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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江南正是凉风初起,草木初凋,但在关外,却已是寒风刺骨,河水都已结冰,地上也有了积雪。 离关外重镇大风镇约三十里地的一条古道上,一名女子身披貂裘,正打马缓缓而行。西风猎猎,微雪轻飘,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清丽如仙。这女子名叫柳若丝,年方二十,江南人氏,此次为寻她弟弟南宫暮雨而来。月余之前,江湖传言,关外第一世家萧家满门被杀,南宫暮雨与萧家大有关系,听得此事,竟留书出走,径往关外一探究竟。柳若丝对萧家殊无好感,本欲不理,但姐弟情深,过得半月,见南宫暮雨仍未回转,连消息也无,焦急之下,只得动身出关,一路寻来。 一路之上,人迹罕逢。这样的天气,早已连虫蚁鸟兽都一并躲了起来。若非不得已,谁又肯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时候到这样无遮无拦、风寒如刀的鬼地方来?柳若丝叹了口气,紧了紧身上披风。她虽已穿了貂裘披风,却仍觉寒意袭人,一阵风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已在关外苦寻多日,不料不但毫无南宫暮雨的踪影,竟连萧家所在也是打探不出。行得半月,自是人困马乏,本欲信马缓行,看看天色将晚,离住宿之地却又尚远,只得又提起精神,打马快行。幸而跨下坐骑甚是神俊,快马加鞭,想来再赶得大半个时辰,便可到得大风镇。 忽听得蹄声得得,柳若丝知是有人赶路,那古道甚窄,柳若丝不欲与人相争,便勒马停在一边相让,听得六人骑着关外快马一阵风般从身旁掠过,一个红衣女子远远地回头笑道:“多谢你啦!”柳若丝一笑作答。 那六人大都来自关外四大世家之一的关家,那女子便是关家大小姐关如玉,年方十七,人如其名,生得如花似玉,是关外有名的美人,一身武艺也甚是了得。她生性活泼爱闹,最是任性胡为,关外武林人氏说起关大小姐,都要翘一下大拇指,但翘过大拇指之后,却也必定要摇一下头。翘大拇指是因她人品武功俱佳,摇头自是因为这位关大小姐太过胡作非为,常有惊人之举之故。半个月前她带了管家关二和三个家丁外出游玩,另有一个朋友跟从,因前几日收得家中急报,恐有变故,故此带了随行众人,急急赶回家中。 她见柳若丝勒马相让,于她看来,自是理所应当,心中高兴,便对她大有好感。 一行人匆匆赶路,忽听最前头的马舜奇咦了一声,大声叫道:“喂,前面的那小子,快让开了,别撞伤了你。” 原来有个黑衣少年正自对面慢慢行近,身后跟了匹瘦马,那马瘦的皮包骨头,走路也是有气无力,想是已许久没吃饱了。众人见那少年衣裳蔽旧,长发披散,远远看去,倒和那马十分相配,不觉都是大笑。笑得一阵,见那少年竟毫不理睬自己一帮人,也不停马相让,仍是茫茫然的缓缓而行,竟似没看到一般,相顾一眼,不由都是十分诧异。 那马舜奇也是关外成名的少年英豪,他对关如玉心仪,在她面前自是处处表现,见这少年不理不睬,心头火起,抬手刷地一鞭就抽了过去,喝道:“小子,没听到么?”眼看那鞭子就要抽到那少年头上,那少年却仍是茫然不知所措,看那鞭子舞得虎虎生风,这一下非把那少年抽得头破血流不可。随行众人齐声惊呼,都觉马舜奇下手过重。不料惊呼未已,突变已生,不知怎的,那鞭梢忽地就到了那少年手里,那少年手腕一沉,竟将马舜奇扯了下来,啪地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下马舜奇如何下得来面子?虎吼一声,自地上一跃而起,抽出佩刀便向那少年扑去。他倒也不是真心想要杀了那少年,但他在心上人面前摔的如此狼狈,心中怒极,至少也要划他几刀出出气,顺便挽回颜面。 不想那少年看似困顿已极,身手却有如鬼魅,他砍了半天,竟连那少年的衣角也未捞着! 马家是关外四大世家之一,这马舜奇武功已颇得乃父真传,只欠火候而已,平素在关外少逢敌手,少年心性,不免骄傲,此时却心知是遇到了劲敌,当下收敛心神,将马家一套祖传的刀法尽情施展开来。 这一番全力施为,看的旁观众人暗暗点头,暗道马家名列关外四大世家,果非幸至。 看得一会,人人都是面色凝重,马舜奇已将平生所学尽数施展,竟仍是连那少年的衣角也碰不到。那少年仍是慢慢前行,竟是连看也不曾看他一眼,但不论是斜跨还是向前,均是恰倒好处地将马舜奇的招式避了开去。虽衣衫鄙旧,身法却是轻妙之极,犹如花飞雪舞。 关二在马舜奇甫一出手之时,阻止不及,不由暗暗皱眉,暗道少年人怎的如此卤莽?此刻见那少年身手古怪,轻功超绝,心下已自犯疑,瞧了半天却又看不出路数,将武林中有名的轻功身法寻思了个遍,却是无一相象。关二所知轻功名家众多,但较之这少年显然都是颇有不如,一思及此,更是暗自心惊。暗想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这少年如此古怪,可别是冲着关家来的才好。既已动上了手,说不得,只好先将他留下,慢慢盘查清楚再做打算。 心中打定主意,向余人使个眼色。关家乃是关外第二世家,三家丁虽是佣仆身份,身手却都不错。众人会意,一起下马持兵器围了过去,十八般兵器一起招呼,心中均想这回看你如何闪避。 那少年因这段时间连遭变故,一直失魂落魄,又染了病,昏昏沉沉,对周围一切都是茫然不觉,见有鞭子抽来,便伸手接住,又见不停有快刀劈来,总算还知道这可不是空手接得的,便闪身避开,至于为什么会有这许多麻烦,他也懒得去想,避开了便是。 呼地一声,马舜奇又是一刀砍至,那少年奇怪地望着周围人群,似是大惑不解为何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出来,见那刀堪堪砍到,伸指在刀背上一弹,那刀便呼地一声,转了个方向,向旁边的一个家丁当头劈下,倒把那家丁吓得一身冷汗。 如此这般,斗得一阵,关家人虽多,但那少年随手挥洒,引得众人如陀螺般围着他团团转,竟是奈何他不得。 关如玉在旁看的好玩,回头对关二笑道:“二叔,我也去玩玩,你给我掠阵。” 也不等关二回答,取了柳叶刀径奔场中而去。场中众人自下场之后,倒有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围攻那少年,却是在躲闪同伴突然莫名其妙就改了方向转向自己招呼的招数,如此这般下来,早已疲于奔命。关如玉武功颇高,众人见她加入,精神都是一振。 不料再斗得一阵,场中情况却并无多大改变。有招式攻来,那少年能躲便躲,不能躲便只管引了去攻另一人,又引了另一人的招式再去攻旁人。反而是关家人等因人多拥挤之故,变的更容易被同伴莫名其妙的招式所伤。斗的一阵,几乎连关如玉也伤在马舜奇手里,只唬的她脸色苍白。 关二在旁看得皱眉不止,这少年身形飘忽,移动无迹可寻,武艺之精,轻功之高,可谓他平生仅见,但他与众人游斗了许久,却是既不说话,也不还手,实是令人费解。再凝神看了一会,见那少年脚步虚浮,身形踉跄,已知他若非大病在身,便是重伤未愈,饶是如此,己方多人却仍是奈何他不得,心下也自骇然。目光转处,却见那瘦马在旁边不住徘徊嘶鸣,始终不离那少年身周一丈之内,心中已有计较。轻轻一提一纵,一掌轻飘飘的印了过去,却是对准了那马。 那少年与那瘦马自幼相伴,近来更是相依为命,突见那马遇险,不假思索,一晃越过周围众人,挥掌直击关二后背,要逼他回救。手掌堪堪触及关二,却见关二滴溜溜一转,已到了那马身后,那少年见自己全力一掌突然变成了打向自己坐骑,一惊之下,急忙收回掌力。但这样一来,却等于是将这一掌之力统统引回自己身上,他武功高极,若在平时,自可轻轻化解,此刻却是经受不起。便在此时,关二一掌隔山打牛击在马颈之上,那少年本已受内伤,心肺剧痛之下行动迟缓,又见那马突然向自己倒来,心里如何不知这是关二搞鬼?但他若举掌还击,却不免送了爱马性命。一迟疑间,关二那一掌已结结实实击中了他。黑衣少年闷哼一声,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溢下,身子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关二运指如飞,疾点了他胸腹几处大穴。 旁边众人与那少年游斗至今,已是手脚疲软,只觉对方武功高的不可思议,心中愈打愈是气馁沮丧,眼见那少年倒下,却兀自不敢相信,只不停在旁喘气。 一时之间,场上鸦雀无声。 马舜奇头一个清醒过来,大喜之下,提刀便砍。他自觉被那少年戏耍,又险些伤了心上人,心中对那少年恨极,下手再不肯容情。 众人一怔,齐声惊呼。 关二那一手偷袭自然是极不光彩,但众人许久奈何不得那少年,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但那少年终究不曾伤人,此刻他受伤倒地,马舜奇在此时对他下手,未免有违侠义。关二有心阻止,却已不及,不由得脸色大变。 眼看那少年就要血溅当场,突听得叮的一声,马舜奇那一刀竟被人一剑架住。 来的正是柳若丝。她已来了多时,一直在旁静静观看。若依她平时的性子,一早已经出手,但此番她来关外可不是来惹事的,她心知关外此时正是风云暗涌,一个不慎便是惹祸上身,她虽不知关家人等是谁,但看其武功气势,却知必是关外大家,故此不愿轻易出手。 但此刻见马舜奇竟要害那少年性命,一惊之下,这才出手接了那一刀,救了那少年再说。 她心里怒极,面上却仍是笑盈盈的,柔声说道:“这位少侠,他已输了,你心肠好,就不必伤他性命了吧。” 马舜奇见她出手阻拦,心中大怒,也不管对方既然后发先至,一出手就把人救了,武功自是远在他之上,正要破口大骂,一抬头,突见她眉目如画,身姿如柳,竟是平生未见的美人,不由瞧得呆了。 这边也是人人瞧得奇怪,马舜奇一刀被人架住,居然还对着对方发呆? 关二咳嗽一声,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道:“姑娘说的甚是。”顿了一顿,又道:“关外严寒之地,不知姑娘所为何来?”这却是盘查来意了。 柳若丝微微一笑,只作不知,转过身来,对着众人敛福一礼,道:“我弟弟一个月前到关外来办事,至今未回,我心里着急,就一路寻来了。”说到此处,不由神情一黯。 她这一转身,人人都觉眼前一亮,关如玉更是瞪大了眼睛。 关二也是心中暗赞,又见她说话时虽然微笑,却是神情凄婉,想来所言非虚,心中大悔,想她一个孤身女子能有何作为?不由得暗责自己太过小心。 关如玉见她神情凄苦,她脾气虽然不好,心肠却好,同情心大起,走上前来拉了她手道:“姐姐你莫担心,我关家在关外也算有些朋友,我帮你寻找便是了。” 柳若丝听她如此说,已知她竟是来自关外仅次于萧家的第二世家关家,若肯相助,自是比自己孤身一人好得多了,心中大喜,当下将南宫暮雨形貌细细说了。 关二微微一笑,道:“天已黑啦,到大风镇还有几十里地,雪地难行,离此地二里处有个破院,大伙儿将就一晚吧。” 却见夜幕早已降临,天上不知何时更已飘起了鹅毛大雪。众人自无异议,当下打马而行。 不多时便已到了,果然是一所无人破院。众人合力将厅堂收拾干净,生了堆篝火,围着坐了,各自歇息。 关二将那少年抱了,放到地上,瞧了半天,实在想不出这少年是什么来头。 马舜奇心里着恼,道:“关二叔,他脸上又没长花,又没长字,你这么个瞧法,瞧上一百年也瞧不出什么东西。”他原本对关二甚是客气,但他究是名门之后,平素骄横惯了的,何曾受过今日这般鸟气?心中愤恨,说话便不太客气。 关二微微一笑,也不答话,伸手解了那少年穴道,看他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和声问道:“这位小兄弟,适才有些误会,你的伤势倒也不算太重,调养几日便没事啦。” 那少年却只是不理。 关二也不着垴,仍是慢声细语的道:“实不相瞒,我们乃是来自万安镇的关家,这段时间么,嘿嘿,我关家颇多是非,故此我们行事便难免谨慎一些,适才么,原是我们卤莽。请小兄弟告知师承何处,家住何方,我们也好送你回去,再登门赔罪。” 关二这番话可谓软硬兼施,却不料那少年却仍是目光茫然,不理不睬。 关二不由皱了皱眉头,暗道这少年莫非疯了不成,看他身手反应,却又不像。 马舜奇“嚯”的站起来道:“他既不说,我们便搜他一搜。”伸手便要往他怀里掏摸。 适才那少年晕去之后,众人惊魂方定,仔细看那少年,才发现那少年虽年纪尚幼,又兼衣裳鄙旧,却是肌肤如玉,容颜精致,难描难画,竟比柳若丝还更胜几分。马舜奇见众人都是盯着那少年呆呆出神,连关如玉也偷偷地多瞧了他几眼,心中更是气恼万分,此刻哪里还肯跟他客气。 那少年眼中怒气闪过,手腕一转,已闪电般扣住他脉门,一翻一抖,便将他甩了出去,只摔的马舜奇七晕八素,连门牙都掉了一颗。这还是他身受重伤,身上没有力气,否则还更有的马瞬奇受的。只是他含怒动手,却已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马舜奇大怒,自地上一跃而起,狞笑道:“好,你不肯让我搜,难道我便没有办法让你自己把衣服脱下来?” 将那少年提起,如飞奔出,余人大惊,急忙跟出。 却见马舜奇径直将那少年带到半里外的一个小湖旁,柳若丝脸色一白,已知他心意。果见马舜奇大喝一声,已一刀将湖面坚冰破了个大洞,一探手,将那少年身子沉入湖中,厉声喝问:“你到底说是不说?” 柳若丝看那少年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青紫,呼吸急促,心中怜惜,缓缓转头对关二说道:“关二爷,小女子不敢自居什么侠义之士,但关家却是关外的领军人物,萧家一亡,关外武林唯关家马首是瞻。” 关二正感难以回答,他如何不知马舜奇此举过分,但关外三大世家素来交好,却不便直言其非,却听马舜奇已冷冷答道:“柳姑娘,是我要逼供于他,姑娘若胜得我手中刀,便只管带了他去。” 关家人等又是一呆,他这话,却是把柳若丝也放到了敌对位置上了。 柳若丝轻轻一笑,道:“好,如此,请公子多加小心了。” 刷的一剑兜头削落,她脸上虽笑,但马舜奇所作所为,已令她极之愤怒,是以下手再不容情。 化蝶剑法绵绵不绝,一剑紧似一剑,将马舜奇圈在当中,看她架势,竟似是要把马舜奇立斩于剑下。 马舜奇武功虽也不错,但较之柳若丝却仍有大段距离,柳若丝着着进逼,他登时难以招架,步步后退。 关家人等相顾失色,欲待救援,但柳若丝身形如电,招招狠辣,竟是无从插手。关二跺了跺脚,却是无法可施,只急得他脸色大变。 只听得叮的一声,柳若丝一剑接过马舜奇一刀,顺势一引,卸去他刀势,身形电闪,长剑一转,已架到了他颈上。 众人大惊,欲要出手相救,却又如何来得及? 再看马舜奇,已是呆若木鸡。 柳若丝缓缓收剑,转过身来环顾众人,傲然不语。 余人见她目光凌厉,横剑而立,不自觉地想起此事实是自己理亏,相对苦笑一下,放下了手中兵器。 柳若丝心中冷笑,转身到那湖边,用剑将坚冰破了,抱了那少年起来,只觉他全身冰冷,幸喜胸口还有热气,当下解下身上披风将他裹了,将他单薄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一时间,竟有些心神恍惚,心里蓦然间涌起千怜万爱,充塞胸臆,几令她无法呼吸。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柳若丝便抱了那少年打马急驰。那少年伤病交加,竟是一直昏迷不醒,柳若丝虽全力救治,但荒野之地,缺医少药,却是收效甚微。 她跨下坐骑原本甚是神骏,此刻快马加鞭,小半个时辰之后,便到了大风镇。寻了家干净客栈住了,又名店小二急去抓药煎汤,交代之后,这才将那少年放到床上,运功替他疗伤。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那少年却始终昏迷不醒。柳若丝心中焦急,却是束手无策,只盼店小二快些将药送来。 好不容易又挨了小半个时辰,店小二终于煎好了药送来。 柳若丝松了口气,坐到床上,将那少年抱在怀里,拂开他脸上长发,要喂他喝药。刹那间,呼吸又是一顿。她昨日虽见他容貌甚是俊美,但当时情况危急,只顾得救人,而昨夜因那少年全身湿透,不得已除了他全身衣裳。对方虽是少年,究是男子,她脸皮虽然不薄,却也不好意思多看。是以直到现在,才仔细看清楚他的容貌。他脸上仍有稚气,可是那斜飞的长眉,却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而那长长的,颤动的睫毛,却是连她的心也一起跟着颤动了。她的目光又滑过那秀挺的鼻,毫无血色却美若梦幻的唇,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蛋。柳若丝怔怔的看着怀中静静昏睡的少年,仿佛那是一个美丽却遥远而易碎的梦…… 许久之后,才定下心神,端起药碗喂他喝药,却见他双唇紧闭,根本无法喝药。柳若丝微一沉吟,轻轻一叹,端起药碗慢慢喝了一口,凑到他唇边为他渡药。 这一日,这少年始终昏迷,烧却渐渐退了。 第二日仍未醒,柳若丝自是心中忧急,幸而到得第三日傍晚时分,却也终于醒了。柳若丝大喜,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想,坐到床上,抱他入怀,端起药碗喂他喝药。 那少年也不说话,只顾默默地低头喝药。堪堪一碗药很完,柳若丝微笑道:“你伤得不轻,光靠这些药是不行的,我功夫不够,这几日怎么也治不好你的伤。” 那少年默默凝视她片刻,低声道:“你守在我身边。” 看她微笑点头,这才盘膝坐好,自行疗伤, 他武功本高,伤病虽然不轻,过得几日,便也渐渐痊愈。 这数日之间,柳若丝尽心照顾,但二人之间,却甚少说话,柳若丝便连那少年名字也不知晓。 这一日,柳若丝看他运功疗伤完毕,犹豫一下,还是说道:“你伤势已经好了,我到关外,是为找我弟弟,你呢?要去往何处?”想起分手在即,心里伤感,不由神情一黯。 那少年一怔,脸上又浮现茫然之色。 柳若丝轻轻一叹,道:“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反正你也不肯跟我说,我只是想,只要老天还肯让你活着,你就该好好地珍惜。” 笑了笑,又道:“你若是一下子想不到自己到底该做这么,那就想想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总有些事情是你现在还可以做的。” 见他并不回答,知他心绪烦乱,微微一叹,自去收拾行李。 第二日两人一起出门,各自牵了坐骑。 柳若丝幽幽瞧了那少年半晌,叹了口气,低声道:“前方路险,你,多保重!” 正要一抖缰绳,不顾而去,那少年怔了一下,突然伸手扯住她缰绳,问道:“你可是要往北行?” 柳若丝一怔,点了点头。那少年犹豫一下,低声道:“我不往南行了,也往北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