而另一个留.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令妃,发现令妃也似乎用眼神在告诉自己,让他成全……“好.朕就册封艾辰为念琪贝子替朕微服私巡,并赐上方宝剑及文印,体察民情,上报朝廷,四品及以下官员可先斩後奏.册封艾星为思燕郡主,可随意出入皇宫.”
“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虽然听封的只有星儿和辰儿,但其他人却也因为这感人的场面全都跪了下来高呼万岁.
後记
这一次,尔康真的是仔细思考了每一个永琪到过的角落.紫禁城中的漱芳斋,景阳宫,上书房,习武场,御花园以及各个小屋大殿等等.然後他们又到了京城中的大杂院,会宾楼和幽幽谷.大家离开京城,又来到避暑山庄,看到了那曾经红烛闪耀的翠玉阁还有让永琪血洒当场的燕子谷.尔康自然也不会遗漏他们原来逃难时所走过的路线,陪乾隆下江南的路线,木兰猎场,甚至连中缅战争的路线也没放过,直到他们後来又回到了燕居.
这一路上,虽然东儿,星儿,绵亿,辰儿和乐儿对於所见所闻各有感慨和感悟,但最在此行唏嘘的却还是尔康,转眼间,似乎已物换星移,人事全非.看著眼前已经长大的孩子们,他真的不知道,这些孩子是否依然会用爱去谱写他们生命的赞歌.
乐儿一路上夹在绵亿和辰儿之间,起初她还害怕说辰儿会因为得知绵亿对自己的爱而有所退让,但很快的她就发现,那些顾虑都是多馀的.因为辰儿清楚的告诉她和绵亿,爱情是永远不可以用‘让’来解决的,‘让’来的爱情只能带给所有人痛苦,而绝非幸福.
东儿和星儿一路上简直是一片浓情化不开!虽然父亲的惆怅,弟妹的情海纠纷他们都看在眼里,却终究决定做个事外人,毕竟很多事情是要靠自己解决的.
在後来的後来,有人留下,有人离去,但是没有人再哭泣.爱情的乐章,仍继续演奏,无论在京城亦或是在海角天涯.伤痛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走过荆棘,便是盛开的花朵,暴雨过後也必有灿烂的彩虹,不管黑夜或白天,你总能看到那深情的目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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