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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来后,我打电话给艾艾。并告诉她“黑暗来临后”的恐惧,但艾艾却兴奋起来,她立即要求我下星期带她去酒吧,我拒绝了。 艾艾在电话那边咒骂,“去死,真不够意思,我诅咒那个酒吧有只魔鬼,这个魔鬼终有一天把你吃掉!” “不会的!”我顿一下后,接着说,“他对我很好。” “他是男是女?”艾艾问。 “男的。”我回答。 “他为什么对你好?”艾艾又问。 “不知道。”我回答。 “那我更确定里面有魔鬼!”艾艾生气地说,“别和他来往!” “为什么?”我问。 艾艾沉默一下,“不知道!”接着又补充说:“我觉得不对劲!” 接着就把电话挂断了,我却对着话筒发起呆来,他是魔鬼吗?他会吃了我吗?可是他对我很好啊!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是艾艾和我,那时我们还在教堂里,我们还小。 艾艾和我躺在一起,她八十公分稍多一点,我九十公分稍差一点,这是昨天量过身后,那个圆脸修女告诉我的,但我没有告诉艾艾,艾艾昏迷着,她病了。 当我走进餐厅时,有褐色眼睛的修女已经等着我,她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修女,我跑过去,坐在她的大腿上,背靠着她的胸,并隐约地可以感觉到她那已开始下垂的乳房。 接下来,我看到另外一个乳房,一个饱满的乳房,一个小男孩正允吸着。 突然想起艾艾曾说过乳房里都是血,于是我问:“乳房里的血好喝吗?” 那个孩子看我一眼,然后大哭起来,这时怀抱他的女人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把他放到地上就转身离开了。 我过去替他擦泪,他突然张口说话:“知道吗?看到你后我就后悔起来,当我紧闭双眼允吸乳汁时,我不知道身处何地,所以我不需要理解痛苦和悲伤,而现在我再也不那么认为,因为我一睁眼,就看到教堂,看到你,我非常清晰地明白我被抛弃了,再也不能吸她给我的乳汁了!” 他的话触到我的痛楚,我低头看了看教堂孤儿院统一的黑色服装,我悲哀地差点流出泪来,但我还是忍着,然后问他,“你愿意跟着我走吗?” 他点头。然后我拉着他向前走去,走进教堂那黒漆漆的门,走进那根本辨认不出路的将来,我们越走越远,最终混为一体。 梦继续延伸。好象是个星期天,到教堂的人比平常要多,他们潮涌般流进教堂,颂歌、跳舞、做弥散,我躲进房间内,在以往都是艾艾陪着我的,但此刻艾艾在医院里。 我趴在窗台上,注意力被三十米外一个被杂草包围着的女人吸引住。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却看到了她的手势:她向我招手。 我楞了一下,接着把身体内的那些“为什么”或者“她是谁”的问题抛到脑后——迅速地翻过窗向她跑去。 我的脑袋被一种高级的不可琢磨的神秘包围着,这只是瞬间的念头:这个站在远处的女人与幸福关联着。但我找不到这个念头的源头,我找不到河流的尽头,它离我太远。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靠近她,向她靠近,迅速地靠近。 在跑动过程中我不停地被拌倒和迅速爬起,但让我伤心的是,当我靠近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却像蔓藤一样越来越紧密、缩小,等我跑到她面前她已缩小为一团,消失了。 我怀疑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然后又在这片杂草中走了一会,接着蹲下身子哭起来,我觉得自己被骗了,想到这儿,痛楚的感觉像雨水一样纷纷而下,并汇集在心底最深处,集成一个汪洋,在这个汪洋里,我的生命注定不停地分离和重合,不停地得到和失去,最终我也将沉入汪洋内,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块一样,直至到海底,到那没有尽头、没有活力的黑暗里。 我是被那个喊我吃饭的修女领回房间的,她发现我时太阳已飘至头顶,她给我换一身干净衣服,我问她要去哪里,她说:去看艾艾。 艾艾显得很弱小,白皙的脸变的蜡黄,散着热气的额头满是汗珠,我趴在艾艾脸上方,吻她一下,这是艾艾对我说,她说她生病时,我吻了她,她就会感觉好受点。 在我凝视艾艾时,一个男人走过来,他穿着白衬衣黑外套,脖子间打着黄色领带,他拿出手绢擦擦艾艾的头,我问,你是谁? 他看着我,然后摸下我的脑袋,“我是艾艾的爸爸!”他说。 我恼怒地瞪着他,认定他是个骗子,因为艾艾对我说过他和我一样是没有爸爸的,他似乎感觉出我的愤怒,解释说:“我决定领养艾艾,所以艾艾必须叫我爸爸!” 说着他伸手摸向我的脑袋,我立刻把头扭开,向后退了一步。 “大骗子!”我冲他喊。接着跑出病房,跑到走廊,趴在窗台上小声哭起来。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因艾艾而起,又因我的缺失而爆发,我想像艾艾一样有一个爸爸,哪怕他是个骗子,哪怕他是个滑稽的带黄色领带的小丑,我需要有这样的一个关系,这种关系可以让我安心和有所希望。 趴在窗台上哭一会后,我返回病房,我告诉自己:艾艾生病了,我不能和她计较这些,但总有一天,我也会有一个爸爸的,这个爸爸很爱我,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爸爸都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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