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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黄昏时分,在扬州瘦西湖旁的听风楼一间雅座里,一位白衣少年正坐在当中的一张八仙桌上,正是那大闹南宫世家的龙惊非,面纱自然已经取下。南宫暮雨就坐在旁边,桌上摆了几盘菜肴,都甚是精致。 左右护法人等都侍立在旁。 龙惊非侧耳听了听,对南宫暮雨微笑道:“他们来啦,人好象还挺多,武功都还过的去。” 说话间,只见柳若丝已笑吟吟地走了进来,道:“我迟来了一日,你没欺负我弟弟吧?” 龙惊非似嗔非嗔地瞟了她一眼,含笑道:“我才不像你这么不讲信用呢,居然还带了这么多帮手来,我瞧你是想合起来欺负我才对呢!”口中和柳若丝说话,眼睛却盯上了她身后跟着的一位青衫男子,那男子神色从容,容颜清俊,整个人点尘不染,却奇怪地给人一种烈艳的感觉,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 柳若丝嘻嘻一笑,回头笑问那青衫男子:“你瞧怎样?” 青衫男子仔细瞧了瞧那龙惊非,苦笑摇头:“没得打!” “那好歹试试?” “只好试试!” 龙惊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拔剑,两把剑自然都是好剑,亮如秋水,声若龙吟。 “焚心剑?那另一把呢?” “暗香剑。”青衫男子微笑。 他的微笑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清标。 “暗香剑客梅落尘?”龙惊非也有些动容,“听说从来都没有人见过你的真面目,今日真是荣幸!” “我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只是我平时很少有空去当这个什么剑客而已,惭愧!”梅落尘依旧微笑。 哦?龙惊非大笑,“这么说,你平时是很忙的,那你现在怎么有空到这儿来?难道?”他瞟了南宫暮雨一眼,问道:“你也是他的哥哥?” 梅落尘摇头,仍在微笑:“我不是,不过,现在可不可以请你解开他的穴道,我们想三人联手,和你一斗。” 龙惊非一笑,居然真的解了南宫暮雨的穴道,连他的剑也还了给他。 小半个时辰之后,南宫暮雨又坐到了那张八仙桌上,自然是又被点了穴道,梅落尘和柳若丝手中都已经没了剑,发髻散乱,衣裳破裂,狼狈万分,还好没受伤,想是龙惊非手下留了情。 龙惊非笑吟吟地道:“你们的身手真是很不错,配合的也很好,不过,你们还是输了,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杀你们了?” 梅落尘和柳若丝相对苦笑,那龙惊非如此武功,若要杀人,他们根本无法抵挡,居然还要问他们? 梅落尘深吸了一口气,仍然微笑得很从容,道:“可以,不过,你杀了我们之后,自己恐怕也会有些麻烦。” “哦?”龙惊非眨了眨那双清亮秀美的桃花眼,似有些不信。 柳若丝嘻嘻一笑,去开了大门,门外整整齐齐地站着三十位身材剽悍的黑衣蒙面人,手中或刀或剑,都带着兵器。只是他们虽然站姿挺直,却人人都是眼神古怪,又似好笑,又似无奈。 然后她很得意地道:“我迟来了一天,是因为我去把家底都搬来了。这些人都是天道组织的杀手,而且都是其中的精英,他们的武功虽然威胁不了你,可是如果你一定要杀我们的话,我可以保证,他们会把你所有的手下杀的一干二净。没了这些手下,不管你到中原武林到底是为了什么,恐怕都会有很大影响吧?而我们,对你来说,应该没有非杀不可的必要。还有,”她补充道:“没有手下的困难你是无法想象的,你得自己去打尖,自己去找酒楼吃饭,自己去找…哎呀总之就是没了手下之后,你就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干!” 龙惊非看着那些黑衣蒙面的汉子,本有些莫名其妙,后来却是脸色一变,听到最后却不由失笑道:“你们,还真是有够无赖!” 然后他又很好奇地问:“看起来你们好象很有势力,除了天道组织这个杀手组织外,你们手里还有什么砝码?” 梅落尘微笑不答,柳若丝却已笑嘻嘻地答道:“天道组织由暮雨负责,我负责劫富济贫,我名下的风满楼负责收集情报,落尘和他的人则负责销赃和坐地分赃。”居然是知无不言。 龙惊非微微沉吟:“杀手…收集情报...这样吧,你们在半个月之内替我找出萧冷两家的任何一个人,我便不杀你们,如何?” “成交!”柳若丝又是一口答应。 门外的三十个黑衣人闻言掉头就走,走到一半,一个似是带头的人停了下来,扭头对柳若丝说道:“柳老大,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收费!” 他们都是闻名江湖的顶尖杀手,差不多每次出手都会在江湖上引起不小的震动,这次却被人连哄带骗一路巴巴地骗到这里,居然就是为了这样在门口摆一下造型而已,心里都很是不甘。 片刻之后,数里地外的一条小巷子里,三人提着不知哪里弄来的酒坛,边喝边走。 “姐姐,你答应地这么爽快。”南宫暮雨问道,“不会是想…..” “没错!”柳若丝一口承认,慷慨陈词:“若是一定要出卖朋友才能救你--我最心爱的弟弟,那么我愿意担起这千古骂名,毫不犹豫地做一个出卖朋友的卑鄙小人!” 梅落尘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努力将胃中翻滚的酒水压下。 南宫暮雨却问道:“呃,这个,姐姐,那我是不是应该痛哭流涕,兼感激零涕,然后跟你说我好爱你好崇拜你之类的?” “我对你的付出从来不指望回报,”柳若丝回答:“不过,若是你觉得这样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我不反对。” “我反对!”南宫暮雨道:“这样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会掉光的。而且,”他抬头望天,喃喃道:“平时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事干了那么多,就算这次你不出卖朋友,我也不认为你就不是卑鄙小人了。” 柳若丝大怒:“坑蒙拐骗的事我干过,可是偷鸡摸狗?我不做那么不入流的小人!” “是吗?我猜小叶子一定到现在还想不通他那只白白胖胖,人见人爱,他珍若性命的小狗狗到底是怎么失踪的,更离奇的是,那小狗狗失踪的同时,居然连带着连他家那坛珍藏了几辈子的百年陈山西汾酒也失了踪,你说奇怪不奇怪?”南宫暮雨继续抬头望天。 他话未说完,柳若丝已跳了起来,“你这千刀万剐的鬼灵精!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难道你跟踪我?”一想到他可能看到自己当时对着狗肉汾酒垂涎欲滴的那副馋相,心里一阵发虚。 还好,南宫暮雨继续喃喃道:“我只不过是‘意外地’发现有人和狗狗同时失踪,再次出现时,脸上的那副表情,不止是心满意足,简直是小人得志……” “嗤---”,肚子早已痛到抽筋的梅落尘终于无力再忍耐,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三人大笑了一阵,突然又沉默了下来。 半晌--柳若丝展颜一笑,道:“你们回杭州找玉蝶,一起找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冷家的什么人或者什么有关的线索。我么,”往嘴里倒了一口酒,嘻嘻一笑道:“我对那个龙惊非很好奇,我去继续了解他好了。” 南宫暮雨斜了她一眼,好笑地道:“好奇?你明明就是看到人家长的好看,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可以欺负他一下!” 梅落尘却沉吟道:“跟在他身边,也许真的可以找到冷家的人,是个办法,不过,你千万小心,那个少年,深不可测,不管是武功还是心计,只怕你都不是他的敌手。” 柳若丝哈哈一笑,一个翻身,凌空而去。 片刻之后,听风楼后院一间布置精雅的房间里,那神秘少年龙惊非正要解衣就寝,突然动作一顿,一咬嘴唇,哭笑不得地转过身来,果然,柳若丝已站在面前,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龙惊非轻笑道:“你这人,怎么老是这么神出鬼没的,难道你已经找到萧冷两家的人了?” 柳若丝笑嘻嘻地道:“没有,我回来是觉得你需要--仙人指路!” “仙人指路?”龙惊非又眨了眨那双勾人心魄的大眼睛,很是诧异。 柳若丝刷地抽出焚心剑,姿态潇洒地舞了一招仙人指路,“没错,就是仙人指路!”她说的斩钉截铁。 然后收剑,正色问道:“你可是中原人氏?” “不是。” “你可曾来过中原?” “不曾!” “所以你需要仙人指路!”柳若丝一拍双手,一副这就对了的表情,“免得你想去泰山的时候却去了华山,想去华山的时候呢却又去了峨眉山!” 她说了半天,龙惊非总算明白了:“你想跟在我身边?” “呃…也可以这么说。” 龙惊非微笑:“也好,我明天正好想去泰山,你可莫要带我到华山上去才好!” 呃?柳若丝目瞪口呆,真的去泰山?一想到要爬那么高的山,心里早已暗暗叫苦。 三日之后,他们已经上了泰山。 夜色已深,柳若丝懒洋洋地躺在泰山之巅的一棵大树之上,自然还是一身男装。龙惊非就坐在树下,正在弹琴,弹的是一曲《广陵散》,柳大小姐其实对琴棋书画都是似懂非懂,实在听不出这曲子到底好在哪里,不过也觉得他弹的真是很好听,让人心胸为之一旷。 这里是泰山顶上一块难得的平地,除了有几棵很帅的树之外,旁边居然还有一个清澈的小湖。天上是一轮缺月,幸好这里很是平旷,倒也不觉得暗淡。初秋的风微微有些凉意,吹得柳大小姐很是舒服。什么叫很帅的树?呃,解释一下就是,对柳大小姐来说,枝桠伸展,可以让她舒舒服服地躺上去的树,就是很帅的树! 弹完了,柳大小姐鼓掌表示欣赏。 龙惊非有些诧异地抬头,表情却是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知道这人实在是孺子不可教也,也懒得和他讨论这些对他明显是过于高雅的话题。 想了想,问他:“根据你们那边收集的情报,这些年来,萧冷两家的人都在哪里?” 柳若丝立即摇头:“没有任何情报,一点都没有!关于他们两家的事,一直都只是传闻,没人可以证明。” “哦?难道这么多年来,就真的从来没有人见过萧冷两家的人?” “有一些关于萧长歌的传闻,听说有人在西域和洛阳一带都见过他,但没有确证,不过那也至少是三年前的事了,这三年来,再没有人见过他。” “三年?传闻三年前萧家满门被杀。”龙惊非微微沉吟,难道他也是死在那个时候? “可有凶手的消息?” “没有,萧家的人一向深居简出,没人知道萧家到底在哪里,连到底死了多少人也没有办法查看,如何去查凶手?何况,”柳若丝微微一笑:“既然连萧家满门都杀了,那凶手的身手可想而知,又有谁敢真的一查到底?” “那冷家的人呢?”龙惊非继续问道。 “冷纤云二十年前突然暴病身亡,消息传出时,的确是令人难以置信,不过这个消息,却是当时她的父亲冷千山自己宣布的,所以大家也只好相信了。一年之后冷纤月嫁给萧长歌,轰动江湖。可是三个月之后,萧长歌就失了踪,再过两个月,冷纤月也失踪了。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三年之后,冷家二老病故。” 龙惊非闭了闭眼睛,觉得有些头痛,真是一团乱麻。 “这么说来,你是一点线索都没有,那你怎么敢答应我替我把他们找出来?”他有些好奇。 “你现在这么一闹,江湖上很快就会传开的,若是萧冷两家的人还活着,他们自己也会来找你。你大闹南宫世家,本来就有这个意思。”柳若丝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若是真的没有,反正你到中原来也不只是为了报仇,也许我还可以帮得上你其他的忙,你也不是非杀我们不可。” 龙惊非不觉笑了:“反正无论如何你都有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是不是?” “没错!”柳若丝一口承认。 “那你那个你一手养大的弟弟呢?他可是南宫世家的子孙!我有什么理由放过他?”龙惊非笑的有些狡猾。 “你自己也说了,只要找出萧冷两家的人,你就可以放过他。也就是说,南宫世家并不是你最主要的敌人,至少他不是。当然也许你还有别的我不知道的理由。”柳若丝显然并不担心:“反正就是你愿意就杀,不愿意就不杀也可以是不是?他可是我弟弟,你要我帮你就得放过他,否则我就宁死不屈!” 龙惊非失笑,目光闪闪:“你还真是会讨价还价,不过,我倒真是没想到,南宫盛居然连焚心剑都给了你。” 柳若丝嘻嘻一笑:“你也说了,我很会讨价还价,他要我救他的孙子,总得拿点东西出来,他那里我又没别的东西看得上眼!” 龙惊非一笑,也不和她多做纠缠,道:“看来得先查到萧家到底在哪里,若能找到那个凶手,也许反而是一条线索。”他单单放过南宫暮雨,的确还有别的理由,只是却不必告诉柳慕云了。 目光闪动,瞧了瞧他,突然说道:“萧家还有个女儿,叫萧妃瑟的,可有她的消息?比如说,她嫁了给谁?” 柳若丝窒了一下,道;“没有,她比萧长歌更早失踪。” “是吗?”龙惊非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却听说她嫁给了一个姓南宫的人,她不会就是南宫暮雨的母亲吧?” “我收养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孤儿,我只知道他的父亲是南宫清笛,至于母亲是谁,我不知道。”柳若丝淡淡地答道。 “你莫担心,就算他是萧妃瑟的儿子,我也可以不杀他的。我听说萧妃瑟已经被赶出萧家大门。”龙惊非微微一笑,“不过,也许他可以帮我找到萧家在哪里。” 他仍在微笑,神色从容,看不出喜怒。 柳若丝沉默片刻,然后回答:“不错,萧妃瑟的确是他的母亲,不过你莫忘了,她既早已被赶出萧家大门,自然也不可能带孩子回娘家,而暮雨很早就成了孤儿,更不可能知道萧家在哪里了。”这个人聪明剔透,抵赖是没有用的。 这个人,真是可怕!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除了找萧冷两家报仇之外,你还有什么目的?”柳若丝决定不再让他问下去。 “找出一个人来,也不对,不是一个人。”龙惊非揉了揉眼角,头真是很痛:“那个人,或者说,那一家,我们已经找了他们一百多年了,却始终没有找到。” “哦?” “杭城西郊的那座破园子,一百多年前,那里的主人家姓李。” “你们找的就是这家人?”柳若丝很快就明白了,当然,这个问题本身就很简单。 “嗯,一百多年前,那个园子里发生了一些事,然后那家人就逃走了,不止我们在找他们,当时所有有关的人都在找他们,可是谁也找不到。” “一百多年了,你觉得还有希望?”柳若丝失笑。 “没有,所以我们直接到那个园子里自己找,看能不能找出那个机关来。” “什么机关?” “可能是一个地道的机关,也可能是一个地牢,可是我们已经找了一百多年了,整个园子都翻遍也挖遍了,还是找不到入口在哪里。” “那里面,有什么?”柳若丝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我龙家的祖先,还有当时伏杀他的人。”龙惊非吐出一口气,居然并不是很悲伤。 “萧冷两家,是当时伏杀他的人之一?”柳若丝有些明白了。 “不错,事实上,是主谋。” “南宫世家也是伏杀者之一?” “嗯,还有扬州叶家,洛阳方家,福州林家,以及那座园子的主人李家,另外还有七八个看不出身份的蒙面人。” “哦?那么,难道你想把这几家的人全都杀光了?”柳若丝试探地问。 “不知道,这些年来,为了这场仇杀,双方都已经死了很多人,我们龙家的子孙,从来都没有人活过三十多岁。其实,萧冷两家不单只是当年的主谋,在后来的仇杀中,我龙家的人也多半是死在他们手里,其他几家,我们还不放在眼里。”龙惊非苦笑,“所以,二十年前,我爹单独约战萧长歌和冷纤月,要了结这段仇怨。当时他还未娶亲,萧长歌和冷纤月也未成婚,只要有一方战死,这段恩怨就算了结了。决斗前夕,他将我娘送到了飞天岛,说道若是赢了,就回飞天岛和她成亲,若是输了,就请她替他守着飞天岛,不要为他报仇。谁知道他虽然是输了,我娘却又已经怀了我,结果,还是依然如故,什么都没有改变。” “你爹不是要你娘不要报仇么?”柳若丝眨了眨眼睛。 “我娘说她只是答应自己不替他报仇,可没说若是有了孩子,连孩子也不能替他报仇。”龙惊非轻轻一笑。 “其实你自己并不是很想报仇是不是?”柳若丝侧过头,慢慢问他。 龙惊非看了看她,也不以为忤,“以前的那些仇怨,毕竟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至于我爹,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报仇,只是我做为龙家子孙所必须做的事情而已。”微微一笑,又补充道:“听我娘说,其实我爹刚到中原的时候,曾经和萧长歌他们都是朋友,可是后来大家知道了彼此的身份。” 柳若丝静默了片刻,然后问他:“那你到这泰山来是干什么?” 龙惊非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二十年前,我爹,就和萧长歌、冷纤月决战于泰山之巅。” “你过来,缅怀?” “不是,我爹的尸首一直都没有找到,我娘叫我一定找到他,然后带回去和她合葬。” “你娘,也死了?”柳若丝一怔。 “我离岛的当天晚上她就自尽了,她一直等着这一天好去和我爹相会,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死前只叫人给我带了这么一句话。”龙惊非说的很淡然,看不出悲伤的痕迹。 “你娘,真是个妙人儿。”柳若丝抬头望月,轻轻地说了一句。 然后她问道:“你的这几个仇家都是江湖中有名的世家,怎么你们的仇杀已经进行了一百多年,江湖中却始终没有人提起过?” 龙惊非淡淡一笑,道:“因为没有人愿意张扬。如你所说,我龙家的仇人,在江湖中都大有势力,根深叶茂,就是那几个看不出身份的蒙面人,看身手只怕也是哪些门派的掌门之尊,我们若是大张旗鼓,难道真的要和整个武林为敌不成?至于他们,如此卑鄙下作的事,他们又怎敢自己宣传出去?” 抬手又揉了揉眼角,他觉得实在是有些疲倦,今天好象已经和这个人说的太多了。他自己也有些奇怪,怎么刚刚认识这个人,好象就很信任他,问什么自己都答了。他站起身来,走到湖边,伸手摘下发冠,让一头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然后就开始解衣裳。 柳若丝吓了一大跳,问道:“你干什么?” 龙惊非奇怪地看着她,答道:“自然是洗澡了,爬了一天的山,你不想洗澡?” 呃,柳若丝尴尬地笑道:“这里太冷了,我回去洗热水澡。”她当然想,可是总不能在这里和他洗鸳鸯浴吧? 她不敢再停留,因为就这几句话的工夫,龙惊非就已经把衣裳全部褪下,虽然是背对着她。 她发现他的身材很美,很勾人,勾人的要命,她没有想过男人的身体也可以这么诱惑。她甚至很想坐下来,仔细地慢慢欣赏,不过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她是个女人,为了避免以后被他杀人灭口,只好现在不看。 她一个翻身落下地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回营地去了,一边走一边狠狠地想:爬了一天的山?你明明是坐在软轿里,舒舒服服地被人抬上来的。 龙惊非跨进湖里,舒舒服服地坐下来,轻轻吐了口气,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摇了摇头,如此清风如此夜,他居然要回去泡什么热水澡?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俗! 不过,为什么刚才自己居然会想也不想就直接在他面前解了衣裳?他对这个人还真是毫无防备! 半个时辰之后,营地帐篷里,柳若丝仍然坐在澡盆里,水早已变凉,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觉得头大,比斗还大。 她当然不会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找萧冷两家的人,她知道萧应寂在哪里,只要找到萧应寂,自然也就找得到萧长歌(就算死了也找得到死在哪里)和冷纤月。问题是,她根本就不愿意龙惊非找到他们。 她很担心,再准确点说,她其实是很害怕,怕龙惊非找到萧应寂。 萧应寂的武功当然惊人,现在又过去了两年多,自然也比过去更高,也许他本来已经是江湖第一高手,可是现在龙惊非已经出现了,她直觉地感到萧应寂赢不了他。 这两年多来,她无时不盼望三年之期快点结束,好让萧应寂可以来中原找她,可是现在,她却第一次希望时间过的慢一点,萧应寂不要那么早出现。 无论如何,没有人知道萧家所在,只要他继续在那里过他与世隔绝的生活,龙惊非就找不到他。可是现在,三年之期已满,关外到中原,也不过半个月的路程,也许,他已经随时都会出现了。 如果他们碰上了,会是什么结果? 而龙惊非,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很有意思的家伙,她也不愿意他有事,在她心里,龙惊非已经是她的朋友。 她要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