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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死较量
五月的早晨，雪峰山头烟笼雾绕，自卫队的战士们，突然听见山下有车辆行进之声，伴随钢铁履带沉重的碾压……大家一阵小跑，跃上高岗，放眼俯瞰，只见山下处尘土飞扬，一队坦克和汽车急速驶来——飘扬的太阳旗证实，这支队伍不是国军，而是日本兵。
“狗入的，神气！一定有什么重大军事行动。不管你们想干什么，让爷爷跟你们耗一耗！”范雷叫着，举枪准备朝山下射击。李豪清夺下他的枪，吼道：“你疯了，我们区区百余人个人，那还是鸡蛋碰石头！”
但是，当小分队百余名战士全集中在李豪清周围，个个摩拳擦掌时，李豪清想，雪峰山这样大，耗一耗，日本人不知深浅，也许奈何不了他们。倘若能为国军赢得一些时间，这场战斗就有着不估量的重大意义。于是，他便带着战士快速进入山腰，藏于草丛中。
日本人不可一世，浩浩荡荡向前挺进，先头部队已从战士们身边开过，李豪清一声命令，一排子弹射去，成千上万的日本猝不及防，立刻如临大敌，大队人马如像波浪一样齐齐倒向路边，藏身于沟壑与草地里。李豪清看得明白，命令自卫队立刻撤退。
他们快速钻进莽莽林内，但日本人的大炮比他们脚步快得多，飞蝗般的弹雨四面炸开，整个雪峰山顷刻便浓烟与火海。自卫队迅速转入山坡之下，跳入一口水塘之中。因为在水塘周围，自卫队员早已设计好藏身之点，用打通的小竹筒作呼吸，隐蔽于水草里中。
十几分钟过去后，雪峰山上全是如蚂蚁一样爬动的日本兵，但是，他们搜索长达一个多小时，却连一个人影也没看到。那不可一世的师团长以为自己中计，挥着军刀劈断几根树枝，将大部队撤下山来。
但是，日本军的后队人马刚刚出了雪峰山，从山上又射来一阵密集的子弹，师团长气得暴跳如雷，但他不肯再上当，留下一个连，下了一道死令：就是铲平雪峰山，也要将这支游兵散勇，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雪峰山上，再次枪声大作，自卫队东一枪，西一枪，将这一小队日本兵引入深林中，日本兵看不清目标，只能胡乱放枪，子弹除了打得落叶飘飞，却连一只兔子蟑螂都没打着。枪声响处，只有他们大和民族的兄弟一个又一个栽倒于深草中，发出声声凄惨嚎叫！
浓雾在太阳光照耀下渐渐散去，李豪清脱下一件上衣，挂于一棵小树上，一溜烟钻入另一棵大树下，一阵激烈的枪声之后，那件衣服弹孔斑斑。两个日本兵中上来，将衣服挑于刺刀之上，气得哇啦哇啦大叫，李豪清瞄准他们，扣动扳机，一枪一个，又干净又力落。
他冲上前，换了一把枪，但一阵雨点般地子弹扫过来，射中他的大腿，他就地一滚，仰面朝天，以臀为点，身为直径，转着三圈，子弹从枪膛中射出，将周围日本兵全部打倒。
范雷被几个日本兵逼到了水塘边，因为无路可走，只得再次将身子藏于水下，把头藏于草丛中。日本兵不见的人影，先是对着水塘放了一阵枪，然后分头沿着水塘边在用刺刀拨开草叶搜寻,不肯离去。
范雷抬起眼，见其中一个日本兵就站在自己头顶，端着刺刀一刀刀扎下来，范雷没有选择，伸出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式，抓紧枪头，用力一带，将日本兵拖下水塘。枪一到手，说时迟，那时快，他朝岸边一阵疯狂扫射，打倒五六人。他抓紧一棵小树，纵身上岸，几个翻滚，又射出一排子弹，这次虽然没能伤到一个日本兵，但却让他重新回到山林。
李豪清躺在深草之中，手中的枪对着前方，周围寂静得可怕，太阳从头顶透出莽苍苍的亮光，空气中有一种寒凉的雾气，每一片树叶的微动都会引起他高度警惕。因为血从他的大腿处不断地渗出，他只得坐起来，将伤口用布条包扎……
突然，子弹的破空之声从他头顶嗖嗖飞过，虽然他发现自己还活着，但左前方他的自卫队战士却有三人倒在弹雨之中。李豪清迅速射出一排子弹,将那几个暴露于他视线内的日本兵送上西天。
“不能再留在此，否则……”他看准路径，朝右前方滚去，但身子总是不断被树枝挂住，手臂和脸被碰撞得血迹斑斑，他没有犹豫，不停地翻滚着身子。
在一道深深的土沟中，他稳住身子，枪口对着前方，听着周围不时响起“砰砰”枪声，他心口怦怦跳着，他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太英雄气，太莽撞。自己命不要紧，可他的队员们大都是有家室的人啊……但他知道此时后悔根本一点用处也没用，眼前只有两条路，彻底消灭日本人，或是被日本人消灭。
他不知道日本人还剩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的战友还有多少人活着，毕竟，自卫队是第一次正式和日本兵作战，经验不足。对，必须将他妈的鬼子兵全集中起来，用手榴弹对付。他这样一想，先是用杂草地扎成一个人形，将自己身上衣服套在草人身上，然后光着上身。对着林子，用最大嗓声唱起来：
“大阳那个高高照哟，蓝天那个白云飘……”
他沿着土沟翻滚，身上只剩一条短裤，他咬紧牙关，忍住各种疼痛，在一道高高的土坎上藏好身子，将四颗手榴弹放于一起，一颗紧握手中。
仅仅三分钟时间，十几个日本兵循着声音从三方包抄过来，子弹如雨一样射向那个草人。李豪清见日本人集中于一起，将五颗手榴弹一口气扔出，然后举起枪，对着浓烟与火光之处一阵猛射……待浓烟散去后，李豪清发现日本兵没有一个活的。全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爆炸声同时引出自卫队战士，一个个全集中在李豪清身边，不过人数不到20余人。
为了安全起见，李豪清带着战士转入更深在林带里，因为他不知道林中是否还有日本兵。但是整整一个上午过去，林中再也没听到一声枪响。
白晃晃的阳光下，自卫队打扫战场，草地上，土坑中，一具具躺着的躯体用肢体语言，说明他们已魂归故乡。
埋葬子同伴的尸体，每一个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在雾气浓重林子内，没有人说一句话。那瘦骨嶙峋的面颊上，有一种绝望，一种迷茫……
“头儿……我们……我们还是散……散了吧……”一个队员终于结结巴巴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你放什么鸟屁！是人说的话吗？”范雷跳起来。
“谁能和你比，光棍一条，无牵无挂……”
“我看你是想回家和你老婆睡觉吧，分开多久……”
队员们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李豪清却没有笑，他是在考虑，是不是到了真的将队解散的时候，这些憨爱的庄稼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心中牵挂着家，孩子，田地，收成……让之跟着自己，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前程。是的，还是早散了，留着他们一条命，也就是保存十几个家的幸福。
他站起来，用低沉而又带着几分伤感的声音说道：“既然大家有这种想法，那就散了吧。但我还想说几句。战争不可能没有牺牲，常言道,杀人一万，自损三千。你是活人，敌人也是活人，不可能让你杀一只鸡那样容易，何况日本兵是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军团兵。虽然现在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但是华夏民族的后代会永远记着我们的名字，历史会记着我们死难兄弟的名字，他名的名字将永垂史册！”
“头，谁想回家就回家，我跟着你。”
“我也跟着你！”
“我也一样！”
…………
“好吧，想留下的留下，想回家的回家。不要勉强自己，也不要冲动，这不是小孩玩游戏。我给大家考虑几分钟。
几分钟之后，想回家的人增加到16人，李豪清让范雷发给每人五块光洋，（一块光洋在当时可买十担稻谷）16个人脸上带着泪，依依不舍走出雪峰山。
自卫队此时只剩下12人。
李豪清将上百支枪支埋藏于土里，然后带着12也人也走出雪峰山。
灰色的巨云笼罩天空,不久，下起蒙蒙细雨。
烟雨迷离中，银灰色的小道露出莽苍苍的亮光，泥草水坑，沾糊泥桨，通向天幕，看不到炊烟，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12个人，行驶于荒野和田间小道上，在密布的浮云天底下，在暗淡的旷野中，如12只小蚂蚁移动着身子，因为没有雨衣，他们衣服早已湿透，鞋子灌满泥桨，他们干脆赤着双脚。
“头儿，我们去哪？”
“到了你就会知道。”
“头儿，你的歌声好听，给我们唱一唱，行不？”
“行。”李豪清立刻放开嗓子：
天空那个乌云哟，黑沉沉，
小道那个弯弯哟，路难行。
我们是那个大雕哟，
何惧暴雨狂风。
大风飞扬哟，壮士远行。
身背倚天剑哟，杀尽魔君。
力拨山兮哟，谁是敌人？
李豪清随心所欲，随心拈词，加之一种高昂激越的情绪，使得大家立刻精神抖擞，行驶的速度快了许多。
黄昏悄然临降，在黄昏灰色的亮光中，赤脚踏在泥泞的田野上，天上浓重黑暗的云层似乎悬在头顶，五人翻过两座大山，进入一家农舍。
三间破烂的茅房，没有灯光，更没有人声。推开裂缝的木板门，一股墓穴的霉味钻入他们的鼻子，雨水顺着茅草顶盖的破洞源源不断地滴下来，地上一片水渍。看得出，屋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也不知是逃难他乡，还是其它原因。
厨房内，队员们用一口锈渍斑斑的铁锅做了饭，在泥砖和木条拼合的铺上躺下来，很快，全都进入梦乡。
半夜，范雷因肚子肿涨，起身开了后门，一股引人呕吐的怪味随风而来，这种气味只有死尸上才有。他大声呼喊着，将12个队员全部叫醒。
李豪清点起一支火把，循着气味寻到后山上，在一个土坎中，十几具女人裸体，嚇然呈现于队员们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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