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  文 / 暖气片子

他们把她从半空放回地面，三个人一起扑向我，有的抓我的头发，有的拧我的耳朵，有的打我的*，不知道谁又腾出一只手捂住我的鼻子和嘴巴，想把我憋死。我一阵拳打脚踢，睁开眼的时候，我老婆正拧着我的耳朵：我跟你有深仇大恨啊？把我往死里踹？

我想问她那样是哪样，她肯定要说：那样就是那样，那样还能是哪样？对她的脾气和性格我还是蛮了解的，之前我也是总拿她没办法，就连她人也是就那样，搞得我也不知道那样到底是哪样，大概那样就是指不好不坏的样子吧。

这也说明我已经是她一点都不在乎的人了，女人若是在乎谁，她会对他的一切都敏感；若是不在乎了，就算你在她面前跳脱衣舞，她也看不见，那个时候你在她眼里微乎其微，如一个尘埃，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我想安静的看会电视也不能，我一下把她从脖子上捞下来，用毛巾捂住她的头：“叫你不老实！叫你不老实！”我老婆挣扎着推开我，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用手摸摸我的额头：“我坐着好好的没招惹你啊？铁蛋，你没发烧吧？怎么这两天老说胡话？”

这之后她又用两只手把我的眼睛撑开，一会把手移到我眼睛两边，用食指向鼻子的方向挤，然后又往耳朵的方向拉，然后又呈圆圈形状来回的揉，她边做这些动作边笑个不停。我不动，任凭她怎么玩，等她笑累了，倒在我腿上休息一会猛的站起来说：我要回家了，*YE。然后就闪电般的消失不见了，丢下我一个人*。

业务哪是这样做的？你有好嘴的就上嘴，你说得人家心花怒放了，有可能做成这个单；你有好身材的就利用美色，让别人摸摸亲亲也掉不了一块肉，那些好色之徒也有可能成你之美；实在什么都没有的，就死皮赖脸的，天天纠缠他，别人烦得不行了，为了图清净也很有可能跟你签单。她倒好，见对方长得丑了，她看都不看一眼。见对方色迷迷的，她想把人家眼珠子抠出来踩上一百脚。

我说：米兰.昆德拉是谁？这次换成她差点晕倒，她说我是朽木不可雕，还说不看书的男人没有内涵。我没跟她争辩，在我看来，看和不看都有好处，不看小说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看小说的男人也不是假男人，不过这样的男人脆弱、敏感、容易受伤，与其这样，还不如不看。

我对赖皮说小鬼蛮可爱的，赖皮急忙纠正我说：她只不过是碰巧可爱罢了。她不许我在她面前夸奖除她之外的任何一个女孩漂亮或是可爱，即使夸也要加上一个“碰巧”，搞得有段时间碰巧成了我的口头禅。

她站了大约两分钟，回头，到*拿起我和小鬼的衣服打开窗户扔了下去，一件不留。她又开始收拾她的衣服，装在一个袋子里，然后走到床的另一头，把被子从脚的方向往我头的方面拉，我和小鬼最隐蔽的地方刹时暴露在阳光下，还有四条腿，两白两黑。出门的时候赖皮笑嘻嘻的对我说：去卖新的衣服吧，快过年了，这叫辞旧迎新。

我说：小鬼只不过是梦游碰巧游到我被窝里而已。赖皮听了哈哈的笑起来，那笑容很真诚，笑声也很爽朗，就像听了个很好笑的笑话。我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以为她真的被我的幽默逗笑了，我也哈哈的笑起来，笑声和她一样爽朗。笑着笑着她突然收起笑容，表情极为严肃：碰你个头！以后少在我面前说碰巧。就是那次她把我说话带口头禅的毛病治好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说碰巧了。

看着单纯的她，我觉得那个时候她就像个天使，是上帝故意派她到人间观察民情的，只是上帝在收兵的时候把她遗忘在人间了，所以她后来吃苦也是必然的，而且再也不可能变回天使，因为上帝已经不认识她了。

这次她高兴得手舞足蹈，抱着我的脖子照着我脑门亲了一口，然后跑到我身上把我按在地上，爬到我身上，等我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她手指公车的方向发号施令：出发！虽然我极不情愿，但我毫无反抗能力，我在她和小妮眼里是弱势群体，只有她们欺负我的份，没有我欺负她们的份。

小鬼问我：如果你先见我后见赖皮，你会先爱上我还是先爱上赖皮。我觉得女人总是问些假设性的问题，而且这假设是发生过的而不是还未发生的，所以这假设根本毫无意义。

她的想法是单纯而诚实的，但是她不知道很多时候我们不能只为自己而活，那样会被人指责为自私，没有责任心；要是我们跟着大势所趋——为了家人为了朋友为了所谓的责任，你不得不如此，在别人眼里，你是个多么的有责任感的人，只有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何等的悲哀。

你看起来像你自己，其实不是你自己。你笑的时候是陈冠稀，你搞怪的时候是周星驰，你忧郁的时候是梁朝伟，你酷的时候是古天乐，不过哭的时候就奇丑无比了。所以*止你对其它女孩笑，*止你在周星驰的fans面前搞怪，*止你用忧郁的眼神*除我之外的其它女生，最后不*止了，换成允许，允许你在讨厌酷的女生面前摆酷，还允许你在所有人面前哭，更允许你在我面前做你自己……

小妮骂人更是一绝，别人都这么骂：**！她却骂成：*你爸！我听赖皮讲，上学的时候她就这么骂人，男同学老跟她开玩笑，她一说*你爸的时候别人就说：我老爸在家等着你呢。她不但不会脸红，还跟人家吵到底：乖儿子，让你爸在家等着！我马上去！她话一出口别人都笑瘫了。

油田以后会壮大还是会萧条，这些都不用像我这样的老百姓担心，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党，跟着党走，党总不会把我们往歪路上领导吧。所以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毕竟人是活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走向衰败。再说了，油田早就有外部市场，就像同一首歌一样，冲出中国走向世界。同一首歌能走进美国，走进加拿大，我们油田也早就走进苏丹，走进尼日利亚了。

自从她同学给她讲了部队里的事后，她就经常模仿别人，握着拳头，一只胳膊在前，一只胳膊在后，表情极其严肃，摆出像健美又像打架的姿势，然后直勾勾地盯着你的眼睛说：我要用爱心感动你！你要真的相信她用爱心感动你就错了，她说的完全是反话，她所说的爱心是指拳头，她所说的感动你就是指打你。

她没办法，只能在那等着她，他们的赌注很奇怪，谁输了不输钱而是自己动手把裤子脱到脚底，在原地360度转圈，转圈的时候还要面带微笑地向周围的人抛飞吻，等别人笑够了才能提上。这还不够离奇的，更离谱的是每个人两腿中间都夹一个像棉花糖一样的东西，白白的，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本来就在裤档里还是脱了裤子以后夹上去的。

赖皮说：其实我不想站她旁边，谁让她站在门口旁边，那我只能站她旁边。我经过她的时候，闻到她身上一股油条的味道，估计她是炸油条的吧，很有可能和另一个中年妇女是一伙的。

少妇回头看了看我们，小妮笑得一脸灿烂，给人家说：你儿子真可爱。说得少妇心花怒放，当然也就不会怀疑到我们，她以为小孩饿了，赶急把他平放在腿上，一只胳膊托着他的头，一只胳膊掀开衣服，露出一只乳房，硬把奶头塞在小孩嘴里，他边吃还边用眼睛透过缝隙瞅小妮。

出车祸后，家里人觉得生老病死真是无常，指不定哪天就蹬腿死了，所以全家人动员我们要个孩子，我有责任留个后代。要就要吧，都老大不小了，再说我老婆年龄大了，女人生育晚了有危险，我有责任把她的危险降低到最小。

其实有个狗屁灵魂，全都是瞎掰，说灵魂只不过是为自己戴高帽子而已，这年头，有灵魂的人有几个？有也早就被商业风化了。你有灵魂吗？恐怕你连灵魂是啥玩意儿都不知道。你具备批判精神吗？光我一个人你都保持沉默，怎么对付千千万万的人？

我看到她向旁边的男孩要了一支烟，然后离开朝我这个方向走来，她看到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向我举举烟转过头点上抽了几口。我正想和她说话，她旁边的那个男孩也跟也出来，站在她对面，从她嘴里拿过烟自己抽了起来，抽几口再把它放她嘴里，这样一人几口就把那支无顾的烟干掉了。

这就是小妮，她总是把伤感的气氛和幽默进行调和，其实她也害怕了，她看到我难过的样子她心里也难过了，不然怎么会笑出眼泪？可她表现出来就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经常用夸张的表情来掩饰她的真实想法，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任何事情都可以用幽默来诠释。

这个也是我向小妮学来的，刚开始她经常说：我懒得理他。后来进化成：我懒得鸟他！再然后就进化成：我懒得尿他！在她的世界里，文明程度在一点点的下降，她觉得人是最不文明的动物，但又总是装出文明的样子，让人觉得恶心，所以她认为没必要用文明的态度对待。

有一段时间她总是模仿古代皇帝的样子，经常用一国之君的样子吩咐我做这做那，我要不听就对我大刑伺候，我要听了就给我封个一官半职的，不过都是芝麻屁点的小官。

很多时候，我们就像这个雪人一样，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周围的一切会决定让你生存还是让你灭亡。

大概每个女人都天生具有母性，她们有时候调皮得像个孩子，但有时候表现得像个大人。我说她这个样子像个奶妈，她说：操，我还母牛呢，你这种人就适合用暴力对待。

他说：不公平到处都有，面对不公平条款，我们要做的不是故意违反，而是接受，并享受它。这让我想起一句话：生活就像*，你无力反抗，就闭上眼睛享受。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这是表示她很认真的样子，也表示她很严肃，这时候我要不知好歹，接着二皮脸下去，她肯定一脚把我踢飞。

我喜欢像六、八这些吉利的数，小妮说我太俗，中国有十几亿人口，起码有十亿人都喜欢这两个数字，她认为喜欢大多数人喜欢的就是俗。她说她喜欢十三、十四这类对别人来说不吉利的数字，这样的数字很少人喜欢，所以她喜欢。

她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现在还是普通的机械工。以前和我们单位那个男孩好的时候，她被调到办公室工作，分手后又调回原来的地方。后来又找了个男朋友，工作被调到后勤，结果没几个月又分手了，工作又调回原来的地方。

我拿着死蚊子回到卧室，指着它对小妮说：看到没，你由红玫瑰一下子变成蚊子血了。她把我拉到她跟前，眼睛睁到特大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说：操，你小子进步了嘛，现在也会引用名人名言了？

她说：你别*在我面前提道德，我跟你讲道德，你就不会跟我讲道德。结婚以后有个屁*，你心里要是没鬼干嘛怕我看？你怕我看就说明心里有鬼，心里有鬼了，你的道德何在？

女人真是麻烦，你对她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先不好后来好了也不是，先好了后来不好了更不是，谁知道她想要啥。

她把两只胳膊散开，一只压在自己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插在她的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底下头思考了一分钟。然后把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拨出来，指着我说：你，出列！

她说我被霹一百次都不解恨，我说一百次不解恨就霹一万次。要是平时，她肯定会说：操，那么麻烦，还不如我一撑把你霹死算了。现在，不管我用多幽默的语言，她就是不会笑。

她站在那往前面望去，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全是这样的电梯，她走出一个电梯，又进另一个电梯，那电梯就像吊桥一样还一晃一晃的。

等她走后，小妮得意的在我面前扬起拳头，斜着眼睛看着它说：揍人的感觉，一个字——爽！关于赖皮，小妮当小鬼放了个屁，不过回到家小妮又提到赖皮，她问我想过赖皮没，我当然说没想过。

我在家等了一个星期，希望小妮能回到我的身边，但是她没有。这一次，她比任何时候都坚决。我终于失去了小妮，我终于失去了所有的人，我变得一无所有，大概这才是我应该得到的吧。一个星期后，我辞掉工作去深圳流浪，这一年，我三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