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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风满楼,后院一间素雅的房间。 花玉蝶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她已经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从昨天南宫暮雨和梅落尘回来的时候起,她就很少动过了。 又过了很久,她终于抬起头来,道:“弄雪,去请暮雨和落尘过来,我有事和他们商量。” 两个人很快就来了。 花玉蝶抬头,看了看他们,说道:“我收到消息,他们现在已经在泰山。” “你已有了打算?”梅落尘眉毛一挑。 “不错,”花玉蝶站起身来,走了几步,手指紧紧地绞着锦帕:“我要去一趟泰山,这楼里的事情,可是暂时交给迎风和弄雪这两个丫头打理。” 南宫暮雨沉默一下,问:“你打算怎么做?” “我虽然不知道萧冷两家的人到底在哪里,不过我手里却有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虽然不能每一条都作准,可是所有的线索综合起来,价值就不一样了。”她已经慢慢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咬了咬嘴唇,并没有回头。 这几年来,虽然很少有确切的关于萧冷两家的消息,但总还是有一些的,只是,所有的消息都已被她不动声色地从风满楼的资料中抹去了而已。 南宫暮雨转过头,看向窗外:“你该知道我和萧家的关系。” 花玉蝶转过身来微微一笑:“你放心,我要给他的消息都是关于冷家的。” 南宫暮雨也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站定,看着她的眼睛:“再过段时间,也许很快,我们风满楼会有一个客人到。” 花玉蝶震了震,静默片刻,缓缓抬头说道:“这件事你自己处理,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南宫暮雨看着她,不说话,终于慢慢点了点头,坐回椅上。 片刻之后,南宫暮雨和梅落尘走出花玉蝶的房间。 “你莫担心,玉蝶她表面上虽然柔弱,但她心思缜密,该狠的时候,只怕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狠不过她。”梅落尘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缺月,缓缓说道。 南宫暮雨叹了口气:“我不是担心她,我只是突然觉得她有些什么事情瞒着我们。首先是她的武功,开始我们以为她不会武,后来发现她不但会,而且还很不错,也许还不止是不错。”停了停,又道:“最近我老是眼皮跳,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摆了摆手,示意梅落尘先不要说话,一口气说下去道:“我不是怀疑她,她不肯说,自有她的道理。我只是觉得这段时间,已经出了很多事情了,如果我们四个人彼此之间还有这么多的秘密,我只怕,我只怕……” “你是怀疑,此次泰山之行,她也许还有别的什么目的。”梅落尘淡淡一笑。 “刚才我说过几天有客人,她也没问是谁,就说让我自己处理,也就是说,她已经知道是谁了,我知道她很聪明,可是这一次,我觉得心里发寒,好象什么事都在她的计算中似的。” “你想的太多了,”梅落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说道:“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等这两个女人回来再说吧。” 叹了口气,又道:“谁都会有秘密的,不管怎样,你总该相信,她绝不会害你,她对你,很多时候,并不比若丝对你差。” 南宫暮雨默然,这句话并没错,他自己,又何尝没有秘密?何况,玉蝶对他,的确并不比姐姐差,她的关心,他体会得到。 他微微叹了口气,落尘看事情,永远比他冷静。 又过了三日,这三日里,龙惊非已经派人把泰山的山顶搜了个遍,遇到有悬崖的地方,也都派人下去探过,却是一无所获。倒是柳若丝跟着他优哉游哉地把泰山逛了个遍,还逛的兴高采烈,实实在在地体会了一把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到得第四日一早,龙惊非终于放弃,很可能尸体已经被人带走,看来非得要找到当时在场的人,也就是萧长歌和冷纤月再说了。 他决定下山再说。 柳若丝自然也很高兴,在泰山已经呆了三天,实在是有些腻了。 不过看起来一时半会儿的他们还不能走。 就在他们正要去收拾行装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一个轻柔而飘渺的声音,仿佛还带着丝丝缕缕的花香:“两位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着急?我还有点事儿呢!” 龙惊非微微一笑,柳若丝却是吓了一大跳:“玉蝶?你怎么来了?难道他们怕我出事,派了你来救我?那也不该是你啊?” 花玉蝶妩媚地一笑:“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找龙公子的。” 柳若丝这下真的傻了,龙惊非也是一怔,随即微笑:“有何指教?” “听暮雨和落尘说龙公子品貌无双,果然名不虚传!”花玉蝶款款走来,笑容娇媚,风姿若仙。 龙惊非一笑不答。 “我带了棋盘来,龙公子可有兴趣?”花玉蝶微笑问道。 柳若丝傻傻地看着那丫头将棋盘在树下摆好,居然还带了酒和杯子来。 “这是我风满楼最有名的佳酿,叫醉红尘,龙公子可愿一试?”花玉蝶笑的越发温柔。 柳大小姐的心情这才好了些,拿起酒杯就先替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喝了。这酒香醇浓酽,略带清甜,入口甚和,后劲却极足,正是她的最爱。醉红尘这名字也是她自己取的,至于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柳大小姐没解释,旁人便也不问。 龙惊非微微一笑,倒了一杯,慢慢喝了,点了点头:“果然是好酒!” 然后他们就开始下棋。 开始的时候都很慢,渐渐的,两个人都是越来越快。 柳大小姐看不懂,只好拼命喝酒。 又过了一会儿,龙惊非仍然落子如飞,毫不迟疑,花玉蝶却渐渐的慢了,有时候一颗棋子也要考虑半盏茶的时间。 看来胜负已定。 花玉蝶手里举着一颗棋子,沉吟半晌,突然轻笑着问道:“龙公子,听说慕云已经答应你,半个月内替你找出萧冷两家的任何一人,否则就任你宰割?” “不错。”龙惊非神色不变。 “我找过了,没有确实的证据或迹象,不过,我倒是听人说过些事情,也许会有帮助的。” “哦?” 花玉蝶媚然一笑:“不知道慕云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们风满楼是做什么的?” “不曾。” “我们是杭州最有名的歌舞坊,是个声色场所,”停了一下,嫣然一笑,接道:“不过,我们只接待客人,不接待嫖客,我这么说,公子明白么?” “明白。”龙惊非微微一笑。 “我们这里每天都会有很多客人,有许多都是远道慕名而来。其中也有一些西域的客人。” 龙惊非手中的棋子停了一下:“萧长歌曾经在西域出现过。” “有人在天山附近见过他,还不止一次。” “只有这样?” “天山之上,有一座广寒宫。” “怎样?” “广寒宫出现于冷纤月失踪之后。” 龙惊非抬起头,挑了挑眉毛,没说话。 “听那里的人说,天山之上有仙子,还有人碰到过。”停了停,笑问龙惊非:“龙公子,你可相信这世上有仙子?” “不信。” “我也不信,所以,应该是某一位貌比天仙的女子,世人不知,以为是仙子。” “二十年前,冷纤月是天下第一美人。”龙惊非微笑。 “不错,冷纤月貌比嫦娥,她的名字中又有个月字。她与萧大侠成婚三月,萧大侠就告失踪,可是种种迹象表明,当时他应该还活着,所以他们之间应该是出了问题。广寒宫这个名字,也许还有‘碧海青天夜夜心’的意思。”花玉蝶笑的温柔无比:“不知龙公子认为,我这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够不够换得龙公子不跟他们三人为难?” “够!”龙惊非大笑,随即又问;“萧家又如何?” 花玉蝶思索片刻;“没有人真的去萧家查看过,不过此事三年前震动江湖,关外武林更是人心惶惶,若是萧家无恙,应该会出来辟谣,可是……” “可是一直也没有人出来说话,所以,萧家满门被杀一事,应该属实。” “龙公子好聪明!”花玉蝶微微一笑,然后问道:“恕玉蝶斗胆,请问龙公子,准备如何应对?” “玉蝶姑娘有何建议?”龙惊非微笑问道。 花玉蝶这次却没有立即回答,沉吟许久,才慎重答道:“二十年前,龙家的人不算,武林第一高手,不是萧长歌,而是冷纤月。她是故意示弱。” “究竟高到何种程度?” 花玉蝶没有直接回答,却道:“龙公子应该已经知道暮雨的身份了,他是二十年前南宫三剑中最杰出的一剑南宫清笛和萧家长女萧妃瑟之子。他的武功,就算在中原的一流高手里面,排名也绝对靠前。而落尘,想必公子已经试出来了,他的武功,犹在暮雨之上,至于慕云,武功虽然相对较弱。”见柳若丝翻了翻白眼,嫣然一笑:“轻功却是独步天下。三人联手,龙公子还能让他们一败涂地,身手可知。” 然后才微笑说道:“冷纤月的武功自然是在他们三人之上,不过,若是他们三人联手,我估计,会有七分的胜算。” “这么说,我赢定了?”龙惊非慢慢的问道。 花玉蝶却居然微微摇头:“不一定,若是你能引她下山,公平一战,你自然是赢定了,可是你若是上天山和她去斗,那就未必了。天山之上,终年积雪,要布置几个机关,根本是小菜一碟。有时候呢,甚至还会有雪崩的情况发生,对我们来说,雪崩当然是天灾,可是对熟悉雪地情况的人来说,也许连这样的天灾也是可以控制的。何况,冷家虽然和萧家齐名,但萧家人深居简出,行侠仗义,武林中人人敬仰,冷家人行事张扬,心狠手辣,武林中人人敬而远之。” 龙惊非一笑:“多谢!” 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姑娘放心,必不令你失望!” 花玉蝶神色不变,依旧笑的美若空谷幽兰:“如此,我们就静侯佳音了。” 转向柳若丝道:“慕云,我们就不要再打扰龙公子了。我们走吧。” 龙惊非一怔,看了看柳若丝,良久,展颜一笑道:“我回来之后,再去风满楼找你喝酒。” “恭候大驾!”回答的是花玉蝶,柳若丝仍有些楞楞的。 “怎么突然下雨了?”花玉蝶抬头看了看,天色阴阴的,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毛毛细雨。 “这几日的确是颇多风雨!”龙惊非微笑道。 “过几日就是重阳节,所谓重阳节近多风雨,有什么好奇怪的。”说话的是柳若丝。 龙惊非和花玉蝶怔了怔,对望一眼,突然一起哈哈大笑。 柳若丝此人除了轻功了得,武功和坑蒙拐骗耍无赖的功夫还勉强之外,琴棋书画无一擅长,此事花玉蝶自然早已知晓,龙惊非虽然和他相识不久,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如今突然掉出这么一句诗文来,难怪两人会觉得好笑了。 笑得一阵,两人却突然都觉得心头渐渐沉重。 重阳节近多风雨? 重阳节近多风雨! 路上,柳若丝和花玉蝶骑马并肩而行。 “玉蝶,以你看,这次他们会谁胜谁负?” “我希望是两败俱伤!” “哦?我怎么觉得你好象很希望他一举击杀冷纤月?” “我的确是不喜欢冷家的人,不过,冷家之后,恐怕也就轮到萧家了,暮雨也算是半个萧家的人。所以,最好的结局,就是两败俱伤!” 柳若丝沉默,她还是觉得不对,可是又说不出到底不对在哪里。停了停,抬头又问:“若是真的如此,我们又该如何去对付这个人?” 花玉蝶微微叹了口气,抬头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天:“我刚才和他下棋,他这个人,对中腹之地,寸土不让,招招攻敌必救,边角之地,则常有奇招,能抢就抢,不能抢则断然放弃,决不拖泥带水。这个人,对大局判断极清,运筹帷幄,下手果断狠辣,无法智取。” 柳若丝一呆:“不智取,难道要力敌?” 玉蝶她是疯了吗?就算没亲眼见到龙惊非的武功,也该知道能随意就把他们三人击败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力敌。 “恐怕是,只能力敌了。”花玉蝶幽幽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